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不藏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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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一眾人上得茶樓以後,那兩個錦衣男子已從後窗跳樓逃了,所幸白鍾二人無有傷損,只是尚在昏迷之中,青松忙命陸飛留下照應,然後同青雲從後窗飛縱追出,但見那兩個錦衣男子,一個向東,一個向西,身似飛鳥,縱高掠低,分頭而逃。

  青雲、青松二道當即也分頭追擊,青雲所追之人轉過一條街道之後,倏然又多出一個衣衫和身量一般的錦衣男子來,兩個人又分向兩個方向奔逃。青雲知道這是賊人迷惑他的伎倆,但一時間也分辨不出誰是一開始追擊的那個錦衣男子,但見歐陽羽、丁玲二人跟了上來,當下便選了往左奔逃的人追擊。

  追得一陣,青雲雖能漸漸與這個錦衣男子拉近距離,但一時間卻又趕不上他,忽然察覺出這個錦衣男子的輕功,比之先前那個人似乎要略高一籌,但此時也只能將錯就錯拿下他再說了。卻不料,這人轉過一條街混在人群中竟失去了蹤影,青雲料定他必是脫了錦衣隱藏在人群之中,細細一瞧,還是分辨不出來,當下飛縱上左邊的屋脊之上,居高臨下探查。但見左首一個青衣男子和一個藍衣女子並肩往城西疾奔,身若脫兔,輕功甚是了得,青雲不假思索,當即便追了上去。

  青雲追著那對男女出了城,瞧見他們也在追人,所追之人正是一個錦衣男子。那錦衣男子輕功雖高,但那對男女卻更高,追至一處山丘下時便左右包抄截住了錦衣男子的去路,青衣男子出劍,藍衣女子出刀,迅若疾風,一齊往那錦衣男子攻去。錦衣男子慌忙往左一竄,避開了青衣男子一劍,同時從衣袍內掣出一刀單刀攔了藍衣女子一刀,而後縱步往北奔逃。

  青雲見狀,縱掠上前將他攔住,長劍一展,往他右肩刺去。錦衣男子大駭,急往左竄,青衣男子陡然一劍往他胸膛刺到,錦衣男子倉皇出刀卻是慢了。卻不料,青衣男子並無傷那錦衣男子之心,長劍倏地右撩,將錦衣男子單刀盪了開去,左手疾出,封了他胸前四處大穴,那錦衣男子便再也動彈不得了。

  青雲一瞧這對男女武功甚是了得,但相貌平平,並不相識,當下問道:「兩位是誰?你們擒他意欲何為?」

  那藍衣女子道:「青雲道長,是我們!」說話間,從臉上揭下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正是梁淑瑾,而那青衣男子則是葉無痕所易容。

  青雲奇道:「原來是兩位少俠!」

  葉無痕跟著往那錦衣男子臉上一摳,揭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一張五十多歲,蠟黃的老臉來。葉無痕、梁淑瑾二人瞧了又驚又奇,梁淑瑾更是忍不住驚呼道:「原來是你!你還沒有死?」

  青雲瞧了那人後並不認識,當下問道:「他是誰?」

  葉無痕道:「他便是嶺南『武家幫』幫主武溪舟,三年前遭『巴山鐵拳』秦疏洪所殺,而後其女武三妹遷怒於少林派,因而害死了龍樹大師、龍迦大師和許多少林弟子。」

  青雲道:「既然如此,他怎麼還活著?兩位少俠,你們不會認錯人了吧?」

  葉無痕道:「這廝曾經作惡撞到我們手裡,我們懲戒過他,他化成灰我們都認識!」向那武溪舟厲聲道:「快說!你為何要詐死?為何不阻止你女兒向少林寺報仇?」

  武溪舟咬牙不答,一臉痛苦之色,繼而一縷深褐色的毒血自嘴角溢了出來,身子跟著直挺挺地往地下倒。

  梁淑瑾驚道:「不好!他服毒自盡了!」

  葉無痕急道:「二妹,快救他!」

  梁淑瑾當即以真力為銀針刺了武溪舟左胸七處大穴,護住他心脈,又給他餵了四枚還陽丹,接著運功為他催化藥力,推宮過血。過得一陣,武溪舟張口嘔出一口濃濃的毒血,人卻還是昏迷不醒。梁淑瑾忙又探了探他脈息,柳眉一皺,情況並不容樂觀。

