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怙惡不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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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生自卓自瀟口中得知烏東海聚集江南左道上的人物聯手對付慕容八俠後,帶弟子覺慧星夜兼程,急急前往建昌府尋找慕容八俠報信。師徒二人一路打探,並未有八俠和烏東海一干人的音訊。

  這一日,師徒二人趕到建昌府廣昌縣境內一個名叫「白水鎮」的大市鎮上,一面沿街化緣乞食,一面打聽八俠的消息。鎮上百姓但見無生慈眉善目,觀之可親,多有慷慨解囊者,或贈銀錢,或施飯食,過不多時,師徒二人便討得兩缽皆滿。無生雖得了銀錢卻並不收入囊中,但見到有貧苦之人又盡數轉施了。

  師徒二人行至鎮西,見到一家名叫「花月樓」的青樓外有一大群人堵在街道上,喧鬧騷動不已。近前一瞧,但見七個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漢正與兩個青衣男子斗得正緊。老鴇同一眾粉頭在旁聲勢叫罵不止,圍觀之人都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都道那兩個青衣男子的不是。原來這兩青衣男子企圖白嫖跑路,那七個勁裝大漢正是這家青樓的打手,故此斗在一起。

  這七個打手棍來棒往,你攻我攔,配合得頗有章法,倒不是蠻拼亂打的庸手。兩青衣男子赤手空拳,閃來避去,雖被壓在下風,但卻遊刃有餘,絲毫不顯敗跡。

  師徒二人看得出這兩個青衣男子的武功遠在那七個青樓打手之上,而且他們身上都暗藏了兵刃,一旦迫得他們使了兵刃,那七個打手便萬萬不是其敵手了。

  覺慧瞧這兩青衣男子面**戾,情知不是善類,當下向無生道:「師父,我們要不要出手?」

  無生目注戰局若有所思,好似沒有聽見覺慧之言一般。

  恰在這時,有人叫道:「何捕頭來了!何捕頭來了!」

  圍觀之人往左街一瞧,果然見到十來個捕快急趕了過來,當下紛紛往兩側擠,讓出一條路來。這兩青衣男子見官府中人趕來自也慌了,其中那麻臉漢子道:「老趙,別客氣了!風緊,扯呼!」說話間自衣袍內掣出一口明晃晃的短刀來,刷刷刷就是幾刀快攻,跟著便削斷三個打手的棍棒,又砍傷其中一人手臂。另一個鼠須漢子同時亮出了一對判官筆,點戳之際也隨即傷了兩個打手。這二人反守為攻,驟然間便傷了三人,眾打手均是又驚又駭,攻勢大挫。

  圍觀百姓見了兵刃和血光頓時嚇得驚慌不已,紛紛躲避逃散,兩青衣男子當即棄戰趁亂鑽入人群中逃了。

  老鴇急向眾打手叫道:「你們七個白吃乾飯的,快追!快追!」

  七個打手情知不是那二人的敵手,當下唯有咬牙硬著頭皮追了上去。老鴇跟著迎上眾捕快,向那為首的捕頭道:「何捕頭,有兩個無賴白嫖我的姑娘,還打傷我的人跑了。你快擒住他們,回頭我讓紅芍免費陪你一晚。」

  那何捕頭聽了這話,不自禁地向眾粉頭中一個容顏姣好的女子望去,那女子正也向他望來,俏臉含羞一笑,微微欠身一禮。那何捕頭也不說什麼,當即率眾隨眾打手追趕了上去,轉頭之際又瞥了無生師徒二人一眼,但見無生相貌氣度不俗,心頭微感訝異,但他卻沒有停身下來問詢。

  老鴇此時也注意到了無生,略略打量了一番,嘻嘻笑道:「這位大師,請問你是來化緣的麼?老娘閒錢是沒有,剩飯也沒有多餘的,不過漂亮的姑娘卻多得是!大師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就讓姑娘們免費侍奉你如何?」

  一個粉頭隨即笑道:「小女子可好久沒有接待過和尚了,大師年紀雖然大了些,不過看起來道貌岸然的樣子,說不定還是個守身如玉的童子之身呢!誰要是接待了大師,可是要走一年的紅運了呢!」眾粉頭聽了這話都跟著呵呵嬌笑了起來。

