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佛法無邊不可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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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正是「冷麵無常」靳伯流,介於正邪之間,劍法和功力造詣均是了得,在江湖中久負盛名,只因他行事獨來獨往,神秘莫測,因此見過他相貌的人並不多。烏東海等人聽聞是他均是又驚又喜,此時都盼他能擊敗紫袍人,畢竟在場眾人誰都不願意任由他人驅策。

  紫袍人不回答靳伯流,向那胖漢道:「你來向這位高人討教幾招劍法!」

  胖漢領命上前,他使的兵刃卻是一對短槍,那瘦漢使鈍器,這胖漢體型魁偉使的卻是小巧兵刃,他們二人一胖一瘦顛倒兵刃,倒也相映成趣。

  烏東海見狀,假意勸道:「靳英雄,這三位朋友,既然大家都為剷除慕容八賊而來,大家好說好商量,切不能自己先鬥起來了!」

  紫袍人道:「你沒看他想跟我爭盟主之位嗎?盟主只能有一個,今天勢必要分出個高低尊卑來!」

  靳伯流冷冷地道:「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誰!」說罷抬手一劍便往紫袍人刺去。

  胖漢大吼一聲,挺槍便往靳伯流趕了過來,靳伯流這一劍本也是虛晃一劍,劍到中途便倏然轉向胖漢刺去,這一劍卻是後發先至,反迫得胖漢倉惶招架。胖漢這一攔便一攔再攔,再無反擊之力,靳伯流劍勢如虹,快攻快進,迫得胖漢連連倒退。胖漢雙槍左遮右攔,上擋下格,反被靳伯流單手劍占得了上風,絲毫髮揮不出雙手兵刃左右連環之所長。胖漢功夫本也極為了得,但他甫一交手就被靳伯流給克制住了,一身本事使不出來,氣得咬牙切齒,又羞又怒,雙槍偏又拿靳伯流沒辦法。

  十招一過,胖漢施盡全力依舊被靳伯流壓在下風,接連遇險,他越斗越怒,猛然一聲怪叫,攔開靳伯流一劍便著地滾逃了開去。此舉雖顯狼狽,但胖漢卻另有深意,只見他將短槍尾部對接一扭,頓時就成了一桿六尺許的長槍,眼見靳伯流挺劍趕來,怒吼一聲就揮掃了過去。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胖漢長槍在手,大開大合,又勁又疾,威猛無匹,靳伯流長劍遞不近他身,頓時就被胖漢壓在下風,迫他遮擋閃避。胖漢得勢不饒人,盡展槍法之精妙,急切要擊敗靳伯流,消卻他適才被靳伯流壓制的惡氣。但靳伯流又豈是易於之輩?他見胖漢槍法使得精妙,直面無懈可破,當下展開身法游斗,半遮半避,攻他兩側,往他近前搶。

  二人這般來來往往斗到三十招時,靳伯流尋得破綻,左手捉住胖漢長槍,右手一劍往他胸膛刺到。胖漢大駭,不得已棄槍往後疾退保命,卻不料他已經退到石台邊上了。瘦漢見狀,掄起雙錘就往靳伯流砸了過來,靳伯流知道瘦漢的厲害,不得已棄了胖漢回劍去攔。

  台下眾人見瘦漢幫忙,欲要以二敵一,頓時大嘩起來,紛紛指責瘦漢不講武德,打車輪戰,以多欺少。

  紫袍人當即喝道:「你們倆住手!」

  胖漢與瘦漢聽了旋即揮動兵刃一封便退了開去,靳伯流也自收了劍。

  紫袍人便向靳伯流道:「閣下劍法果然了得!那本座便就親自來領教領教了!」

  靳伯流見他手上並無任何兵刃,當下便道:「你想空手接我劍?」

  紫袍人冷哼一聲,大是鄙夷不屑。靳伯流臉色一寒,怒哼一聲,挺劍便往紫袍人刺了過去,但見紫袍人卻足不抬,手不動,待到靳伯流長劍遞進他胸前那一剎那時他才陡然側身一讓,右手雙指疾如閃電,順著劍鋒往上夾去,他這行險一夾也是集生平之力,為的就是要以此一招奪下靳伯流長劍震懾在場眾人。靳伯流應變也快,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身形一扭,劍隨身轉,迫得紫袍人不得不收了手。紫袍人應變更快,他隨即掀袍一揮,卷向靳伯流劍身,同時又一掌向靳伯流頭面門拍去。便在這一剎那間,靳伯流長劍為他衣袍所套,回救不及,迫不得已也以掌相抵,他料定紫袍人這一掌之力剛猛了得,因此也是運足了功力。兩掌一接,紫袍人退了一步,靳伯流卻被震得一退再退,一直跌落到石台下去,左臂也震麻得抬不起來。

