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血淚凝刃斬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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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又安嘆道:「可不是麼?郭兄,世上只要有一人真正了解潘某,潘某便死而無怨了!」

  郭逸雲道:「潘兄,那你說你在襄陽城中囚禁了四個女孩子又作何解釋?」

  潘又安道:「郭兄不是一早就看出我使的是緩兵之計了麼?我當時若不那樣說,只怕我小命早就沒了,哪還能夠活到今日?」

  郭逸雲道:「這倒也是。潘兄,對不住了!我這便去跟碧瑤說清楚放了你。」

  潘又安忙道:「郭兄不可!郭兄,不是潘某小瞧你,碧瑤姑娘性子執拗,只怕聽不進去你的話,你說了等於白說,反倒自討沒趣。」

  郭逸雲臉色一紅,說道:「潘兄的意思是讓我悄悄放了你麼?」

  潘又安道:「那倒也不必!郭兄若悄悄放我走了,明日碧瑤姑娘問起時,豈不就連累到你了?待到襄陽城,潘某自然有脫身之策。」

  郭逸雲道:「既是如此,那便只有再委屈潘兄幾天了。屆時潘兄有需要,郭某自當暗中助潘兄一臂之力。」

  潘又安道:「多謝郭兄!郭兄既如此待我,我也自當助郭兄一臂之力,得碧瑤姑娘芳心青睞!」

  郭逸雲聽了又驚又喜,忙問道:「潘兄如何助我?」

  潘又安道:「實不相瞞,我這裡有一種靈藥可助郭兄心想事成,得償所願!郭兄放心,我這靈藥絕非是那些下流的春藥,而是激發人身七情六慾的靈丹妙藥。王屋派乃道家修行門派,門規森嚴,碧瑤姑娘想必也是一直在克制壓抑男歡女愛之情,所以才會冷若冰霜,拒郭兄於千里。倘若碧瑤姑娘吃了我這靈藥便會天性綻放,情難自已,見到郭兄便會覺得格外迷人,此前只要對郭兄有一分情意,那便會變成十分。如此一來,郭兄還擔心不能與碧瑤姑娘雙宿雙棲,結成眷屬麼?」

  郭逸雲聽了這話雖然將信將疑,但也不禁怦然心動,只是一時間還委決不下。

  潘又安便道:「郭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此舉也是為了碧瑤姑娘好,你何愧之有?」說罷便拿出一個精緻瓷瓶來遞給郭逸雲。

  郭逸雲接過瓷瓶,方才打開,便覺芬芳撲鼻,沁人心脾,只見裡面裝了豆粒般大小的紅色藥丸,郭逸雲瞧了瞧,辨不出什麼端倪來。

  潘又安又道:「郭兄,你擔心潘某別有居心麼?你何不將藥丸餵我一粒試試不就知道了?」

  郭逸雲倏然冷笑道:「好!這可是你說的!」

  潘又安見郭逸雲神色不善,不禁驚道:「郭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郭逸雲怒道:「淫賊!你想花言巧語騙我給碧瑤下毒藥麼?你做夢!我郭逸雲寧死也不會對碧瑤行此卑鄙無恥之事!你既想嘗嘗,那我便讓你嘗個夠!」

  說話間,趁潘又安不備,重重搗了他一拳,疼得他開口呼痛,郭逸雲隨即摁住他嘴巴便將整瓶藥丸盡數傾進他喉嚨裡面。潘又安經脈為碧瑤封禁,使不出內功,又遭郭逸雲猝然襲擊,被郭逸雲玩弄於股掌之間,不由自主地將藥丸盡數吞咽了下去。

  潘又安又驚又懼,滾到一旁便俯身急拍胸口,想要將藥丸吐出來,郭逸雲卻不會給他機會,趕上前又是兩拳將他打翻在地。潘又安痛得起不了身,掙扎幾下,藥性便即發作起來,頓時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痛楚不堪。