  覺慧急道:「諸位女施主,我師父乃是得道高僧,你們不得無禮!」

  無生並不動怒,高聲吟道:「阿彌陀佛!」佛音高亢,震人耳膜,懾人心魄。

  眾女聽了都是心頭一寒,一時間愣在當場。

  無生吟罷便帶覺慧向著何捕頭等人疾步趕去,一路尋到鎮外西郊的荒野山林中,但見到那麻臉漢子與鼠須漢子已被眾捕快和眾打手聯手圍困,難以脫身了。

  那何捕頭一口單刀使得呼呼風生,又疾又猛,內力竟是不弱,他一人左攻右擊,批亢搗虛,力壓麻臉漢子與鼠須漢子二人,竟占了七成攻勢。那麻臉漢子刀法雖也精妙,然其內力遠遜於何捕頭,卻是能擋何捕頭快刀之招,卻難接何捕頭快刀之威,勉力支撐,堪堪守住了門戶。使判官筆的鼠須漢子更不敢當何捕頭之威,閃來避去,游斗攻敵。余者幾個捕快則是見隙而進,只起策應之功,而那七個青樓打手則在一旁掠陣,以防那麻臉漢子和鼠須漢子逃跑了。

  無生但見公門中有此內家高手甚是欣慰,覺慧更是念佛道:「公門中有此能人實乃這一方百姓之福了!師父,看來今日不用我們出手,這兩個凶人也難逃法網了。」


  無生卻道:「你去攔一下,讓他們都住手。」

  覺慧一愣,奇道:「師父,你要救這兩個凶人?」

  無生道:「去吧!為師自有道理。」

  覺慧對師父敬若神明,心中雖有疑惑卻不違拗,當即應道:「是。」一抖木棍飛縱上前,打入陣中。

  覺慧乃是無生首徒,內外功夫均是造詣不凡,他一條木棒使將開來形若游龍,勢若奔雷,何捕頭與兩青衣漢子與他木棒一交都是如重擊銅鐵一般,大感手掌震麻不已。

  覺慧迫人而不傷人,不過五棒便將雙方隔開,隨即收棒合十道:「阿彌陀佛,諸位施主且慢動手,貧僧恩師有話要說。」

  無生已闊步走近,眾人都齊齊向他望了過去,驚異不已。何捕頭早瞧出無生非同尋常,此時領教了覺慧的身手更不敢對無生有絲毫輕視之心,當即拱手道:「敢問這位大師是要大發慈悲之心,救這兩個行兇作惡的歹人麼?」

  那麻臉漢子卻識得無生,忙叫道:「無生大師,我們兩個並沒有犯殺人放火的罪過,求你大慈大悲,救救我們!」

  何捕頭一驚,當即恭恭敬敬地向無生拜道:「原來是衡山派無生大師,失敬,失敬!在下廣昌縣捕頭何淵流,拜見無生大師!」

  無生忙合十還禮,說道:「何施主多禮了!」

  那鼠須漢子又忙道:「無生大師,只因我跟老齊前日手氣壞輸光了盤纏,欠了幾頓酒錢而已,打算過些時候就還他們便了,又不是賴帳不給。他們這幫人便不依不饒,簡直就是無禮之極,欺人太甚!」

  一個青樓打手當即罵道:「呸!你們兩個無賴還有臉惡人先告狀!你們白吃白嫖就有理了?」

  無生只向何捕頭道:「何施主,他們倆除了欠些銀錢之外還有其他罪過麼?」

  何淵流道:「大師可知他們的底細?這二人一個叫『催命判官』齊人福,一個叫『斷魂刀』趙大有,他們兩個雖未在我廣昌縣犯下什麼人命大案,但是傳聞他們在別的地方卻是為禍不淺。大師今日若要維護他們倆,只怕是將來要害了更多的人。」

  無生道:「據老僧所知這二人並非是窮凶極惡,無可救藥之人,與其讓世上少了兩個惡人,不如多兩個良人。何施主,老僧代他們付了欠錢,你可將這二人交給老僧度化麼?」

  那麻臉漢子齊人福當即道:「無生大師,只要你今日救齊某脫難,齊某願意改邪歸正!」

  鼠須漢子趙大有也忙道:「大師,趙某也願意改邪歸正!」

  無生道:「如此甚好!」向何淵流道:「何施主可願成全老僧麼?」

  何淵流沉吟了一番才道:「他們倆既然沒在我廣昌縣犯大案,在下自然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沒遇到。只是此二人凶頑成性,真的值得大師這麼做麼?」

