(一)好夢易碎磨難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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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兒微笑道:「很好!現今混元教欲圖稱霸江湖,有本宮統帥全真一脈,量他們也再掀不起什麼風浪!」

  玄風當即道:「王師叔說得是!王師叔,您現在已是全真一脈之尊,那玄臻真經傳回全真教一事還請您定奪。」

  王玉兒卻道:「求人不如求己!你們全真教何必低聲下氣,奴顏婢膝地去求別人?」

  玄風忙道:「王師叔,師侄不明白您這話的意思。」

  鄭一羽也道:「是啊!王師叔祖,我們沒有真經,自己求自己也沒有用呀!」

  王玉兒喝道:「蠢貨!你們全真教本有真經在,又何須求人?」

  鄭一羽驚道:「王師叔祖此言當真?我們不知道放在哪裡呀!您能告訴我們嗎?」

  王玉兒不理鄭一羽,轉而向全真教玄風、玄罡一眾人說道:「你們可還記得我朝陽師兄下葬時所帶的那幅畫軸嗎?那上面便記載著完整的真經,而且還是最接近全真教開山祖師王重陽所創的原經,絕非其他幾派分支傳承的玄臻真經原經所能與之相比!此事只有我和師兄,還有星月那老賤人三個人知道。」

  眾人聞言均是一驚,玄罡隨即道:「就算此事是真,現在去刨墳破棺擾我師父他老人家安寧只怕不妥吧?」

  王玉兒臉色倏地一沉,厲聲道:「有什麼不妥?他教出你們這幫不爭氣的徒子徒孫來還有什麼資格得到安寧?」

  鄭一羽道:「王師叔祖教訓得是!為了全真教的興衰存亡,我想師叔祖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也會原諒我們的。」

  玄雲怒道:「你閉嘴!此乃大逆不道之舉,你休想去打擾我師父他老人家安寧!」

  王玉兒冷哼道:「如果你們全真教明知有真經而不自取,那你們就休想指望從我王屋派,還有華山派和齊雲派手中得到真經。沒有本宮的允許,他們兩派膽敢把真經傳回全真教!」

  玄罡、玄雲、玄靈三人心中雖然不服,但卻不敢出言頂撞王玉兒,華山、齊雲兩派更不敢置喙。

  玄風道:「事已至此,那唯有打攪師父他老人家了。倘若全真教因為玄臻真經失傳,就此毀在我們這一代手上,那才是對師父他老人家不敬不孝!」

  鄭一羽道:「正是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王師叔祖,我們這就去後山埋骨之地吧!」

  玲瓏忽然叫道:「且慢!」

  鄭一羽冷冷地道:「玲瓏小師叔,此事是我全真教教內之事,只怕還由不得你們四派分支插手!」

  玲瓏不理鄭一羽,只向王玉兒道:「王師叔,我知道你本意不是為了玄臻真經,你是想知道朝陽真人陪葬的那畫軸上畫的是不是你對不對?」

  王玉兒大為動容,忙道:「難道你知道畫軸上畫的是誰?」

  玲瓏道:「是。」

  王玉兒厲聲道:「是誰?你快說!」

  玲瓏道:「是王師叔您。」

  王玉兒驚奇地道:「是本宮?你是怎麼知道的?」

  玲瓏道:「因為我師父看到過那幅畫像,師父知道畫像上畫的是王師叔後悲傷萬分,回齊雲後一直自怨自嘆,鬱鬱寡歡,以致後來練功時心神不寧,走火入魔……」眼圈一紅,哽咽難言,顯得甚是悲痛。

  玲心悲同身受,含淚道:「師父她老人家功參造化,驚為天人,偏偏就堪不破情關!」

  王玉兒喜不自禁,喃喃道:「原來是這樣!想不到朝陽師兄竟是帶我的畫像陪葬,他臨死前心裡念著的人是我,放不下的人也是我。朝陽師兄,是玉兒錯怪你了!朝陽師兄,朝陽師兄……」說到最後忽又悲從中來,當眾掩面而泣,哀婉已極。

  眾人見狀不禁大感驚愕,但卻大氣也不敢出,因為他們深知王玉兒性子乖戾,喜怒無常,倘若惹惱了她,後果殊難預料。

  王玉兒傷心哭泣了一陣,倏地恍然明悟,沉吟道:「不對!朝陽師兄既是如此深愛於我,那他此前怎麼始終對我不冷不熱,反倒對星月那個賤人恁地上心?」臉色一寒,盯著玲瓏咬牙道:「小賤人,你在欺騙本宮!」

