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浩然俠威不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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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明月笑道:「封老大,你這大號可得改一改了!在神教之中,只有我們教主才能稱老大,你入教以後還叫封老大,試問居心何在?」

  封老大嚇得渾身一顫,忙向卓自瀟拜道:「教主恕罪!屬下即刻就改,屬下以後就改為……封老么。」

  眾人聽了呵呵一笑,潘又安這時便挾柳月卿上前向卓自瀟拜道:「恭喜卓教主,賀喜卓教主!您還有一位大將沒有收錄入教呢!」

  樓明月大怒,當即抄出雙刺便趕上前,咬牙道:「潘又安!你這廝不說話,老娘倒是將你忘了!」

  潘又安忙退至卓自瀟一側,說道:「卓教主,昨晚之事確實是在下一時糊塗,還請卓教主恕罪!不過,在下已不辱使命將柳月卿擒到手了,而且若非在下陰差陽錯引卓教主至此,卓教主又怎會收得葉大俠這般猛將入教?」

  卓自瀟道:「你這廝雖然敢背著本尊耍小心思,但念你始終對我神教存有敬畏之心,本尊便不予計較!今晚之事……」

  潘又安忙道:「潘某懂得!今夜之事,潘某什麼都沒有看見,也什麼都沒有聽見!」

  卓自瀟道:「那你滾吧!」

  潘又安拜道:「多謝卓教主!」轉頭望向陳蘭心,欲言又止,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如何說出口。

  陳蘭心便道:「潘公子,謝謝你的厚愛!但你我終究不是一路人,你我緣盡於此!拜託你……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了。」

  潘又安心中一寒,冷冷地道:「難道你跟藍常武就是一路人?」冷哼一聲,轉身恨恨地走了。

  樓明月急道:「教主,這淫賊如此欺辱屬下,您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放他走了?」

  卓自瀟卻道:「我非但不會留難他,反倒還要感謝他!正好讓你們吃一塹長一智!倘若昨晚是混元教的人,下的又是毒藥,你們兩個還有命在麼?」

  樓明月臉色一紅,垂頭不敢再說什麼了。

  卓自瀟命洪硯冰為柳月卿解了穴道,柳月卿急忙向卓自瀟拱手道:「柳月卿見過卓教主,今夜之事在下多有得罪,還望卓教主見諒!」又向葉宗留道:「請葉長老見諒!」

  卓自瀟道:「柳月卿,本尊聽聞你也是個人才,有意招你入教,不知你意下如何?」

  柳月卿身子一震,頓時就沉吟了起來。

  樓明月冷哼道:「柳月卿,你可不要不識好歹!你敢辜負我們教主美意的話,自己掂量掂量清楚後果!」

  柳月卿畏懼,當即向卓自瀟拜道:「柳月卿參見教主!」

  卓自瀟笑道:「好!柳月卿,你便暫領壇主之職,以後論功晉升!」

  柳月卿道:「是!」

  三陽教由是又添一喜,紛紛向柳月卿祝賀。葉宗留這才向陳蘭心道:「姑娘可是長江盟的陳蘭心姑娘麼?」

  陳蘭心忙欠身一禮,說道:「陳蘭心見過葉大俠!」

  葉宗留嘆道:「令尊的事,葉某也聽說過了,令尊英雄了得,壯志未酬,真可謂是天妒英才!」

  陳蘭心又執禮道:「多謝葉大俠掛懷!」

  黃圖山向卓自瀟道:「教主,神教收了葉長老等人才實乃大喜之事,我們今夜該當好好慶賀一番才是。」

  卓自瀟道:「不錯!」

  葉宗留道:「山寨中酒肉盡有,葉某即刻安排。」

  卓自瀟道:「甚好!今晚大家不醉不休!」

  葉宗留當下便命手下弟兄們宰馬烹肉,整治菜饌。卓自瀟便在議事廳中賜宴葉宗留、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葉希八、陶得二、柳月卿、封老么、封老二、陳蘭心十二人,余者小嘍囉便在議事廳外席地而食。葉宗留與封老么手底下的人雖然先前還是生死仇人,此番幾碗黃湯下肚,卻又稱兄道弟,說說笑笑喝到三更,盡歡而散。

