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妄人妄念練奇功喪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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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這時,一個中年男子倏地從黑暗中竄出,搶到趙小妹身前便封了她「肩井穴」,提將起來挾在腰間便往西縱身掠出,僅只兩個起落便又隱入黑暗之中。趙小妹以為遇到了鬼魅,頓時驚得尖叫了起來,但卻半身麻木,根本反抗不得。

  燕無雙這一驚也是非同小可,當即厲聲喝道:「是誰?放開她!」縱身入江,踏波飛渡到了對岸,跟著向西疾追。

  那中年男子輕功高超,挾著趙小妹似乎並不覺負累,僅只過了這短暫功夫,聽趙小妹的呼聲赫然已在二十丈開外。燕無雙盡展生平所能竟還趕不上那中年男子,心中震驚,情知遇到了高手,所幸趙小妹呼聲不絕,他循聲追趕倒還不至於跟丟。

  只是那中年男子為何一直讓趙小妹發聲指引,燕無雙卻大惑不解,忖道:「此人似乎有意將我引到什麼地方去,難道是混元教設了埋伏想報復於我?」

  燕無雙想明此節,不禁又是一驚,但趙小妹命懸敵手不容退縮,前面縱使有刀山火海,他也未曾有絲毫猶豫,毅然決然地竭力緊追中年男子而去。

  這般追了一個多時辰,中年男子越逃越荒僻,來到一片林木茂密的深山之中,但見他挾著趙小妹攀上一座四五十丈高,沖天而起,猶如圓柱的山峰。高峰四面峭壁如削,中年男子一縱一騰,貼壁直往上竄,勝似猿猴。

  這自然也難不倒燕無雙,峭壁雖陡,總有石縫和凸起之處,他手一搭,腳一蹬便能借力上攀,也如靈貓一般。然而那中年男子腰間挾著趙小妹,單手攀縱卻是能人所不能,非燕無雙所能及。

  燕無雙追上峰頂以後,只見中年男子手擒趙小妹,傲然屹立在一棵松樹下相候。此時月光皎潔,燕無雙看得分明,這峰頂不過十來丈見方,一小片松林下隱著兩間草屋,並非有什麼埋伏,倒是個人跡罕至的絕佳隱世之地。

  燕無雙見此情形,心中雖然疑惑,但是卻稍稍鬆了口氣,只聽那中年男子哈哈笑道:「龍虎派燕大俠藝高人膽大,果然名不虛傳!看來你很是在意這小丫頭的性命,是以不顧一切窮追至此!」

  燕無雙急趕上前,只見那中年男子相貌頗為眼熟,左臉一道長長刀疤,在昏夜中瞧來略增幾分詭異之氣。細細一想,不覺大吃一驚,失聲道:「你是丐幫吉安分舵舵主崔財生?」

  中年男子笑道:「兩年前我們只是匆匆見了一面,燕大俠居然能過目不忘,一眼認出我崔某人,崔某佩服!」

  這中年男子正是崔財生,原來他從石逍手中奪走九竅玲瓏匣以後,經過一番摸索竟碰巧開啟了寶匣,裡面裝的物事竟當真是三陽教傳教神功「白蓮寶卷」。

  崔財生當時遭正邪兩道追殺,深知湖廣境內難有一方淨土讓他藏身修煉白蓮寶卷上的絕世奇功,想要避開正邪兩道所有人,離開湖廣遠逃他方也須得冒極大的兇險,因此他便用瞞天過海之計將白蓮寶卷抄錄了一份,將原白蓮寶卷放入寶匣之中復原,通過華山派還給丐幫,以打消正邪兩道對他的搜捕。

  崔財生此計的確奏效,經他暗中傳開消息以後,正邪兩道的人果然便把矛頭轉向了華山派。他後來雖意外被三陽教所擒,但那時混元教已從華山派掌門青鬆手中奪走了寶匣,而青松也見到卓自瀟說明了詳情,因此卓自瀟也信了他的詭辯之言,只是懲戒了一番,並沒有留難傷他性命。

  崔財生脫身以後便躲到此處修煉白蓮寶卷上的奇功,僅僅過了一年,他內外功夫造詣突飛猛進,已屬高手中的高手境界,是以連燕無雙這般輕功高強之人竟也遜色他三分。

  然而白蓮寶卷乃是一部功參造化,集天下武學之大成的至高寶典,三陽教前兩代教主俱是天縱之資,苦修多年尚且未能圓滿突破,崔財生並非天縱奇才,短短一年如何參悟得透?其中涉及諸多道家修行的法門,他卻是一竅不通,雖然抓了一些道士詢問,仍是不得其解。

