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破陣顯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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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飛道:「大哥,我們已經殺了你仇家七個人了,還要繼續追殺他們嗎?」

  葉宗留道:「當然!適才那些人不過是我那大仇人的爪牙而已,死的這七個人更不過是些小嘍囉而已,於我那大仇人而言根本沒有絲毫傷損。四弟,實不相瞞,我適才是故意放那些人走的,以便讓我二弟暗中追蹤他們找到我那大仇人。」

  陸飛喜道:「二哥跟蹤那些人去了嗎?大哥,那我們趕緊去追!還有三哥也在嗎?」

  葉宗留但見陸飛眉飛色舞,神情激動,很是在意葉希八與陶得二,心中自也歡喜,說道:「如果計策順利的話,你很快就會見到他們倆。四弟,我們走。」

  陸飛道:「那真是太好了!」

  葉宗留帶陸飛下山後便取道向南疾走,循著葉希八留下的暗記趕了六十多里路,來到一個小市鎮外便中斷了行跡。葉宗留眉頭一皺,眼望鎮子沉思不語。

  陸飛便道:「大哥,那些惡人應該就躲在鎮子上,二哥也定是追到鎮子上去了。」

  便在這時,鎮子西側忽然傳來「嘶」的一聲響,葉宗留聽了神色一凜,大為動容。陸飛猜到有人在給葉宗留傳訊,但見葉宗留神色頗為作難,心下明了,不待葉宗留開口,當即說道:「大哥,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葉宗留大是感激,一拍陸飛肩膀道:「四弟,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清楚,但你很快也會知道的。」說罷便循聲而去了。

  葉宗留來到遠處的一道山坳里,但見是跟隨葉希八追蹤陳百潭一行人中的王三,他右臂受了傷,鮮血浸紅了衣袖。

  葉宗留大感不妙,忙問道:「你們遭混元教的暗算了?我二弟和李成兄弟呢?」

  王三道:「我們沒有遭混元教的暗算,而是遭了少林派和丐幫的毒手!原來陳百潭他們早發現我們在跟蹤他們了,碰巧少林派與丐幫的人在鎮子上,陳百潭他們便故意把我們往少林派與丐幫面前引。丐幫長老石逍乃是個大混蛋,他不找陳百潭一群人的麻煩,專跟我們過不去。少林龍象和尚厲害得緊,我們哪裡是他的敵手?幸好鎮子上人多,我們混在人群中方才僥倖從龍象手下逃得一命。二頭領帶著李成往東面逃,將龍象他們引開了,我在這裡等候大頭領。」