  玲瓏忙道:「我沒有!」

  王玉兒並不相信,身似青煙,一晃而前,揪住玲瓏胸襟便提了起來,厲聲喝道:「小賤人,你敢說沒有欺騙本宮?」

  玲瓏見王玉兒聲色俱厲,殺氣騰騰,甚是畏懼,並不敢掙扎反抗,只說道:「王師叔,我……沒騙你。」

  張青城見玲瓏受苦,心中大急,忙叫道:「王師叔祖,請你放開我師父!」


  玲心也道:「王師叔,我師妹她心地純善,絕不會巧言令色,更不敢以下犯上欺騙王師叔,懇請王師叔暫熄雷霆之怒。」

  王玉兒怒火更炙,揮袖拂出一道罡風,隔空兩尺便將玲心和張青城迫開十數步,喝道:「你們倆給本宮閃開!再敢囉嗦,休怪本宮下手不容情!」

  王玉兒這一拂之氣勁並不輕,玲心拉住張青城雖然能拿樁站穩,但是胸膛卻如遭重擊,一時間氣血翻湧,根本無力言語。其餘人心中畏懼,誰也不敢多嘴。

  王玉兒這時又怒視著玲瓏,厲聲道:「本宮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在欺騙本宮?」

  玲瓏毅然道:「沒有!」

  王玉兒從玲瓏眼神中似乎並沒有看到心虛之色,神色大緩,放下玲瓏,說道:「量你也不敢!」接著向鄭一羽道:「我們走。」

  鄭一羽道:「謹遵王師叔祖之命!」

  玲瓏往前一縱,擋住王玉兒,大聲道:「王師叔,你們不能去打攪朝陽師叔的安寧!」

  王玉兒微微一愣,冷冷地道:「你竟敢阻攔本宮?」

  玲瓏道:「王師叔,朝陽師叔生前那般對您,您怎麼能在他死後這樣對他?」

  王玉兒喝道:「還輪不到你來說教本宮!滾開!」

  玲瓏道:「王師叔若執意如此,玲瓏便是拼了小命也要阻止您!」

  王玉兒哈哈冷笑道:「玄罡等人尚且不敢忤逆本宮,就憑你?」

  話音一落,揮袖便向玲瓏掃出,此番勁風颯然,塵煙頓起,比之先前力道大了許多,離得近的人均被迫退了兩三步。然而玲瓏首當其衝卻依舊屹立原地,未曾絲毫晃動一下。

  王玉兒又驚又怒,兩條柳眉頓時直豎起來,臉上也籠罩了一層寒霜,殺氣迫人。

  玲心大懼,忙向玲瓏道:「師妹,快退下!」

  玲瓏卻道:「師姐,請恕玲瓏不能從命!」

  王玉兒陡然一掌向玲瓏拍去,喝道:「你找死!」

  眾人均看得出王玉兒凝氣不輕,除了玄風和鄭一羽之外,其餘人莫不驚呼了出來,玲心更是叫道:「王師叔請手下留情!」

  玲瓏不敢小覷,當即聚十成之力迎上,兩股真力衝撞之下,只聽「噼啪」一聲脆響,玲瓏身子頓時被震得往後翻飛而出。玲心、張青城、秦湘雲三人急忙搶上接住玲瓏,直撞得他們三人連退五步方才卸去了力道,而玲瓏張口便激噴出一口鮮血,內傷著實不輕。

  玄靈看了玲瓏傷勢,於心不忍,憤憤地道:「王師叔,你身為長輩,怎麼能這般傷害晚輩?」

  王玉兒道:「她以上犯上乃是罪有應得!怎麼?你也想阻攔本宮嗎?」

  玄靈畏懼,含羞垂頭,不敢再出言激怒王玉兒。

  玲瓏這時卻又掙扎著說道:「王師叔,求你不要去打攪朝陽師叔!」

  王玉兒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玲瓏,當下命全真、華山、王屋三派中人隨她前往重陽宮後山的埋骨之地。

  玲心急忙運功為玲瓏疏通氣血,而後嘆道:「師妹,你真是個傻孩子!全真教和華山派的人都不敢頂撞王師叔,你明知不可為又何必逞強?」

  張青城道:「是啊!這個王師叔祖真是倚老賣老,一點兒也不講道理!」

  玲瓏氣息一暢,忙向玲心道:「我這般做自有深意,只是沒能勸阻得了王師叔。師姐,你快帶湘雲她們跟過去,別跟我在這裡呆太久。」

  玲心奇道:「師妹,這卻是為何?」

  玲瓏道:「師姐,這其中的原因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倘若告訴你了,反倒會陷你於兩難之境,但是你很快就會知道為什麼了。」

  玲心聞言又驚又疑,忙道:「師妹,你越說我越糊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玲瓏急道:「師姐,請你相信我就是了,你也跟過去看看吧,你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玲心對玲瓏敬重憐愛兼而有之,首次見玲瓏這般著急,情知非同小可,當下不再遲疑,囑咐張青城兩句,然後率秦湘雲、游恩容急急前往後山。

  玲瓏此時氣血雖順暢了不少,但臟腑已被震傷,卻非短時間能夠復原,因此無法凝聚真力施展輕功,忙向張青城道:「我一動丹田之氣便牽動內傷,委實難以行功聚氣,你快背我走,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王師叔她很快就會來找我!」

  張青城奇道:「我們為什麼要逃?」


  玲瓏急道:「先離開這裡再說,不然就……來不及……咳咳咳……」

  張青城見玲瓏這般模樣,心中又急又痛,不敢再多言,背起玲瓏出了重陽宮便往南疾奔。逃出兩里多地,來到一條三叉路口時,張青城便問道:「我們往哪裡走?」

  玲瓏道:「我也不知道,總之越遠越好,不要讓王師叔找到我們。」

  張青城心中雖然疑惑,但是他對玲瓏既敬重又愛慕,向來言聽計從,當下折而往西,選了一條狹窄的小徑,向著一望無盡的山巒逃去。

  張青城這一年來得玲瓏悉心教導,自己又勤學苦練,任督二脈已通,內功造詣不凡,堪為高手,背著玲瓏疾奔十多里山路絲毫不覺負累,然而玲瓏卻時不時咳嗽幾聲,似是頗為難受。他明白玲瓏是被顛簸牽動內傷的緣故,憂心不已,此時見逃得遠了,於是尋到一道山崗下藏身,運功為玲瓏疏導了一遍,問道:「你內傷好些了嗎?」