  次日,卓自瀟率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陳蘭心、柳月卿、封老么、封老二八人及眾好手前往清風谷。葉宗留、葉希八、陶得二三人正受朝廷通緝,卓自瀟則命光達帶他們兄弟三人及手下人前往三陽教總壇落腳待命。

  江西安南府上猶縣大猶山北面有一條峽谷,谷口兩山夾持,峭壁高聳,遮天蔽日,甚是雄偉險峻;中間一條深谷,草木繁盛,幽暗隱秘,正是清風谷所在。

  將近清風谷時,卓自瀟便讓封老么領頭,眾人皆扮作他禽山寨的小嘍囉,唯有陳蘭心絲毫不加掩飾。這也是卓自瀟刻意為之,意在借江湖左道人士之口傳出陳蘭心行蹤,從而引藍常武來尋。


  一行人來到山谷深處,已是豁然開闊,但見山谷中間偌大的草坪上有一塊兩丈見方的巨石,巨石上平坦光潔,好似一個大擂台。此時石台下已聚集了一百多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躁動不已。這些人兵刃各異,三教九流摻雜其間,正是江南地面上前來赴會的左道人物。

  封老么一行人進到谷中,他們便紛紛瞧了過來,一見到陳蘭心,頓時便被她驚世容顏所震撼,不少人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嘴裡不住流涎,火氣旺的則直接流鼻血。

  其中一個三十多的壯漢識得封老么,提著一口後背鬼頭大刀,笑盈盈地迎上前,大聲道:「這不是長江盟的陳大美人麼?封老大,你使了什麼手段竟讓她做了你的壓寨夫人了?」

  封老么急忙啐道:「呸呸呸!我封老么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妄想吃仙桃?陳姑娘此番也是前來清風谷赴會的,咱們在贛州府相遇,便結伴而來。崔大郎,你可不要渾說壞了陳姑娘的名譽!還有,我現在改名叫封老么了,你以後也不能再亂叫了!」

  那崔大郎奇道:「封老么?哈哈哈……你怎麼好好的老大不當,偏偏要當老么了?」

  封老么道:「在諸位好漢的面前,封某豈敢自稱老大?」

  一個青衣男子聽了便道:「人貴有自知之明。封老么,看來你也不是個糊塗人!」他且說且走,來到近前,向陳蘭心拱手一禮,說道:「在下蕭多之見過陳姑娘!」

  這蕭多之不過是江湖中一個下九流的小人物,陳蘭心並不在意,只微微點頭回應。

  又有一個男子道:「陳姑娘,長江盟不黑不白,算不得是咱們道上的人,而且聽說陳建業生前還曾與那江南八賊往來勾連,關係甚是密切,陳姑娘此番前來定是為那慕容八狗出頭的了?」

  江南慕容八俠行俠仗義,鋤強扶弱深得正道人士讚譽,但這些左道之人卻是深受其害,對八俠恨之入骨,無不想致他們於死地而後快,因此多稱他們為慕容八狗,慕容八賊等惡名。

  崔大郎聽了隨即道:「不錯!陳姑娘,你們長江盟的人是不是都來了?他們人在哪裡?」

  陳蘭心朗聲道:「我長江盟雖然勢大,但卻也不敢得罪道上眾多好漢!陳蘭心此番只身前來,只是聞風來瞧瞧熱鬧的,並無惡意!你們請自便,不必理會我。」

  一個白衣男子拱手笑道:「既然是友非敵,那施楚南這廂有禮,見過陳姑娘了!」

  陳蘭心也曾聽聞過施楚南的名頭,此人乃是一個非正非邪的人物,武功造詣不錯,又見他相貌不俗,頗有幾分英氣,當下回應道:「久仰了!」

  又有一個男子上前向陳蘭心施禮道:「在下齊必有,久聞陳姑娘美名,今日得見仙容果然是名不虛傳,齊某三生有幸!」

  陳蘭心淡淡地道:「過獎了!」

  隨後又有十多人爭先上前向陳蘭心通名報姓示好,陳蘭心只以久仰,幸會或只點頭回應。石台左面一群人則大多都是自命清高的人,他們見這些人為陳蘭心美色所迷,大獻殷勤,一個個冷眼旁觀,極是鄙夷。