  葉宗留聽了憂急不已,忙道:「那你在此養傷,等候我三弟他們。」

  王三道:「是!大頭領,你要小心應對啊!那龍象和尚委實了得,而且還帶了十八羅漢隨行。」

  葉宗留點點頭,不再多說,急急折返回去與陸飛會合,說道:「四弟,我手下的兄弟適才告訴我說,他們查到少林寺和丐幫兩幫人正在追擊三陽教的人,你想不想去瞧瞧?」

  陸飛喜道:「那正好啊!大哥,我們趕緊去相助少林高僧一齊剷除三陽邪教的妖人。」

  葉宗留臉色登時一變,大是不悅,陸飛見狀驚疑不已,忙問道:「大哥,我說錯了嗎?」

  葉宗留道:「三陽教中龍蛇混雜,良莠不齊,不見得人人都是十惡不赦,罪該萬死吧?」

  陸飛臉色一紅,說道:「大哥說得是!正道之中也有欺世盜名,人面獸心的偽君子。相反邪教之中或許也有身不由己的真豪傑,或是遭人誣陷的大英雄,的確不能以偏概全。」

  葉宗留道:「四弟這話倒也中聽,那我們就去瞧瞧。」

  陸飛跟著葉宗留往東疾趕,正行之際,但見前路有兩個中年僧人,手裡各拎著兩個大包袱,健步如飛,不似尋常之人。

  陸飛喜道:「大哥,他們應該就是少林寺的武僧,我們跟著便能見到少林龍象大師他們。」

  葉宗留忙道:「四弟且慢!我們不必現身,且先跟著他們瞧瞧,這樣一暗一明就不怕有人在暗地裡耍詭計了。」

  陸飛不虞有他,贊道:「大哥高明!」

  二人當下便小心翼翼,遠遠地跟蹤那兩個僧人行了二十多里路,來到一片密林中,而後又來到一座山峰上。葉宗留與陸飛則遠遠藏身一大塊山石之後窺視,但見峰頂的草坪上盤膝坐著十七個僧人,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僧在前,身前立著一根日月方便鏟,剷頭深深插入土中。余者都是三十來歲的中年僧人,個個肌肉盤結,健壯威武,齊齊整整個盤膝坐成三排,身旁各放著一根熟銅長棍。

  為首的老僧身形高大,同樣是盤膝坐著,但他卻高出那些中年僧人一個頭,但見那老僧兩條長眉入鬢,國字大臉,雙頰飽滿,雖然閉著眼,臉上依舊有一股凜人之威,令人心驚膽戰,正是少林寺羅漢堂首座龍象,而那十六個中年僧人則是羅漢堂中的十六羅漢。


  那二僧上前放了包袱,上前合十向老僧躬身一禮,恭恭敬敬地叫道:「師父!」

  龍象睜眼瞧了二僧,隨即讓眾僧圍坐過來,誦念了一段經文後便即打開四個包袱,裡面裝的全是大饅頭。眾僧兩口一個大啖起來,太陽穴不住聳動,汗珠直滴,不多時便將四大包饅頭一掃而光。

  陸飛瞧得目瞪口呆,暗贊道:「好一群猛和尚!這樣才顯英雄好漢的氣魄!也只有大哥這般人物才能與他們相提並論了!」他一想到這裡又不禁自慚形穢起來。

  少林眾僧吃完饅頭後又閉目打坐,低聲喃喃念誦著經文。過得一陣,眾僧不再念經,卻是一動不動,好似都已入定了一般。葉宗留正要示意陸飛悄悄走時,忽聽西面傳來「嗤」的一聲長響,循聲一望,但見遠山的密林上空升起一道響箭炸裂開來,繼而又是「啪」的一聲脆響,綻放出一朵五彩斑斕的煙花,經久不散。

  少林眾僧早也驚覺過來瞧見了,一個中年僧人當即向龍象道:「師父,丐幫發了響箭,他們尋到三陽邪教的妖人了!」

  龍象不作絲毫耽擱,提了方便鏟,叫道:「走!」

  眾僧得了號令,跟著龍象大跨步地奔下山峰去了。

  陸飛這才敢開言道:「大哥,這便是少林羅漢堂首座龍象大師和十八羅漢了,你應該識得的吧!」

  葉宗留道:「不錯!久聞少林龍象大師內外兼修,武學造詣高深,剛猛不凡,堪稱一代神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陸飛見葉宗留面有愧色,忙道:「大哥,說到剛猛不凡,你比龍象大師也不遑多讓!」

  葉宗留笑道:「四弟,過獎了!我怎敢與少林神僧相比?走,我們快跟上去。」

  陸飛奇道:「大哥,我們還要悄悄地跟著麼?」

  葉宗留道:「嗯。四弟,我自有道理,你先不要管為什麼。」

  陸飛道:「是。」

  二人暗隨少林眾僧趕到大山那邊後,但見兩個丐幫弟子前來接應眾僧,接著便引著眾僧往南面的密林里奔去。過不多時,便見到石逍率二十多個丐幫弟子從林間出來見龍象,兩撥人會合後只略略說了幾句便即分散開來往遠處搜尋。

  葉宗留知道龍象內功深湛,耳力敏銳,是以不敢靠近,帶陸飛遠遠藏身窺視,雖然聽不見他們說了些什麼,心中卻是擔憂不已。

  陸飛道:「大哥,看樣子三陽教的人就藏在這片林子裡。」

  葉宗留道:「四弟,你再將面目遮掩一下。」

  陸飛雖不明其意,但葉宗留之言他卻不願違拗,當下又取出手絹來蒙在臉上。

  恰在這時,東面一個丐幫弟子叫道:「石長老,這裡有血跡,邪教妖人往這邊逃了!」

  龍象與石逍二人聽後當即率眾疾趕了過去,葉宗留見狀,當即道:「四弟,跟我來!」

  陸飛跟著葉宗留也往東奔去,他心中雖有疑惑,但還是跟著跑了。葉宗留引著陸飛從東面一晃而過,少林與丐幫兩撥人見了後當即便向他們二人一齊追了過來,龍象與石逍更是跨步如飛,有若疾風。