  葉無痕忙問道:「二妹,這毒能解麼?」

  梁淑瑾道:「他服之毒甚是霸道,我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化解此毒,只能暫時壓製毒性蔓延,保住他多活一些時候。」

  葉無痕道:「看來這廝情知逃不掉,一早就準備自盡了,他身上定有大秘密不想被我們逼問出來。」向青雲道:「前輩,你有辦法救活他嗎?」

  青雲不答,近前查看了武溪舟的情況後,搖頭道:「看這樣子,我華山派的解毒丹也怕是回天無力。」頓了一下又道:「兩位少俠,你們去西域崑崙,探查得結果如何了?」

  葉無痕道:「天都峰無量宮已成一片殘垣斷壁,崑崙派已在十年前遭人滅門。我們在崑崙山左近略略尋訪了一下,並未查到與崑崙派有相關的人和事。因此我們猜測崑崙派應當是遭混元教所滅,紫蘊丹也必是落入冷凌鋒之手。」

  青雲驚嘆道:「難怪這些年沒有崑崙派門人弟子到中原走動,原來竟是全都遭遇橫禍了,可嘆淳風道長一代高人竟也難以倖免!如果少林龍樹、武當趙道長、丐幫龍劍心、全真教玄天、長江盟陳建業皆是因中此紫蘊丹之毒而遭不幸,那麼就證明混元教早在十年前就暗中向江湖各大門派發難,但我們竟渾然不知!當真令人細思極恐。」


  葉無痕道:「是啊!能對這些高人下毒之人多半都是他們的親近之人,因此我們斗膽猜測我們正道門派之中,只怕已有不少人遭混元教收買降服淪為冷凌鋒的細作了。」

  青雲嘆道:「必是如此了!兩位少俠,你們追擊此人,想來對今日之事已然知情了。」

  葉無痕忙施禮道:「我們並非是有意跟蹤窺探前輩,還請前輩恕罪!我們八兄妹回來後便聽到三陽教總壇所發生的事,而後又聽聞到那九竅玲瓏匣到了你們手上,所以想暗中跟著前輩,等待混元教的人來奪寶匣。可惜我們今日還是疏忽了一些,以致讓白玉鳳和鍾女俠遭人暗算。」

  青雲道:「無妨!那這武溪舟當是投身混元教無疑了。」

  梁淑瑾道:「而且他職位還不低!大哥、青雲前輩,武溪舟既然沒死,那武三妹向少林寺報復就徹頭徹尾是一個陰謀。」

  葉無痕道:「不錯!而這陰謀最後得益的卻是龍寂,因此龍寂極有可能就是混元教的奸細。龍樹大師、龍迦大師都是擋在龍寂方丈之位前面的人,若讓兩位大師一個接一個的突遭橫禍而逝,再輪到龍寂當方丈,這樣難免不會讓人懷疑到他,所以他作賊心虛,設下了武三妹報仇這個陰謀來對付龍叔和龍迦兩位大師。青雲前輩,晚輩懷疑龍迦也並非全靠猜測,上一次在徽州府的時候,武三妹五掌將龍迦大師活活震死,龍寂非但沒有阻止,而且事後竟然還巧借化解恩怨之名阻止我們八兄妹對付武三妹那幫人,這兩大疑點結合起來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他了。」

  青雲嘆道:「想不到龍寂這般得道高僧竟也淪為冷凌鋒的棋子,那其他門派之中就更難說了!看來冷凌鋒此番並非是想通過武力來將所有門派征服,稱霸江湖,而是通過此法暗中掌控各大門派來控制整個江湖。冷凌鋒此舉所謀者大,他一旦掌控了整個江湖,那勢必就會借反王振之名起兵造反,禍亂天下了!」