  機緣巧合之下,崔財生今晚見到燕無雙又不免心生希冀,龍虎派乃是道家首屈一指的大門派,而燕無雙又是龍虎派的大弟子,武學造詣了得,或能為他解惑釋疑,是以他擒了趙小妹,將燕無雙引至此地。

  燕無雙這時說道:「崔舵主此前之事,在下自然有所耳聞,然而崔舵主這一年多來銷聲匿跡,江湖中人也已淡忘此事了,崔舵主為何引在下來此泄露身份?難道不怕在下將你的行蹤告訴丐幫嗎?」

  崔財生傲然道:「那是因為你沒有這個機會!」

  話音一落,將趙小妹往開一推,倏地縱身搶上,一掌往燕無雙面門拍到。燕無雙疾退兩步,長劍帶著劍鞘點向他「淵腋穴」,迫他退後。卻不料,崔財生偏不如他意,右掌旋即下沉格開燕無雙長劍,左掌同時又風馳電掣般的向他拍去。


  燕無雙大驚,慌忙往後仰避,左掌陡然凝聚全力迎上崔財生來掌。適才崔財生按在他劍鞘上那一掌力道驚人,震得他右臂發麻,長劍險些拿捏不住,是以他出掌不敢不盡全力。

  二人兩掌相接,崔財生身形晃動,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而燕無雙卻被震得身子騰空,往後飛跌了出去,驚得趙小妹失聲驚呼了出來,憂急萬分。

  未待燕無雙落地,崔財生隨即一晃而前,竟比燕無雙往後飛跌之勢還快,出指點了他胸膛幾處大穴,然後抓住他肩膀擰轉過來,又封了他背後幾處大穴,最後一掌拍中他背心,直震得他重重撞到一棵松樹之上方才摔落而下,激噴一口鮮血,再無一戰之力。

  燕無雙為崔財生掌力衝擊,體內氣血翻湧,原本難受得正緊,又兼他身在半空,便這般被崔財生當作玩偶一般封了全身經脈,全無招架之能。此刻他再也無法凝聚起真力,四肢軟弱無力,比普通人還有所不如。

  趙小妹又驚又痛,淚水奪眶而出,悲呼道:「燕大哥……」

  崔財生道:「放心,他死不了!我只是暫時將他變成個廢人而已!」

  趙小妹怒道:「你這個惡人!你到底把我燕大哥怎麼了?」

  燕無雙生怕趙小妹激怒崔財生吃虧,忙道:「小妹,我沒事,我只是被他封了經脈氣穴,現在用不了力而已。」又向崔財生道:「崔舵主內功造詣出神入化,在下萬分佩服!你如此這般為難我們,不知意欲何為?」

  崔財生卻道:「出神入化?只怕還不見得!」當下直言不諱地將他打開九竅玲瓏匣,得到白蓮寶卷和修煉過程中遇到有關道家功法的難關說了。

  燕無雙震驚不已,崔財生既然將此等機密之事說與他和趙小妹聽,那自是沒有打算輕易放他們走了,只得強自鎮定,說道:「崔舵主為何將此事告知在下?」

  崔財生道:「那自然是要向你請教之故了,你乃堂堂龍虎派大弟子,道法高深,想來定能為我解惑。」

  燕無雙卻道:「崔舵主不怕我故意胡編亂造,引你走火入魔嗎?」

  崔財生道:「你既然能想到,我豈會沒有防備?燕無雙,你最好全心全意助我練成神功,唯有我天下無敵以後,不懼任何人加害,你們兩個方才能活著離開這裡。如若不然,我怎會放心讓你們兩個離開?一旦你們兩個走漏消息,先不說丐幫的人會不會放過我,三陽教和混元教又豈會放過我?」

  趙小妹不禁大聲道:「難道你一輩子練不成那白蓮寶卷上的神功,你便要把我和燕大哥困在這裡一輩子嗎?」

  崔財生微笑道:「小姑娘倒還機靈,你說得不錯!」向燕無雙又道:「你全身經脈被我封禁,根本無法凝聚真力,所以不要妄想自己運功沖開,更不要妄想帶著這個小丫頭下峰逃走。你好好解答疑惑助我練功,我自然對你們倆客客氣氣的,倘若你不識抬舉,那便是逼我對你們倆動粗了!」