  葉宗留急道:「四弟,快逃!」說罷拉起陸飛便往西疾逃。

  陸飛驚愕不已,自己本是正道中人,此時好似成了被少林丐幫追趕的邪教中人一般,當下便問道:「大哥,我們這是……」

  葉宗留道:「四弟,先甩開他們再說。」

  陸飛心中雖有萬般疑惑,此時也唯有跟著葉宗留沒命奔跑了。好在二人輕功皆是不弱,加之山勢險要,林密草深,到底是擺脫了少林與丐幫兩撥人。葉宗留拉著陸飛又奔逃了十多里,來到一處山坳里方才藏身停了下來。

  陸飛這一路倒也想明白了其中緣由,於是說道:「大哥,你是故意把少林和丐幫的人引開,好讓三陽教的人逃命對不對?大哥,你是……你是三陽教的人?」

  葉宗留哈哈笑道:「四弟,你可算是想到了,看來你還不算太傻!不錯,你大哥我正是三陽教中的長老!」

  陸飛雖然已然猜到,但卻還是抱有一絲希望,此時聽葉宗留親口承認了頓時就愣在當場,委實情難自已。

  葉宗留又道:「四弟,我與你結拜只為你是個性情中人,是個光明磊落的好男兒!可惜我身在三陽教,被你們視作妖邪之人,到底難以善終!四弟,我葉宗留大事未成還不能輕易就死,你今天想要殺我的話,那我讓你十招。十招之內,我要是死在你手上那也屬天意!我葉宗留無怨無悔,下輩子還與你做兄弟!如何?」


  陸飛痛心疾首不已,說道:「大哥,你大好男兒一個,怎麼甘願與邪教中人為伍?」

  葉宗留嘆道:「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遭朝廷大軍鎮壓,兩萬多兄弟死得只剩五百來人四散逃命,走投無路之下方才加入到三陽教中棲身。四弟,其實你們對三陽教也有頗多偏見,三陽教中人並非皆是十惡不赦之人。這些年來如果不是三陽教一直在暗中制衡混元教,只怕如今的江湖早已是混元教的天下了!如今你們要對付的敵人並非是我三陽教而是混元教!混元教教主冷凌峰稱霸江湖的野心想必你們也是知曉的,這次正是冷凌峰借刀殺人,挑動你們正道門派來圍攻我三陽教。」

  陸飛奇道:「難道你們殺害丐幫幫主是假的?」

  葉宗留道:「丐幫幫主龍劍心的確是死於我們教主之手,但這其中另有隱情。四弟,你且聽我細說,我們三陽教有混元教宿敵虎視眈眈,又豈會再與天下第一幫的丐幫結怨?當時我們教主本就是打算與龍劍心化解干戈的,沒曾想到龍劍心與我們教主較量之時突然暴斃而亡。我們當時就懷疑丐幫中有混元教的奸細對龍劍心下了奇毒,以此讓丐幫與三陽教結下不解之仇。」

  陸飛道:「那你們可知道混元教藏在丐幫中的奸細是誰?」

  葉宗留搖頭道:「暫時還不知道。這一切的起因源於我們三陽教長老樓明月,奉命去查探程雲山莊莊主程惜雲,當時我們懷疑程惜雲已遭混元教降服,想通過他查出混元教的機密來。沒想到樓明月去後便沒了音訊,最後竟莫名其妙地落到了丐幫手上,丐幫的人便逼迫樓明月將我們三陽教的總壇和各地不少分堂所在供了出來,隨後丐幫連破我三陽教三大分壇,最終驚動我們教主和龍劍心交上了手。」

  陸飛道:「大哥這些時日都是在追查程惜雲了?」

  葉宗留見陸飛神情緩和,自然是相信他所說的話了,心中甚喜,於是說道:「不錯!我們自然要找到程惜雲將這一切向正道分說清楚,縱然不懼你們正道各大門派聯手來攻我神教總壇,那也絕不能讓混元教的陰謀得逞。」