  靳伯流到底還是輸在內力不如紫袍人,自身所長的劍法尚未發揮出來就遭敵人兩招擊敗,他羞憤交集,委實有些不甘心,但人已落下了石台也只得認輸了。

  紫袍人雖未一招擊敗靳伯流大顯神威,但兩招擊退靳伯流也足以震驚烏東海之輩了。烏東海等人當真是又驚又駭,哪還有不服的?

  烏東海當下便拱手道:「尊駕神功可謂出神入化,登峰造極!烏東海萬分拜服,我等願奉尊駕為盟主,助我們剷除慕容八賊!」

  紫袍人哈哈一笑,朗聲道:「好!區區慕容八賊又算得了什麼?你們以後乖乖聽本盟主的話,本座必將帶爾等剿滅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一統整個江湖!屆時爾等為所欲為,還有何懼?」


  眾人聽了這話頓時驚愕不已,烏東海忙問道:「尊駕的意思是殺了慕容八賊以後,我們得一直聽命於你?」

  紫袍人道:「正是!凡事有利必有弊,你們得了好處當然要付出代價,這是自然法則誰也改變不了!」頓了一下又冷哼道:「難道本座做不得你們的主子?」

  眾人聽了這話頓時大不情願,紛紛鼓譟反對起來,吳能當先高聲叫道:「常言道寧為雞口不為牛後,我一個人逍遙自在不好麼?幹麼要給你當牛做馬,讓你呼來喝去的?再說憑我們這點本事如何跟那些名門正派的人去斗?你這不是想拿我們當擋箭牌去送死麼?」又向烏東海道:「烏幫主,那慕容八賊我也不想殺了,我也不跟你們拜什麼盟主!告辭!」

  吳能撥開眾人,頭也不回地就往谷外走,豈料他剛才走出幾步,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枚銅錢直襲吳能後腦,還沒待他反應過來,已是腦漿迸流,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即斃命。眾人大嘩,皆知是紫袍人施暗器殺了吳能,嚇得紛紛退開了幾步。

  紫袍人沉聲道:「今天誰還敢走,那就跟此人一般下場!本座對爾等底細瞭若指掌,就算你們逃得了今天,也逃不了明天,你們唯有追隨本座,聽命於本座方能活命!」

  靳伯流厲聲喝道:「你到底是三陽教的人,還是混元教的人?」

  烏東海也道:「不錯!你要我們臣服於你,至少也該讓我們知道你到底是誰吧!」

  紫袍人道:「我是誰,你們又為誰效命,該你們知道的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現在,你們還不速速拜本座為盟主?」

  申十八大聲叫道:「長江盟的陳姑娘,你也敢逼她聽命於你麼?」

  眾人一聽這話都紛紛往陳蘭心瞧去,此時微風輕拂,但見她秀髮衣帶迎風而擺,更增幾分清雅飄逸之氣,雖然她身陷危境,卻絲毫沒有驚懼之意,一時間又是疑惑又是欽佩。

  紫袍人淡淡地道:「無所謂敢不敢,她既然兩不相幫,那自又另當別論!不過為防走漏消息,在我們沒有除掉慕容八俠之前,陳姑娘須得跟著我們再瞧一陣子熱鬧了。」

  陳蘭心仗著卓自瀟等人在旁哪會懼他半分?當下只是輕蔑一笑,並不理睬。

  紫袍人見了便道:「陳姑娘對本座之言似乎頗不以為意,莫非是以為本座畏懼長江盟不敢留難於你?」

  陳蘭心道:「你的功力也算是極高的了,不過你嚇得到他們卻還嚇不到我。我所熟知的人之中就有三人的功力遠勝於你,更別說少林、武當、丐幫、全真教、華山等這些名門大派中的高手了,你想憑此橫行江湖只怕還不能夠!」