  燕無雙道:「就算天下無敵又能如何?難道你想稱霸江湖,進而掌控天下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燕無雙豈會為了個人生死而助你禍害蒼生?」

  崔財生哈哈冷笑道:「好個滿口仁義道德的燕大俠!三陽教教主卓自瀟和混元教教主冷凌鋒皆在修煉白蓮寶卷,你既然心懷蒼生卻也沒見你去阻止他們兩個?怎麼輪到我便十惡不赦了?至少我練成神功以後,首先要做的事便是除掉這兩大邪教,這對正道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頓了一下又道:「燕無雙,你聽好了,我且問你何為『玄關一竅』?」

  燕無雙沉吟不答,崔財生當即揮袖向趙小妹一卷,相隔三尺,趙小妹便為一道罡風所籠罩,身子竟硬生生地被他攝走,不由自主地將脖子湊到他手中。崔財生只輕輕一用力,趙小妹便喘不過氣,乾咳起來,痛苦不堪。

  燕無雙忙道:「你鬆手!我說!」

  崔財生鬆開五指,手卻還放在趙小妹後頸,眼望燕無雙,靜待他下文。

  燕無雙便道:「玄關非竅,竅在玄關,心至炁到,竅自洞開,只可意會,不能言傳。」

  崔財生聽後一頭霧水,怒道:「我是讓你給我詳解其中的奧妙,不是讓你給我照背經書!」

  燕無雙臉色一紅,說道:「這是我師父的原話,我也沒有參悟透。」

  崔財生強壓怒氣,沉聲道:「我姑且信你這一次!那我再問你,何為『三花聚頂』?燕無雙,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是一問三不知,對我沒有絲毫用處的話,那我也沒有留著你們兩個的必要了。」

  燕無雙微一沉思便道:「花乃生命凝練之象。人之精為人花,流轉周身,為修功根基;氣為地花,循經走脈,歸于丹田;神為天花,聚於識海,交感天地。」頓了一下又道:「精滿不思淫,煉精化氣;氣滿不思食,鍊氣化神;神滿不思眠,煉神返虛,三花合一歸源,是為三花聚頂。」


  崔財生揣摩良久,嘆道:「果然玄妙!難怪我始終參悟不透,那『識海』指的又是什麼?」

  燕無雙道:「人之神思在腦不在心,識海可以理解為腦袋。」

  崔財生道:「嗯,有道理!那何為『五氣朝元』?」

  燕無雙道:「肺屬金,降手太陰肺經之燥;肝屬木,生足厥陰肝經之機;腎屬水,潤足少陰腎經之精;心屬火,焚手少陰心經之郁;脾屬土,載足太陰脾經之氣,此為五氣。五行相生相剋,調和五氣,匯聚丹田,融貫陰陽,是為朝元。」

  崔財生聽後如有所悟,嘆道:「原來如此!嗯,今晚權且到此,我先照你說的修煉試試。你們兩個以後就住左邊這間屋子,沒有我的允許,不准靠近右邊這間屋子,否則就是找死!」

  趙小妹大聲道:「大惡人!你封了我穴道,害我動不了在這裡吹冷風,我怎麼進屋歇息?」

  崔財生不以為忤,上前拍開趙小妹被封的穴道,然後走入右邊的草屋之中,關了房門,再無聲息。趙小妹忙扶起燕無雙到左邊草屋避風,但見這是一間廚房,灶台鍋碗,油鹽米糧等物倒還齊全。趙小妹當下以乾草做墊,扶燕無雙靠牆躺著,然後挨著他坐下,關懷不已。

