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身似浮萍逐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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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財生只攻蕭君何五刀便為其所制,雖然他搶攻在先,反而接連遇險。不過,崔財生也並非庸手,他識得厲害後,展開身法,左右搶攻,並不與蕭君何雙刺直面交鋒,單刀與他雙刺一沾即走,趁隙而進,以蕭君何之能想鎖也鎖不住了。

  碧瑤正在一旁躲著觀戰,蕭君何見拿不下崔財生也著急起來,冷哼一聲,攻勢大盛,搶占先機,一刺徑直往崔財生刀上纏,一刺則趁機直逼崔財生要害。

  蕭君何攻勢一變,頓時便迫得崔財生手忙腳亂,閃身趨避不及。不過蕭君何到底還算不得是高手,他兩刺連環,銜接配合也還算得上緊密,但力道上卻是分散了出去。崔財生刀勢沉猛,應變也快,以硬碰硬卻是占了上風,不得不令蕭君何懼他三分,並不敢行險冒進。二人如此翻來覆去在雪地里斗得良久,竟是誰也奈何不得誰。

  蕭君何便道:「你到底是誰?為何要跟著我?」

  崔財生也道:「你到底又是誰?幹麼要拐騙王屋派的女弟子?」

  蕭君何怒道:「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你找死!」

  崔財生咬牙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這淫賊讓我碰到了,算你倒霉!」

  碧瑤見二人邊說邊斗,相持不下,等得極為不耐,她拿出手絹來遮了玉容,飛縱而出,人在半空出劍向崔財生斜挑而至。崔財生本與蕭君何斗得旗鼓相當,此時碧瑤這一劍刺來,他還如何能分刀抵擋?倉皇中,單刀一封,著地滾逃了開去。碧瑤如影隨形而至,崔財生反身見了驚懼萬分,慌忙遞刀出來,正迎上碧瑤長劍。崔財生一刀使老,新力剛盡,後力未生,碧瑤長劍一挽一挑便將崔財生單刀帶飛了出去,繼而進劍攻向他面門。

  碧瑤現身出劍,迫之甚急,崔財生根本還沒看清碧瑤的身影,忙又閉眼往後仰避,碧瑤則趁機一掌拍在崔財生胸膛之上。碧瑤這一掌並不簡單,震退崔財生同時,勁力也透入崔財生胸膛數穴,崔財生跌倒於地後,一聲不吭便即暈了過去。

  蕭君何道:「堂主,此人知道了我們的事情,還是殺了他為好!」

  碧瑤卻冷冷地道:「你跟我辦事這麼久了,眼裡還只有殺戮嗎?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何必傷他性命?」

  蕭君何臉色一紅,忙道:「屬下知錯了!」

  碧瑤道:「至於我師姐的事,暫且不跟你計較了,我也有錯,不能全怪你!不過,你以後須得全心全意待我師姐,你若膽敢負他,我必取你小命!」

  蕭君何忙道:「屬下遵命!」

  碧瑤道:「你快回客棧吧!照顧好我師姐,明日待我見過杜長老以後便依計行事。」

  蕭君何領命走後,碧瑤瞧著崔財生卻又犯起愁來,尋思該如何處置他。卻在這時,只聽東首有人冷笑道:「碧瑤,你現在可是越來越心慈手軟了,看來你在王屋派這些年還真是沒有白混!」

  碧瑤聽得一驚,循聲一望,但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踏雪無痕,疾奔而至。此人相貌清奇,留著兩撇薄薄的鬍鬚,儒衫長劍,氣度也是頗為不凡,碧瑤見了慌忙執禮拜道:「屬下參見杜長老!」

  那杜長老卻冷哼一聲,說道:「但是你的仁慈會害了你!你潛入王屋派已經整整十年了,可你始終未能將玄臻真經原經拿到手,教主對你已失望至極!我們這次用計將王玉兒引出來搜她老巢乃是最後一計,絕不容許有任何疏忽!如今這個崔財生已然知道蕭君何是別有居心將碧凝拐騙出來,你為何不殺他滅口,以策萬全?」

  碧瑤道:「崔財生並不知道我們整個計劃,殺不殺都無關大局,我們只需困他兩日,他便礙不到我們的事。丐幫已在我們聖教掌控之中,此人也是個難得的人才,留他性命也是為了能為我們聖教所用。杜長老,碧瑤這也是為了聖教的大業著想!」