  無生道:「懲人一時,度人萬世!倘若他們倆從此回頭向善再勸誡他人,如此感化不絕那便功德無量了,阿彌陀佛!」

  何淵流道:「大師慈悲為懷,在下萬分欽佩!但願能如大師所願吧!」

  無生道:「多謝何施主!」向那七個青樓打手又道:「諸位施主,他們二人欠了你們多少銀錢?」

  眾打手見無生要替齊人福和趙大有付錢均是驚異不已,紛紛盯向覺慧肩上的褡褳,但見那褡褳脹鼓鼓,沉甸甸地,倒像是有不少錢財的光景。

  為首那個打手便道:「他們兩個在我們花月樓吃喝玩樂住了兩天,不算打賞的錢,少說也得付咱們兩百兩銀子才能罷休!」

  齊人福驚怒道:「兩百兩?你當你們花月樓的女人都是黃花大閨女麼?」

  一個打手冷笑道:「要真是黃花大閨女,那就不是兩百兩銀子的事了!沒有兩千兩銀子,你們倆休想脫身!」

  一個胖臉人將手臂一抬,怒道:「還有你們砍傷我的手臂,須得再加十兩銀子的傷藥錢。」他手臂上有一條長長的血痕,鮮血已浸濕衣袖,正是被齊人福短刀所傷。

  齊人福叫道:「你們訛人,我不服!」

  一個捕快聽了這話,當即冷笑道:「你們這兩個賊人幹的訛人之事還少了?這會兒自己卻反倒有臉叫屈了。」

  無生卻道:「無妨!覺慧,你取兩百一十兩銀子交予他們便是。」

  覺慧大是不情願,但又無法違拗師命,只得取了兩枚金錠和些許碎銀交到那為首的打手手中,沒好氣地道:「給你,兩百一十兩銀子,有多無少!」


  覺慧給他這二枚金錠按市價,足可兌換到兩百兩紋銀,外加那些碎銀也湊足了十兩之數。

  一個打手笑道:「這年頭當和尚都這麼豪橫嗎?乾脆我也剃個光頭當和尚去算了!」

  其餘人聽了這話都不禁呵呵笑了起來,另一個打手道:「老大,你仔細瞧瞧那金子是不是真的,要是收了假的,回去可沒法交差。」

  那打手老大瞧了瞧那二枚金錠無假,說道:「無生大師乃是得道高僧,他怎麼會撒謊騙人呢,在下信得過無生大師。」說罷又向無生大師和何淵流拱手為禮,說道:「多謝無生大師,多謝何捕頭!」

  無生道:「無無妨!諸位施主請自便。」

  那打手老大又向無生與何淵流稱了一聲謝,然後率眾打手急急走了。

  何淵流便向無生道:「無生大師此番要在白水鎮久待麼?何某想聆聽大師講經教誨。」

  無生大師道:「老僧有要事在身,即刻便要啟程他往了。若何捕頭與佛有緣,定當有相逢之日。」

  何淵流大感失望,說道:「就算不能與大師不期而遇,何某也會專程前往衡山拜謁大師,今日何某便不耽擱大師了,何某等也告辭了。」

  無生道:「何施主請自便。」

  何淵流一眾捕快方才轉身,齊人福、趙大有二人隨即便向無生師徒二人千恩萬謝,諂媚恭維。

  覺慧沉聲道:「空口說謝有什麼用?你得還我們錢來!這些錢是我們用來救濟苦難之人的,不是白白送與你們這些閒散之人做消遣用的!」

  齊人福忙道:「是是是。齊某日後發了財,定當連本帶利送到衡山宏光寺。」

  無生卻道:「那也不必如此。齊施主日後只要能稍動惻隱之心,慷慨解囊濟人之急,救人之危,那便如同是還給老僧一般了。」

  趙大有道:「無生大師慈悲為懷,趙大有拜服!只是大師不知想要怎麼度化我們來著?趙某可不想出家當和尚。無生大師,趙某在此立誓自今日後便金盆洗手,退隱江湖,再也不干那沒有本錢的勾當了成麼?」

  齊人福道:「在下也情願封刀歸隱,實在是……當不了和尚呀!」

  無生道:「何施主說得不錯。你二人凶頑成性,老僧可沒有本事感化你們一心向禪,倘或你們能知難而退,本分守己,那便亦是功德無量了。」

  齊人福驚疑不定,說道:「大師,那你想把我們怎麼著?難不成你想……你想廢了我們的武功?我們仇家甚多,倘若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那豈不是任由人宰割了?要是這樣的話,你還不如乾脆殺了我們算了。」

  趙大有道:「對啊!無生大師,你若廢了我們的武功,我們生不如死,我們若是因此自盡或是死在仇家手上,那都是因大師你而死,那無生大師你便是犯戒殺生了!」

  齊人福接口道:「正是!無生大師,你可是得道高僧,你若破戒殺生了,豈不是有損無生大師的美名?」

  無生道:「兩位施主勿驚。老僧一不度你們出家,二不廢你們武功,只是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要向你們打聽,還望你們如實以告。」