  最後一個形容猥瑣的瘦削男子,笑盈盈地擠上前,向陳蘭心拱手道:「在下吳能,陳姑娘連鄭二鬼的賤名都聽說過,想來也曉得我吳某人吧?」

  陳蘭心聽了卻臉色倏然一沉,冷冷地道:「你就是吳能?」

  吳能得意非凡,哈哈笑道:「原來陳姑娘果真知道吳某人,吳某人實在是受寵若驚啊!」

  陳蘭心面若寒霜,森然道:「聽說你在建昌府杉關道上劫過一家商戶,你搶人家財物不說,還當眾凌辱他的女兒,人家誓死不從,你便殺了人家,你下手忒也狠毒了吧?」

  吳能一愣,乾笑道:「沒有的事!陳姑娘,這肯定是誤傳,是謠言!」

  陳蘭心冷冷地道:「今天我只為來瞧熱鬧,不願生事,此事一過我長江盟必會為那一家人討個公道!」

  吳能身子一顫,忙道:「陳姑娘,這是有人栽贓嫁禍,我絕沒有做這樣的事!」

  一個錦衣男子當即道:「謠言?不見得吧!陳姑娘都知道了,你還想狡辯?咱們道上的規矩乃是劫財不劫色,傷人不傷命。你劫財劫色又傷命就是壞了綠林規矩,像你這種人也配跟咱們一起參加鏟奸除惡大會?滾吧!」

  吳能又羞又怒,死死擒住單刀欲上前跟那人拼命,猶豫了一番卻又不敢,咬牙道:「洪光勝,你休要猖狂!有本事你把谷中所有人都趕走,然後獨自去對付江南八狗!哼!我是烏幫主請來的,要趕我走也輪不到你!」

  左首一個人上前按住吳能肩膀,說道:「吳兄息怒。」向那洪光勝冷笑道:「洪光勝,你自己一屁股灰,還有臉來陳姑娘面前裝好漢?漢陽府甘家莊那樁滅門慘案別人不知道是你乾的,我申十八卻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不過是因為那甘有才一句話說重了些,你就將人全家老幼一個不留殺得精光!請問在場諸位還有誰能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那洪光勝大聲道:「洪某敢作敢當!是那甘有才自己找死怨得了誰?至於他那一家老小嘛,我姓洪的也是迫不得已,斬草須除根,我既然失手殺了他們老爹,那便只好索性一股腦兒全都結果了,省得這些小崽子們長大了來找老子報仇。」頓了一下又道:「前來赴會的人哪個身上沒有背人命血債?申十八,你以為你的屁股就很乾淨嗎?你是不是還打算將大伙兒全都擒去送到官府領賞?」

  吳能道:「洪光勝,申兄可沒像你這般不要臉的出來說別人!」

  洪光勝冷哼一聲,並不爭辯。

  跟著又有一人笑道:「不過洪兄為著這點小事就滅人家滿門,這種事貝某人到底是做不出來的。我看用『心狠手辣』是完全不足以形容洪兄的手段,也只有「喪心病狂」四個字才配得上洪兄了!哈哈哈!」

  吳能、申十八等不少人聽了這話隨即跟著哈哈大笑起來,洪光勝也乾笑著陪笑,心中卻對那姓貝的恨得牙痒痒的。

  齊必有當即道:「貝天生,這殺人放火的事你是不敢做,不過那偷香竊玉的事你就膽大包天了!聽說你連你親嫂嫂都不放過,這種有違人倫綱常的事,用『色膽包天』根本不足以形容你,我看也只有『禽獸不如』四個字方配得上你了!哈哈哈……」

  洪光勝等人一聽這話頓時又哈哈笑了起來,那貝天生也陪著皮笑肉不笑,暗地裡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齊必有大卸八塊。