  郭逸雲怒道:「果然是毒藥!你這淫賊好奸惡的用心,還好小爺未曾上你的當。」

  二人這番動靜已然驚動碧瑤趕過來瞧了,潘又安忙叫道:「碧瑤姑娘,快救我!」

  郭逸雲道:「碧瑤,這廝花言巧語騙我給你下毒,這是他自食惡果,活該如此!」

  碧瑤道:「他若死了,那四個被他囚禁的女孩子怎麼辦?」

  恰在這時,潘又安雙眼一翻,便即一動不動,昏死了過去。碧瑤大驚,急忙近前解開潘又安被封穴道,然後探他鼻息與脈搏查探詳情。卻不料,潘又安根本未曾中毒,他自始至終都是算計好了的陰謀,他那瓷瓶里的藥不過是些致人昏睡的迷藥而已,他事先已服食過解藥,這些迷藥卻迷不倒他自己,此時他趁碧瑤不備,倏然出手疾點了她胸前三處大穴,將她制住。

  碧瑤一心都在想如何救治潘又安,離他又近,哪料他會突然發難?碧瑤內力雖然高深,但被潘又安所封的這三處大穴卻是八脈交會的要穴,以她之力一時間也難以衝破。

  郭逸雲又驚又怒,抄起桌上單刀便往潘又安劈去,潘又安嘿嘿一笑,攔腰抱起碧瑤便往郭逸雲刀上迎去。郭逸雲大驚,慌忙撤刀消勁劈刀桌子上,「噼啪」一聲,便將一張桌子劈成兩半。潘又安早已趁勢上前,飛起一腳踹在郭逸雲腰間,直跌到牆角邊上,撞碎一口箱櫃,發出偌大聲響。


  如此一來,早已是驚動客棧夥計和其他客人了,潘又安不敢稍怠,擊退郭逸雲,捧著碧瑤便竄出門外,往客棧外飛逃了,郭逸雲更不敢怠慢,咬牙忍痛起身疾追而上。潘又安的輕功名不虛傳,他懷裡捧著碧瑤,一掠兩丈,穿街走巷,上房躍脊,依舊迅捷飄逸,輕靈如飛燕。

  郭逸雲輕功雖不如潘又安,但此番碧瑤身陷潘又安之手,若讓他將碧瑤擄走,後果不堪設想!因此他咬牙拼命,使盡生平之力追擊潘又安,哪怕是累得當場噴血而死,他也不會有絲毫鬆懈!因是郭逸雲心中存了這股狠勁,竟而福至心靈,將自身潛力發揮到極致,腳下生風,有若神助,緊緊綴著潘又安,不遑多讓。

  此時圓月明亮,銀光普照,潘又安引著郭逸雲在城裡你逃我逐轉了兩圈,卻始終將他甩不掉,心下不禁又驚又奇。未知郭逸雲如何,潘又安到底懷抱著碧瑤,漸漸有些心慌氣促,難以久持了。潘又安見甩不掉郭逸雲,引著他來到城西城牆下的一處荒僻之處停身下來,準備與他一決高下。

  郭逸雲厲聲喝道:「淫賊,放了碧瑤!不然你今晚休想生離此地!」

  潘又安笑道:「郭兄,我們各自打的什麼主意,各自心知肚明,所以我們倆誰都別說誰。不過郭兄的輕功卻是令人刮目相看,江湖上能讓潘某甩不掉的人並不多!郭兄,上次我們沒有分出高下,今晚我們再來一決生死,誰活著贏了對方,碧瑤就歸誰如何?」

  碧瑤俏臉漲得通紅,又氣又羞,狠狠地瞪著潘又安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來已被潘又安點了啞穴。

  郭逸雲見碧瑤不說話,擔憂不已,忙叫道:「碧瑤,你沒事吧?」

  潘又安道:「郭兄放心!潘某向來憐香惜玉,如碧瑤這般絕世美人,潘某怎捨得傷她分毫?」

  郭逸雲單刀一挺,指向潘又安喝道:「淫賊!那你速來受死吧!」

  潘又安憤怒,將碧瑤靠著城牆放下,長劍一振,刷的一劍便往郭逸雲刺到,怒道:「你當我怕你不成?」

  郭逸雲猱身揮刀迎戰,二人刀劍一交,又是各逞其能,以快打快,爭先搶攻,攻敵要害,下手絲毫不容情。然則此番碧瑤受制,不能為郭逸雲掠陣,潘又安少了顧忌,殺氣大盛,劍勢也更為狠辣,身法也更為詭異。