  陸飛嘆道:「原來如此!」

  葉宗留道:「四弟,現在不管你對我看法如何,你們現在真正要對付的敵人是混元教!我們三陽教一旦覆滅,冷凌鋒很快就會統一左道勢力,屆時他們便會向你們正道發難了!而且據我們所知,你們正道門派中已有不少人被冷凌峰收買了,尤其是丐幫,你要多加小心!」

  陸飛聽得心驚不已,嘆道:「混元教好險惡的陰謀!」

  葉宗留道:「四弟,你可相信大哥的話?」

  陸飛道:「大哥,我信你!我一定把冷凌峰的陰謀公之於眾,絕不能讓他圖霸江湖的陰謀得逞!」

  葉宗留忙道:「不可!四弟,你人微言輕,無憑無據如何說服他們?而且丐幫長老陶天涯與石逍二人已立約誰殺死我們教主為龍劍心報了仇誰就當幫主,他們又豈會聽你一個無名小子的勸阻?更何況這些人中還有混元教的奸細在,到時候你非但不能說服他們,還有可能反遭那些奸細污衊!」

  陸飛道:「可是現在各大門派都前往武昌赴會,下一步就是攻打你們總壇了,這可怎麼辦?」

  葉宗留嘆道:「現在也只有等我們擒住程惜雲,拿到證據再說了。」

  陸飛道:「大哥,小弟剛才誤會你了!」

  葉宗留道:「四弟,那你現在可還認我這個大哥?」

  陸飛忙道:「大哥,你永遠都是我陸飛的大哥!」

  葉宗留見陸飛情激真摯,一拍他肩膀,哈哈笑道:「好四弟!我真怕你翻臉不認我這個大哥了,所以才婆婆媽媽跟你說了這麼一大堆話。除了你之外,我葉宗留這輩子還沒跟誰這麼費心盡力的解釋過呢!」

  陸飛道:「不過,三陽教到底也屬於旁門左道。大哥,你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待在三陽教里終究不是個好歸宿。」

  葉宗留道:「此節我深知!我現在也只是暫時棲身於三陽教中而已。四弟有所不知,我手下還有幾百弟兄跟著我,每走一步都需得再三思量才行。他們都是跟隨我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兄弟,以後有機會一定讓他們見見你。」

  陸飛道:「好。不過也不知道二哥他傷得怎麼樣了,剛才聽丐幫中人說發現了二哥他們留下的血跡。大哥,我們這就去找二哥他們。」

  葉宗留笑道:「好!我早就把你的事跟他們說了,你二哥和三哥也正想見你呢!」

  恰在這時,葉宗留忽然聽到有人靠近,驚道:「不好!少林和丐幫的人尋過來了!四弟,你快走!不能讓他們瞧見你和我在一起。」


  陸飛道:「大哥,我們一起走!」

  葉宗留道:「來不及了!你先走,我引開他們!」說罷便往南奔了出去。

  葉宗留才奔不遠,丐幫一眾人就看到了他,隨即叫嚷著追了上來。葉宗留只得往北逃,哪料又迎面撞上少林眾僧。少林與丐幫兩相一圍堵,葉宗留便沒了去路。

  葉宗留絲毫不懼,哈哈一笑,向龍象道:「久聞少林龍象大師金剛怒目,一代神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三陽教葉宗留拜見龍象大師!」說罷躬身拱手一禮。

  龍象見葉宗留堂堂一表,凜凜一軀,氣勢不凡,也不禁生了英雄惜英雄之心,當下單掌當胸,微微躬身還了一禮,說道:「老衲聽聞你在浙江帶領窮苦百姓采銀礦,斗強豪,殺貪官,這般倒也稱得上是大英雄之舉!而今卻與三陽邪教同流合污,豈不是自甘墮落,毀了一世英名?」