  眾人笑聲中,崔大郎大聲道:「咱們大家大哥莫說二哥,臉上的麻子一樣多!閻王老爺不收咱們這幫人渣,為的就是要留咱們在世上搗亂來著!要不然怎麼成就那些君子大俠?大伙兒說是不是?哈哈哈……」場中一大半人聽了崔大郎之言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都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此時,石台左邊有人冷笑道:「簡直可笑至極!想不到這世上竟還有以做人渣為榮的人!佩服佩服!」

  又有一個紫衣男子笑道:「正所謂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倘若人不要臉,樹不要皮,那就天下無敵了!哈哈哈……」

  一眾自命清高的聽了這話頓時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崔大郎、施楚南、申十八、貝天生、齊必有、洪光勝、吳能等人頓時個個沉下臉來,恨恨地瞪視著那些人。

  崔大郎當即便向那紫衣男子怒吼道:「鄧山豹,你他娘的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有種再給老子說一遍!」

  施楚南便道:「崔兄,他是說他們都是君子大俠呢!」

  崔大郎咬牙道:「鄧山豹,你要想做君子大俠那就是老子的大仇人!來來來,先讓老子稱稱你的斤量,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說罷越眾而出,一揚手中鬼頭大刀,作勢欲戰。

  鄧山豹一臉不屑之色,冷哼道:「莽夫一個!我千里迢迢趕來赴會,是找江南慕容八俠報仇的,不是來跟你這無恥之尤打架的!」

  崔大郎冷笑道:「原來是個無膽匪類!就你這縮頭烏龜的鬼樣也敢說去跟那江南八狗交手?真是笑死人了!」

  鄧山豹怒道:「狗賊,你辱我太甚!」說話間已是挺起長劍向崔大郎奔了過去。

  崔大郎叫道:「來得好!」跟著拖刀迎了上去。

  這二人均非庸手,刀來劍往,一交上手便斗得甚是激烈。崔大郎人高馬大,刀勢威猛,攻勢兇狠;鄧山豹劍走偏鋒,凌厲狠辣,兩人來來往往鬥了四十回合均不顯敗跡,僵持不下。

  忽然東首有人叫道:「住手!都住手!」

  眾人循聲往東望去,但見十個男子疾奔了過來,為首一個灰衣人更是跨步如飛,一晃而前,搶入場中,他一劍在手左挑右撥便將崔大郎與鄧山豹二人的兵刃格開,二人一見是他隨即便收了兵刃退後,不再進逼,原來這人正是海沙幫幫主烏東海。

  烏東海道:「我們聚在一起原本是要齊心協力對付江南八俠的。鄧寨主、大郎,你們倆怎麼自己先打起來了?」

  鄧山豹手指崔大郎道:「烏幫主,此匹夫羞辱鄧某太甚,鄧某忍無可忍才出手教訓於他!」

  崔大郎道:「明明是你先侮辱我們的,怎麼反變成你有理了?烏幫主,他們都可以作證!」說著手指洪光勝一群人。

  烏東海道:「看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如果大家為著這點小事就要拼個你死我活的話,那我們也不用再商議了,都散了吧!我們做不到齊心協力,如何與那慕容八俠相鬥?難道我們正好聚在一起,讓他們八個人把我們一舉殲滅了嗎?」

  鄧山豹、崔大郎等人聽了這話都是大感汗顏,無言以對。

  鄧山豹當下便道:「烏幫主,鄧某不該逞一時口舌之快!」向崔大郎等人道:「對不住了,諸位!」

  崔大郎道:「你既認錯,那老子也不跟你計較了!」

  烏東海道:「好!既然大家已冰釋前嫌,那麼烏某就有話說了!」說罷縱身而起,飛跨出去,落在那巨石台上,然後拱手朗聲道:「諸位朋友,抱歉則個!烏某初來此地,水土不服,適才拉肚子耽誤了些功夫,晚來一步讓大家久等了!」說話間打量眾人,目光落在陳蘭心身上,不禁吃了一驚,忙問道:「這位不是長江盟的陳蘭心陳姑娘麼?敢問陳姑娘,你們長江盟前來赴會是何道理?」