  二人斗得十來個回合後,潘又安攻勢越來越凌厲,越來越緊密,郭逸雲大感吃力,迫得他不得不防,漸漸攻少守多,轉而被潘又安壓在下風。

  碧瑤雖能看出潘又安劍法中的破綻,苦於口不能言,無法指點郭逸雲,自是憂形於色。郭逸雲瞥見碧瑤神色,心中大痛,忖道:「我今晚便是拼得與潘又安這淫賊同歸於盡,也不能讓碧瑤落到他手上受辱!」

  郭逸雲一想到這裡,一股悲壯之意陡然而生,刀勢倏變,但見潘又安一劍往他胸口刺來,他竟不避不攔,而是奮力一刀往潘又安脖子劈到,正是同歸於盡的打法。郭逸雲這一刀之力非同小可,潘又安頓時大驚失色,他這一劍固然能先發先至刺中郭逸雲胸膛,能不能致命尚未可知,但想避開郭逸雲這斷頭一刀卻是萬萬不能,倘若丟了腦袋,那絕對是不能活的。

  便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潘又安當機立斷,應變也快,他撤劍回撩,矮身往左一竄,半遮半避化解了郭逸雲這致命一刀。

  郭逸雲趁機搶攻,疾使三刀,皆集全身之力,直往潘又安上身逼近。潘又安識得厲害,不敢當其鋒,身形一滑,竟不可思議地從郭逸雲刀鋒之下避過,繞到郭逸雲身後,反身一劍便往郭逸雲背心刺去。

  郭逸雲應變也不慢,一見潘又安從他身旁溜走便已轉身後縱跳開去,正見潘又安一劍疾刺而至,倉惶出刀遮攔。豈料潘又安一沾即走,趁郭逸雲立足未穩,刷刷刷也是三劍快攻。潘又安這三劍又勁又疾,同樣也是達到了十成火候,迫切要取郭逸雲的性命。

  郭逸雲的奪命三刀,潘又安能靠身法躲避過去,潘又安還以奪命三劍,郭逸雲卻是閃避不過,堪堪硬接了兩劍,這第三劍駭然已遞近他咽喉,根本遮攔不及,迫不得已側頭一避,單刀橫掃,劈向潘又安腰腹。郭逸雲雖然也側頭避了,但卻絕對躲不過潘又安這般劍法之人的後著追擊,一樣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打法。

  潘又安一劍落空,再順勢下削,想要斬斷郭逸雲脖子也是易事,但自己卻又不免要被郭逸雲開膛破肚了,如此同歸於盡並非潘又安所求,他倉皇撤劍下壓,在郭逸雲刀上一磕,借勢縱越了開去。郭逸雲再次搶身進逼,竭生平之能,誓死要保護碧瑤。

  不過,郭逸雲終究不敵潘又安身法靈動詭異,一遇到險招了便又迫不得已使出同歸於盡的打法,但此法可在一再二,豈可再三再四?潘又安並非庸手,看穿郭逸雲心思以後便將計就計,引郭逸雲與他同歸於盡,接著便一沾即走,而後再遮擋躲避。


  如此一來,郭逸雲傷不到潘又安,潘又安卻能傷到郭逸雲,雖然郭逸雲未受盡潘又安全力一劍,但片刻間也是被他刺傷多處,鮮血直流。郭逸雲負傷一多,身法和刀勢也隨之削弱了下來,情形已是岌岌可危,但他仍然靠著守護碧瑤的信念在挨命死撐著。

  碧瑤瞧得心如刀割,熱淚盈眶,苦於不能開口說話,不然早命郭逸雲棄她逃命了。郭逸雲又撐得幾個回合,越來越吃力,顧上顧不得下,腰腹空門大露,潘又安趁機一腳便將他踹飛了出去,重重跌倒兩丈開外,吐出一口鮮血來。

  潘又安這一腳並不致命,郭逸雲雖然震痛萬分,但他一口氣尚在,絕不甘心就此認輸,因而讓碧瑤落於潘又安之手,他隨即便咬牙忍痛強撐著站起身來,挺刀還要跟潘又安拼命。

  潘又安再也不將郭逸雲放在心上了,但見碧瑤難過得正緊,心中一軟,忙寬慰道:「碧瑤姑娘別哭,莫傷了身子,潘某不殺他就是了。不過,你卻得好好陪陪我了。」

  郭逸雲怒道:「拿開你的髒手,不要再碰碧瑤!」

  潘又安冷笑道:「就憑你還想攔住我麼?」

  正當潘又安要捧起碧瑤走時,倏然破空聲響,潘又安驚覺身後有異,慌忙拉上碧瑤往左一竄,但見兩道黑黝黝的物事,挾著勁風從眼前一閃而過,正是有人以暗器在襲擊於他。暗器襲空以後,四個人跟著便從黑夜中竄了出來,卻是混元教長老杜驚先率「坎字堂」堂主武三妹、「離字堂」堂主周光盛、「兌字堂」堂主姚春花三人趕來了。