  紫袍人冷哼道:「哪三人?」

  陳蘭心道:「家弟陳玉郎便是其中之一,其次是他的婢女影兒姑娘。」

  紫袍人不禁仰天哈哈一笑,說道:「自吹自擂!那麼還有一位又是你長江盟中的哪一位高手?」

  陳蘭心道:「這第三位並非是我長江盟中人,他乃是三陽教教主卓自瀟卓教主!想來你也該聽過他的大名吧?」

  紫袍人果然大吃一驚,失聲道:「卓自瀟?他什麼時候當上三陽教教主的?你又是怎麼知道的?那傲千鉞呢?」

  陳蘭心道:「傲……」

  陳蘭心方才說出一個字,只聽身側一個人哈哈大笑,闊步走了出來,正是卓自瀟。此時卓自瀟已去了偽裝,恢復了本來面目,那紫袍人見了頓時吃驚不小,胖瘦二人旋即揮動兵刃護在紫袍人身側,擺開架勢迎戰,又驚又懼,如臨大敵。

  原來這紫袍人和胖瘦二人正是混元教中人,他們三人此番落單,與三陽教眾多高手遭遇了又如何不畏懼?混元教在西域天山創教,地處蠻荒戈壁,自然不及三陽教勢力擴展迅速。混元教教主之下設左右尊使二人,尊使以下則是四長老,長老分管八大分堂。紫袍人乃是左尊使,名叫向破冥;胖漢乃四大長老之一,名叫馬不善;瘦漢亦是四大長老之一,名叫牛太良。

  卓自瀟一出,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柳月卿、封老么等人也都隨他往石台逼近。向破冥、馬不善、牛太良三人則步步後退,顯然他們是極為畏懼卓自瀟的。

  卓自瀟率四長老和柳月卿上了石台後便即停下不前,向破冥三人退到石台邊緣便也不動。

  向破冥乾笑道:「卓副教主當真已執掌三陽教了?」

  卓自瀟道:「不錯!你們混元教這麼快就著手一統江湖的大業了,看來冷凌鋒的神功已然大成了!」

  向破冥道:「我這次也是碰巧聽到烏東海他們在此聚會,是以來看看有沒有什麼人才可以招收入教。我聖教一向人才凋零,哪能跟你們三陽教相比?這幫人都是些什麼貨色,卓教主也是看在眼裡了,我們這也是無奈之舉!卓教主,恭賀你執掌三陽教了!敢問貴教傲教主何在?」


  卓自瀟道:「告訴你也無妨!我們傲教主潛心閉關練功,不再理會俗務,已將神教教務全盤託付於本座!向破冥,冷凌鋒同樣勤於閉關練功,他又什麼時候將教主之位傳給你呢?」

  向破冥乾笑道:「我哪有卓教主這般好命?我混元聖教教主之位自然是要傳位於少教主的。卓教主,如果你今天也是來招兵買馬的話,那便請你先挑,你選剩下不要了的人留給我就是了。」

  卓自瀟道:「本座原本也是有這個打算,不過既然遇到了你們三個,那麼我們還是先敘敘舊,算算帳。上次你破我神教平涼分壇,殺死壇主及二十三名好手這筆帳,咱們今天就了結了吧!」

  向破冥變色道:「卓教主,你現在已是堂堂教主之尊,難道要趁我們冷教主不在以大欺小麼?」

  卓自瀟哈哈笑道:「原來你這廝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孬種!也罷!那本座今天便饒你一命,只略施懲戒一番好了!」

  話音一落,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柳月卿五人便一齊往向破冥三人攻到,封老么也率眾好手也趕到石台下掠陣。

  烏東海一干人等見三陽教與混元教雙方打起來了,趁機便逃了個乾乾淨淨。這雙方都是他們所招惹不起的,無論投靠哪一方都難有好下場,因此溜之大吉乃是上上之策。

  迎戰向破冥的是洪硯冰,他內力不凡,拳搗臂擋,招大力沉,亦且剛柔兼濟,迅速無倫,雙臂鐵環使得叮叮噹噹直響。但向破冥畢竟是混元教的二號人物,他既已脫兵刃為外物,拳掌自能通玄入微,著著搶攻,迫得洪硯冰攻出一拳無不須冒奇險,守住一招又無不須盡全力,自是高下立判,難以持久。