  齊人福更是驚疑,忙又問道:「不知大師有何事要問齊某?」

  無生道:「你們二人想來也是受烏東海之邀,一同加害慕容八俠的吧?老僧想問問你們,現在情勢如何了?」

  齊趙二人聽了這話大為釋然,隨即神色又尷尬起來。趙大有垂頭不語,齊人福紅著臉道:「這個嘛……這個嘛……」

  覺慧沉聲道:「難道你們還想隱瞞不說嗎?」

  齊人福忙道:「在下絕無此意!大師,實不相瞞,我和趙大有並非是受烏東海之邀前來赴會的,我們只不過是聽到消息趕去湊熱鬧的。就憑我們倆的本事,哪敢去害慕容八俠?只是沒想到因為這件事引來了三陽教和混元教爭先搶人入教。大師你也是知道的,這些年三陽教和混元教一直爭鬥不休,他們兩教收人入教,那還不是找人去替他們送死麼?好在後來他們兩大教自己鬥了起來,我們這才乘機脫身走了。這番僥倖逃脫了三陽教和混元教的魔爪,齊某哪還敢再跟著烏東海這幫人去鬧?我和趙兄其實是溜之大吉,準備打道回府了。如今烏東海他們和慕容八俠斗得怎麼樣了,齊某著實是無從得知,實在讓大師失望了。」

  趙大有道:「大師,齊兄說的千真萬確,我們現在是真的不知道他們的情況。」

  無生微感失望,嘆道:「原來如此。」

  齊人福道:「無生大師,實在對不住了!」


  無生道:「無妨!既是如此,那老僧再去向別人打聽了,總之絕不會讓烏東海這些人傷了慕容八俠。兩位,老僧也不相留了,你們也請自便吧。」

  趙大有驚疑不定,問道:「大師,你當真肯放我們走嗎?」

  覺慧沉聲道:「我師父說讓你們走,你們就快走!可別忘記你們適才說過的話,不然再讓師父和我逮著了,那可不能饒恕了。」

  齊人福道:「是是是!多謝無生大師!在下一定謹記大師教誨,以後絕不敢再為非作歹了。在下若敢有半句虛言,那便叫趙某人天打五雷轟,死無……」說到這裡時,但見無生已率覺慧轉身飄然而去了,當下便改口小聲啐道:「呸呸呸!大吉大利!」

  趙大有長長吐了口氣,嘆道:「今天若不是無生這老和尚突然冒出來多管閒事,咱哥兒倆險些陰溝裡翻船折在何淵流這廝手上了,這廝到底是什麼來路?武功恁的了得?」

  齊人福道:「我也納悶得緊呢!這麼好的身手在江湖上何愁混不到風生水起?怎麼會心甘情願做這不入流的賤役?月奉不到二兩銀子,還不夠咱們哥兒倆喝酒漱漱口呢,有什麼用?」

  趙大有道:「齊兄,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倘若無生走遠了,何淵流那廝去而復返再來為難我們,豈不糟了?」

  齊人福驚道:「對對對!咱們趕快離開這個鳥地方!」

  兩人當下急急往北尋路而逃,一口氣趕了二十多里路,途經一條小溪流時方才停下來,奔到溪水邊便捧水澆臉解熱,接著又喝了一飽。

  趙大有道:「齊兄,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難道你真打算打道回府,金盆洗手,不在江湖上混了?」

  齊人福道:「笑話!我齊人福是這麼容易就被嚇倒的人麼?無生此番不過是聽到咱們要去殺那慕容八狗而趕著去幫忙罷了,又不是天天在江湖上亂跑,有什麼好怕的?三陽教和混元教他們也不過是想將烏東海、靳伯流、施楚南這些高手收入麾下而已,至於我們這些人,只怕他們根本就沒放在眼裡!」

  趙大有道:「齊兄說得是!我們武功雖然不如他們,卻也有不如他們的好處,天塌下來有他們頂著,我們只管在下面乘涼就是了。就好比這次對付慕容八賊一樣,我們根本無需出手,由得烏東海他們鬧,我們只管跟著看熱鬧便了。」

  齊人福道:「趙兄,話也不能這麼說!慕容八狗一日不除,我們就一日不得安寧,能出一份力也是好的。如今無生老和尚遠在衡陽都知道這件事了,只怕別的門派也有不少人知道了,倘若他們都趕去相助慕容八狗,那烏東海他們豈不是就兇險得緊了?烏東海他們要是全死了,那些名門正派的人無事可干,不得全都轉頭來對付咱們這些人了?所以我們現在得立即趕去將此事告訴烏東海,好叫他們有所防備,早做謀劃。」

  趙大有臉色一紅,說道:「對對對!還是齊兄有見地!我就沒想到這一點。不過,我們現在要找到烏東海他們也不容易,也只有先去江老道那裡,問問他有沒有烏東海的消息。」

  齊人福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齊趙二人所說的江老道乃是建昌府新城縣蒼藍山上的「白玄觀」觀主,名叫江純陽。此人是個修煉采陰補陽,走火入魔的不良妖道,他那座白玄觀自也同三陽教岳州分壇一般,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賊窩罷了。