  原來杜驚先對郭逸雲深惡痛絕,非殺他不可,因碧瑤妨礙,他已然將此事上報,但倉促間他只召集到武三妹、周光盛與姚春花三人前來相助。杜驚先在碧瑤手上吃過虧,即便帶了武三妹他們三個人來,依舊不敢輕易出手,一直在暗中謀劃如何突施襲擊先拿下碧瑤,再殺郭逸雲,碰巧今夜有潘又安助攻,制住了碧瑤,實是意外之喜。

  杜驚先等四人現身出來也不打話,旋即展開攻勢,武三妹雙鉤霍霍,縱身往潘又安攻到;周光盛、姚春花二人一左一右往郭逸雲搶去,已是奉了杜驚先之命,要取郭逸雲性命;杜驚先則劍不出鞘,徑直往碧瑤抓去,他垂涎碧瑤美色已久,碧瑤今夜身不能動,口不能言,豈非天賜良機?

  潘又安自然不識得杜驚先他們的身份,以為杜驚先也是覬覦碧瑤的美色,頓時驚怒交集,攔過武三妹雙鉤,閃身一掠,隨即便往杜驚先後頸疾挑而至,迫他遠離碧瑤。杜驚先怒哼一聲,側身讓過了,長劍陡出,一劍往潘又安刺到,打算先除掉潘又安這個絆腳石。

  與此同時,武三妹雙鉤翻飛,一上一下,已然向潘又安攻了過來,潘又安身形一轉,左遮右攔,於千鈞一髮之際化解了二人的攻勢,端的是兇險至極!武三妹雙鉤易擋,杜驚先長劍之力卻難接,僅僅一劍,潘又安便知遇到了高手,心下驚懼不已。潘又安以一敵二,不敢大意,當下展開身法,飄忽來去,半遮半避,堪堪能在杜驚先與武三妹聯手二人夾擊之下求生。

  郭逸雲此時與周光盛、姚春花二人也已交上了手,周光盛與姚春花攻勢凌厲毒辣,一個長槍遠擊,一個彎刀近攻,此落彼起,連環相扣,著著奪人性命,絲毫不與郭逸雲喘息之機。郭逸雲有傷在身,雖然奮力出刀,依舊頗顯滯緩,力難從心,實不足以抵擋周光盛與姚春花如此緊密的攻勢,頓時被二人迫得滾來避去,情勢危急之極。

  當此情形,郭逸雲也想到了破局之策,他且戰且退,避向碧瑤身邊,以期解開碧瑤穴道,只要碧瑤身上禁制一去,那他還有何懼?卻不料,姚春花隨即便看出郭逸雲的心思來,她縱身過去便攔在前面,彎刀疾使,將郭逸雲去路封死,郭逸雲慌忙攔過一刀,又迫不得已向後急縱趨避,堪堪躲過周光盛致命一槍。

  潘又安處境同樣堪憂,他同樣想到要解開碧瑤身上穴道,仗著身法靈動詭異,想要接近碧瑤本也不難。只不過杜驚先早有防備,始終未讓潘又安得手,他將計就計,潘又安為此接連遇險,背脊上已是輕著了杜驚先一劍。饒是如此,潘又安依舊不願拋下碧瑤逃命,竭生平之能與杜驚先與武三妹二人周旋。

  杜驚先不禁譏笑道:「潘又安,你這廝還真是個好色不要命之徒!」

  潘又安怒道:「你們到底是誰?她可是王屋派的弟子,你們敢得罪王玉兒和全真一脈嗎?」

  武三妹笑道:「你這廝打的什麼鬼主意當我們不知道麼?你這淫賊尚且不怕,難道我們還怕麼?呵呵!淫賊,你……哎喲……」

  原來潘又安趁武三妹得意忘形分神之際,左手摺扇一開,倏然向她一拂而過,數枚銀針已襲中她胸膛。武三妹又驚又痛,慌忙撤身退到一旁去拔針,但那銀針之上已是淬了麻藥的,她陡然間便覺上身麻木不仁,雙手僵直,再難有一戰之力了,忙向杜驚先叫道:「杜長老救我!這廝銀針上有毒!」