  樓明月與石百靈對戰馬不善,黃圖山與柳月卿對戰牛太良,他們四人以二敵一均占上風,迫得馬不善與牛太良二人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擊之力,稍有不慎便即喪命。

  卓自瀟見洪硯冰吃緊,當下也顧不得身份了,縱身趕前便往向破冥攻去。卓自瀟此時的武功修為其實與向破冥不相上下,他迫切要取向破冥性命,是以出手不留餘地。向破冥以二敵一頓時就落處下風,只得轉攻為守,三招一過就被卓自瀟與洪硯冰趕下石台,緊接著馬不善與牛太良也一齊退下了石台。

  又鬥了幾招,向破冥應變不及,胸膛中了卓自瀟一掌,洪硯冰趁勢再一拳擊中他右肩,直震得向破冥往後撲跌了出去,卓自瀟又乘勝追擊,眼見向破冥要糟,馬不善倏然竄將過來,雙錘左右連環,舞得滴溜溜轉,將卓自瀟和洪硯冰迫開,叫道:「左尊使快走!」

  當此情形,不容向破冥多做猶豫,他一咬牙轉身急縱就逃。馬不善跟著便怒吼著發起狠來,雙錘舞得更圓,他雙錘勢大,卓自瀟與洪硯冰一雙肉掌一時間竟被攔在外面近不得他身。此時,牛太良一人槍挑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柳月卿四人便兇險至極了,他長槍疾使「夜戰八方」、「橫掃千軍」等大開大合的招式想拼死纏住他們四人。但哪裡又能夠?樓明月尋隙矮身搶近他身前,雙刺往他下襠一挑一撩,牛太良「哇」的一聲慘呼,拋槍倒地,雙手捂住褲襠翻來滾去,殺豬也似的嚎叫了起來,鮮血也隨之流了一地。

  黃圖山忍不住笑罵道:「你這淫婦,怎麼老跟男人那裡過不去?」

  樓明月冷哼一聲,不理黃圖山,隨石百靈、柳月卿一起去夾擊馬不善。馬不善寡不敵眾,頃刻間便命喪他們幾人之手。此時,卓自瀟早已抽身率封老么等好手去追向破冥了。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柳月卿五人上前補刀將牛太良結果了後隨即招呼陳蘭心去追隨卓自瀟。

  三陽教一方人多勢眾倒也無需陳蘭心出手相助,是以她一直在冷眼旁觀。混元教並非善類,自也用不著她憐惜,而且她對江湖上的血腥廝殺早就見多不怪,習以為常了。

  洪硯冰六人追出山谷,遠遠便看到北面有封老么手下的人,問明卓自瀟追擊向破冥的去向後,往南疾追了一陣,又遇到了十幾個好手,他們這些人自然比封老么手下的人要強多了,但他們的輕功比之卓自瀟與向破冥二人卻又差得太多。六人又疾趕了一陣便見到封老么、封老二,他們的腳力自然又比起其他好手要強一些,但還是被卓自瀟與向破冥遠遠甩在了後面。六人問明方向往西疾追了一陣,便望見遠山腳下有一個百十來戶人家的大村落,村旁的一處高坡之上站著一人,正是卓自瀟,他居高臨下正觀察著整個村子。