  燕無雙臟腑受震,氣血難平,自己又無法運功疏導,唯有忍痛苦撐,怕趙小妹擔憂,只說沒事。

  趙小妹忽又悄聲道:「燕大哥,待那大惡人睡著以後,我就背你悄悄逃走。」

  燕無雙忙搖頭道:「不行!我全身經脈被他封禁,施展不了輕功,這山峰四面都是懸崖峭壁,我們根本下不去的。」

  趙小妹嘆道:「那他練成那白蓮寶卷的功夫以後真的能天下無敵,沒有人能打過他嗎?」

  燕無雙卻道:「那也不見得!武學之道本無止境,二十一年前的白蓮教教主齊柳陽不也死於各大門派圍攻麼?」

  趙小妹奇道:「齊柳陽是誰?」

  燕無雙道:「一個傳說天下無敵,完完全全練會那白蓮寶卷上邪功的人。小妹,你現在知道什麼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我自忖武功造詣在江湖上少有敵手,但今日卻連他一招之力都接不了,還連累你也受制於人,你現在還敢輕言闖蕩江湖嗎?」

  趙小妹忙道:「燕大哥,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是我非要見識你的輕功,我們就不會遇上這個大惡人了,是我害你受了傷,對不起!」說著埋頭垂淚,難過不已。

  燕無雙見趙小妹這般善解人意,心中甚是欣慰,將她攬入懷裡,輕撫她秀髮,溫言道:「小妹,別擔心,我們會沒事的。睡會兒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趙小妹點點頭,心中甜蜜,忽然覺得此刻無比美好,而崔財生也不那麼可惡了,當下枕著燕無雙的胸膛,感受著他溫暖的氣息,含笑入睡。

  次日,日上三竿之後,崔財生仍在屋內練功,未曾出屋一步。燕無雙內傷經過一夜緩和倒是無恙,只是被封經脈乃是被崔財生灌入真力所封,手法獨特,難以自解。

  趙小妹一早就到山峰四周探查過了,只見峭壁果如刀削,以她之能根本不敢嘗試下峰。峰頂一覽眾山小,景致極是開闊,只是趙小妹見多了荒野山川,並不在意。

  廚房後面有三口大水缸,其中兩口還是滿滿當當的,當是崔財生在下雨天蓄的水。峰頂有小樹林,不缺柴火,有了水便萬事俱備,趙小妹當下便生火做飯和燕無雙吃了,也給崔財生裝了一碗飯菜放在他門口。

  燕無雙經脈被封,氣虛力弱,杵著根木棍尚能行走。隨後,趙小妹便扶燕無雙到小樹林中散步,走遠以後方才說道:「也不知道那大惡人要多久才能將那白蓮寶卷上的神功練成,萬一他一輩子練不成,那不是要把我們困在這山上一輩子嗎?燕大哥,不如你悄悄教我武功,我內功高了就可以幫你解開穴道,然後我們一起打敗他!」

  燕無雙道:「也好!你如此醉心武學,我成全你就是。」

  趙小妹大喜道:「謝謝燕大哥!」

  燕無雙當下便從道家鍊氣開始教起,為趙小妹詳細講解人體經脈穴位和內功修煉的義理。趙小妹天資聰慧,又以習武為樂,燕無雙只講了兩遍,她便記住所有人體經脈和重要穴位。接著,燕無雙再教趙小妹如何吐納凝氣,沖穴打通經脈,她也很快領悟了其中關竅。

  燕無雙驚嘆道:「小妹,你真是個練武奇才!我從未見過像你這般武學天分的人!」

  趙小妹得燕無雙讚賞,歡喜不已,笑道:「那也是燕大哥教得好。燕大哥,你昨晚跟大惡人說的精滿不思淫,煉精化氣;氣滿不思食,鍊氣化神;神滿不思眠,煉神返虛,我覺得很奇怪,精滿不思淫我倒是明白,氣滿不思食和神滿不思眠這兩句怎麼說?不吃不睡嗎?難道練到這個境界就成仙了嗎?燕大哥,你們修道之人真的能得道成仙嗎?」


  燕無雙道:「那你見過神仙嗎?」

  趙小妹搖頭道:「我從小聽到大,但是從來都沒見過。」

  燕無雙道:「我也跟你一樣。」

  趙小妹道:「那不說這個了。燕大哥,你說為何氣滿不思食,神滿不思眠?」

  燕無雙道:「世間萬事萬物皆分陰陽,兩者相生相對,好比明暗輪換、動靜相生、剛柔相濟、寒暑交替、利弊共存等。利弊共存的意思就是說凡事有好的一面也伴隨著壞的一面,反之有壞的一面也必有好的一面。人吃五穀生百病,這個道理你是明白的;人睡眠雖能恢復精神,然人一生大半沉於夢鄉,靈明不顯,何嘗不是虛度了許多光陰?可見人吃飯睡覺也並非完全是好事。人若真修煉到三花聚頂的境界,那便能氣滿而不全賴吃食,神滿而不全賴睡眠,突破自身桎梏,返璞歸真!」