  葉宗留道:「葉某遭朝廷鎮壓,走投無路方才投入到三陽教中,然則三陽教中人也並非儘是妖邪之輩!龍象大師乃得道高僧,難道也要同其他俗人一般要對我三陽教趕盡殺絕嗎?」

  龍象道:「葉宗留,老衲念你是個英雄,只要你現在肯懸崖勒馬脫離三陽邪教,老衲今日絕不留難於你!」

  葉宗留道:「龍象大師慈悲!然則三陽教卓教主救葉某於危難,可謂是恩重如山!如今三陽教正值危難之際,葉某卻在此時棄三陽教而去,那我葉宗留豈不忘恩負義,枉自為人了?」

  龍象臉色一沉,冷冷地道:「如此說來,你是打算執迷不悟,頑抗到底了?」

  葉宗留道:「龍象大師,倘若你們名門正派行的道是讓人忘恩負義,見死不救的話,那你們的道我葉宗留不行也罷!」

  石逍道:「龍象大師,此人冥頑不靈,已然墮入魔道,直接除掉他便是!何須跟他多費唇舌?」

  葉宗留瞪了石逍一眼,厲聲道:「你們這幫愚蠢之徒!中了混元教的借刀殺人之計還兀自不知?」向龍象又道:「龍象大師,且容在下細稟!龍劍心雖死於我們卓教主之手,但這其中另有隱情!據葉某所知,貴派龍樹大師和龍迦大師、武當趙道長、全真教玄天掌教、長江盟陳建業、還有丐幫馮正沖均非死於三陽教上任教主傲千鉞之手,應當是死於混元教冷凌峰之手。這一切都是冷凌峰擒住我教長老樓明月,逼迫她嫁禍給三陽教的。丐幫幫主龍劍心也當是提前中了奇毒,因而在與我們卓教主比斗之時,經脈走逆,突然暴斃而亡!」

  石逍怒道:「一派胡言!龍象大師,你且不可聽信這邪教妖人的詭辯之言!」

  葉宗留冷哼道:「我是不是在詭辯,龍象大師自有明斷,還須得你說?」

  龍象便道:「葉宗留,那你可有真憑實據?」

  葉宗留道:「葉某正在查探!葉……」

  石逍當即喝道:「無憑無據,你簡直就是巧言令色,胡編亂造!」

  龍象道:「葉宗留,你身為三陽教長老,現下無憑無據,老衲豈會聽信你一面之詞?老衲念你是個英雄,便給你一個脫身的機會,你今日若是能闖出老衲的十八羅漢陣,那便由得你離去。你若是闖不出老衲的羅漢陣,那便請你隨老衲上少林聽我龍檀師弟講經說法,消卻你心中的戾氣了。」

  葉宗留哈哈笑道:「如此甚好!倘或我葉宗留與佛有緣,自當聆聽少林神僧龍檀大師教誨!」

  龍象聽了甚感欣慰,當下便命羅漢堂十八羅漢上前與葉宗留一戰。十八羅漢手持銅棍圍成一圈,將葉宗留包在核心,氣魄壓人,只待龍象一聲令下了。

  龍象見葉宗留手無兵刃,將手中方便鏟拋向葉宗留,叫道:「接著!」

  葉宗留剛一擒住龍象的方便鏟,險些拿捏不住,一頭便直墜落於地,深深插入了土中。原來龍象所使的這條方便鏟竟有七八十斤重,手上沒有開碑裂石的力道那是萬萬駕馭不動的。

  葉宗留提起方便鏟揮舞了幾下,雖然不甚靈便,堪堪也還算是使得動,但與十八羅漢這些高手交手而言自然是頗為不利,實不知龍象將長鏟給他到底是好意還是歹意。

  葉宗留卻也不願讓龍象小瞧了,當下便向龍象拜道:「多謝龍象大師!」

  丐幫眾人見龍象給了葉宗留生路,又將自己的兵刃交給了葉宗留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唯有在心裡暗罵他迂腐糊塗。

  葉宗留向十八羅漢躬身道:「請諸位高僧賜教!」

  十八羅漢也平棍當胸向葉宗留合十一禮,而後齊喝一聲,十八條銅棍便向葉宗留搗了過去。葉宗留慌忙矮身躲避,往左一竄,奮力揮鏟疾挑,盪開兩棍便從那二僧間鑽了出去。緊接著,眾僧銅棍如影隨形一般往葉宗留後背逼至,迫得他不得不反身招架,倉皇間閃身避了幾棍,揮鏟攔了幾棍,身上卻也挨了幾棍。