  杜長老道:「好。!那崔財生暫且不提,郭逸雲那小子你又怎麼狡辯?這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對你賊心不死,猶如跗骨之蛆一般纏著你,遲早會壞了我們的大事!我早讓你殺了他,但你也遲遲不肯下手,這難道也是為了聖教的大業著想嗎?」

  碧瑤道:「當然!此人對我言聽計從,將來他繼承家業以後,整個郭家莊難道不一樣為我們聖教所用嗎?」

  杜長老怒道:「你休得狡辯!區區一個郭家莊何須冒如此大的風險?我看你分明就是喜歡上那小子了!你是捨不得殺他。」

  碧瑤急道:「我沒有!」

  杜長老道:「你若沒有,那就立即殺了他!一個小小郭家莊對於聖教來說可有可無,絕不能將郭逸雲這個隱患留在你身邊。」

  碧瑤大是作難,埋頭不語。杜長老又道:「碧瑤!你身為聖教『乾字堂』堂主,乃聖教大分堂之首,你的一切都是屬於聖教的,只要聖教有需要,你必須義無反顧的獻出一切!包括你的感情,你如果敢因私情壞了神教的大事,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碧瑤道:「我沒有私情。」

  杜長老嘴角露出一絲邪笑,說道:「好!那今晚你就證明給本長老看!」

  碧瑤聽得一愣,已見杜長老笑盈盈地走近她,伸手輕撫她臉頰,接著又從脖子滑到胸口去。碧瑤又羞又急,慌忙往後縱開,厲聲道:「住手!我的身子是屬於聖教的,不是你杜驚先的!」

  杜驚先道:「唯有讓你放下作為女人的最後一絲體面,你方才能無所羈絆,全心全意為聖教效命!本長老這也是為了你好!」

  碧瑤咬牙道:「你休想!你膽敢再對我無禮,休怪我眼裡認得你是長老,手裡的劍不認得你是長老!」

  杜驚先喝道:「放肆!」喝聲中,人已一縱而前,一爪往碧瑤脖子抓到。碧瑤大驚,慌忙出手去攔,卻不料杜驚先一招未曾使老,忽而變爪為掌,往下一滑,從碧瑤左胸上一拂而過。

  碧瑤大羞,縱身急往後退,杜驚先得意一笑,搶身進步,一掌拍向碧瑤面門。碧瑤料定杜驚先又想聲東擊西,故技重施,當即側頭一避,徑直出掌自下而上防住上身。卻不料杜驚先掌勢如影隨形,依舊往碧瑤面門襲至,迫得碧瑤慌忙往左去格。然而卻在這時,杜驚先掌勢又是一滑,從碧瑤右胸上一拂而過。

  碧瑤大怒,不待杜驚先變招,驀地手起一掌便徑直往他胸膛拍了出去。碧瑤這一掌含恨而出,又勁又疾,端的非同小可!但杜驚先應變也快,往後一縱,半遮半避,化解開了。碧瑤搶步再攻,拳掌如風,直逼杜驚先要害,勢必要給杜驚先一個教訓。

  杜驚先並不畏懼,冷哼一聲,化解一掌之後攻勢大盛,拳掌如電,搶占先機,著著進逼,隨即便將碧瑤壓在下風。

  二人均是左手持劍,右手出招相拼。杜驚先自持身份,一直未曾出劍,碧瑤也存了三分忌憚,不敢以下犯上。他們二人如此單手交戰鬥的一陣,杜驚先攻勢越來越凌厲,迫得碧瑤轉而為守,飄忽來去,半遮半避,雖然落處下風,但杜驚先卻是再難碰到碧瑤身子了。

  杜驚先久斗無功,無顏這般一直纏鬥下去,忽而叫道:「拳掌功夫有些長進,本長老再試試你功力進展如何!接掌!」一聲怒喝,筆直一掌往碧瑤拍去。

  碧瑤不懼不避,手起一掌迎了上去,兩掌相抵,「啪」的一聲響,碧瑤震得後退三步,杜驚先卻是被震得踉蹌往後直倒,急使千斤墜,退了十來步方才拿樁站穩。杜驚先這一驚非同小可,還未待他驚魂稍定,碧瑤一晃而前,一掌向他拍出,叫道:「杜長老,你也接我一掌!」