  玲瓏雖然五內如焚,但卻不願讓他擔憂,只說道:「沒有大礙了。只是臟腑被王師叔真力衝擊震傷,須得以藥石調理才得好起來。」

  張青城聞言甚是苦惱,哀怨道:「我們帶的療傷丹都在路上給人治病用完了,現在去哪裡給你抓藥治內傷?」

  玲瓏道:「你不用著急,我性命是無礙的,只是有些許難受罷了。」

  張青城咬牙道:「王玉兒好狠的心腸!對你一個小姑娘居然也下得了這麼重的狠手!」

  玲瓏正色道:「她是我師父的師姐,我稱師叔,你更不可直呼其名!」

  張青城見玲瓏神色嚴肅,不敢違拗,只得悻悻地道:「是。」

  玲瓏道:「那我問你,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浪跡天涯,或者是避世隱退?」

  張青城奇道:「你怎麼突然這樣問?我不明白。」

  玲瓏道:「你且先說願不願意,如果不願意的話……」

  張青城不假思索地道:「當然願意了!你是我師父,你到哪兒我自然也隨你到哪兒。」

  玲瓏隨即展顏而笑,大喜道:「張青城,你終於承認我是你師父啦!」

  張青城臉色一紅,忙道:「不算不算!我剛才說話說急了,有口無心,算不得數!這就跟我當著大家的面不得不叫你師父一樣,我還沒有真心誠意地叫你師父那就不算。」

  玲瓏大感失望,神色黯然,但她並不與張青城爭辯,只說道:「那我們快走吧,以防王師叔尋過來了。」

  張青城道:「我還是不懂,我們為什麼突然要這麼怕她?」

  玲瓏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先離開這兒走遠些,我再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其中緣由。王師叔武學修為遠超於我們,我們不可有絲毫大意!」

  張青城不再多問,當下背起玲瓏又向西疾奔,玲瓏又特地交代他儘量走偏僻的小路,以免遇到路人留下行跡。玲瓏身子甚是虛弱,不多時便昏睡了過去,張青城心想玲瓏睡著時便感覺不到痛楚,於是儘量放輕步伐,不敢驚醒玲瓏。

  這般奔行半日又遠逃了近三十里路,天色漸晚,張青城也頗覺疲憊,只得又鑽入一片山林中藏身,尋到避風之處,攏了些落葉作墊,小心翼翼地扶玲瓏躺下。玲瓏此時氣息雖然順暢,然而她在睡夢中俏臉上兀自凝結著一絲痛苦之色,張青城心中又痛又憐,脫下外衣蓋在玲瓏身上,然後靜靜守在她身旁,苦思良策破局。

  這一年多來張青城隨玲瓏在朝雲峰頂習武修道,二人孤男寡女朝夕相伴,耳鬢廝磨,張青城對玲瓏早已情根深種,視她為此生伉儷。然而玲瓏一直以師自持,沒有流露出半分兒女私情。張青城雖然不敢向玲瓏表明心跡,但卻始終甘之如飴,沉浸其中。

  過得良久,玲瓏方才幽幽轉醒過來,但見天空星月暗淡,夜已深沉,於是問道:「我們到哪裡了?」

  張青城卻忙道:「你心裡還難受得緊嗎?」

  玲瓏道:「好過一些了。我們又走多遠了?」

  張青城道:「差不多有三十多里路,應該還在鄠縣境內。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王……師叔祖她又不是神仙,哪裡能算到我們逃到這裡來了?而且我一路上也很小心,並沒有遇到什麼人,她根本無跡可尋。」

  玲瓏大為寬心,點頭道:「這就好。」

  張青城道:「那你現在能告訴我,我們為什麼要躲著王師叔祖了嗎?是不是你欺騙了她,朝陽師叔祖陪葬的畫像根本不是她,而是師叔祖對不對?」

  玲瓏嘆道:「如果僅僅是這樣,我們又何須遠走天涯避開王師叔?其實朝陽師叔和我師父都沒有死,朝陽師叔的墓穴是空的……」


  張青城聞言又驚又愕,不禁失聲道:「師叔祖和朝陽師叔祖還活在世上?他們為什麼要詐死瞞過大家?」

  玲瓏道:「這還不是因為王師叔?朝陽師叔原本和我師父兩情相悅,但是王師叔也鍾情於朝陽師叔,她死纏著朝陽師叔不放,與我師父爭風吃醋,斗得不死不休……」

  張青城不禁嘆道:「王師叔祖的脾氣我也見過了,她我行我素,根本聽不進去別人任何道理,簡直是蠻橫無理之極!而且武功又出神入化,只怕師叔祖和朝陽師叔祖不好應付她。」

  玲瓏道:「正是。朝陽師叔擔心他們三個人繼續糾纏鬥下去恐會將全真教、王屋派和我們齊雲派都牽連進去,那時候全真一脈必將萬劫不復,所以三年前朝陽師叔才不得已假裝練功走火入魔而亡,而我師父也假裝悲痛欲絕,練功走火入魔身故,以此瞞過所有人,總算是擺脫了王師叔。此事只有我一人知道,便是我師姐,師父也不許我告訴她。」

  張青城道:「原來如此!你今天那般阻攔王師叔,她見到朝陽師叔祖的墓中是空棺後,必會猜到你想掩蓋其中秘密。」

  玲瓏道:「嗯。王師叔若知道朝陽師叔沒有仙逝,那必會失去理智,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尋到朝陽師叔,所以我們只能躲起來不讓她找到,不能讓她去打攪我師父和朝陽師叔。」