  陳蘭心道:「烏幫主不必多心!我長江盟雖稱不上什麼名門正派,但也絕非是歪門邪道,所以我們長江盟兩不相幫!我此番乃是只身前來,只為了瞧熱鬧來的。」

  烏東海道:「原來如此!咱們在江西境內召開鏟奸除惡大會鬧得動靜不小,想來也瞞不過你們長江盟的耳目。既然陳姑娘來了,那麼就請陳姑娘做個見證。此番不是我烏東海非跟他們慕容八俠過不去,而是他們八個逼人太甚,以致惹得天怒人怨,群雄共誅!如若不然,僅憑我烏東海之力又怎麼將眾多好漢召集來此?」

  烏東海一語道完,一個男子便悲憤地叫道:「這江南八賊殺了我師父和我師妹,我跟他們不共戴天!今生若不能手刃他們報這血海深仇,我誓不為人!」

  崔大郎道:「老子除了殺人放火之外,便只會喝酒吃肉玩女人,這慕容八狗既不讓老子偷,又不讓老子搶,這不是要斷老子的衣食生路了麼?」

  當下又有不少人咬牙切齒,紛紛說出與江南慕容八俠的深仇大恨來,一個個神情激動,悲憤不已。

  烏東海朗聲道:「來此赴會的朋友哪一個不是跟那江南八俠有深仇大恨?這些便不用多說了。」頓了一下又道:「今天除了烏某特地邀請的人外,還有很多聞風趕來相助的朋友,烏某在此感謝大家了!」說罷深深一躬。

  崔大郎道:「烏幫主,你直接說正事吧!現在咱們怎麼打?是大伙兒一起殺到江南,踏平慕容霄的老巢嗎?」

  烏東海道:「大郎說笑了!仗可不能這麼打,咱們這麼多人殺到江南,朝廷還道咱們起兵造反了呢!」

  眾人一聽這話都笑了起來,烏東海示意眾人安靜,說道:「這些年來烏某對慕容霄刨根究底總算查到些有用的消息,今天正好告訴大家。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相信這次咱們齊心協力,一定能除掉這懸在大家頭上的禍患!嗯。慕容霄二十年前應朝廷之邀和江湖各大門派聯手圍剿白蓮教,那一戰之中,他被白蓮教教主齊柳陽打折雙腿,殘廢至今,他是沒法在江湖上興風作浪了,可他又教出了八個徒弟來繼續在江湖上跟咱們作對,這不是存心要大家難過麼?烏某就想不通,他非要博這個虛名,到底圖的是什麼呢?」

  台下隨即便有人冷冷地道:「自來無利不起早,像這種人若不是聖人大賢,那必是大奸大惡!」

  烏東海撫掌道:「照啊!烏某也正是這個意思!所以這慕容霄一定是個欺世盜名的偽君子!他暗地裡也必有不為人知的陰謀!他那八個徒弟跟咱們沒什麼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既當了婊子又立了牌坊而已!」

  崔大郎卻道:「烏幫主,你說了半天等於沒說!我們早知道那慕容霄不是什麼好東西了,還須你特地召集大伙兒來說這個事?」

  烏東海道:「是是是。那烏某便說點有用的。」說罷他便吩咐手下九人各自展開一幅畫卷,走到石台邊上展示。

  石台下眾人都湊到近前細細觀看,但見那九幅畫卷上繪著五男四女九個栩栩如生的上身人像,其中只有左起第一幅中的人較為年老,有六十來歲,余者八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眾人瞧著畫像議論紛紛,不少人咬牙切齒,咒罵不已,恨不得將畫像當做真人殺了報仇雪恨。