  趙小妹如有所悟,忽又問道:「燕大哥,那你練到這個境界了嗎?」

  燕無雙神色一暗,嘆道:「這是修道之人畢生所求,我師父仙逝前尚且未曾圓滿,豈是我年紀輕輕就能企及的?只聽說我龍虎派多位祖師皆曾正道修煉到那種境界。」

  趙小妹微微有些失望,忽又驚道:「你師父一輩子都沒修煉到三花聚頂的境界,那大惡人能行嗎?我們豈不是要被他困在這峰頂一輩子?」

  忽聽林中有人說道:「這不正印證了利弊共存的至理嗎?你雖被我困在這峰頂失去了自由,卻因此和你的燕大哥長相廝守。」

  來者正是崔財生,趙小妹並不反駁,臉色一紅,埋頭害羞。

  燕無雙便道:「崔舵主既然聽到我適才說的話了,那該明白三花聚頂乃是我道家修身養性,清靜無為的至高法門,與武學相融,情理雖通,但以功利入道,只怕最終會走火入魔!」

  崔財生卻道:「二十年前,白蓮教教主齊柳陽不就練成白蓮寶卷所載神功,堪稱功參造化,驚為天人嗎?」

  此言乃是事實,燕無雙無可反駁,唯有嘆息了一聲。

  崔財生忽又傲然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前人做不到的事,我崔財生未必做不到!」頓了一下又道:「燕無雙,我再問你,何為『和合六合』?」

  趙小妹沒好氣地道:「你把我燕大哥昨晚說的都練會了嗎?你就問這麼多?」

  崔財生臉色一寒,喝道:「聒噪!」倏地揮袖拂出,勁風過處,相隔兩尺,趙小妹便遭一股無形之力推擊,頓時往後飛跌而出,撞上一棵大樹方才摔落下來。

  好在崔財生並未下狠手,只是略施懲戒了一番。饒是如此,趙小妹也頗不好受,撞岔了氣,俏臉漲得通紅,淚眼汪汪,想哭卻哭不出聲來。

  燕無雙無力阻攔,忙趕上前扶住趙小妹,拍她脊背順氣,心疼不已,向崔財生怒道:「你對一個不會武功的小姑娘何須下此狠手?」

  崔財生冷笑道:「我要是下狠手,她還能活命嗎?燕無雙,你要是不好好助我練成神功,那就休怪我當真對她下狠手了!」

  燕無雙冷哼一聲,不理崔財生,慢條斯理地輕拍趙小妹脊背順氣,又抹乾她眼淚寬慰。崔財生倒不再逼迫,耐著性子等燕無雙安撫住趙小妹後,方才說道:「燕無雙,你現在可以說了嗎?」

  燕無雙便道:「這和合六合併非我道家修行功法,只是一句尋常的武學訣竅罷了,你此前沒聽說過嗎?」

  崔財生冷冷地道:「我若知道還需問你?」

  燕無雙道:「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為內三合;手與足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為外三合,內外相應,是為和合六合。」

  崔財生嘆道:「原來如此!這倒是我鑽牛角尖了。」

  燕無雙道:「你還有什麼不懂的嗎?趁此一併問了吧!」

  崔財生卻道:「貪多嚼不爛!我們來日方長,不著急!哈哈哈……」笑聲中,身形騰空而起,猶如大鵬展翅一般往草屋掠去。

  趙小妹這才恨恨地道:「燕大哥,我要練好武功殺了他報仇!」

  燕無雙卻沉聲道:「我教你武功的本意乃是讓你強身健體,懲惡揚善,絕非為了爭強鬥狠!你以後要懂得饒人處且饒人,絕不可輕言殺戮!」

  趙小妹見燕無雙神色嚴厲,心中一凜,垂頭道:「是。燕大哥,我知錯了,你別生氣。」

  燕無雙神色一緩,輕撫她秀髮,溫言道:「燕大哥的意思是你即便武功高強了也不能恃強凌弱,隨意取人性命,不然跟那些惡人又有什麼區別?」


  趙小妹道:「燕大哥,我知道了。我以後一定像你一樣做個除暴安良,行俠仗義的大俠!」

  燕無雙微笑道:「我哪裡算得是什麼大俠?不過是仗著師門的榮譽被江湖中人這麼稱呼罷了!」神色一暗,又嘆道:「可惜我師弟不肖,屢次到江湖上為非作歹,龍虎派的千年名望只怕要毀在他手上了,我真是辜負了師父臨終的囑託!」