  張青城道:「你知道師叔祖和朝陽師叔祖在哪裡避世歸隱嗎?」

  玲瓏道:「嗯。不過我師父囑咐過我,不許告訴任何人,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張青城想到玲瓏連玲心都沒有告知此事,心中也就不以為意,點頭道:「師命不可違,你做得對!可是王師叔祖並不知情,說不定會動手逼迫師叔交代,師叔說不出來豈不是要吃苦頭?」

  玲瓏道:「師姐她實不知情,王師叔她逼迫也是無用,再說她好歹也是我師姐的長輩,應該不會……太過為難我師姐。」說話間眉頭深鎖,憂心不已。

  張青城忙道:「就算王師叔祖想要逞強為難師叔,全真教和華山派的人也不會坐視不管。正所謂眾怒難犯,王師叔祖也不得不顧忌一些,所以你也不必太過擔憂。」

  玲瓏嘆道:「但願如此!張青城,我們短時間是沒法回齊雲派了,正好藉此走遍天下遊歷一番。」

  張青城道:「嗯。玲瓏,我說過的,今生今世無論你到哪裡我都陪著你,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玲瓏聽他說得真情流露,心下感動,不自禁地泛起漣漪,臉上潮紅,正是女兒情竇初開之象。然而只是一瞬,玲瓏隨即回過神來,急忙息心止念,須臾便風平浪靜,心如止水。

  夜色昏沉,張青城並未看清玲瓏異樣,還道她不信,忙又道:「你不信我的話麼?」

  玲瓏淡淡地道:「我信。我們今晚權且在這裡過一晚,天亮再決定往哪裡走。」

  此時天已入冬,林中朔風呼嘯,猶如寒刀霜劍,蟲豸絕跡。好在二人內功高超,玲瓏這時也能勉強凝結真力,功行一周天,全身暖意盎然,並不為荒野寒夜所苦。

  次日一早,張青城醒來之時,只見玲瓏已不在身旁,原本蓋在她身上的外衣卻蓋在了自己身上,心中一暖,左顧右盼卻不見她身影,心中又是一急,當即穿上外衣四處尋找。

  往東尋了一陣,出了林子便來到山崖之前,但見遠山腳下有一處綠水環繞的小村落,炊煙縷縷,雞鳴狗吠,寧靜而又祥和,不禁喃喃贊道:「真是個好所在!世外桃源也不過如此了吧!」

  忽聽身後有人嘆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真正的世外桃源?」

  張青城回頭一望,正是玲瓏,心中喜不自勝,叫道:「你來了!」

  玲瓏卻沉聲道:「我難道沒跟你說過怒則傷肝,喜極傷心,你怎地遇事總是這麼心浮氣躁?我們修道之人要心境恬靜,摒棄七情六慾,處驚不變,喜而不驕,怒而不躁!這些你都忘記了嗎?」

  張青城臉色一紅,不敢爭辯,只說道:「我沒忘。」轉開話題又道:「我們修道習武之人不耕而食,不織而衣,王法也管不著我們,我們怕什麼?」

  玲瓏更是不悅,說道:「那你吃的穿的又是從何而來?看來你離道還遠著呢!」

  張青城臉色更紅,說道:「我明白了。我們修道習武之人正是要剷除那些王法也懲治不到的奸惡之徒,保護老百姓,維繫世間的安寧!」

  玲瓏神色大緩,微笑道:「嗯,孺子可教!」

  張青城見玲瓏又以嚴師自居,頓時不喜,但他卻不敢直斥玲瓏,只是垂頭悻悻地道:「明明是個小姑娘卻偏要老氣橫秋裝作是人家的長輩。」


  玲瓏與張青城相處已久,耳濡目染,天性已開,不似之前那般不露喜怒哀樂,冷若冰霜,只是不敢忘卻恩師星月恬淡清淨的教誨,時常強自壓制罷了。此時聽了張青城之言甚是得意,走到山崖前居高臨下一瞧不覺心曠神怡,胸襟一空,贊道:「果然是個好所在!」

  張青城道:「這裡可真是個吸收天地靈氣,修煉內功的好地方。我們不如就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你也可以好好養傷,待你內傷痊癒以後我們再走不遲。王師叔以為我們必定逃得遠遠的,哪能料到我們竟還在鄠縣境內?」

  玲瓏道:「嗯。正好我剛剛在那邊林子裡看到一間獵戶住過的木屋,倒還能遮風避雨。」

  張青城喜道:「太好了!我去瞧瞧。」

  玲瓏見張青城情激衝動,又將她的話當作耳旁風,大感無奈,唯有嘆息了一聲。而後,玲瓏帶張青城來到山林西邊的一處山坳里,果然見到一間木屋,屋前還有一個十丈見方的小湖泊,靜謐清幽,令人陶醉。

  張青城疾步奔進木屋一瞧,裡面有一張石床和一個小灶台,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陳設,塵土厚積,已是很久沒有人來此居住過。張青城見屋頂和四壁完好,未曾腐朽,甚是滿意,當下讓玲瓏到湖邊等待,他則將屋子徹徹底底打掃了一遍,待得塵煙散盡後又尋了些乾草鋪在石床上,方才請玲瓏入內歇息。

  玲瓏心下感激,說道:「難為你了。」

  張青城道:「舉手之勞算得了什麼?比起你傳我武功,教我做人的道理根本不值一提!你再等我一會兒,我到那邊山下的村子裡買些吃穿用度的物事回來,不然以後我們怎麼過?玲瓏,以前在朝雲峰上是你照顧我,現在也該我照顧你了。以後吃穿用度的事不用你操心,全由我來操辦,你只管安心養傷就是。」