  碧瑤這一掌來勢驚人,杜驚先避無可避,唯有咬牙奮力相迎。兩掌相交後,又是「啪」的一聲響,杜驚先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飛了出去,重重跌在三丈開外,噴出一口鮮血,一臉痛楚驚愕的望著碧瑤。

  碧瑤冷冷地道:「杜長老,這次姑且小懲大誡,放你一馬!你以後當好你的長老,我做好我的堂主,大家公事公辦,井水不犯河水!倘若你再敢起淫心饞我的身子,休怪我下手無情!」

  杜驚先咬牙道:「好啊!你定是拿到了玄臻真經原經沒有上交教主,而是自己悄悄修煉了!不然你怎麼會有如此高的功力?我定要將此事稟報教主!」

  碧瑤道:「我要是練會了玄臻真經原經上的神功,還會受你的欺辱?還會屈居人下,由人隨意呼來喝去?王玉兒乃是當世絕頂高手,我跟她練功多年也不是白練的!你現在想隨意拿捏欺負我,只怕還不能夠!」

  杜驚先恨恨地道:「算你厲害!」

  碧瑤道:「杜長老,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傳出去只怕沒臉的是你!我現在回去跟我師父會合,明日我帶師父來依計行事!」說罷轉身就去扶崔財生。

  卻在這時,杜驚先縱身掠出,一劍便往碧瑤右臂斬到。碧瑤驚覺過來,慌忙連劍帶鞘一格,趁勢拉著崔財生往後縱了開去。杜驚先趁勢緊逼,劍若斬草尋蛇,似絞還刺,凌厲無匹。碧瑤這時已有防備,並不畏懼,她將崔財生往左推開,側身拔劍,手腕一翻,兩個劍花抖出,纏上杜驚先劍身便是一掀,頓時連杜驚先連人帶劍帶得一個趔趄。不待杜驚先應變過來,碧瑤順勢一劍斜抹,削向他左臂。

  杜驚先到底也是混元教長老,功力雖不及碧瑤,但劍法應變之能卻不差,陡然間蹬腿一踢,整個人便斜竄了出去,避開了碧瑤這一劍。碧瑤趁勢而上,長劍縱橫,著著進逼,劍劍間不容髮,快也極快,狠也夠狠!但見她料敵機先,批亢搗虛之能委實是能人所不能!杜驚先本想以劍法贏過碧瑤,卻沒想到被碧瑤劍勢迫得一退再退,一防再防,根本無反擊之力。杜驚先越斗越驚,越斗越懼,一著不慎便被碧瑤絞飛了長劍,唯有閉目待死。


  碧瑤劍尖抵至他咽喉而止,冷冷地道:「杜驚先,你現在可服了?以後你敬我三分,我敬你七分,還當你是長老。今晚之事,便當沒有發生過如何?」

  杜驚先羞憤已極,咬牙道:「沒想到你內功劍法都已如此高明了!只怕那麻香姑也不是你的敵手吧?」

  碧瑤道:「我師父她資質有限,未能通玄入微,我跟師祖修煉自然遠超於她。」

  杜驚先冷笑道:「你一口一聲師父,一口一聲師祖,怕是在心裏面也早已將自己當成王屋派的弟子了吧?」

  碧瑤咬牙道:「你不必諷刺我!我此生自是對不起王屋派,對不起師祖和師父!」心中一痛,眼圈頓時就紅了。

  杜驚先嘆道:「你到底還是心軟!」

  碧瑤收劍一抹淚珠,不理杜驚先,扶起崔財生就走了。回靈寶城的路上又重新封了一遍崔財生的昏睡穴,以防他突然醒轉過來,正為如何安置崔財生發愁時,但見道旁的雪地里驀然衝出來一個人叫道:「碧瑤,你回來啦!」

  那人正是郭逸雲,碧瑤吃驚不已,問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郭逸雲道:「我不敢回城,怕撞上麻前輩,又不敢去找你,怕你又說我跟蹤你,所以我只好在這裡等你回來了。」瞧向崔財生不免一驚,說道:「崔舵主他怎麼了?你師姐她又如何了?」