  武三妹一去,潘又安趁勢便往碧瑤搶近,卻不料杜驚先攻勢陡增,依舊迫得潘又安閃身遮避不及,比之先前不過少了三分危機而已,他想要從容迎戰依舊是不能夠。潘又安暗暗吃驚,聽武三妹叫杜驚先為長老更是驚疑不定,當下問道:「你們是混元教的人?」

  杜驚先冷哼道:「你既然知道了還不快乖乖交出解藥,跪地求饒?螢火之光,也敢與日月爭輝?」

  潘又安忙道:「潘某無意得罪混元教,那銀針上淬的不過是麻藥而已,並不是什麼劇毒。至於碧瑤姑娘,我封她穴道在先,自當護她周全!尊駕若讓我解了她穴道,你們之間想如何鬥法那是你們的事,我兩不相幫,走得遠遠的!」

  杜驚先大怒,劍上加勁,厲聲喝道:「你找死!」

  潘又安識得厲害,不敢硬接杜驚先這一劍,慌忙閃身向左縱開,長劍同時斜挑而上,一撥他劍尖,帶得偏了方才算完完全全躲過了這一劍。饒是如此,潘又安右手虎口也是震痛不已,眼見杜驚先次劍又至,急忙仰身蹬腿,整個人往後斜彈而出,幾乎是擦著杜驚先劍鋒溜走了,委實是又驚又險,避得也巧妙絕倫,這也得益於他輕功卓絕,身法精妙。

  杜驚先久戰無功,已是動怒發了狠,此時每一劍皆是竭盡全力,絲毫不留餘地,急切想要拿下潘又安。潘又安畏懼,又躲過兩劍後尋得良機,摺扇又出,幾枚銀針往杜驚先激射而至。杜驚先早有防備,身形急扭,運劍疾撥,邊避邊攔化解開了。

  潘又安避退杜驚先正欲往碧瑤搶近,卻瞥見到郭逸雲已被周光盛與姚春花二人逼上了絕境。此時他們一同抗敵,已是敵強我弱,不由不得潘又安不救,他隨即疾展摺扇,將餘下幾枚銀針盡數往周光盛與姚春花二人襲射而去。

  姚春花猝不及防,背心中了兩針,嚇得慌忙滾到一邊。周光盛驚覺到了,應變極快,棄了郭逸雲閃身急避開了。郭逸雲死裡逃生,見勢趁機搶上,奮力一刀往周光盛劈至。

  卻不料,郭逸雲已是強弩之末,這一刀被周光盛輕輕巧巧就橫槍架住了,接著往上一掀,頓時便將郭逸雲帶得踉蹌向後仰倒,此時他中路空門大露,周光盛接著一腳踢在他腰腹之上,頓時將他踹得往後飛跌了出去,重重摔在兩丈開外,頭腦撞地,嘔出一口鮮血便即震昏了過去。周光盛並不罷休,疾步趕前,一槍往郭逸雲胸膛戳去。

  正當郭逸雲命懸一線之時,周光盛只覺眼前人影一晃,胸膛已著了來人一掌,頓時踉蹌後退,氣血翻湧,疼痛難當,緊跟著手腕震痛,長槍竟也莫名其妙地到了來人手中。周光盛以為見了鬼魅,驚懼萬分,嚇得慌忙滾逃了開去。尚未站穩腳,駭然見到長槍尾端在前,筆直地襲了過來,其勢如電,根本不容他躲閃,眼睜睜地看著槍桿撞上胸膛,跟著巨痛攢心,雖未穿透他身體,卻也震得不輕,嘔出一口鮮血來,便再也動彈不得了。

  周光盛又驚又痛,這才瞧見來者正是碧瑤,情知她不敢下狠手,要不然她以槍尖一端襲來,此刻他焉有命在?原來碧瑤一直都在運功沖穴,以潘又安的功力本也封禁不了她如此之久,怎奈潘又安深諳點穴制人之道,封了她八脈交匯要穴,是以她如此之久方才衝破化解了。