  梁淑瑾道:「正是!這就是我們此前一直想不通冷凌鋒害死龍樹大師他們以後,又不見對幾派發難的原因。」

  葉無痕道:「青雲前輩,不知你華山派中可有可疑之人,你須當小心在意!」

  青雲點頭道:「這是自然,不過我眼下卻還瞧不出我們門中任何可疑之人。」

  葉無痕道:「沒有最好!青雲前輩小心防備就是了。」

  青雲道:「眼下務必要儘快查出除掉混元教潛藏在各大門派中的奸細,絕不能讓混元教的陰謀得逞!」

  梁淑瑾道:「我們現在正好利用這個半死不活的武溪舟來試探一下龍寂。青雲前輩、大哥,我們何不直接把這個武溪舟交給龍寂處置?他若真是混元教的奸細,那麼必然會尋機殺了武溪舟滅口,或是設法放了武溪舟。」

  青雲道:「不錯!梁女俠智計過人,老道佩服!」

  梁淑瑾微笑道:「青雲前輩過獎了!」

  葉無痕道:「青雲前輩,那這武溪舟就勞煩你帶去交給龍寂,我們八兄妹眼下還是先不現身,就讓所有人以為我們八兄妹還在崑崙山沒有回來。如此一來,無論是混元教,還是三陽教都會少一些防備,我們便好暗中對付他們了。」頓了一下又道:「前輩,這件事除了華山派中人之外,暫時不要告訴給白玉鳳及其他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青雲奇道:「這卻是為何?」

  葉無痕道:「眼下也不知江湖各大門派中,如龍寂一般的人有多少,我們追查的消息一經傳出,勢必會震驚其他的混元教奸細,屆時他們有了防備,那就再難找到他們的證據了。晚輩想的是先由我們暗中來查,待查得差不多時,再召開一場武林大會將各大門派的人聚在一起,當場揭發,一舉殲滅,永絕後患!」

  青雲道:「葉少俠想得周到!江湖正道有慕容八俠,實乃大幸!八位少俠以後用得上華山派的地方,請儘管吩咐!」

  葉無痕忙道:「青雲前輩言重了!吩咐不敢當!晚輩後學末進……」

  便在這時,只聽武昌城方向有人叫道:「師父!師父……」正是歐陽羽與丁玲尋了過來。

  葉無痕忙道:「青雲前輩,晚輩不多說了,也不知青松前輩他那邊情況如何了,你趕緊去瞧瞧,我們也得去和弟妹們會合,瞧瞧他們有何收穫,但願他們能將寶匣奪回來。」

  青雲道:「嗯。不過八位少俠行蹤不定,我有事又將如何聯繫你們?」

  葉無痕道:「此番我們會暗中跟著青雲前輩,協助前輩查出龍寂的身份。」

  青雲道:「也好。」

  葉無痕不再多言,同梁淑瑾辭別青雲便施展輕功,往北疾奔。葉梁二人來到武昌城北的江邊,但見江邊一艘烏篷船內迎出六個人來,三男三女,正是張夢禪、左惜白、顧青影、端木歌、欒心、慕容希六人,只是他們此刻俱都易容喬裝過了,與本來面目相差甚大。兩相見了便急急回到船上隱藏,顧青影跟著搖槳往江心蕩去。