  碧瑤聽了也不禁好生感動,微嗔道:「下這麼大的雪,你還蹲在這裡等我,你真是個大傻子!」拍了拍他身上的積雪,將崔財生交到他手裡,說道:「他只是昏過去了,你須得在他醒來之前將他送到一百里之外!不能讓他發現你,以後也不能對他說什麼,明白了麼?」

  郭逸雲奇道:「碧瑤,這卻是為何?」

  碧瑤道:「你不需要知道為什麼,我說的話你照辦就是了。總之明天之內別讓我看見你們倆,你要是辦不好,從此以後我便絕對不再理你了。」

  郭逸雲忙道:「碧瑤,你放心!我保證辦好!明天之內,我和崔舵主一定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碧瑤道:「嗯。這就好!」

  郭逸雲道:「碧瑤,那你師姐和那姓蕭的又如何了?」

  碧瑤大感不耐,沒好氣地道:「你怎麼這麼囉嗦?這些又不關你的事,你非要知道得那麼清楚幹嘛?休得再問,我心裡煩得很!」

  郭逸雲埋頭道:「是!」

  二人行到一條岔路口時,碧瑤便道:「郭逸雲,你帶崔財生從這條路往南走,我得回縣城見我師父了。」

  郭逸雲道:「碧瑤,那過了明日,我就可以去找你了嗎?」

  碧瑤淡淡地道:「隨你。」

  郭逸雲聽了歡喜不禁,雖然只有短短兩字,但其中含義對於郭逸雲來說卻是求之不得的,比之得到千金萬銀之喜也不遑多讓,當下辭別碧瑤,負起崔財生,歡天喜地的往南向去了。碧瑤則又施展輕功,提氣往靈寶縣城疾奔。

  驀然間,前路也有一人疾奔過來,碧瑤當即往道旁一棵大樹後避了。

  卻不料那人奔到近前,朗聲道:「出來罷!我早就瞧見你了,還躲什麼躲?」說話的聲音正是麻香姑。

  碧瑤吃了一驚,當此情形,她也只有現身走了出來,拜道:「師父。您怎麼來了?」

  麻香姑冷哼一聲,說道:「郭逸雲那小子能有多大本事?他能逃得過你這麼久的追蹤?定是你與他合謀跟我耍的花招?我就猜到你偷偷去給碧凝那孽徒傳信了。」

  碧瑤垂頭道:「碧瑤知罪,請師父責罰!」

  麻香姑語氣一軟,嘆道:「碧瑤,你重情重義自然是好事。我知道你不忍心擒碧凝回山受罰,想成全她遠走高飛。但是門規就是門規,這次若不重罰她,如何以儆效尤?將來門中弟子爭先效仿,我王屋派豈不是就亂套了?更別說這蕭君何是什麼來路還沒有查明白呢!如果他果真是個奸邪之徒,那碧凝豈不是掉進火坑裡了?」

  碧瑤聽了這話頓時放下心來,當下也裝作悔恨不已,垂淚道:「師父,弟子知錯了!」

  麻香姑道:「嗯。他們現在走了嗎?」

  碧瑤道:「他們也料不到師父你會連夜趕來,要走也是天亮才會走吧。」

  麻香姑道:「最好是如此!走!」

  障礙已除,碧瑤自也不用擔心有什麼意外,於是便跟麻香姑趕到驛站客棧。這時天色也已漸漸大亮,風雪早停,天際霞光燦爛,紅日也將破土而出了。


  麻香姑帶碧瑤在離客棧不遠處的一座山丘上,瞧著客棧外的動靜,天大亮以後,客棧里陸陸續續有人出客棧啟程趕路走了。過不多時,果然見到碧凝同蕭君何出了客棧,套了馬車,上了大道,往西而行。

  待到蕭君何駕車趕到荒野無人之時,麻香姑便帶碧瑤施展輕功抄到前面,橫劍攔住去路,怒喝道:「淫賊!膽敢拐騙我王屋派的弟子,速速來下受死!」

  蕭君何故作一驚,繼而笑道:「原來是麻前輩!我與碧凝情投意合,碧凝心甘情願與我廝守終身,何來拐騙一說?還望麻前輩成全!」

  麻香姑怒道:「一派胡言!我王屋派乃道家門派,堪破七情六慾,你引誘我弟子,壞她修行,簡直是罪大惡極!」

  蕭君何道:「是不是我引誘碧凝,麻前輩親自問問她不就好了?」說罷跳下馬車,遠遠避到一旁。

  馬車掩著布簾,看不見裡面情形,碧凝又在車廂里不作聲,麻香姑只得近前掀簾去瞧。卻不料,麻香姑剛才掀起布簾一角,裡面遽然便遞出一隻粗指大手來,勢若蟒蛇出洞,徑直往她胸膛拍到。