  碧瑤擊退周光盛後,急忙過去瞧了瞧郭逸雲,但見他身上雖然傷痕累累,所幸均不致命,只是撞昏了過去。此時潘又安吃緊,被杜驚先迫得險象環生,若非他仗著輕功高強,身法巧妙,只怕早就喪生在杜驚先劍下了。

  潘又安原本可惡,但此番卻是拼命在守護碧瑤,且又救了郭逸雲一命,碧瑤心下感激,對他想恨卻也恨不起來了,自是不會見死不救,抄起郭逸雲單刀來,急縱而前,一刀便往杜驚先攻到。

  碧瑤運刀如風,沉猛凌厲而不失輕靈迅捷,比之使劍還多了幾分霸道,五刀一過,便將杜驚先壓了下去,向潘又安叫道:「潘又安,你走吧!以後好自為之,別再讓我撞上了。」

  杜驚先雖驚卻不懼,料定碧瑤不敢傷他,反而以此為憑,轉而不遮不攔徑直往碧瑤要害搶。碧瑤旨在擊退杜驚先,救郭逸雲逃命,如此一來,反而為杜驚先所制。潘又安並未捨得離去,他還在一旁觀戰,但他卻看不出其中玄機,以為碧瑤應變不及為杜驚先所趁,急忙一劍往杜驚先右肩挑至,迫他收劍,解碧瑤之威。

  潘又安自不敢重傷杜驚先與混元教結怨,是以這一劍旨在救碧瑤脫險,雖然傷杜驚先右肩也會給自己留下隱患,但是為了碧瑤他也顧不得這些了。杜驚先卻是吃驚不已,此時碧瑤正纏住他長劍,他根本撤不出劍去攔。卻不料,碧瑤倏然一劍斜刺里趕去,將潘又安長劍挑開,厲聲道:「你還不走麼?這是我與他們之間的事,用不著你管!你再不走,我可要改變主意了。」

  潘又安撤劍退走,見碧瑤絲毫不懼杜驚先,只得咬牙道:「我走!碧瑤,你等著,我還會來找你的。」


  碧瑤待潘又安走得一陣後,倏然收刀縱開,說道:「杜長老,你也該見好就收了吧!你再咄咄逼人,我可就不客氣了。」

  武三妹冷笑道:「不愧是我聖教的乾字堂堂主,本事果然了得!不過,你此番以下犯上,難逃罪責!」

  姚春花也道:「碧瑤堂主,你當真為了這個男人要背叛聖教嗎?」

  碧瑤怒道:「你們住口!我救郭逸雲乃是為了大局著想,並非是為了兒女私情!此事我自會向尊使稟報,用不住你們來置喙!」

  杜驚先冷哼道:「我早已傳信將你抗命違逆本長老的事上報左右尊使了,縱然你本事了得,難道還高得過兩位尊使和教主?我看你還怎麼護得住這小子!」

  碧瑤卻道:「教主和兩位尊使所謀者大,他們豈會如杜長老一般見識短淺,鼠目寸光?現在本該集全教之力暗中對付三陽教,想不到杜長老卻將三位堂主召集來對付我,倘或一時失手傷了自己人,這又是誰的錯?」

  杜驚先怒道:「當然是你的錯!你違抗教命,以下犯上,本長老按教規行事何錯之有?」

  碧瑤道:「我是對是錯,兩位尊使和教主自有裁斷!」

  杜驚先冷笑道:「你不要仗著你做定了王屋派掌門人,你就得意忘形!你觸犯教規,罪責難逃!」

  碧瑤怒道:「杜驚先,你這般咄咄逼人當真完全是為了殺郭逸雲麼?別逼我將你那齷齪的念頭稟報給兩位尊使。」

  武三妹喝道:「碧瑤堂主,你好大的膽子!怎麼敢直呼杜長老名諱?」

  碧瑤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們,轉而走向郭逸雲,欲帶他離開此地。恰在這時,半空中呼呼風響,一團黑黝黝的物事,劃破夜空,徑直向碧瑤襲至,又勁又疾,聲威迫人。碧瑤驚覺轉身過來,看清襲來那物卻是一個百十來斤重的石墩,她身後便是郭逸雲,沒法閃避,當即棄了單刀,兩掌奮力拍在石墩之上。