  六人疾趕過去與他會合,洪硯冰稟道:「教主,那胖瘦二人已經除掉,這姓向的可是躲到村里去了?」

  卓自瀟皺眉道:「難說!難得有機會去掉冷凌鋒一臂,若讓他逃走了著實可惜!」

  樓明月道:「教主,那廝傷得不輕,應該就躲在村裡面,我們便是把這村子翻個底朝天也要將他找出來!」


  須臾,封老么等好手相繼趕到,卓自瀟便命洪硯冰守住村東,石百靈守住村西,黃圖山守住村南,柳月卿守住村口,他則率樓明月、陳蘭心、封老么等好手進村搜查。

  卓自瀟這一群人手持兵刃,凶神惡煞,一進村早驚動村裡的人了,還未待卓自瀟下令,村裡有不少人拿著鑼鼓和銅盆敲打起來了,不住喊道:「強盜來了!強盜來了!」

  聲響傳開以後,敲鑼打鼓示警的人家越來越多,緊接著家家戶戶,男女老少拿著鋤頭、鐮刀、菜刀、扁擔等作為兵器向卓自瀟他們圍了過來,約莫有兩百來人,聲勢不小。

  原來這處山村離城鎮較遠,遇到土匪強盜前來劫掠,官府每每救援不及,是以村民們唯有靠自己抵禦土匪山寨的入侵,只要一家有難示警,全村齊心協力抵抗入侵,誓死捍衛家園。

  三陽教眾人見了這等陣勢也不禁吃了一驚,洪硯冰、石百靈、黃圖山、柳月卿四人也急忙趕來同卓自瀟回合。

  陳蘭心忙勸卓自瀟道:「卓教主,你別亂傷人,我跟他們說清楚!」當下向眾村民朗聲道:「鄉親們,我們不是強盜,我們不會搶你們東西的。我們是來找人的,你們有看見一個受傷的惡人躲進村子裡了嗎?」

  一個中年男子手指封老么與封老二怒道:「你不要狡辯了!這兩個就是禽山的大王和二代王,我們親眼看見過他帶人搶人的東西!」

  一個老漢揮動手裡的鋤頭,怒喝道:「你們快滾出我們的村子,不然我們跟你們拼了!」

  村民們群情激憤,晃動著手裡的兵器示威,不停嚷著讓卓自瀟他們退出村子。陳蘭心一張嘴也勸不住眾多村民,更何況村民們識得封老么、封老二這兩個山匪頭子,並沒有人聽信陳蘭心的話,反倒有人說她是封老么的壓寨夫人。

  陳蘭心無奈,只得向卓自瀟道:「卓教主,我們暫且退出村子吧,別跟村民們一般見識。」

  樓明月笑道:「陳大美人,看來你想大發慈悲當菩薩了。」

  陳蘭心道:「本來就是我們不對!我們這一群人,誰見了不害怕?」

  卓自瀟卻是沉吟不語,但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這時一個五六歲的小女童手持一根樹枝奔到卓自瀟面前,不停往他腿上打,叫道:「快走,快走!」

  封老么怒道:「大膽小鬼!竟敢對我們教主不敬!」喝聲中已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往女童身上推了過去。

  陳蘭心當即喝道:「封老么,你住手!」

  封老么一愣,不知怎的竟被陳蘭心喝住了,悻悻地收了手。跟著一個中年婦人搶出來,抱上女童匆忙鑽入人群里去了。

  卓自瀟臉色陰沉,瞧了瞧陳蘭心,又瞧了瞧整個村子,冷哼一聲便下令撤出了村子,回到山坡之下思索對策。

  陳蘭心感激不已,向卓自瀟欠身一禮,說道:「多謝卓教主!」

  便在這時,忽聽到左面山道上傳來一聲高亢的佛號。眾人循聲一望,但見一老一少兩個僧人闊步而來。那老僧六十來歲,身寬體健,鬚眉皆白,面帶微笑,觀之可親;那個年輕僧人約莫二十來歲,手持一根長棍,相貌不凡。

  那老僧走得近了,雙手合十,且走且道:「卓施主今日不倚強凌弱,不濫傷無辜,實乃是仁心仁懷,功德無量!善哉!善哉!」

  這老僧乃是南嶽衡山「宏光寺」住持無生禪師,佛法高深,武功造詣亦是不凡,在江湖上聲名頗著;那個年輕僧人則是無生門下大弟子,法名覺慧。

  樓明月當先笑道:「這不是衡山派的無生大師麼?無生大師,你不在你的衡山宏光寺里吃齋念佛,大老遠跑到江西來幹什麼?」

  無生道:「阿彌陀佛!出家人吃齋念佛為修心,雲遊四海為修行。老僧久靜思動,自然也該到江湖上走動遊歷一番了。」

  卓自瀟哈哈笑道:「無生大師,我等在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眼裡乃是無惡不作的邪教妖人。你適才說我仁心仁懷,這豈不是口是心非,自欺欺人了麼?」