  麻香姑身為王屋派掌門人,得來並非幸致,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仰身蹬腿發力便硬生生地往後斜彈了出去。雖然那一掌也拍中了麻香姑胸膛,但卻沒有受全力,落到兩丈開外後,不過胸悶氣促,氣血一滯,並無大害。緊接著,車廂里竄出一人來,長劍在手,一晃而前,又向麻香姑刺到,正是杜驚先。

  麻香姑又驚又怒,當即拔劍相迎,厲聲喝道:「何方妖人,速速報上名來!」

  杜驚先笑道:「親家母,我兒與你大弟子才子佳人,琴瑟和鳴,已成好事,我是特地來請你到翠薇谷『天寧莊』喝他們倆喜酒來著!」

  麻香姑又羞又氣,怒斥道:「無恥淫賊,你住口!」

  杜驚先笑道:「我天寧莊門徒眾多,財寶無數,比之你們王屋派也是不遑多讓的。我兒與你徒兒兩情相悅,實乃門當戶對,天造地設的一樁好姻緣!麻道長,你是怨我事先沒有給你們王屋派送彩禮麼?不急!待我回谷後立刻就安排好此事,保證會讓麻道長和王宮主滿意!」

  麻香姑厲聲道:「一派妖妄之言!你們將碧凝如何了?」

  二人邊說邊斗,長劍交錯,人影翻飛,以二人武學造詣而言,攻時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防時又如天衣無縫,根本無洞可鑽。二人劍氣縱橫,激得地上積雪飛揚,以快打快鬥了四五十劍,竟是難分高低,誰也占不到對方便宜。

  麻香姑畢竟擔心碧凝的安危,見碧瑤還兀自傻傻地站著觀戰,於是向她厲聲喝道:「你還杵在那裡等什麼?還不趕緊將那淫賊給我拿下了?」

  碧瑤一驚,只得拔劍出鞘,一縱而前,往蕭君何飛刺過去。蕭君何慌忙出雙刺遮攔,他這三尖刺雖然攻防兼備,別具妙用,但在碧瑤這般高手劍下卻與兒戲無異,只硬接了碧瑤五劍便左支右絀,難以抵擋。碧瑤虛攻幾劍後便向蕭君何使個眼色,蕭君何會意過來,且戰且退攔過三劍後便即轉身飛縱疾逃,碧瑤也假裝全力追趕。二人一前一後,奔到遠處一座小山坡下躲了,蕭君何這才恭恭敬敬地向碧瑤見了禮,然後將身上的包袱交給碧瑤。

  碧瑤也不多說,自包袱里取出一套黑衣穿在外面,又用黑布包頭,只露出兩隻眼睛來,遮掩妥當過後便又匆匆折返回去。此時,麻香姑與杜驚先依舊斗得難捨難分,不過麻香姑內息綿長,揮灑自如,攻多守少,卻是稍占上風;而杜驚先劍劍全力而為,頗顯侷促,卻是久戰必敗。碧瑤見勢,急縱上前,一劍揮掃而出,捲起地上一片積雪往麻香姑身上罩去,緊接著長劍疾挽,如風捲殘雲之勢衝破雪幕往麻香姑攻至。

  麻香姑大駭,慌忙運劍疾封,往後退避,碧瑤趁勢而進,長劍左一挑,右一撩,帶起地上兩片積雪又襲向麻香姑面門,劍鋒陡轉,連絞帶刺,迅速無倫地向麻香姑攻到,頓時就搶走了杜驚先的攻勢,將他擠到了一邊。

  麻香姑長劍被碧瑤長劍一絞一帶,幾欲脫手,心中又驚又駭,怯意大生,於是且戰且退,縱觀局勢,急思脫身之策。正當麻香姑分神之際,碧瑤趁機全力進逼,身如鬼魅,劍勢如電,頓時就迫得她猝不及防。麻香姑一聲驚呼,長劍脫手;雙眼一黑,又被碧瑤點暈了過去,倒在碧瑤懷中。