  張夢禪道:「大哥、二姐,你們這麼久才回來,可有收穫?」

  梁淑瑾道:「你先說自己有沒有收穫!」

  張夢禪道:「我們就是跟丟了,沒有查到什麼才著急問你和大哥的呀!」

  葉無痕道:「那青松道長呢?你們可曾看到他將寶匣奪回來了?」

  慕容希道:「這次混元教的人用了分身之計迷惑我們,最後又混入人群之中,我們都跟丟了。」

  顧青影道:「我倒是追上了一個人,但突然又冒出一個武功造詣不凡的年輕女子來,我竟還攔她不住,結果讓她救人逃了。」

  梁淑瑾驚道:「這女子竟能在九弟手下救人逃走?可看清她長相了?」

  慕容希道:「此女相貌平平,但雙眼靈動秀美,與面容極不相稱,也是易容過了的,看不出身份。」

  葉無痕嘆道:「如此說來,那九竅玲瓏匣已然落到混元教中人之手了。」

  欒心道:「今天出手全是冷凌鋒手下的人,看不出有絕頂高手在內。冷凌鋒這魔頭為何一直不現身?按理說這次他該趁機暗中出手對付卓自瀟才對。」

  端木歌道:「就從他處心積慮來搶這九竅玲瓏匣上看,我估計他也未曾將邪功練成,所以才想著從三陽教這一支的寶卷上琢磨突破。」

  欒心道:「必是如此!」

  張夢禪道:「只要卓自瀟和冷凌鋒這兩大魔頭都沒有將邪功練成,那咱們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端木歌笑道:「三姐,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麼?怎麼一提到這兩個魔頭,你就怕了?」

  顧青影跟著笑道:「就是呢!看來四姐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

  張夢禪又氣又羞,出手便往顧青影臉上揪去,叫道:「我要撕爛你的嘴!」

  顧青影嚇得忙掩面往後仰避,哀求道:「四姐饒命,我說錯了!」

  左惜白忙攔住張夢禪,說道:「四姐,船要翻了!」

  便是在顧青影抬手掩面之時,端木歌瞧見他腋下衣衫有一條三寸長的口子,忙問道:「六哥,你衣服這裡怎麼破了?」

  顧青影瞧了道:「沒事!就是適才與我交手那女子刺的,她一劍雖也刺到我這裡,我也一劍刺到她肩膀了,結果我與她應變一樣快,都去攔對方的劍,誰都沒有傷到誰。」

  端木歌便道:「別動!」說罷,自髮釵里取出一枚銀針,然後扯下兩根秀髮做線,為顧青影縫補腋下衣衫破裂之處。

  左惜白見了便笑道:「七妹,你老說四姐偏心,卻不知自己的心全瞧向六弟了!你可從來沒有給我們這般縫補過衣服。」

  欒心跟著笑道:「五哥,那你快把自己的衣衫扯得稀爛,也讓四姐用頭髮做絲線為你縫補,最好讓四姐把頭髮都拔光,當個光頭尼姑才好玩呢!呵呵……」

  葉無痕、梁淑瑾、顧青影、端木歌、慕容希五人聽了這話也跟著笑了起來,張夢禪又羞又氣,叫道:「你們就知道一起欺負我!」

  左惜白忙道:「四姐,我老五可是從來都是向著你的!」

  張夢禪更羞,輕斥道:「你還好意思說?都是你起的話頭才讓八丫頭有機可乘的!」

  葉無痕這時說道:「別說笑了,聽我說正事了。」

  梁淑瑾等七人一聽這話,頓時神色一凜,一齊望向葉無痕,不再說笑,葉無痕跟著便將他與梁淑瑾擒住武溪舟,又與青雲相遇的事說了。

  慕容希道:「其實我早就看出這龍寂有些不對了,到底他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原來他竟然是混元教的奸細!」

  張夢禪道:「我也是。」

  欒心道:「是啊!龍寂看似是個道貌岸然的高僧,但他與龍樹、龍迦、龍象、龍檀四位大師卻少了幾分親和,多了幾分戾氣。龍象大師嫉惡如仇,性子暴躁,整天兇巴巴的也比龍寂看著親切些。」

  慕容希道:「龍寂必是混元教奸細無疑!」

  葉無痕道:「現在下定論還言之過早!目前我們也還只是懷疑,到底是與不是,就看他能不能經得住這次的考驗了。」

  梁淑瑾道:「大哥,那我們得趕緊去暗中相助青雲道長和青松道長,以防混元教的人去殺了武溪舟滅口,或是將武溪舟救走了。」

  葉無痕點點頭,不敢再耽擱,當下讓弟妹們重新裝扮了一番,然後靠岸下船,進入城中尋到華山派眾人,暗暗跟隨。青雲、青松二道雇了三輛馬車,一車載了武溪舟,其餘人分坐兩車,出城向北而行。