  那幾個僧人雖未下狠手,葉宗留仍然是痛不可當,當下咬牙忍痛一喝,展開身法,身如疾風,鏟影翻飛,盡展生平所能與眾僧周旋。然則少林眾僧攻勢此起彼落,攻防兼備,配合得天衣無縫,棍影籠罩葉宗留全身以及他所有趨避的方位。葉宗留寡不敵眾,始終衝突不出,而且眾僧內功均是不弱,他即便想以硬碰硬震脫眾僧手上的銅棍也是不能夠。

  如此斗得一陣,葉宗留身上又挨了十數棍,痛楚之下身法自也滯緩了不少。葉宗留雖然也曾數次揮鏟搶到幾個僧人身前,但眾僧對他手下留情,他也不便傷了那些僧人,只是平鏟拍了他們一下,並無大害,略略阻了一阻他們的攻勢而已。

  葉宗留情知不敵卻也不願認輸,堪堪又苦撐了一陣,長鏟被震脫手,眾僧銅棍一齊逼過來,或點或戳,迫得葉宗留招架不及。緊接著,眾僧銅棍或架或壓,將葉宗留手腳死死鎖住,令他再也動彈不得了。

  龍象見葉宗留適才有機會傷人卻未曾下狠手,甚是欣慰,當下命眾僧收棍退後,念佛道:「葉宗留,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葉宗留道:「少林十八羅漢陣果然厲害,葉某佩服!不過葉某多一分酒意便多一分力氣,龍象大師可容葉某痛飲一番再戰?如此還是沖不出大師的羅漢大陣,那葉某便無話可說,心甘情願隨龍象大師上少林,聆聽龍檀大師的教誨!」

  龍象道:「好!老衲便如你所願!」

  葉宗留道了聲謝,解下酒囊仰頭直往喉嚨里傾注,直似在飲水一般。在場不少人遠遠便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頓時便有些熏熏欲醉了,心中自不免驚異不已。

  葉宗留一口氣喝乾,將酒囊一拋,哈哈長笑,並無絲毫懼意,反而多了幾分慷慨赴義的豪邁之氣,拾起長鏟一頓,大聲道:「葉某再來領教少林派十八羅漢陣!」

  十八羅漢得龍象首肯後隨即齊聲大喝,挺棍便向葉宗留攻去。葉宗留此番仗著酒意勁力倍增,喝聲連連,恍如天神下凡一般,渾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氣。但見葉宗留龍驤虎步,在眾僧中穿插來去;長鏟縱橫,又勁又疾,所向披靡,有若虎入狼群之勢。葉宗留雖然並沒有盡數避開眾僧銅棍,但此刻他挨了棍子卻還抵受得了,而眾僧挨了他長鏟以後卻是被拍得不輕,大顯侷促。

  此消彼長,眾僧陣型破綻大露,葉宗留趁勢進逼,須臾便將眾僧的攻勢壓了下去,迫得眾僧以防守困敵為主,陣型一變,分作內外兩圈,各九個僧人。內圈僧人剛猛異常,以硬碰硬,直面迎戰葉宗留;外圈僧人見機而動,兩相配合,頓時便將葉宗留攻勢反壓了下去。

  卻不料,葉宗留此時遇強則強,攻勢只是稍稍受挫。但見內圈九僧銅棍往葉宗留身上一齊壓將過來,葉宗留猛地一聲暴喝,揮鏟旋身一轉,九鏟如一鏟,將九僧銅棍迫開。緊接著,葉宗留順勢將長鏟往地下一插,撐著長鏟躍將起身來,雙腿連環踢出,一僧一腳,如風車一般,迅速無倫地飛踢了九僧一圈。葉宗留這九腳力道不輕,震得內圈九僧往後飛跌撞到外圈九僧身上,一齊摔倒於地,一時間竟還站不起身來。

  葉宗留當即施禮,歉然道:「諸位高僧,葉宗留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龍象並不以十八羅漢落敗為恥,反而對葉宗留頗有嘉許之色,念佛道:「葉宗留,你果然是個人物!老衲言出如山,你這就走吧!還望你以後好自為之!」