  杜驚先見了又嫉又妒,冷笑道:「好厲害的徒弟!好膿包的師父!」

  碧凝深陷騙局,渾然不知,適才一早就為杜驚先點暈在車廂里了,碧瑤捧起麻香姑到車廂與她靠在一起,向蕭君何道:「好好照顧我師父,休得對她無禮!」

  蕭君何道:「是。」

  杜驚先也向碧瑤道:「這兩個人無需你操心,你速回王屋山說動王玉兒前往翠薇谷。我們各自依計行事,不得有誤!」


  碧瑤道:「是。」

  杜驚先、蕭君何駕車將麻香姑與碧凝帶走後,碧瑤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無奈,但她命運使然,無力抗爭,委實情難自已,呆立良久方才回過神來,躲到隱蔽處將身上黑衣脫下丟了,然後匆匆回靈寶向北,踏上回王屋山的歸途。

  碧瑤趕到靈寶城,用過飯後,稍作歇息便即啟程趕路。一路曉行夜宿,不過三日便趕到洛陽城外,遠遠便在城門口驚奇地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不是郭逸雲又是誰?碧瑤方才瞧見他,他卻早已瞧見碧瑤了,急匆匆,笑盈盈地迎了上來。

  碧瑤皺眉道:「你在這裡等我?」

  郭逸雲道:「是啊!碧瑤,我知道你們很快就會回來的,所以便守在這裡等你們了。對了,怎麼不見麻前輩?」

  碧瑤道:「你先說我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了?那崔財生呢?」

  郭逸雲笑道:「我那晚帶他趕到一百里外的鎮子上後,尋了家客棧將他安置妥當,走的時候又給他服了迷藥,少說也得讓他再睡上一整天,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是誰救了他。」

  碧瑤點頭道:「嗯。這件事你辦得不錯!」

  郭逸雲喜道:「真的嗎?碧瑤,那你這邊的事怎麼樣了?」

  碧瑤嘆道:「蕭君何背後的那個長老很是厲害,我和師父都不是他的敵手,師父為救我失手被他們擒住了,我現在也只能回王屋山請師祖下山去救她們。」

  郭逸雲驚道:「連麻前輩都打不過,這人得有多厲害?不過只要王宮主出山,那也就不用擔心了,如今這江湖上又有誰是王宮主的敵手?」

  碧瑤道:「少拍馬屁!走吧!」

  進得城後,郭逸雲大灑金錢,打尖投棧,噓寒問暖,將碧瑤奉承得無微不至。碧瑤心軟,既不願欠郭逸雲人情,又不忍拂郭逸雲一片好意,因此她待郭逸雲卻是一時冷一時熱,喜怒無常。但郭逸雲臉皮卻厚,鍥而不捨,並不灰心喪志,反而樂在其中,甘之如飴。

  二人聯轡而行,離開洛陽後不過三日便趕到王屋山腳下,但見那王屋山山脈逶迤,積雪皚皚,三座高峰巍峨雄偉,東傾西斜,其狀如蓋,難怪有王屋之名。

  碧瑤道:「你也該回家去了吧?好好孝敬你爹娘,多想想男人該辦的大事,別成天就只知道跟著女人打轉。」

  郭逸雲臉色一紅,說道:「可是我也想去翠薇谷救麻前輩和碧凝姑娘,王屋派保護了濟源一方安寧,現在王屋派有難,我郭家莊自當為此出一分力!」

  碧瑤沒好氣地道:「有我師祖出馬,還需要你幫忙?就憑你那點本事,能保住自個兒的小命就不錯了!」

  郭逸雲臉色更紅,埋頭黯然神傷起來,碧瑤便溫言道:「功夫不好便回去好好練,有需要我會叫你的。」

  郭逸雲聽了這話頓時笑逐顏開,忙道:「好!碧瑤,我一定回去好好練功,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碧瑤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牽馬踏上一條小道,往山里去了。郭逸雲直瞧得碧瑤身影完全隱沒在山林中後,方才轉身往山下小鎮上趕去。卻在這時,路上一騎奔來,見了郭逸雲便道:「郭兄!」