  趙小妹忙道:「燕大哥,你也別太擔心,我們一定會想到辦法離開這裡,找到你師弟帶回龍虎山好好教導就是了。」

  燕無雙點點頭,當下便讓趙小妹從「手太陰肺經」開始逐一凝氣沖穴,打通經脈。趙小妹天資過人,福至心靈,僅僅兩日便打通了「手太陰肺經」。

  這其間,她除了給燕無雙和崔財生做飯之外,盡皆在吐納練功,晚間怕燕無雙指責,待他睡著以後也偷偷修煉,其勤勉之心也非常人所能及。

  接著燕無雙又將龍虎劍法傳給趙小妹,以便讓她內外兼修。燕無雙劍法造詣雖已脫招式形態束縛,但他也是循序漸進,先中規中矩地傳授趙小妹,待她完全領悟熟練以後再指點她「無招勝有招」的妙諦。

  趙小妹悟性超人,一學便會,練得兩三遍便能劍與意合,頗具氣象了。燕無雙遇此良才美質的傳人,心中甚是歡喜珍視,因此傾囊相授,愈加盡心盡力。

  此後趙小妹早晨沖穴打通經脈,午後練劍,過了半月,造詣便小有所成,堪比江湖一般好手,所差者乃是與人交手的經驗。燕無雙雖然一直陪她練劍,但是他們之間互有所忌,比之與敵人真刀真劍的拼殺還是不可同日而語。

  燕無雙教趙小妹習武之事,自然瞞不過崔財生,但他卻視而不見,不加干涉。燕無雙他尚且絲毫不懼,又何懼初學乍練的趙小妹?正好讓他們倆心有希冀,不至於悲觀絕望。這其間,崔財生又向燕無雙請教了些有關道家修行功法的疑惑,燕無雙並不欺瞞,如實為他解答,他很是滿意,彼此間相安無事。

  這一日,趙小妹打通「手少陽三焦經」後,忽感覺雙臂微微有股熱流直衝腦門,心中驚異,忙問燕無雙道:「燕大哥,我怎麼感覺『手少陽三焦經』打通以後,雙手到頭頂有些微微發熱?」

  燕無雙道:「天地萬物皆應陰陽五行而生,『手少陽三焦經』屬火,你打通以後自然有此感應。『足太陽膀胱經』屬水,你接下來只要打通了這條經脈,水火相濟,『手少陽三焦經』便不會再有火燥之感,也不會感覺到『足太陽膀胱經』的水寒之氣,這便是五行相生相剋,維繫萬物平衡的奧妙!」

  趙小妹嘆道:「這也太玄妙了吧!」忽想起一事,又問道:「燕大哥,我以前聽村裡的說書先生說過,有的江湖高手會『寒冰掌』和『烈火掌』,就是一掌打出去能讓水結冰,能讓草著火,這是不是只要『手少陽三焦經』和『足太陽膀胱經』不相互克制就能辦到?」

  燕無雙點頭道:「五行真炁,各具其妙,金炁剛毅,能反彈對手的功力震傷對方;木炁生機盎然,有護體守元之妙;水炁幽寒,可以凝水為冰;土炁厚重載物,可以吸取對手功力為己用……」