  葉宗留當即恭恭敬敬地將長鏟還給龍象,說道:「多謝龍象大師!」

  石逍忙道:「龍象大師,您這不是放虎歸山麼?他必定會逃回三陽教總壇與我們為敵!」

  龍象臉色一寒,絲毫不與石逍臉面,沉聲道:「葉宗留乃當世英雄,他既然破了老衲的羅漢陣,那便證明他命不該絕!豈容爾等凡夫俗子加害?」

  石逍臉色一紅,畏懼龍象神威,強忍怒氣,不敢再發一言。

  葉宗留聽了感激不已,忙拜道:「多謝龍象大師!龍象大師此恩此德,葉宗留沒齒不忘!」

  龍象道:「葉宗留,先別說謝!倘若你執迷不悟,讓老僧在三陽邪教總壇瞧見你的話,那就休怪老衲鏟下無情了!」

  葉宗留神色一暗,委實不知該說什麼,只得向龍象拱手又行了一禮,然後便邁步往北走了。

  陸飛遠遠躲在一塊山石之後窺視,但見葉宗留脫險大喜過望,隨即便跟上葉宗留相見。葉宗留見陸飛沒有棄他逃走,心中自也歡喜,當即帶陸飛轉而往西疾奔。豈料葉宗留奔得不遠,倏地停了下來,一臉痛苦之色,跟著張口便嘔出一口血來,身子也搖搖欲墜。

  陸飛慌忙扶住,急問道:「大哥,你怎麼了?」

  葉宗留咬牙道:「適才我前胸後背都挨了不下十棍,已然震傷了臟腑!」

  陸飛忙將華山派療傷丹藥給葉宗留服了四枚,然後又欲運功為葉宗留推宮活血。

  葉宗留忙道:「四弟,我們得儘快離開此地走遠些!我瞧石逍那廝心有不甘,以防他暗地裡派人來追蹤我,倘若讓他們這些人瞧見你和我在一起,那便糟了。」

  陸飛驚懼,當即扶著葉宗留往西趕了十多里路,來到一座山下藏身,方才放下心來。但見葉宗留,面如金紙,呼吸急促,似是頗為沉重。陸飛當即扶葉宗留坐了,運功為他疏導。

  須臾,葉宗留嘔出一口濃濃的淤血來,說道:「四弟,好了!我心裡舒暢多了。」

  陸飛見葉宗留神色稍緩,氣息平穩了不少,心下大慰,問道:「大哥,那你內傷還要緊麼?」

  葉宗留道:「雖無大礙,但一時半會只怕再難以動武了。」

  陸飛驚道:「那要是遇到混元教的人怎麼辦?大哥,我們得趕緊找到二哥才行,不知道二哥他們去哪裡了?」

  葉宗留道:「二弟他估計也是被龍象大師他們打傷,這會兒肯定躲在什麼地方養傷,我也不知道他在何處。不過,二弟他既能從龍象和石逍手上逃脫應該性命無礙,四弟不用太過擔心。」頓了一下又道:「少林羅漢陣果然厲害!」

  陸飛道:「縱然厲害也攔不住大哥,大哥最後還不是將他們全都打倒了麼?小弟佩服!」

  葉宗留卻搖頭道:「今天屬實驚險僥倖!我身上挨了他們那麼多棍,若換作是刀劍的話,我縱有十條命,今天也不夠死。」

  陸飛道:「這倒也是!所幸龍象大師敬重大哥,這才讓大哥脫身了,不然小弟今天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葉宗留呵呵笑道:「大不了我便隨龍象回少林寺,聽他們念經罷了。」

  陸飛嘆道:「龍象大師真乃得道高僧!見識果然不凡!」

  葉宗留道:「誰說不是呢!四弟,現在龍象大師與石逍他們應該走遠了,我們先悄悄回鎮子與李三兄弟會合,看看三弟那邊有沒有消息。我讓三弟去通知教中其他長老,只要三弟叫人趕過來,那我們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陸飛喜道:「那好啊!我正好見見三哥呢!」