  卻不料,那石墩竟是旋轉而來,來勢也是奇猛,碧瑤雙掌方才一觸,還未曾消力便即被彈開,石墩接著便撞到她胸膛之上。碧瑤倉促間雖也奮力鼓氣抵抗了,卻還是被震得飛起,往後跌出三丈,與郭逸雲摔到一起,鮮血急噴,傷得不輕。

  緊接著二十來人便從黑夜中飛縱了過來,為首兩人乃是向破冥與寶佛,其次七人是靳伯流、陳惜雲、歐陽戩、呂元赫、申十八、鳳翎珩、齊必有,余者則是混元教分堂中的好手。原來寶佛正是混元教右尊使,而百丈穀穀主呂元赫則是混元教「坤字堂」堂主。

  杜驚先慌忙向向破冥與寶佛拜倒:「屬下參見左尊使,參見右尊使!」

  武三妹、周光盛、姚春花三人也忙不迭地掙紮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向破冥與寶佛二人行了參拜之禮。碧瑤嘔出一口淤血,也強撐著起身向向破冥與寶佛見了禮。

  寶佛不理他們,只向碧瑤道:「佛爺聽說你功力大有長進,居然連杜驚先也非你敵手,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碧瑤不語,杜驚先忙道:「兩位尊使,碧瑤這賤人得王玉兒傳授了玄臻真經未曾稟報,她定是在藏拙,她真實功力絕非如此!」

  碧瑤急道:「我所學的確實是玄臻真經,但卻非是未經刪改過的原經,王玉兒至今都還未跟我提過原經的事。」

  寶佛道:「那你護著郭逸雲這廝,以下犯上,倒戈相向對付自己人,你可知罪?」

  碧瑤埋頭道:「屬下知罪!不過,天寧莊之事也怪不得郭逸雲,以我對王玉兒的了解,她是絕不可能將原經寫出來的,這樣的經文交給教主有害無益!乾字堂精銳之死皆是杜長老一意孤行,舉措不當所害。」

  杜驚先喝道:「我此計精妙絕倫,何來舉措不當?即便王玉兒寫出一句原經經文也算有所收穫,是你一直不肯殺了郭逸雲,方才讓他突然冒出來壞了我的大計!時至今晚,你還打傷武三妹、周光盛、姚春花三人護著這廝!」向向破冥與寶佛又道:「兩位尊使,毋庸置疑,她必是喜歡上郭逸雲了,還請兩位尊使按教規嚴懲!」

  寶佛便向碧瑤冷冷地道:「看來你為了這個小子把自己的初心和使命都忘記了!」

  碧瑤忙道:「屬下沒有忘記!」

  寶佛喝道:「那你現在就殺了他!」

  碧瑤垂頭不應,寶佛大怒,一鏟便往碧瑤戳至,怒道:「你不殺他,佛爺便殺你!」

  卻不料,碧瑤不避不閃,閉目待死。寶佛長鏟月牙剛及至碧瑤咽喉便硬生生地收勢住了,端的是兇險至極,不少人都不禁為碧瑤冒了一身冷汗。碧瑤卻視死如歸,不驚不懼,好似沒有看到一般。


  寶佛冷哼道:「看來你果真是喜歡上這個小子了!寧可自己死也不願殺他!」

  向破冥卻道:「其實碧瑤喜歡這小子也不是什麼壞事,人一旦有了感情也就有了牽掛和羈絆。佛兄,碧瑤這丫頭跟著那些名門正派的人待得久了,心裏面裝了些仁義道德也在所難免,逼急了她說不定會適得其反。王屋派對我聖教大業至關重要,不必為此小事而壞了大事。如今她有了郭逸雲這個軟肋,我們何不將計就計,好好利用郭逸雲這個小子?」

  寶佛深覺有理,向碧瑤道:「自今以後你須得盡心盡力為神教辦事,爭取早日當上王屋派掌門,早日拿到原經獻給教主!再有絲毫的懈怠和越矩,佛爺定將郭家莊夷為平地!讓這小子死無葬身之地!」

  碧瑤道:「屬下遵命!」

  杜驚先急道:「兩位尊使,碧瑤犯了如此大錯,就這麼輕饒了她?」

  寶佛喝道:「你住口!佛爺的決定,豈容你質疑?」

  杜驚先大懼,垂頭道:「是。屬下知罪!」

  向破冥手指靳伯流道:「碧瑤,靳伯流已升任聖教長老了。以後便由他與你接頭,你不可再以武逞強,以下犯上對靳長老不敬了!這次姑且寬恕了你,若再有下次,本座必嚴懲不貸!」