  郭逸雲回過神來,抬頭一瞧,卻見那人竟是崔財生,心下不免一驚,急忙尋思該如何敷衍他,將碧凝之事遮蓋過去。

  崔財生翻身下馬,近前見禮道:「郭兄,慚愧得緊!那晚我在客棧外遭到蕭君何一方人的暗算,暈了兩天,不知後事如何了。你此番來到王屋山下,可是請到王玉兒她們將碧凝救回來了?」

  郭逸雲搖頭道:「沒有!我在靈寶城就遇到麻前輩和碧瑤姑娘了,豈料我們竟然打不過蕭君何背後那個長老,麻前輩因此還被蕭君何擒走了。我與碧瑤也剛才趕回來請王宮主出山,去翠薇谷救麻前輩和碧凝姑娘呢!」

  崔財生道:「只要知道淫賊的巢穴便好,只要王玉兒出手,誰能攔得住她?」

  郭逸雲道:「是。崔兄,你說你被人打暈,昏了兩天是怎麼回事?」

  崔財生嘆道:「此事我委實想不通!按理說蕭君何本該殺了我才是,但是他們卻只讓我昏睡了兩天,崔某實在猜不透這些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郭逸雲道:「崔兄無事便好!崔兄,你此番來王屋山又意欲何為?」

  崔財生道:「我此來一是為了將此事告知王屋派,二來也是奉陶長老之命,邀請王屋派聯合圍剿三陽邪教總壇。」

  郭逸雲道:「貴幫龍幫主的事,在下也聽說過了,只是我郭家莊小門小戶,武功低微,怕是幫不上什麼忙了。」


  崔財生道:「無妨,無妨!郭公子有這份心便足夠了。郭公子,你要不要隨我一同上山?」

  郭逸雲忙道:「這就不了!崔兄有大事當然可以上山求見,在下無事不敢擅闖玄女宮。」

  崔財生情知郭逸雲畏懼王屋派門規,心下也不禁一凜,辭別郭逸雲便疾步進山,來到雪林深處後,抬眼便望見一座大山的山腰上有一座積雪掩蓋的碩大的宮觀,觀外皓皓白雪,一片蒼茫,觀中卻梅花盛開,生機盎然,正是王屋派玄女宮所在。

  王屋派僅以僱傭佃農,經營朝廷賜予的田地為生,並不接納香客,是以宮門常年緊閉。崔財生趕到後,敲了半晌才見兩個年輕道姑開了門,但見二女眉清目秀,姿色不俗,正是王屋派三代弟子碧煙與碧心。

  碧煙打量了崔財生一番,皺眉道:「你是什麼人?我王屋派從不接待男客!」

  崔財生忙道:「在下乃丐幫建昌分舵舵主,奉本幫陶天涯陶長老之命特來求見王宮主,有要事相告,還請兩位小仙姑代為通傳一下。」

  碧心道:「我們王屋派隱世已久,早就不涉足江湖紛爭了,即便是少林派和武當派的人來了,我們宮主也是一概不見!你走吧!」說罷便要關門了。

  崔財生忙抵住大門,說道:「是有關王屋派興衰存亡的大事!你們也不想知道麼?」

  碧心驚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崔財生道:「這件事有可能關乎王屋派的興衰存亡!」

  碧煙道:「到底是什麼事?你快說!」

  崔財生道:「茲事體大,在下要見到王宮主王老前輩的面才能說。」

  二女聽了這話,將信將疑,又打量了崔財生一番。

  碧煙先道:「好!我這便去稟報二師姐。不過我先警告你,你要是敢撒謊想混進宮圖謀不軌的話,那你可就有進無出了,你現在還想進宮嗎?」

  崔財生道:「不敢!在下的確是為了這件大事而來。」

  碧煙道:「那你先等著!」說罷便關上了大門。

  崔財生頓時不喜,心道:「小丫頭片子們好生無禮!王屋派好歹也是名門大派,我代表丐幫而來,這便是她們的待客之道麼?」

  等得一陣,大門又開,碧心將崔財生迎進宮觀之中,只見碧瑤率了十多個年輕的女子一字排開,列陣而待。碧瑤居前,傲然而立,氣魄逼人,頗有統領千軍之勢。王屋派三代年輕弟子自大弟子碧凝、二弟子碧瑤以下便是三弟子碧心、四弟子碧藍、五弟子碧煙、六弟子碧雲、七弟子碧痕、八弟子碧落、九弟子碧竹、十弟子碧靈。十人之中除十弟子碧靈年紀尚幼之外,其他九人均有沉魚落雁之姿,閉月羞花之容。其中以碧瑤為最,傾國傾城,驚為天人!