  青雲、青松二道率眾舟車兼程,兩日後平安無事地趕到德安府境內的興安鎮上,在鎮子上尋到丐幫弟子一打聽,得知龍寂、龍象率弟子正在城外的「萬福寺」落腳,二道當即又率幾人趕到萬福寺。

  這萬福寺乃是一個小寺廟,只有師徒八個憤世嫉俗,避世出家的僧人。少林寺龍寂、龍象一眾僧人到寺中落腳後,萬福寺僧眾直覺是真佛駕臨了,求著龍寂、龍象二僧給寺中僧人講經說法,傳功授武。龍象秉持弘揚佛法之願也欣然應承,因此他們便在萬福寺多呆了幾日。

  武溪舟一直昏迷未醒,這兩日青雲以華山派益氣培元的靈丹為其保命,雖無好轉,病情也未加劇。來到萬福寺見到龍寂、龍象二僧後,青雲便將武溪舟交給他們,然後將混元教挾持白玉鳳與鍾雪奪走寶匣一事說了,只是掩蓋了慕容八俠暗中參與一事,最後又道:「貧道知道武三妹暗害少林龍樹、龍迦與多名僧人皆是為父報仇,如今這武溪舟尚在人世且又為混元教中人,如此證明這正是混元教要逐一除掉少林高僧的陰謀。」

  龍寂悲憤不已,嘆道:「阿彌陀佛,必是如此!他們這般做是想掩人耳目,不驚動其他門派,以便讓他們有了防備。混元教好生歹毒!我龍迦師兄不知就裡為了與那武三妹化解恩怨,最後不還手竟被她五掌活活震死!」說罷長嘆一聲,悲痛惋惜之極。

  龍象怒不可遏,揮動長鏟便要將武溪舟斃於鏟下。青雲、青松二道急忙搶上,一個擒住他長鏟,一個按住他臂膀,運勁硬扛,方才將龍象攔住了。

  青雲忙道:「龍象大師息怒!這武溪舟服毒自盡,自是不想泄露混元教的機密,大師這般殺了他,豈不是正如他所願了?待他醒來後,設法問出混元教魔頭冷凌鋒的老巢和各地秘密分堂所在,不然彼在暗,我們在明,始終防不勝防!」

  青松道:「不錯!還請龍象大師以大局為重,暫息雷霆之怒。而且冷凌鋒這般處心積慮地以此計謀來逐一害死龍樹、龍迦兩位大師,會不會是別的陰謀?這還得待他醒來才能弄清楚了!龍寂大師,說不定你就是冷凌鋒下一個就要對付之人,你也需得小心防備才是!」

  龍寂念佛道:「那就讓他們來吧!老衲既知他們的陰謀了,又豈會如龍迦師兄一般束手待斃?」

  龍象怒火熄滅,探了探武溪舟脈搏,說道:「這廝命懸一線,全靠兩位道長的真力續命方才吊住一口氣撐到現在,想要他開口說話,也只有將他送回少林,讓我藥王院龍檀師弟施救,或許能救活過來。」