  玲瓏道:「那你去村子裡須得遮掩一下面目,切莫讓人記住你的樣子留下行跡,以防讓王師叔尋來查到了。」

  張青城道:「我省得!你放心好了。」

  玲瓏點點頭,目送他遠去,直至身影消逝在山林之中方才回到木屋打坐運功,以內力溫養五臟,稍減痛楚。

  功行三四周天以後,已過去將近一個時辰,仍不見張青城回來,心中擔憂,根本無法再精心運功,只得收功出了木屋,打算去尋張青城。

  玲瓏此時也詫異自己為何不能平心靜氣,總是忍不住要胡思亂想擔憂張青城,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他平安歸來。雖然師訓和道家教義時刻在耳旁迴響,但她猶豫掙扎了一番,最終還是情不自禁地奔出山坳,趕到山崖前眺望尋找張青城。

  玲瓏眼力敏銳,加之她對張青城再熟悉不過,矚目山村良久,村中人來人往雖多,但卻始終沒有看到張青城那熟悉的身影。

  正當玲瓏心中憂急不安,打算下山去村里尋張青城時,只聽身後有人叫道:「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玲瓏轉身一望,難掩蓋歡喜之色,正是張青城神色惶急地尋了過來。

  張青城又道:「你是在擔心我麼?我一個大男子有什麼好擔心的?倒是你一個小姑娘在這荒山野嶺之上才讓人放心不下。」

  玲瓏道:「你怎麼突然就回來了?我都沒看到你回來。」

  張青城道:「我走的是南邊的大路,然後繞了一個圈子從山後回來的。我一下子亂七八糟買了那麼多東西,如果直接從這邊走小路上山來肯定會讓人有所懷疑,所以我才繞開走的。」

  玲瓏點頭道:「你倒還顧慮得周全。」

  張青城笑道:「這都不是跟你學的麼?走,你快回去看看。」

  玲瓏隨張青城回到木屋,只見他不但買了被褥,就連鍋碗瓢盆,米糧和油鹽等調味也都買辦齊備了,不禁皺眉道:「你買這麼多東西是打算在這裡安家嗎?我們只是在此暫住幾日,何必這般鋪張?」

  張青城道:「即便住一天,我也不想讓你受委屈,以後每一天我都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玲瓏卻沉臉道:「為什麼要過好日子?我們修道之人清心寡欲,食能果腹,衣能蔽體便足矣,以後切莫再如此了!」

  張青城滿心以為玲瓏會喜歡,卻不料她竟絲毫未放在心上,心中一涼,只覺身墜冰窟,垂頭喪氣說不出話來。

  玲瓏情知傷了他的心,當下溫言道:「張青城,我餓了。」

  張青城聞言精神一振,忙將買來的麵餅拿給玲瓏,說道:「先將就吃些,等我今天將鍋灶安好,下午我們便可自己做飯了。只是……」

  玲瓏奇道:「只是什麼?」


  張青城道:「只是我在村里沒有尋到治療內傷的草藥,你的內傷沒有藥石調理怎麼辦?」

  玲瓏道:「這有何難?我們又不是對醫道一竅不通,明天我們到山裡采些草藥回來煎服就是。雖然現在是冬季,但是還有幾味培元固本,不懼嚴寒,四季常青的本草。」

  張青城心下大慰,忙道:「那我們現在就去,你的內傷不能拖久了,早一晚調理也是好的。」

  玲瓏輕斥道:「看你遇事就急躁的樣子!我以內力溫養不要緊的,不急在這一時,明日再說吧。」

  張青城嘿嘿笑道:「我記住了。只要你和齊雲派沒事,以後就算泰山崩於眼前我也定會面不改色!」

  玲瓏既覺感動又覺無奈,不忍斥責,唯有嘆息而已。張青城自也習以為常,心中暗暗得意,滿懷憧憬地將屋裡布置妥當,而後便讓玲瓏上床歇息,他則又忙忙碌碌地到林中尋找乾柴。

  到了午後,張青城便生火做了一頓飯菜,雖然只是兩碗糙米飯和一道青菜,但是二人莫不吃得津津有味,別有一番逍遙之樂。

  玲瓏忽然感嘆道:「我長這麼大還沒做過飯呢!」

  張青城見她有自傷之色,忙道:「你是得道高人,將來要開宗立派幹大事,自然不用親力親為幹這些瑣碎的小事,你只管專心修道練武,這些事自有我操持。」

  玲瓏感動不已,說道:「張青城,辛苦你了,謝謝你。」

  張青城道:「一點兒都不辛苦!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再說我們之間何須這般客氣?」

  當晚二人便同屋而眠,玲瓏睡在床上,張青城則打地鋪和衣而睡。他們二人在齊雲山朝雲峰上日日為伴,親密無間,並沒有過多避諱。在男女之情上,玲瓏自還是個懵懂少女,但張青城對她又愛又敬,始終以禮自持,從未越雷池一步。

  次日清晨,張青城早早醒來,玲瓏睡得正酣,只見她肌膚勝雪,俏臉玲瓏,一呼一吸莫不令人心醉,不覺看得痴了,一股責任感油然而生,頓時鬥志激昂,此後劍為何而執,道因何而行,陡然間便有了新的意義。

  過得良久,張青城方才回過神來,當下小心翼翼地起身,收了棉被,輕開柴扉出屋,此時暖陽照人,驅散了幾分寒意,不覺神清氣爽,煩惱盡消。接著又忍不住回望玲瓏,心中一陣甜蜜,當下拿出昨日尋柴火時帶回的荊木和葛藤,打算做一張弓,便於打獵野味。