  二人主意既定,於是星夜兼程急急前往新城縣,一路上少不得又做了些欺男戲女,順手牽羊的齷齪事。這一日午時,二人便趕到白玄觀所在的蒼藍山腳下,但見山高林密,景色清幽,上山的遊人香客頗多。

  二人尾隨一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香客一路來到觀里,對那女子評頭論足,指指點點,奸笑不已。那女子聽了二人猥褻的言語羞得滿面通紅,又不敢和二人爭執,急急來到道觀里和知客道人說了。那知客道人當即來尋齊趙二人理論,但他卻識得他們二人,見之神色大變,忙道:「齊大爺、趙大爺,怎麼是你們?」

  趙大有沒好氣地道:「怎麼?我們來不得?」

  知客道人忙道:「來得,來得!你們快隨貧道來,我領你們去見師父。」

  齊人福道:「江老道在道觀里那便好了!」

  齊趙二人跟著知客道人來到大殿後面的一間靜室里等候,過不多時,但見一個五十來歲,身形清瘦的長須老道前來相見。這道人正是觀主江純陽,他見了齊趙二人後,一手揮動拂塵,一手當胸捏著法訣,高聲吟道:「無量天尊!」

  齊人福道:「江老道,你少在咱們面前裝神弄鬼!我們前來是有正經事問你的。」

  江純陽隨即沉下臉來,冷冷地道:「你們兩個又有什么正經事?」


  趙大有卻道:「這事先不急著說!江老道,我們倆剛才看到有個婆娘來你這觀里上香來了,臉蛋生得著實不錯!莫不如去打她一悶棍,捉來讓我們哥兒倆樂呵樂呵,權當是為我們倆接風洗塵了吧!」

  江純陽怒斥道:「胡鬧!這種事如何能在我觀里做得?她們家裡人來這裡尋人了如何應對?你們倆想毀了我這白玄觀麼?還有你們倆有沒有人命官司在身?倘或將官府中人引到我這裡來也不是玩的!」

  齊人福臉色一沉,冷哼道:「好啊!江老道,敢情你是將咱們哥兒倆當做瘟神來著!我們在江湖上混了這麼久,豈能讓官府中那些飯桶跟上梢了?你是笑話我們本事不濟麼?」

  趙大有也沒好氣地道:「江老道你少裝清高,你也不是什麼好鳥!你可別逼我們把你的醜事抖出來!你這賊觀里到底藏了多少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快領兩個出來讓我們消消火氣,不然要你好看!」

  江純陽大是畏懼,忙賠笑道:「兩位道友息怒!你們前來敝觀做客,貧道自當盡地主之誼好好款待兩位!齊兄不是說有正經事麼?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齊人福道:「諒你也不敢怠慢我們!」頓了一下又道:「我們此番來是想向你打聽烏幫主他們的消息,你可知道他們現在跟慕容八狗斗得如何了?」

  江純陽道:「二位不也是前往清風谷赴會的麼?怎麼會不知道烏幫主他們的行蹤?難道你們後來走散了?」

  趙大有道:「你這不是廢話麼?我們要是知道的話,還用大老遠趕來問你?」

  江純陽微笑道:「是貧道多嘴了!你們要問這事,那倒是來得巧了!貧道帶二位去見幾個人,他們必能給兩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齊人福道:「是誰?」

  江純陽道:「他們就在敝觀之中,二位一見便知,何須貧道多言?」

  齊趙二人聽了這話便不再多問,跟隨江純陽來到道觀後的一個小院裡,院中早有十來個人聽到動靜迎了出來。齊趙二人一見,頓時大喜過望,原來為首二人乃是申十八與貝天生,余者幾人中除了一個錦衣華服,年輕英俊的公子不相識之外,其他人均是前往清風谷赴會,一同對付慕容八俠的同道中人。

  雙方施禮廝見後,申十八便問道:「齊兄、趙兄,你們兩位不是知難而退走了麼?怎麼還在江西逗留?不怕撞到三陽教、混元教和慕容八狗這些人了?」

  齊人福臉色一紅,乾笑道:「慚愧!慚愧!齊某一時糊塗方才生了退卻之心,後來齊某想明白了,慕容八狗一日不除,那咱們便提心弔膽一日,與其朝不保夕的活著,還不如捨命一搏跟他們拼了!」

  趙大有道:「他們八個已是天怒人怨了,如今道上的弟兄們都捨命與他抗衡,我們倆又怎能置身事外?自然也當盡一分力氣。」

  貝天生道:「趙兄,這話說得不錯!只要咱們齊心協力,仗著人多勢眾,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將他們八個淹死!」