  碧瑤道:「是!」向靳伯流又躬身道:「碧瑤參見靳長老!」

  靳伯流忙道:「碧瑤堂主免禮!」

  向破冥道:「碧瑤,此番原本沒有計劃讓你參與圍攻三陽教總舵的計劃,你既然來了也好。如今丐幫已邀請到少林、武當、華山、泰山、慕容八俠、長江盟及白玉山莊一同圍剿三陽教總壇,卓自瀟神功未成,想來也難逃此劫。本座給你一個任務,那就是務必從卓自瀟手上拿到白蓮寶卷,若情況不利,寧可毀掉也不能讓寶卷落入其他人之手!這其中的厲害關係你應該明白?」

  碧瑤道:「屬下明白!」

  向破冥道:「嗯。你好自為之,本座可不想再聽到你不聽話的消息了。」

  隨後,向破冥與寶佛便率眾離去。碧瑤長鬆一口氣,急忙為郭逸雲止血包紮傷口,然後才將他喚醒過來。郭逸雲見此情形,大喜過望,料定是碧瑤將杜驚先他們趕走了,忙問道:「碧瑤,你沒受傷麼?」

  碧瑤嘆道:「你真是個傻子!自己一身傷都不知道痛,還一個勁兒的關心別人。」

  郭逸雲笑道:「只要碧瑤你沒事就好,我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麼?對了,潘又安呢?」

  碧瑤道:「適才多虧了他,我放他走了。他既對我們有恩,我還怎麼下得了手?」

  郭逸雲道:「這倒也是。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他一早暗算了你,要不然也沒有後來的事了。」

  碧瑤道:「不說這些廢話了,回客棧吧。」

  碧瑤剛一轉身,郭逸雲便瞧見碧瑤背上一道血痕,浸濕了衣衫,驚道:「碧瑤,你受傷了!」

  碧瑤背上的傷卻是潘又安與杜驚先適才在碧瑤身邊廝殺時,不小心誤傷了她的,只是輕傷,打算回客棧再處置。郭逸雲見了又急又痛,比自己受了傷還難過,關切慰問個不停。

  碧瑤便道:「我夠不著,那你幫我上藥包紮一下吧。」

  郭逸雲忙道:「好!碧瑤,你放心,我儘量閉著眼睛,絕不會占你便宜的。」

  碧瑤沒好氣的道:「廢話真多!」往那石墩上一坐,背向郭逸雲解開衣衫將上身裸露出來。

  郭逸雲萬萬沒想到碧瑤竟會如此乾脆利落地將整個上身都裸露出來,雖然模模糊糊地只看到碧瑤後背也不禁內心狂跳,臉色霎時間紅了起來。

  碧瑤催促道:「你還等什麼呢?」

  郭逸雲定了定神,忙道:「好好好。」將自己的袍子撕下幾幅來,先擦淨周圍的血漬,倒上了金瘡藥,往肩膀上纏布條時便閉上了眼睛,包紮好後便道:「碧瑤,你快穿上衣服,別著涼了。」

  卻不料,碧瑤卻忽然轉過身來正對著他,郭逸雲大吃一驚,急忙閉眼轉身道:「碧瑤,你……你這是為何?」

  碧瑤道:「郭逸雲,現在你也看到了,我跟別的女人一樣,並沒有什麼不同。」

  郭逸雲搖頭急道:「不不不!我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

  碧瑤道:「你要是覺得還不夠,我可以都脫了讓你看個夠!」

  郭逸雲忙搖手道:「碧瑤,你切莫如此!你誤會我了,我郭逸雲絕不是因為貪念你的身子才接近你的,我是……」

  碧瑤冷笑道:「你這麼死皮賴臉的跟著我,不就是饞我的身子麼?你如果答應我以後都不再糾纏我,那麼今晚你想對我怎樣都可以!」

  郭逸雲心中大痛,悽然一笑,說道:「原來我在你眼裡竟然是這種人!碧瑤,既然你如此厭煩我,那我答應你,我從此以後都不再見你就是了。你……你多保重。」方才走出幾步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傷痛,淚水奪眶而出。

  碧瑤望著郭逸雲失落的背影,心如刀割,淚水也不自禁的簌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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