  龍寂道:「不錯!師弟,我們這就啟程回少林。」

  青松道:「龍檀大師醫術超絕,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那是一定能救過他的!」

  龍象臉色倏地一變,沉聲道:「青松道友怎麼也同那些世俗之人一般滿口諂媚阿諛奉承之詞?生死如燈滅,世間誰有死而復生之能?」

  青松臉色一紅,說道:「龍象大師說得是。」

  龍象道:「兩位道友此番也打算回華山了麼?這樣倒可以同道而行了。」

  青雲道:「我們還有些俗事未了,還得再逗留些時日。」

  龍寂道:「既是如此,那我們便先行一步了。」

  青雲道:「龍寂大師、龍象大師,你們回少林途中須當小心在意,以防有混元教中人前來救武溪舟或是直接殺他滅口。」

  龍象冷哼道:「邪教妖人不來便罷,若是來了,老衲正好超度他們下地獄!兩位道友,龍象告辭了!」

  龍寂道:「多謝青雲道友提醒,我們自當謹慎防備。」

  龍象命十八羅漢抬了武溪舟,然後辭別青雲、青松與萬福寺住持便同龍寂率眾僧走了。

  青雲、青松二道稍作停留後便率弟子們也離開了萬福寺,來到一處山崗上四下眺望,但見到四男四女八個人向著山崗飛奔而來。

  丁玲拔劍出鞘,驚道:「師父、二師叔,是邪教妖人來了!」

  青雲道:「玲兒,不得無禮!他們是慕容八俠!」

  丁玲驚道:「慕容八俠?他們從崑崙山趕回來了?」

  須臾,那八人趕到近前施禮相見,男俊女俏,英氣逼人,正是慕容八俠。歐陽羽、丁玲、鍾雪、陸陽四人不覺眼前一亮,都不覺有自慚形穢之感,一齊向八俠施了禮。

  丁玲又不禁贊道:「四位姐姐,你們長得好美!」

  張夢禪笑道:「丁女俠過獎了!你和你師姐也長得很美呀!」

  青雲道:「八位少俠,事情如我們所願,現在龍象、龍寂兩位大師已帶武溪舟回少林寺救治,接下來八位少俠可設法將龍象大師和十八羅漢引開,如此便能一試龍寂了。」


  葉無痕道:「好了。引開龍象大師也不難,我們只需裝作是三陽教的人就好。」

  青松道:「八位少俠可還有貧道相助的地方?」

  葉無痕道:「眼下還無需勞動兩位道長出手,事情有了結果以後,我們再告知兩位前輩。」

  青松道:「也罷!你們自有行事的法子,我們便不跟著添亂了。不過貧道還有一事想問,尊師現在身子如何了?他雙腿有沒有好一些?唉!我們也有好些年沒有去探望過他了。」

  葉無痕道:「師父他雙腿當年被齊柳陽震斷筋骨,那是萬難復原的。師父這些年一直隱居在太湖湖心小島上從不見外客,我們也是得師父傳喚後才能去見他的。」

  青松嘆道:「慕容大俠當年英雄了得,一呼百應,江湖中誰不欽佩得五體投地?如今卻連路都走不得了,英雄落幕,換了誰不哀傷?」

  葉無痕道:「前輩說得是。」

  歐陽羽道:「可是慕容大俠又培養出八位少俠這般少年英俠,為江湖鋤強扶弱,慕容大俠當真是心懷天下安危,仁義無雙的大俠!」

  葉無痕忙道:「歐陽少俠過譽了!」

  青雲道:「事不宜遲。八位少俠,我們也不耽誤你們了。」

  葉無痕當下率弟妹們辭別華山派一行人便追蹤少林眾僧而去,上了大道往北趕了一陣便見到少林眾僧一行人。葉無痕率弟妹們繞道山野之中,沿著大道而行,暗中跟隨少林眾僧,思索良策。

  過了三個多時辰,少林眾僧趕到一條溪流邊停歇,飲水止渴,八俠便藏身於遠處的山丘後窺視。

  梁淑瑾道:「大哥,我們要怎麼才能把龍象大師和十八羅漢調開?」

  慕容希道:「龍象大師性子急,我現在就去逗逗龍象大師,看他上不上鉤。」

  葉無痕道:「也好。九弟輕功高,打不過就跑,總之絕不能當著龍寂的面露了身份,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慕容希道:「我省得。」