  齊人福道:「不過我們此番來卻有一個不利的消息,那便是衡山派掌門無生老和尚聽聞到此事,已趕到江西來相助慕容八狗了。單是無生老和尚一人也不足為懼,只是齊某以為無生老和尚遠在衡陽都知道這件事了,那麼如少林、武當、丐幫這些門派少不得也是知道的了,倘若這些人一起來相助他們八個,那我們非但不能成事,反倒有性命之憂!尤其是丐幫的叫花子滿天下都是,只怕是瞞不過他們的耳目。這些臭叫花子既然知道了,那還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申十八、貝天生等人聽了又驚又憂,一個個都沉吟不語。便在這時,那個年輕的公子卻忽然哈哈一笑,說道:「這有什麼好怕的?量他們現在也不知道你們和慕容八俠的行蹤,只要你們趕在他們尋到你們之前將那慕容八俠剷除掉不就好了?因此眼下你們一定要抓緊時間,速戰速決!」

  齊人福道:「這位公子言之有理!不知這位公子是何方高人?」

  貝天生笑道:「齊兄,你這就孤陋寡聞了!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當今皇帝御封的龍虎派天師府掌門天師,第四十六代張天師是也!」

  齊人福大驚,忙施禮道:「原來公子便是龍虎山張元吉張天師,齊某久聞張天師大名,恕齊某眼拙不識真人了!」

  趙大有笑道:「趙某久聞龍虎派天師府這代掌門天師乃是一位風流倜儻,交遊廣闊,年輕有為的公子哥兒,如今一見果真傳言不虛啊!張天師胸懷坦蕩,比之其他那些名門正派中的偽君子要高尚得多了。」

  趙大有這番話其實話裡有話,他說張元吉風流倜儻,實則是指張元吉同樣是個好色之徒;他說張元吉交遊廣闊,實則是指他身為名門大派的掌門天師卻與左道中人為伍;他說張元吉年輕有為,實則是指他同樣為非作歹,惡名遠揚。


  眾人聽了自是心知肚明,但張元吉卻絲毫不覺羞愧,反而引以為傲,呵呵笑道:「過獎了!過獎了!」

  齊人福道:「張天師此番介入當中來,不怕慕容世家誤會了上龍虎山天師府質問鬧事麼?」

  張元吉傲然道:「本座乃是皇上御封的天下道統大真人,他們敢對本座怎的?本座想到哪裡就到哪裡,想和誰結交就和誰結交,用得著顧忌他們?」

  齊人福道:「是是是。」忙又轉過話題向申十八和貝天生道:「申兄、貝兄,你們怎麼躲到此間來了?烏幫主他們呢?還有那慕容八狗他們又身在何處?你們與他們八個交過手了沒有?」

  申十八道:「這事說來就話長了,我們回房裡再說。」

  張元吉卻道:「本座就不奉陪了。」

  江純陽忙向眾人說道:「諸位請自便,貧道要侍奉天師了。」說罷便急急跟在張元吉身後,出了院子。

  申十八等人也不介意,回到院內正廳坐定,早有道童為齊人福、趙大有二人上了茶。趙大有性急,輕輕啜了一口茶水便即問道:「申兄,你快說現下情形到底如何了?」

  申十八道:「趙兄勿憂,我們這次已設下妙計專等他們八個來自投羅網了,只是你們適才說衡山派無生那個老和尚欲將相助他們八個,這倒是咱們始料未及的事了。」

  趙大有道:「張天師適才不是說過了麼?我們只需儘早行事便可避開這些人,不知你們和烏幫主到底設了什麼計謀?」

  申十八道:「撫州府『裴家莊』裴天虹這個人你們該知道吧?」

  趙大有道:「這廝可惡至極,我們怎會不知?他原本也是綠林匪盜起家,幹了幾樁大買賣發了財後就金盆洗手了。這些年他極力巴結慕容八狗,甘當他們的走狗,害了道上不少好漢的性命。他這明擺著是妄想漂白身家,躋身成為名門正派之流,趙某早就想尋他晦氣了!」

  齊人福道:「裴天虹知道咱們要對付慕容八狗後,必定會大獻殷勤甘當馬前卒為他們八個衝鋒陷陣了。申兄、貝兄,想來你們已經知道這廝要怎麼跟我們抗衡了?」

  貝天生道:「那倒也不是。是我們先一步將裴天虹一家老小擒到手裡了,然後以此設下妙計專待慕容八狗前來救人送死,只要他們想救人那就不得不中我們的計策。這正是考驗他們八個到底真是君子大俠呢,還是假仁假義,欺世盜名之徒的時候了。」