  崔財生瞧得面紅耳赤,一身布衣有如雞入鶴群之勢,大感自慚形穢,埋頭拱手道:「諸位仙姑在上,丐幫崔財生有禮了!」

  眾女見崔財生羞窘之色都不禁掩口嬌笑了起來,碧瑤道:「崔舵主,小女子碧瑤,我師父和大師姐都不在宮中,我師祖隱世靜修,輕易不能打攪,崔舵主有何要事可先跟我說。」

  崔財生道:「當然!其實這件事碧瑤姑娘也該聽說過,三陽教教主卓自瀟邪功已成,功力之高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其稱霸江湖的野心也大有遠超二十年前白蓮教教主齊柳陽之勢!我丐幫龍幫主正是為其所害,接下來便會是少林、武當、全真教、華山、齊雲等門派了。因此我幫眾長老才提議邀請各門各派聯手攻打三陽邪教總壇、剷除魔頭卓自瀟,還江湖武林一個安寧!王屋派雖然近年來隱居世外,絕少涉足江湖,但玄女宮威名在外,又屬全真一脈,卓自瀟遲早也會來犯王屋山,在下以為王屋派於公於私都很難以置身事外。」

  碧煙冷哼道:「你危言聳聽,想威脅我王屋派麼?」

  崔財生忙道:「不敢!在下只是曉以其中厲害而已!」

  碧瑤沉吟了一番才道:「崔舵主說得確實也有些道理,不過茲事體大,小女子還做不得主。崔舵主稍待,我這便去向師祖稟報此事。」

  崔財生忙道:「多謝碧瑤姑娘!」

  碧瑤隨即又向碧心吩咐了一句,然後就率其他師妹走了。

  碧心則向崔財生道:「崔舵主,請隨我來!」

  崔財生隨後碧心來到一處涼亭里等候,然後稱故走了。

  崔財生心道:「這幫小妖精們也真是太小瞧我崔某人了!我好歹也是丐幫的分舵舵主,這寒冬臘月的不請我到客廳里喝熱茶,卻讓我在這涼亭里喝冷風,簡直是豈有此理!」


  四下觀望時,遠遠望見到宮觀後面的山巔之上似乎還隱著一座花團錦簇的院落,心道:「王玉兒莫非就在那裡隱居?據說她已經有八十多歲了,雖然修為早已登峰造極,但也不知道她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跟人交手?唉!也不知道我這趟來得對與不對。」轉念又想道:「王玉兒這老妖婆忒也乖戾了,收這麼多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入門,卻又不許她們談情說愛嫁人,將她們關在這玄女宮裡跟坐牢似的,讓她們一個個虛度青春,獨守空閨,這不是在造孽麼?」

  正思忖間,只見一個十來歲,面容姣好的女童捧了熱茶過來,崔財生慌忙稱謝,接過茶杯便老實不客氣的啜了一口,回味無窮,贊道:「漂亮女孩子們烹的茶果然不一樣!」

  女童聽了嗤的一聲,掩口笑了出來,崔財生便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女童道:「我叫碧靈。」

  崔財生見小女童果然靈氣乖巧,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有若兩潭春水,湛澈澄明,令人眼前一亮,又問道:「碧靈小妹妹,你年紀這么小怎麼進玄女宮來做道姑了?你爹娘呢?」

  碧靈道:「我爹娘都沒了,是師父救我上山的。」

  崔財生嘆道:「又是一個可憐的女孩子!」

  等了好一陣子,七弟子碧痕、八弟子碧落前來道:「崔舵主,我們師祖要見你。」

  崔財生喜道:「這麼說來王宮主她是答應了?」

  碧痕道:「你去了就知道。師祖的心思,我們哪敢隨意揣測?」

  崔財生也不再多言,跟著兩女來到一間廂房外停了,碧痕道:「你進去吧!」

  崔財生一愕,但見此處也不過是一間尋常的廂房,王玉兒會在這裡面嗎?疑惑不定地進到裡面。便在這時,碧痕、碧落二人卻匆匆將門關了。

  崔財生驚道:「兩位姑娘,你們這是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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