  欒心道:「九弟,龍象大師的方便鏟剛猛無儔,你可得小心了!」

  慕容希道:「我又不是要跟龍象大師交手,八姐不用擔心!」

  少林眾僧稍作歇息便繼續趕路,慕容希則依計往大道靠近了跟隨眾僧,故意發出些聲響驚動眾僧。

  龍象察覺到後冷哼一聲,並不理會。

  龍寂道:「師弟,莫非是混元教的人來了?」

  龍象道:「那便正好!老衲正要以這廝為誘餌,引冷凌鋒這魔頭自投羅網,試試他邪功練得如何了。」

  慕容希當即冷笑道:「老和尚好生狂妄!你當天下就只有你龍象一人是英雄嗎?有膽前來與我一戰!沒膽就不要大吹牛皮!」

  龍象聞言大怒,當即命十八羅漢看守武溪舟,然後一揮長鏟便即向左邊的山坡上飛縱而去,驚得慕容希急忙轉身就逃。龍象趕上山坡,但見慕容希已逃至十十多丈遠了,大聲喝道:「小賊,你既要挑戰老衲,又想往哪裡逃?」

  慕容希只得停步叫道:「老和尚,小爺不跑,你要打就來!」

  龍象怒哼一聲,大步奔了過去,振臂將長鏟脫手擲出,筆直地戳嚮慕容希。龍象這一鏟力道十足,疾如風馳電掣,轉瞬間便已襲至慕容希近前,慕容希急忙運勁挺劍將剷頭一撥一挑,往上一帶偏,隨即一腳踢在鏟身上,反使長鏟向龍象翻轉著攻過去。

  龍象已然竄上前來,大手倏出,接鏟在手,叫道:「好!再接老衲一鏟!」叫聲中,一鏟嚮慕容希砸到。

  慕容希不敢大意,全力橫劍一攔,豈料龍象這一鏟有若泰山壓頂一般,將他劍身往下直壓,所幸他應變夠快,龍象剷頭從他左肩貼身而下,重重砸到地上。

  未待慕容希驚魂稍定,龍象又是一鏟橫掃過來了,慕容希當即盡展生平所能迎戰,批亢搗虛之能雖不輸於龍象,但卻難擋龍象長鏟排山倒海之威,被龍象迫得連連倒退,難以持久。

  慕容希不敢戀戰,尋機跳開,轉身往南疾逃,一面叫道:「老和尚,算你狠!小爺不打了,告辭!」

  龍象急趕而上,喝道:「妖賊,休走!」

  慕容希畏懼龍象神威,施展輕功疾奔逃命,並不敢大意。龍象身高腿長,一垮半丈,但比之氣功疾如飛燕的慕容希終究是稍遜一籌,被慕容希遠遠甩在了身後。

  龍象並非有勇無謀之人,擔心中了慕容希的調虎離山之計,正打算不再追擊之時,他忽又見到左側遠處有七個人同時也往南疾奔,竟與他相持不下。龍象料定慕容希是誘他入伏,突施暗算,他藝高人膽大,冷哼一聲,棄了慕容希轉而向左側那七人奔去。


  這七人正是葉無痕他們,葉無痕見龍象趕來不禁吃了一驚,率弟妹們引著龍象往南疾逃。須臾,慕容希趕了過來與葉無痕七人會合一處,來至一片山林中時便停了下來。

  葉無痕慌忙叫道:「龍象大師且慢,是我們!」

  八俠當即又揭下假麵皮,龍象見了自是驚愕不已,冷哼道:「原來是你們八個!你們這番鬼鬼祟祟地戲弄老衲是何道理?」

  張夢禪道:「龍象大師息怒,我們單獨引你前來是有要事相告!」

  龍象道:「是有關崑崙派紫蘊丹一事嗎?我師兄和少林僧眾都聽不得?」

  葉無痕道:「龍象大師且聽晚輩細說。我們趕到崑崙山無量宮後,那裡已是一片殘垣斷壁,根本沒有人了,看樣子像早在十多年前就遭人滅門。我們雖然沒有查出兇手是何人,但結合紫蘊丹的前因後果一想,混元教的嫌疑自然最大!龍象大師,我敢肯定龍樹大師及武當、丐幫、全真教、長江盟幾大高人之死必與這紫蘊丹有關,挑動各大門派圍攻三陽教總壇的也必是冷凌鋒無疑!」