  趙大有撫掌笑道:「妙啊!就是不知是何計策?總不至於是以裴天虹一家老小的性命來逼迫他們八個自斷手腳吧?須知他們八個可不是傻子。」

  申十八哈哈笑道:「趙兄真會說笑!慕容八狗自然不是傻子!裴天虹一家人又不是他們八個的至親之人,他們八個豈會這般捨命相救?至於是什麼計策,現在卻不便說,還望齊兄與趙兄見諒。」

  齊人福道:「不錯!茲事體大,是該小心謹慎。」

  趙大有道:「那裴天虹被你們囚在哪裡?趙某倒想瞧瞧這廝!」

  申十八道:「咱們這次為了擒住裴天虹這一家也鬧了不小動靜,驚動丐幫當地所在的分舵前來阻撓我們。正巧他們幫中長老陶天涯也在,這廝難纏得緊,烏幫主不得已讓我和貝兄帶人將他們引開了。我和貝兄一路奔逃,折了五個弟兄才甩掉他們躲到江道長這裡來避難,現在我們也不知道烏幫主他們那邊情形如何了。我們正打算今晚天黑就返回去與烏幫主約定的地方會合的,沒想到竟等到你們來了。」

  趙大有恨恨地道:「又是這幫臭要飯的!怎麼哪裡都有他們的份?真他媽的是陰魂不散,可惡至極!」

  齊人福道:「只要甩掉他們就好。」

  貝天生道:「齊兄,那無生老和尚又在哪裡?你們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

  齊人福神色一暗,說道:「實不相瞞,我和趙兄這番在白水鎮吃了大虧,差點折在一個名叫何淵流的鷹爪孫手上。這廝內功高超,刀法精妙,我和趙兄聯手起來竟也不是他的敵手。若不是無生老和尚突然冒出來救了我們,我們現在只怕已進大獄吃牢飯了。申兄、貝兄,你們可曾聽說過這廝的名頭?」

  申十八先是搖搖頭,隨即又奇道:「無生老和尚竟從官府手裡救了你們?」

  趙大有笑道:「正是!你們有所不知,這老禿驢不但救了我們倆,而且還花錢請我們倆逛窯子呢!你們說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申十八奇道:「趙兄,你越說越讓人糊塗了,無生老和尚怎麼會請你們逛窯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齊人福道:「無生之所以救我們倆,實則是想打聽你們和慕容八狗的消息罷了。我和趙兄在白水鎮本也沒犯什麼大事,只不過是欠了一家窯子兩百兩銀子的花酒錢而已,無生幫我們還了錢讓我們脫了身。我們知道無生想要去相助慕容八狗,我們豈會讓他如願?更別說我們原本就不知道你們的行蹤。於是我們如實說了,無生自然也沒有任何懷疑,所幸無生沒有為難我們,我們這才急忙到江老道這裡來打聽你們的消息,好將此事告訴你們,早做防備。」

  貝天生驚道:「無生不會暗中跟著你們來了吧?」

  齊人福道:「這怎麼可能?我們倆說得合情合理,他不可能疑心我們倆在撒謊騙他,而且連你們不也以為我和趙兄畏懼慕容八狗不敢來了麼?」

  趙大有道:「而且我們這一路趕來也是小心謹慎得緊,決計沒有人能跟蹤我們還能使我們察覺不出來。」

  貝天生嘆道:「但願如此吧!」

  幾人商議妥當後便催促江純陽安排飯食。酒足飯飽後,正欲離觀啟程時,卻見江純陽急急來道:「縣城裡傳來消息說丐幫長老陶天涯正帶著一幫叫花子在城裡打探你們的消息呢!」

  眾人聽了這話均是大吃一驚,趙大有咬牙切齒地道:「這幫臭要飯的真是陰魂不散!老子走到哪裡都能被他們纏上,真是氣煞人也!」

  貝天生恍然叫道:「不好!我們在城裡面露過行跡,只怕他們這些狗鼻子會嗅到這裡來。」

  江純陽更驚,忙道:「那諸位得趕緊離開這裡了!」

  趙大有冷冷地道:「江老道,你又是怕我們連累你這白玄觀了吧?」

  江純陽道:「貧道好心好意收留你們,你們總該為貧道著想一些吧?倘若事發,貧道生死倒也無關緊要,只是我白玄觀的名聲不能就此毀了呀!」

  齊人福道:「怕什麼?要是他們全都死了,那就沒有人把你的醜事抖出去了?」向申十八、貝天生道:「申兄、貝兄,咱們這麼多人,乾脆跟他拼了吧!丐幫這些叫花子實在是又臭又多,咱們殺他們幾個就少幾個礙事的。」