  趙小妹聽到這裡,不禁驚道:「就是把別人修煉的功力吸過來增加自己的功力嗎?」

  燕無雙道:「不錯!不過這等將別人的修為竊為己有的功法,一以直來都被正道中人視為至邪之功,人人畏之如虎狼,一旦遇到修煉此等功法之人便會群起而攻,無不除之而後快!」

  趙小妹原本極為神往,但聽此言不禁脊背發涼,故作憤慨地道:「這種行徑確實可恥!燕大哥,還有火炁呢?」

  燕無雙道:「火炁聚熱成炎,可以灼敵於無形!江湖中的確有人這麼修煉過,只是……」

  趙小妹忙道:「只是什麼?」

  燕無雙道:「只不過單修任何一脈都會打破五行平衡,會遭自身功法所反噬,修煉越深反噬越重,直至喪命!」

  趙小妹道:「那木炁主生機,這個總不怕被反噬吧?」

  燕無雙道:「木克土,木炁過盛便會壓制土炁,土炁一弱,水炁便會大盛,如此下去,五行大亂,人體經脈也隨之逆亂,最終也會走火入魔喪命。」

  趙小妹嘆道:「原來是這樣!難道就沒有一種功法調和這五行之炁的嗎?要是一個人同時兼具這五行之炁,那豈不就是天下無敵了?」

  燕無雙沉聲道:「小妹,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古往今來多少武學奇才尚且不敢以身試險,你方才初窺門徑,就敢有這般異想天開的想法?武學之道險關重重,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全身經脈盡斷,甚至性命不保!以後好好按照我教的修煉,不得再胡思亂想!」


  趙小妹大懼,忙垂頭道:「是。燕大哥,我知道錯了。」

  燕無雙嘆息一聲,輕撫她秀髮道:「知道錯了就好!小妹,燕大哥是擔心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你現在修為尚淺,需得循序漸進,待你日後修為大成,通曉訣竅以後再鑽研不遲。」

  趙小妹道:「嗯。燕大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燕無雙道:「你只要好好跟我學,我定當將畢生所學傾囊傳授給你。」

  趙小妹大喜道:「謝謝燕大哥,我一定跟你好好學!」

  燕無雙道:「嗯。小妹,你天資聰慧,能教你我也很開心,你往後必定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成為一代宗師!」

  趙小妹得燕無雙這般誇讚歡喜難言,當即盤膝坐下繼續吐納凝氣,沖穴打通經脈,以向他證明自己。她雖然閉眼吐納,嘴角卻還掛著一絲笑意。

  燕無雙見狀忙道:「平心靜氣,心無雜念!」

  趙小妹聞言一凜,當即收攏心神,臉色瞬息平和下來。此時山風徐來,只見她秀髮迎風飛揚,衣袂翩翩起舞,而她心如止水,面似凝玉,靜若處子,頗有幾分出塵之姿。

  燕無雙瞧了欣慰不已,深以得到趙小妹這般傳人為幸。當下也在趙小妹旁邊打坐運功,試圖沖開崔財生的禁制。原來時間一長,崔財生封禁他經脈的真力已經在慢慢自行消散,而他自然不會再坐以待斃,因此不斷在嘗試聚氣沖穴自解。怎奈崔財生內力委實過於霸道,即便他封禁燕無雙經脈的真力有所削弱,但是對於燕無雙來說依舊非常強勁。

  燕無雙此番雖然勉力凝聚了一成真力,經過一陣衝擊之後,仍然未能撼動崔財生真力半分,反倒是累得他熱汗直冒,氣沖血涌,因此只索罷了。而後便靜坐在趙小妹旁邊閉目養神,陪她練功。

  當日無話,趙小妹次日沖穴至午時,欣然向燕無雙道:「燕大哥,我將『足太陽膀胱經』打通了!」

  燕無雙驚道:「你這麼快就打通了?」

  趙小妹見燕無雙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更是得意,笑道:「是呀!燕大哥,我厲害吧?」

  燕無雙神色凝重,說道:「『足太陽膀胱經』一分三支,穴位繁多,縱然你資質過人,但你沒有內功根基,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打通!」

  趙小妹道:「燕大哥,我沒騙你!你不信試試嘛!」

  燕無雙當下勉力凝聚一股真力,抵在趙小妹後頸「天柱穴」緩緩渡入,自「大杼穴」、「附分穴」而下,又自「睛明穴」而上,只覺她體內三支經絡暢行無阻,果然已經打通。

  趙小妹呵呵笑道:「燕大哥,我沒騙你吧?」

  燕無雙兀自難以置信,喃喃道:「這怎麼可能?按常理,你至少也需半月方才能打通才是。」臉色一沉,質問道:「你是怎麼打通的?」

  趙小妹畏懼,垂頭道:「燕大哥,對不起!我想讓你誇我,所以我……沒按你教的方法沖穴,而是走了捷徑。」

  燕無雙道:「那你是怎麼打通的?」

  趙小妹道:「從腳趾頭『至陰穴』往上向「絡卻穴」衝擊又慢又累,但是我從『絡卻穴』向下往『至陰穴』衝擊卻輕鬆了好多。這就好比我以前上山打柴時一樣,背著柴火上坡很累,下坡卻輕鬆了不少。燕大哥,難道打通經脈只能從下往上,不能從上往下嗎?」