  龍象聽了並不驚異,嘆道:「衡山無生大師在三陽教總壇說起此事時,老衲便猜到了幾分,能對老衲龍樹師兄他們下毒的人,多半也是他們身邊最親近的人,那就是說這些門派中已有人成了混元教的奸細。老衲原本以為崑崙派已與邪教同流合污,沒想到他們竟早已遭了毒手。」

  葉無痕道:「龍象大師說得不錯!我們現在正懷疑龍寂大師可能就是混元教的奸細!」

  龍象不禁變色道:「他?」

  葉無痕忙道:「龍象大師,您且先聽晚輩說。這次其實是我們讓青雲道長他們將武溪舟送到您手上的,然後再將你引過來,目的就是為了試探龍寂大師。龍象大師,我們現在就回去暗中盯著龍寂大師,如果龍寂大師趁機殺了武溪舟滅口或是相助混元教的人將其救走,那就證明龍寂大師是混元教奸細無疑了。」

  梁淑瑾道:「是啊!冷凌鋒所謀者大,他並非是要除掉正道各大門派稱霸江湖,而是除掉正道各大門派掌門讓奸細掌控各大門派,以此來統帥整個江湖為他所用。我們懷疑冷凌鋒為了讓龍寂大師接掌少林,設下了吳三妹報仇的這個陰謀,以此來掩蓋龍寂圖謀少林方丈的意圖,不然龍樹、龍迦兩位大師相繼而逝,龍寂再接掌少林,這樣難免會讓人猜疑。」

  龍象聽了葉梁二人之言難掩驚愕之色,將信將疑,沉吟不語。

  葉無痕又道:「龍象大師,晚輩知道這很難讓您相信,我們現在悄悄前去瞧瞧便知道結果了。如果是我們誤會了龍寂大師,那我們八個就任由龍象大師處置!」

  張夢禪道:「對啊!龍象大師,您就相信我們一次嘛!」

  龍象道:「好!老衲便隨你們一探究竟!」

  葉無痕忙道:「多謝龍象大師!龍象大師,我們快走,還不知那邊情況如何了呢!」

  龍象也不再多言耽擱,當下跟著八俠疾奔回去,繞道右側藏身一座山丘之後,遠遠偷窺著龍寂眾僧。龍寂此時正率十八羅漢在大道旁不遠處一棵大樹下歇息,十八羅漢環樹持棍盤膝坐了一大圈,將龍寂與武溪舟二人護在中間。

  龍寂良久不見龍象返回,於是向十八羅漢道:「你們師父久去不回,只怕敵人難斗,你們速去瞧瞧!」

  一個武僧道:「師叔,萬一我們走後,混元教中人又來劫人怎麼辦?」

  龍寂臉色一寒,沉聲道:「老衲何須你們擔憂?你們快去!究竟是這邪教妖人重要,還是你們師父重要?」

  十八羅漢當即起身齊聲道:「是!」

  龍寂待得十八羅漢走遠後,向昏睡不醒的武溪舟道:「人都走遠了,老衲有話要問你。」

  龍寂一語道完,武溪舟竟然睜眼醒了過來,咬牙忍痛道:「大師救我!」

  龍寂寒聲道:「冷少白手下無人可用了嗎?怎麼會派你出來行事?他難道不知道你已經是個死人了嗎?」

  武溪舟道:「寶卷落到華山派手上的事傳遍江湖,少主這次為了萬無一失,故而將能用的人都用上了。龍寂大師,您請放心,我寧死也沒透露出半點與你有關的事!」

  龍寂道:「你現在傷重走不得,你要老衲如何救你?」

  武溪舟道:「龍寂大師只需替在下穩住內傷,少主一定會來設法救我的,絕不會讓大師為難!」

  龍寂嘆道:「你還是老老實實當個死人穩妥些!阿彌陀佛,你去吧!」

  武溪舟愕然不已,正待開言,龍寂倏然一掌按在武溪舟頭頂,真力貫出,頓時便震得武溪舟腦漿迸裂,七竅流血而亡。隨後,龍寂又往自己胸膛重重擊了一掌,噴出一口鮮血,委頓於地,裝作為人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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