  申十八道:「要對付陶天涯也不難,但若真是殺了他,那便與丐幫結下大梁子了。我們現在最主要的是專心對付慕容八狗,這些臭叫花子還是儘量避一下的好!」

  趙大有道:「這麼說來,只允許他們追著咱們喊打喊殺,我們卻不能還手了?這不等於是讓他們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了麼?申兄、貝兄,這你們都忍得了?」

  齊人福道:「是可忍孰不可忍!申兄、貝兄,跟他們拼了吧!」

  申十八、貝天生二人雖然憤怒,但卻持重,一時間委決不下。便在這時,只聽屋外有人哈哈笑道:「要殺死區區一個丐幫長老有什麼難的?」

  眾人循聲一望,正是張元吉晃動摺扇,氣度翩翩地走了過來。

  齊人福忙問道:「天師有何妙策?」

  張元吉道:「陶天涯這廝的本事本座也見識過,沒什麼大不了的,一身蠻力而已!只要他敢來這白玄觀,本座自有法子將他降服。」

  申十八道:「天師當真願意得罪丐幫和白道上的人相助我們?」

  張元吉道:「本座也不是白幫你們,要是本座助你們誅了陶天涯那廝,你們也得幫本座一個忙。」

  貝天生當即問道:「天師有用得著我們這些人的地方?」

  張元吉道:「實不相瞞,先父駕鶴仙逝前曾予以我師兄燕無雙特權,讓他挾制本座。這些年本座被他拘束得緊,實在是苦不堪言!本座這次也是費盡心思,千辛萬苦方才離山逃了出來,想來我師兄他此刻必是四處尋我回山了。只要我師兄他一日不死,本座就一日不得自由自在,不能隨心所欲!所以本座想要你們幫忙聯手除掉我師兄!」

  眾人聽了這話均是驚愕不已,想那燕無雙管束他也是好心扳他回正道,他卻因此要致燕無雙於死地。即便是貝天生、申十八這些左道中人卻也覺得張元吉此舉未免太過無情無義了,但他們面上卻不便表露出來。

  貝天生便道:「天師這位師兄的大名,我們也是聽說過的,據說他的武功造詣可與慕容八狗比肩,只怕我等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難以為天師排憂解難。」

  張元吉哈哈笑道:「打敗一個人何須一定要靠武力取勝?只有莽夫才會見面就扭在一起廝打。就拿今日對付陶天涯來說,我們只需在這白玄觀中布下三道簡單的連環機關便能將其生擒活捉,又何須跟他刀來劍往地拼個你死我活?」

  申十八道:「天師,這廝可都機警狡猾得緊,怎會不防備我們偷襲暗算於他們?」


  張元吉道:「就算他們有防備又有何妨?我這連環機關中第二道和第三道均會在他們趨避的方位上,縱然他們僥倖躲過了第二道也絕難躲過第三道,而且還可以四連環,五連環!總之只要他們不是刀劍不入的銅鐵之身,那就逃不出本座的算計!」

  趙大有撫掌笑道:「妙策啊!今天全仰仗天師克敵制勝了!」

  張元吉道:「這也算不上是什麼妙策,但是施此計策須得要多人配合,非是一人之力能夠達成。」

  趙大有道:「只要天師助我們除了這些臭要飯的,趙某必定鞍前馬後為天師效勞!」

  張元吉道:「很好!申十八、貝天生,你們倆又怎麼說?」

  申十八道:「就算天師不幫咱們,申某也當援手。」

  貝天生道:「貝某也是這個意思。」

  張元吉道:「那便多謝諸位了!」向江純陽道:「江純陽,你把你所有的徒子徒孫都召集過來,並且從現在開始謝絕香客進觀,本座要布陣了。」

  江純陽大是不願,哀求道:「天師,可否在觀外布陣施法?如若不然,老道這小觀豈不是就毀了麼?而且日後丐幫的人找上門來尋仇,老道又如何斗得過他們?」

  張元吉沉聲道:「有本座替你擔待,你怕什麼?倘或毀了你這鳥觀,本座賠你就是了!快去,休得囉嗦!」

  江純陽無奈,只得應道:「是。」

  恰在這時,只聽一聲高亢的佛號傳來。眾人大驚,循聲一望,但見十來個人從西側的院牆上飄然落到院裡來,其中有兩個僧人,正是無生和覺慧,齊人福與趙大有見了頓時嚇得魂飛天外。

  申十八、貝天生等人見了余者幾人也是吃驚不小,那些人正是追蹤他們的丐幫中人。為首兩個男子,一個是丐幫長老陶天涯,另一個是丐幫吉安府分舵舵主崔財生,兩人均是四十來歲年紀,相貌不凡。

  原來無生對齊人福、趙大有二人正是使了欲擒故縱之計,一路暗中跟隨他們到了白玄觀,適才與陶天涯他們在蒼藍山下相遇,於是一同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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