  正當張青城興致勃勃地忙活時,只聽玲瓏道:「你做弓是準備打獵嗎?」

  張青城道:「是啊!我們的盤纏所剩不多,昨天買那些物事已經花光了。我知道你不過奢靡的日子,但是無財不養道,我們總不能餓著肚子修道習武,行俠仗義吧?所以我打算打些野味到村里或是遠一點的鎮子上去賣,然後換些糧食。玲瓏,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便不會讓你挨餓!」

  玲瓏聞言卻大為不喜,沒好氣地道:「山裡的野畜傷害過你嗎?你憑什麼要取它們的性命?你跟我修道習武一年有餘,心性怎麼還跟個俗人一樣?」

  張青城既感失落又覺羞慚,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愣在當場不知所措,只恨無地縫可鑽。

  玲瓏又溫言道:「我明白你的心意。錢的事你不用著急,我自有辦法。」

  張青城忙道:「那怎麼行?我是個男人,怎麼能讓你一個小姑娘去掙錢?那我不成了吃軟飯的麼?要不然……我到山裡砍柴去賣好了,只是這樣賺錢比打獵要慢上一些。」

  玲瓏道:「你天天砍柴,哪裡還有時間練功?」

  張青城道:「除此兩者之外,我一時間也想不出別的生財法子來了。」

  玲瓏輕斥道:「你跟我在齊雲派學了這麼久,現在只能想到這麼笨拙的法子?」

  張青城道:「我雖然會武功,但也不能到村里去偷去搶吧!這樣子你會答應嗎?」

  玲瓏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誰讓你去偷去搶了?你在朝雲峰看了那麼多醫書都白看了麼?我們可以到山林去採摘草藥去鎮上藥鋪里賣,若是運氣好採到極其珍貴的藥材,千金易得,豈不強過你砍一輩子的木柴?」

  張青城恍然道:「你不說我倒沒想起來!這樣既能換錢又能救人活命,真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呀!正好還要尋草藥給你治療內傷,我們即刻就去吧!」

  玲瓏點點頭,於是陪同張青城離開山坳到山林深處尋找草藥。道醫相通,因此玲瓏對中醫典籍均有涉獵,熟知諸多奇花異草的藥性。然而時值寒冬,四野凋敝,落葉滿地,可見的本草委實少之又少。


  張青城不覺有些氣餒,說道:「現在老百姓日子不好過,進山採藥求生的人絕不止我們倆。看這樣子,就算有耐寒的草藥也早被人採摘光了。」

  玲瓏並不在意,她洞悉萬物滋生之奧妙,深信即便是至陰至寒之地也能孕育芳草,於是帶張青城往林中人跡罕至的險要之處去搜尋。此時玲瓏尚不能運氣施展輕功飛縱來去,因此只能吩咐張青城代勞。

  這一日二人雖未採摘到價值不菲的奇花異草,但是卻尋到幾株可以為玲瓏治療內傷的麥冬和甘草。麥冬滋陰潤肺,甘草益氣調和,均是培元固本的良藥,玲瓏再輔以內功溫養,內傷可保無虞。

  張青城聽玲瓏說明麥冬和甘草的藥性後大喜過望,迫不及待地回到木屋為玲瓏煎藥服食,玲瓏又運功療傷一晚,次日胸膛痛楚消減了一些,內傷已見康復之象。

  張青城喜不自勝,早飯過後,又將草藥為玲瓏煎服一遍,跟著催促玲瓏再到山林中搜尋草藥為她治療內傷。玲瓏見張青城對自己關切急迫,心浮氣躁,既覺可敬,又感可嘆,自也不便說他什麼。

  如此過了七日,二人雖未尋到珍稀草藥,但是麥冬和甘草卻採摘了不少。玲瓏得張青城悉心照料,內傷大好,行功運氣圓轉無礙。

  玲瓏這一日便同張青城一起在山林中施展輕功,奔走於人跡罕至之處,飛騰於峭壁幽壑之間,尋找珍稀草藥。然而到了午後鉛雲低垂,寒風肆虐,天空飄絮,紛紛揚揚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場大雪。

  張青城自覺風雪迷眼,難以抵禦,心疼玲瓏,說道:「我們且回去吧,待風雪停了再尋不遲。」

  玲瓏道:「我沒事,你先下去等著我,我尋完這片山崖就同你回去。」

  張青城毅然道:「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獨自在這峭壁上冒險!」

  玲瓏心下感動,不再多言,縱身掠到兩丈開外,一手勾住峭壁一處凹陷的石縫隙,雙腳踏在一塊凸出的石尖上便穩住了身子,然後又輕輕一飄,勾住右側的石縫,將那兩處借力之地讓給張青城。

  張青城當即飛掠過去,輕輕巧巧地落在玲瓏旁邊。豈料那條石縫並不堅固,承受得住玲瓏嬌小的身軀,卻掛不住張青城大男子的體魄,只聽「咔嚓」一聲,邊沿已被張青城抓脫,頓時仰天往百丈深崖墜落。

  玲瓏見狀,左手急忙探出,袖管中隨即蹦出一條長長的白綾,猶如靈蛇一般繞著張青城伸出的右臂纏了三圈。然而張青城下墜之勢甚重,玲瓏勾手處的凸石也不十分穩固,頓時將凸石抓斷,連同玲瓏也一起往崖下墜落。

  在這一刻,張青城已是萬念俱滅,叫道:「玲瓏,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玲瓏雖驚卻不亂,瞧著峭壁,右手一探,袖中一條白綾同樣如靈蛇一般疾竄而出,繞上崖壁上一塊凸出的尖石,頓時將二人牢牢掛住。