  葉宗留服了華山派靈藥,緩得一會兒內傷見好,急帶陸飛往鎮子趕去。二人行得一陣,但見山道上有一個六十來歲的老翁委頓於地,揉著左腿哀聲呻吟著,像是傷得不輕。老翁身旁放了扁擔和籮筐,一個籮筐裝著一個大瓦缸,上面貼著一個大紅「酒」字。另一個籮筐里的瓦缸則已摔碎了,酒香撲鼻,流了一地。

  這老翁當是挑酒進鎮去賣的,不慎摔倒砸了酒缸。陸飛從老翁衣著上瞧出他家境必然甚是貧寒,如今摔了這一缸酒,損失不少,心中不免動了惻隱之心,忙問道:「這位老前輩,你傷得要緊麼?」

  老翁見問,當即哀聲道:「好叫兩位公子得知。老漢適才挑著自家釀的米酒到鎮裡去賣,哪知道一個人騎著馬人直衝過來,我避不過被他帶倒了。豈料那人並不搭理老漢徑直跑了,老漢的酒打翻了不說,還扭傷了老漢的老寒腿,老漢現在癱在這裡進退兩難。兩位公子,你們行行好,看覷一下老漢則個!」

  陸飛近前瞧了瞧老翁的左腿,果然腫脹得老高,傷得不輕,於是向葉宗留道:「大哥,他腿傷成這樣怕是走不得路了。」

  葉宗留便道:「四弟,那你想怎麼辦?」

  陸飛道:「我聞著這酒香還行,不如我們買了他這缸酒,然後再送他回家如何?」

  葉宗留道:「酒可以買下,送他回家就不必了。多與他些錢,他自己顧車馬回家還不容易嗎?」

  陸飛道:「大哥說得是!」向老翁道:「老前輩,撞你的人已經跑了,這點小事你報官也是無用。剩下這缸酒你就賣給我們好了,我給你十兩銀子,你回家將息吧。」說著遞給老翁兩枚五兩的銀錠。

  老翁接了銀錠只覺喜從天降,忙向陸飛和葉宗留拱手作揖,千恩萬謝地道個不住。

  陸飛不再多言,提了籮筐便同葉宗留走了。

  葉宗留忽道:「四弟,你看那老漢有什麼不對之處嗎?」

  陸飛道:「沒有啊!他不可能假裝摔倒裝可憐騙我們買他的酒吧?」

  葉宗留嘆道:「四弟啊!你還是不懂江湖險惡,人心狡詐呀!」

  陸飛驚道:「難道那老漢當真是裝可憐騙我們的?不過也沒什麼,雖然花了十兩銀子,但也買了這缸酒。大哥,這缸酒帶著也挺麻煩的,我們不如找個地方痛痛快快喝一頓,喝不完丟了便是。」

  葉宗留卻道:「這酒只怕是喝不得的,我猜應當是混元教的人以此設計在酒里下毒,想暗害我們倆。」

  陸飛又是一驚,忙問道:「大哥,你怎麼看出來的?你內傷還沒有痊癒,萬一來了高手怎麼辦?」

  葉宗留道:「他們既然不敢直接向我們出手,而是先以此等伎倆暗算,估計不是什麼高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陳百潭那幫人。四弟,有你這位華山派弟子在,我還怕什麼?我們不如將計就計假裝喝酒中毒引他們現身出來,然後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

  陸飛道:「大哥妙計!擒住他們便有證據揭穿混元教的陰謀了。」

  葉宗留當下便帶陸飛趕到東面的山丘之下坐了,開了酒缸暗暗一探,酒中果然已被下了劇毒。

  陸飛驚佩不已,問道:「大哥,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葉宗留道:「四弟,賊子們現在就躲在暗處瞧著我們,此事稍後再告訴你,我們先演好戲。」

  陸飛不再多言,當下便與葉宗留從酒缸里假裝捧酒出來喝,酒水實則盡數灑落於地,隨後又與葉宗留裝作毒發難受,捂著肚腹抽搐呻吟起來。

  便在這時,遠處的山坡下倏然竄出十幾個人來,為首四人正是陳百潭、風翎珩、洪光勝、齊必有。一眾人齊聲發喊,各逞兵刃便往葉宗留與陸飛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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