  無生卻道:「善惡原本只在一念之間!只要卓施主心存善念,放下屠刀,未始不可立地成佛!」

  卓自瀟笑道:「大師,我們這些人都成了佛,你們豈不是忒也寂寞了?此番大師必是到江湖上大發慈悲,行俠仗義來了!可惜卓某今日讓你失望了,要不然他日江湖上必定會傳言大師力戰三陽教教主,拯救一村百姓的佳話了!」

  無生微笑道:「卓施主說笑了!卓施主能息兵止殺正是老僧所願!只是老僧久未下衡山,竟不知三陽教如今已是卓施主掌教了,不知貴教傲施主可還安好?」


  卓自瀟道:「這生老病死,更迭輪換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麼?大師你是得道高僧,看到就該猜到,還有什麼好問的?」

  無生微微一怔,說道:「卓施主說得是,是老僧迂腐了!」頓了一下又嘆道:「傲施主醉心於武學,想來定是窮攻臻道,以致物極必反,受其所害了!上次老僧見他任脈陰氣太盛,而督脈又陽氣大炙,如此陰陽二氣相衝,勢必會反噬自身。老僧當時便好言勸誡過他,想來他是並未將老僧之言放在心上,如今果不其然了!」說罷合十念佛,一臉悲憫之色。

  卓自瀟聽得心驚,事關白蓮寶卷修煉之事不由得他不關心,當下便想問清楚,但又不便啟齒,只說道:「我神教傲教主性情凶戾,視人命如魚肉,如今他死了只怕正遂大師所願,大師該當歡喜才是!」

  無生卻搖搖頭,嘆道:「傲施主性雖偏激,並非是殘忍好殺,窮凶極惡之人,他不過是身陷執念之中不能自拔罷了。」

  卓自瀟道:「看來傲教主必是受過大師點化了,要不然此前又怎麼會號令我等收斂行跡,不得與你們這些名門正派中人起紛爭?江湖上正邪兩道安寧了這麼多年,原來竟然是無生大師的功勞!」

  無生道:「傲施主神聰才高何須老僧點化?老僧不過是提醒了他一下罷了。」

  卓自瀟道:「無生大師過謙了!我三陽神教源出白蓮教,信奉無生老母,說起來也與佛道兩教的宗旨無異,也是為了整頓這混沌的世道。只是我等身陷塵世功利,早就捨本逐末,忘記初心了。既然我神教前任教主尚且受過無生大師的點化,那麼卓某今日也想聽聽無生大師講經說法,看看卓某是否也與佛有緣。」

  無生神色一凜,忙道:「傲施主有此覺悟,老僧理當效勞!」

  卓自瀟道:「好!大師,咱們這邊請!」

  無生道:「卓施主稍待。」向陳蘭心單掌當胸一禮,說道:「長江盟陳女施主在此,老僧失禮了!」

  陳蘭心忙欠身還禮,說道:「無生大師多禮了,陳蘭心萬萬不敢當!」

  無生道:「不知陳女施主緣何在此?若是有老僧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陳女施主但請直說!」

  卓自瀟聽了哈哈笑道:「大師,你是以為卓某將她虜來的麼?其實不然,是她自己前來同卓某一道尋那藍常武來著。大師,你這番可誤會卓某人了。」

  無生道:「是老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陳蘭心道:「無生大師好意,陳蘭心拜謝!」說罷盈盈一福。

  無生遙手相扶,說道:「陳女施主無需多禮!你與藍常武的事,老僧也有所耳聞,這真是孽緣啊!唉!」

  陳蘭心道:「是陳蘭心執迷不悟,讓無生大師失望了!」

  無生嘆道:「五年前,老僧在鄱陽湖見到你時,你還是一個活潑爛漫的無憂少女,如今卻成一個多愁善感的少婦了。這真是物是人非,歲月弄人,更想不到令尊陳施主也離奇撒手人寰了。」