  未待張青城驚魂稍定,玲瓏左手抖綾一盪,將張青城摔向旁邊一處五尺見方的小石台,叫道:「站穩了!」

  張青城雙腳落到石台上,急忙使個千斤墜穩住身子。玲瓏這時也飄身盪了過來,平平穩穩地落在石台之上,雙臂一振,兩條白綾倏地縮回袖管之中。

  張青城驚佩不已,嘆道:「沒想到你還有這般保命的本事,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玲瓏淡淡地道:「雕蟲小技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再說既是保命的本事又怎能輕易示之於人?你以後可要牢記這一點,倘若敵人有了防備,那你的保命本事還管用麼?」

  張青城道:「我明白了。今天真是多虧你了,不然我掉下去非摔得粉身碎骨不可!」

  玲瓏神色一暗,嘆道:「這都是我的錯,不該帶你來此冒險。我這個師父當得真是不稱職,我們這就回去吧。」

  張青城聞言頗覺逆耳,他一心想與玲瓏長相廝守結為夫妻,因此聽到玲瓏以師父長輩自居,總不免心中一痛,轉頭望向別處,權當沒有聽見。碰巧他目光過處,看到崖壁的石縫中生長著一朵白花,綻放於風雪之中,勝蓮花之潔,賽梅花之傲,孤芳絕世,絕非凡品!

  張青城甚感驚異,忙向玲瓏道:「你快看!那是什麼花?」

  玲瓏見到那白花之後雙眼陡然一亮,難掩驚喜之色,細細瞧著,並不回話。

  張青城又道:「這是值錢的奇花異草嗎?」

  玲瓏疑惑地道:「這好像是西域極寒之地才有的天山雪蓮,怎麼會生長在此處?」

  張青城聽說過天山雪蓮是藥效神妙,極其罕有的珍貴藥材,價值不菲,頓時喜不自勝,忙問道:「你確定真的是天山雪蓮嗎?」


  玲瓏道:「錯不了!四年前我師父練功走火入魔,受了很重的內傷。朝陽師叔千里迢迢從天山尋回一株天山雪蓮入藥,我師父的內傷才得以痊癒。當時是我為師父煎藥親眼見過的,這一朵和朝陽師叔尋回的天山雪蓮一模一樣,也和醫書上描述的一般無二。只是為何會生長在此處,著實令人不解。」

  張青城道:「我在醫經上看過,說天山雪蓮性稟純陽,得寒而凝,遇雪則華,證明並非只有在天山才能生長。須知大地同根,此時風雪交加,天寒地凍,這裡開出雪蓮花並不奇怪!總之我們賣了它,以後便不用再為衣食發愁了。」

  玲瓏點點頭,不再深究此事,當下縱身攀上峭壁,小心翼翼地將雪蓮花摘下,只覺觸手冰涼刺骨,徐徐化作一縷溫潤的暖流,從指尖直沁心脾,果然奇特非凡。

  回到木屋以後,玲瓏讓張青城用瓦罐將雪蓮花栽種起來,甚是愛憐。

  張青城便道:「你要是喜歡,那就留著它。」

  玲瓏搖頭道:「雪蓮有靈,應運而開,我們今天能遇到絕非偶然,應該物盡其用拿去治病救人才對,而不是種起來供我們觀賞。」

  張青城道:「那就看這地方上有沒有識貨的人了。」

  玲瓏道:「此等靈草只能交於有緣之人,你到鎮上若是遇到慈眉善目、仁心仁懷的大夫送給他也行;若是那唯利是圖的市儈小人,便出千金也不能賣。」

  張青城深以為然,捧了雪蓮花,辭別玲瓏冒雪下山,到鎮上尋藥鋪去售賣。到了傍晚,張青城方才擰著大包小袋趕回來,面上喜氣洋洋,自是一切順遂。玲瓏見張青城平安歸來,芳心大寬,忙上前為他拂去身上積雪,又將一袋重物接了過來,只見是一袋米糧,除此之外他還買了一些蔬菜。

  二人回到木屋,張青城便道:「我在鎮上尋了四家藥鋪才遇到一個識貨的掌柜,這個人博學多才,見多識廣,真是一個高人!他說我們摘的那雪蓮花雖然和天山雪蓮極為相似,但並不是天山雪蓮,而是比天山雪蓮更珍稀的漱玉雪蓮,藥性至陽,可驅散人體一切寒毒!他還說這漱玉雪蓮吸收天地靈氣,浴寒涅槃,需得二十年一開花,委實是可遇而不可求。他原本出五百兩銀子買,但是我只收了一百兩,囑咐他以後給窮人家抓藥少收些錢就是了。」

  玲瓏甚感欣慰,點頭道:「很好。這個掌柜倒真是一位見多識廣的高人!我以前的確是聽師父提起過漱玉雪蓮,但她一生也只是聽說過從未親眼見到過,沒想到我們倒是有幸見到了。」

  張青城又遲疑地道:「只不過……」

  玲瓏道:「只不過什麼?」

  張青城道:「只不過他想問我在哪裡尋到這株漱玉雪蓮,我怕泄露我們的住處,於是甩開他走了。」

  玲瓏不置可否,只問道:「那在鎮上,你可曾聽到你師叔她們的消息,或者是王師叔在尋我們的消息?」

  張青城搖頭道:「沒有。你放心,我進鎮子的時候在臉上點了許多麻點,便是王師叔祖親眼見到我也未必認得出來。」

  大雪一連下了四日,山中積雪三尺,屋前湖泊也被冰封掩蓋,滿目瓊瑤,天地一色。如此雪景在南方並不多見,玲瓏與張青城均感新奇不已,於是在雪林中練劍嬉戲,好不快活。玲瓏雖然時常壓制七情六慾,但她天性已開,總不免被張青城所牽動,將師訓和諸般教條拋之腦後。