  燕無雙如有所悟,說道:「自下而上,循序漸進,向來如此。沒想到你反其道而行之倒是另闢蹊徑,事半功倍!」

  趙小妹展顏道:「燕大哥,那我沒做錯吧?你不怪我嗎?」

  燕無雙道:「是我迂腐了!」忽又哈哈笑道:「順則守常,逆則破極!小妹,多謝你提醒了我!」

  趙小妹喜道:「真的嗎?燕大哥,你想到了什麼?」

  燕無雙不答,當即盤膝而坐,閉目凝氣。趙小妹明白他在運功衝擊被崔財生封禁的經脈,不敢再出言打攪,靜靜站在一旁守著,只見他眉目顫抖,汗珠漸漸冒出,似是頗為勉力,瞧得她憂心不已。

  過得一陣,燕無雙神色漸漸舒展開來,似是進展頗為順暢,趙小妹心下大寬,頓時笑逐顏開,代他歡喜。

  須臾,燕無雙倏然叫道:「玄關非竅,竅在玄關,心至炁到,竅自洞開,破!」話音甫落,雙臂陡然振開,雙掌隨之凌空拍出,地面飛沙走石,無風自動。

  只見燕無雙跟著站起身來,雙眼精光湛然,神采飛揚,直與先前判若兩人。

  趙小妹不禁大喜道:「燕大哥,你功力恢復啦!」

  燕無雙含笑點頭,說道:「別聲張,不能讓崔財生知道了。」

  趙小妹道:「嗯。太好了!燕大哥,你太厲害了!」

  燕無雙微笑道:「這都是你的功勞!你從『絡卻穴』開始打通『足太陽膀胱經』,讓我想到經脈逆行之法,因此又悟到師父留給我的那四句話,這才將崔財生封禁的經脈衝開。」

  趙小妹道:「就是玄關非竅,竅在玄關,心至炁到,竅自洞開嗎?燕大哥,這四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燕無雙道:「不錯。不過這個『道』只能會意,不能言傳,須得靠你自己修行悟出來。小妹,你天資聰穎,牢牢記住這四句話,以後時機到了,自然就會豁然大悟。」

  趙小妹道:「好的。燕大哥,趁著大惡人在屋裡練功,我們不如現在就悄悄下峰逃走吧!」

  燕無雙卻道:「不行!他武功高強,我們不是他的敵手。我們一走,他擔心我們泄露他的行蹤,勢必要窮追不捨,殺我們滅口,甚至還會連累到你家人和我龍虎派。」

  趙小妹道:「這倒也是。燕大哥,那你就一直裝作被他封住了經脈,我們一起練功,然後打敗他,這樣就沒有後患了。」

  燕無雙嘆道:「現在也只有如此。」

  此後,燕無雙便裝作經脈被封,內力盡失,明著教趙小妹練功,暗裡也勤修龍虎派內功心法。崔財生一心專研修煉白蓮寶卷,倒是沒有察覺出什麼破綻,遇到不解之處便向燕無雙詢問,燕無雙也沒有令他失望,是以他對燕無雙越來越倚重客氣。

  這一日,燕無雙與趙小妹在小樹林中練功之時,忽聽崔財生發出一聲悽厲的暴喝,響徹雲霄,跟著「噼啪」一聲巨響,草屋轟然坍塌,木牆四迸彈得老遠,周圍十幾棵碗口粗細的松樹盡皆被攔腰撞斷,聲勢煞是駭人。

  趙小妹見狀,不禁驚呼道:「大惡人神功練成了!」

  燕無雙同樣吃驚不小,忙拉趙小妹退開了幾步,然而崔財生被那茅草房頂壓在下面就此沒了動靜,甚是怪異。

  趙小妹奇道:「大惡人怎麼不動了?」

  燕無雙變色道:「不好!他只怕是走火入魔散功了!」

  趙小妹卻道:「怎麼不好?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啦!」

  燕無雙當下讓趙小妹在原地等候,然後凝氣防備,一步步靠近坍塌的草屋,凝神細聽,察覺不出崔財生的氣息之後,方才掀開茅草屋頂,但見崔財生盤膝垂頭,七竅流血,當真已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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