  陳蘭心心中一痛,埋頭傷感起來。

  樓明月道:「無生大師,咱們教主可一直等著你呢!你好意思一直跟別人嘮嘮叨叨說個沒完沒了麼?」

  無生道:「是老僧失禮了!陳女施主,不如你也一道來吧!」

  卓自瀟卻道:「大師,卓某隻想聽你講禪,就不用請外人來分心打岔了吧?」

  無生無奈,只得隨卓自瀟走到西面不遠處的斷崖之前。此時微風輕拂,兩人居高臨下俯視遠山大地都不禁胸襟一空。

  無生便道:「卓施主且看,這茫茫乾坤,芸芸眾生,看似平平無奇,實則萬物滋生,各盡其妙!卓施主若肯靜下心來細細體會,你會覺得哪怕是風吹草動,雨滴石應也會使人身心愉悅,煩惱全無!你也會感受到即便是一隻小小的螻蟻也有它自己存在的意義!」

  卓自瀟呵呵一笑,道:「卓某原以為無生大師會給卓某打禪機,背佛經呢!」

  無生微笑道:「卓施主乃是當世高人,老僧跟你講善惡有報,因果輪迴豈不是貽笑方家了麼?」

  卓自瀟道:「那卻不然!卓某正有一事困惑,還望無生大師能為卓某釋惑!」

  無生道:「卓施主請講!」

  卓自瀟道:「卓某對『濫殺無辜』四字頗有疑惑。卓某以為既是無辜之人那便不該枉死,既然死了那也並非是什麼無辜之人了!你們佛家不常說因果輪迴嗎?想來也是這些人都是上輩子欠了債,這輩子合該死在卓某手上。如若不然,卓某別的人不殺卻偏偏要殺他?無生大師,卓某之言可還在理?」


  無生變色道:「卓施主此言大謬!冤冤相報何時了?倘若人人都如卓施主這般行事,那豈不天下大亂了麼!一個人的生與一個人的死於世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驟然妄殺一人便是犯下了無邊罪孽!卓施主,你執掌三陽教,手握生殺大權更應該心存善念,得饒人處且饒人!阿彌陀佛!」說罷閉目合十,又是一臉悲憫之色。

  卓自瀟原本是拋磚引玉,另有所圖,並不在意無生大師之言,呵呵一聲乾笑,說道:「無生大師說得是,卓某受教了,日後必當盡力如大師所言!」

  無生念佛道:「卓施主若果真能如此,那江湖上從此以後便少了許多腥風血雨之鬥了!卓施主功德無量,善哉!善哉!」

  卓自瀟道:「大師言之過早!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大師也知道我三陽教與混元教之爭,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冷凌鋒野心極大,倘若他打敗我三陽神教一統了江湖左道,那勢必就要稱霸整個江湖,屆時便是無生大師和少林、武當、丐幫等名門大派與他們之間的爭鬥了!」

  無生嘆道:「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混元教這些年在江湖上嶄露頭角,已是犯了不少罪孽了。」

  卓自瀟道:「卓某豈會坐以待斃?冷凌鋒想要一統江湖只怕也沒那麼容易!有卓某一日,卓某自是會攔他們一日,只是……」

  無生忙道:「卓施主,只是什麼?」

  卓自瀟道:「卓某執掌三陽教自然也是繼承了本教的傳教神功。卓某如今也隱隱有些如同大師適才說傲教主練功所致的跡象了,怕是日後也會同傲教主一般練功走火入魔,暴斃身亡!屆時我三陽神教也勢必會樹倒猴散,最後為混元教所趁。」

  無生當即細細打量了卓自瀟一番,說道:「卓施主神氣間並不顯衰敗之象,想來是修煉不久,尚未成患。」

  卓自瀟道:「正是!大師佛功高深,既知其因,不知可有妙法化解?」

  無生道:「卓施主太高看老僧了,貴教的寶卷神功,老僧並不曾見過,如何能想出化解之法?即便是卓施主交給老僧看,老僧也是斷然不敢窺視貴教密功。不過,據老僧所猜測貴教這寶卷神功心法當屬至陰至柔一路,與男子的元陽之氣相衝,似乎更適合女子修煉。當然這只是老僧的猜想,僅供卓施主參考。」