  所幸大雪封山,無人進山打攪他們,二人逍遙自在,頗似一對神仙眷侶。張青城自是心滿意足,只希望一直這般無憂無慮地與玲瓏相伴到老,因此絕口不提離開之事。玲瓏似也沉浸其中,但是她道心不改,練功之餘仍然帶張青城到人跡罕至之處尋找珍稀藥材,然後讓張青城送給鎮上的藥鋪,以此囑咐他們善待窮人家。

  這一日二人正在屋前冰湖上練劍,忽聽木屋方向有人冷冷地道:「兩個狗男女竟然躲在這裡!」

  二人聞聲大驚,循聲一望,不覺身子一顫,只見王玉兒面若寒霜,傲立在木屋之上,殺氣迫人。

  玲瓏此時嚇得不知所措,張青城便叫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王玉兒冷哼道:「就算你們躲到閻王殿裡,本宮也能把你們揪出來!」

  便在這時,只見碧瑤手裡提著一個中年男子自右側山坳上疾奔下來,眼望玲瓏,頗有無奈之色。

  張青城見了那中年男子頓時又驚又疑,問道:「吳掌柜,怎麼是你?」

  那中年男子哭喪著臉道:「實在對不住,我也是迫不得已呀!」

  原來這中年男子吳掌柜正是張青城賣漱玉雪蓮的藥鋪掌柜,只因他想知漱玉雪蓮的採摘之處圖謀更多,所以千方百計探查張青城所在,而張青城又多次到鎮上其他藥鋪送藥,自然有跡可循,因此被他跟蹤到這裡。恰巧王玉兒趕到鎮上尋找玲瓏和張青城,查到吳掌柜那裡,從他口中得到張青城的消息,甚覺可疑,因此趕來一探究竟。


  王玉兒這時厲聲喝道:「小賤人,星月那個老賤人是不是也沒有死?她將我朝陽師兄拐到哪裡去了?」

  玲瓏道:「王師叔,對不起!師命難違,請恕玲瓏無可奉告!」

  王玉兒大怒,厲喝一聲,倏地從木屋飛掠而下,徑直向玲瓏抓去。張青城見王玉兒這一爪來勢兇狠,不假思索,當即縱身搶上前擋在玲瓏身前。

  玲瓏急道:「張青城,你讓開!」未待她將張青城拉走,王玉兒左手早已揮掃而出,一道勁風便將張青城拂開,撲跌於冰面,直滑到岸邊方才撞停下來,口中鮮血也隨之噴了一路。

  玲瓏無暇顧及張青城,眼見王玉兒一爪抓到,只得疾出右掌去切她手腕架開。豈料王玉兒勢大力沉,玲瓏運起九成真力依舊如中銅鐵,未曾絲毫撼動,反而震得她掌緣巨痛,一條右臂也麻木不仁。便在這一瞬間,王玉兒變爪為掌,長驅直入,重重擊在玲瓏胸口,震得她往後疾退。王玉兒身形一展,如影隨形,又一爪往玲瓏抓到。

  玲瓏右臂一時間難以發力,只得出左掌去格,王玉兒右袖一拂將其彈開,左爪揪住玲瓏衣襟便提了起來。玲瓏沒有絲毫反抗之力,這倒不是玲瓏不能擋王玉兒之招,委實是難擋王玉兒一招之力,玲瓏內功造詣雖然已算高手中的高手,但是比起王玉兒這般絕頂高手還是相差很多。

  王玉兒這時咬牙道:「小賤人快說!不然休怪本宮辣手無情!」

  玲瓏道:「玲瓏縱死也不會背叛師父,王師叔要殺便殺。」說到最後眼望張青城,淚光盈盈,滿是悲涼訣別之意。

  張青城被王玉兒那一拂之力震得五內翻騰,氣血奔涌,雖然性命無礙,一時間根本動彈不得,淚眼汪汪地望著玲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王玉兒見玲瓏心存死志,難以撼動,但也看得出來她對張青城很是不舍,當下棄了玲瓏,一晃而前,將張青城提了起來,向玲瓏道:「小賤人你說不說?不說我便當著你的面折磨死他!」

  玲瓏兩相為難,痛苦已極,一口鮮血隨之激噴出來。張青城見狀,又痛又急,奮力向王玉兒嘶聲叫道:「你殺了我吧!你身為長輩,用這般手段逼迫我們算什麼本事?」

  王玉兒怒道:「你想死還不容易?本宮現在就成全你!」

  碧瑤忙叫道:「師祖且慢!徒孫有法子。徒孫有一個折中的法子,既可以讓小師叔不背叛師父,我們又有機會得知星月師祖和朝陽師祖的下落。」

  王玉兒喝道:「快說!」

  碧瑤道:「小師叔可以不說出星月師叔和朝陽師叔的所在,但是得帶我們去。當然在去的途中小師叔自然可以設法逃走,如果在到達之前都未能逃走的話,那便屬於天意,這也就怪不得小師叔了。」

  王玉兒怒道:「你出的這是什麼鬼主意?」

  玲瓏忙道:「就是這樣!難道王師叔還怕我們半路當真能從您手上逃脫嗎?」

  王玉兒哈哈冷笑道:「可笑至極!本宮會怕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賤人?」

  玲瓏道:「這麼說來,王師叔是答應了?」

  王玉兒凝視著玲瓏,神色變幻不定,良久才道:「好!本宮倒要瞧瞧你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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