  卓自瀟沉吟了一番才道:「無生大師說得也有些道理,不過原白蓮教教主齊柳陽便將此神功練成過。二十年前他傲視天下,無人能與之匹敵,大師也是知道的。」

  無生道:「正是。這其中的緣由到底不是老僧一個外人能窺測得透的。卓教主若沒找出根由所在,還請謹慎修煉。」

  卓自瀟大感失望,嘆道:「今日多謝大師了!」忽又想起一事來,於是又道:「無生大師,難得你下一趟衡山,卓某便給你找件事干。」

  無生一愣,問道:「卓施主所指何事?」

  卓自瀟道:「我此番本為尋叛徒藍常武而來,這其中緣由便也難與大師細說了。我在來的路上聽聞到,海沙幫烏東海召集江南左道上所有與慕容八俠有仇怨的人來清風谷集會,商議怎麼對付他們……」

  無生念佛道:「原來如此!」

  卓自瀟道:「大師已知道此事?」

  無生道:「老僧並不知此事。只是衡陽地面上忽然冒出幾個流寇一路行兇作惡,老僧便是追尋他們而來,想不到居然是因為這事。卓施主,那後來情況如何了?」

  卓自瀟當下將清風谷的情況大略地說了一遍,最後說道:「無生大師慈悲為懷,想來必會前去相助那慕容八俠吧?」

  無生道:「正是!此等扶正祛邪之事,老僧責無旁貸!」

  卓自瀟笑道:「無生大師果然是慈悲為懷,俠字當頭!卓某佩服!」

  無生道:「卓施主何必見笑?我輩出家人上承皇恩,下受民惠,不耕而食,不織而衣,也自當要盡出家人的本分!」

  卓自瀟原本有嘲諷之意,聽了這話也不禁肅然起敬,當下說道:「大師見諒,卓某失言了。」

  二人正欲折返回去,卻見洪硯冰等人竟一齊趕了過來。

  樓明月一臉欣喜之色,急急上前道:「教主,大喜啊!長齊幫大公子方晉奇來了,他給咱們帶來一個好消息!」

  卓自瀟一驚,忙問道:「什麼好消息?」

  人群中一個年輕男子擠上前來,向卓自瀟拜道:「長齊幫方晉奇見過卓教主!」

  卓自瀟道:「嗯。不知方公子給本座帶來什麼好消息來了?」


  方晉奇道:「藍常武他在鄱陽湖現身過了,此刻必定是來尋卓教主奪人了。」

  卓自瀟一聽這話大喜過望,哈哈笑道:「果然是好消息!」向陳蘭心道:「陳姑娘,此番本座真要好好感謝你了。」

  陳蘭心道:「他若來了我必會勸他歸還貴教之物,但也請卓教主信守承諾,不然我……」

  樓明月笑道:「陳大美人,不然你就和我們拼命麼?」

  卓自瀟道:「只要能拿回本座想要的東西,本座絕不食言!」向無生道:「無生大師,卓某有要事在身,恕不能相陪了。」

  無生道:「無妨!」轉頭向陳蘭心瞧了過去,微一沉吟,欲言又止。

  陳蘭心便道:「多謝無生大師關懷!陳蘭心命數如此,怕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無生長嘆一聲才道:「陳女施主,珍重!」說罷招呼弟子覺慧飄然而去。

  卓自瀟又向方晉奇問道:「那長江盟的人呢?他們也都跟來了嗎?」

  方晉奇道:「我是一個人來的,並不知道陳總盟主他們有沒有過來。」

  樓明月笑道:「方大公子,你肯定是偷偷跑來給咱們報信來著!你當然不會讓藍常武把你的未婚妻子搶走了!呵呵!」

  陳蘭心急道:「我不是他的未婚妻子,你不要亂說!」

  樓明月道:「陳大美人,這是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事,你還想抵賴?」

  方晉奇道:「正是!蘭心,這次我不會再讓藍常武得逞了!」

  陳蘭心厲聲道:「你住口!你我之間不過是長輩們隨口一說,又沒有問名下定,我怎麼就成你未婚妻子了?我陳蘭心不是那不知廉恥的女人,倘或定了名分,斷不會做那傷風敗德的蕩婦蒙羞家門!」

  陳蘭心說得聲色俱厲,方晉奇頓時羞得滿面通紅,埋頭一個字也不敢說了。

  卓自瀟道:「好了!現在不是理論這事的時候。陳姑娘,待此事之後,不管你和他們二人中哪一位結為百年之好,我三陽神教都必會登門道賀!」

  樓明月笑道:「好妹子,姐姐到時候必定給你送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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