  烏東海又朗聲道:「這慕容八俠八人擅長易容偽裝,躲在暗地裡,鬼鬼祟祟的讓人防不勝防,江湖上見過他們真面目的人只怕不多。烏某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方才弄明白他們的真實面容,大家可得瞧仔細了!莫待他們站在面前了還認不出來,屆時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說罷指著左起第一幅老者畫像道:「這便是那慕容老賊了!二十年前他為齊柳陽打殘雙腿之後就再沒到江湖上出現過,當年見過他的人怕也忘記他長什麼樣子了吧!這就是他現在的嘴臉。」那慕容霄的面相繪得正氣凜然,雙眼神光逼人,顯然繪畫者並沒有因仇恨而刻意扭曲醜化。

  烏東海隨即又指向下一幅英武的男子畫像,說道:「這便是老賊的大弟子葉無痕了,此人深得老賊劍法真傳,他取名叫葉無痕,意思是出劍無痕,又快又狠!」接著又指向下一幅面容端莊的女子畫像道:「這是二弟子梁淑瑾,此女擅長使刀,刀法也是一等一的厲害!但這並不是她最厲害的地方,她真正的本事乃是精通醫道和毒術,素有神醫女華佗之稱,想來大家都聽說過。」


  眾人隨即便鼓譟起來,一個男子大叫道:「這可怎麼辦?只要有這個婆娘在,咱們打傷了他們,她可以醫得好;咱們對他們下了毒,她也能解。只要有她在,那咱們豈不是有敗無勝?」

  烏東海道:「那又不然!咱們若真箇傷到他們了,她當場便能醫治得好?」

  鄧山豹道:「正是!他們縱然再厲害始終也是血肉之軀,那刀子捅在他們身上了一樣會流血,一樣也會要命!」

  烏東海道:「鄧寨主說得不錯!事在人為,不能力敵還可智取!我們這麼多人又怎會敵不過他們八個人?」說罷指向下一幅姿色俏美的女子畫像道:「這便是老四,名叫張夢禪,使鴛鴦雙刀,左手刀與右手一般的厲害,不容小覷!」

  一個男子這時說道:「烏幫主,你怎麼沒說老三就說到老四了?」

  烏東海道:「看來這位朋友還有所不知!老三名叫沐連茹,精通鞭法,六年前死在殺人魔頭屠萬城的手上了。」

  申十八道:「不過聽說後來屠萬城卻也死在他們八個人手上了!」

  烏東海嘆道:「這就不說了!」指著下一幅英俊的男子畫像道:「這是老五,名叫左惜白,此人以劍為兵,以輕功見長!」接著手指下一幅年輕男子畫像道:「這是老六,名叫顧青影,此人以雙筆防身,以飛鏢暗器遠攻,例無虛發,非常厲害!」

  眾人聽了這話驚懼不已,議論紛紛。烏東海又指下一面幅面容清麗的女子畫像道:「這是老七,名叫端木歌,使鴛鴦雙劍,一劍如一人,雙劍合璧,端的非常厲害!」接著指向下一幅容顏姣好的女子畫像道:「老八,名叫欒心,以長鞭和短劍為兵刃,一長一短,遠擊近防,也是不容小覷!」指著最後一幅男子畫像道:「這是老九,正是慕容老賊之子,名叫慕容希,劍法了得,以輕功身法見長。」頓了一下又道:「除此八人之外,慕容老賊還有幾個徒弟就不一一細說了,總之這八人之中有人不幸死了,他就會派一個人補齊八人之數,為的是使八人可以結成一種名叫『連星陣』的陣法,可攻可守,變幻莫測。陣勢一成,雖不能抵禦千軍萬馬,我估計幾百號人是傷不到他們的。」

  眾人聽了這話頓時鼓譟畏懼起來,不少人已在心裡打起了退堂鼓,申十八叫道:「慕容八賊各有所長,本事了得,單打打不過,群毆又殺不死,那這仗怎麼打?」

  烏東海道:「這慕容八俠確實厲害,但是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他們的底細,自然就可以設法針對防備了!事在人為,不能力敵便智取,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想不出法子對付他們八人?」

  崔大郎叫道:「不錯!縱然他們八個本事了得,終歸也都是血肉之軀,我這口寶刀捅到他們身上去了一樣讓他們流血,一樣會要他們的命!」

  烏東海道:「大郎說得正是!」隨後又朗聲道:「諸位,正所謂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我們只要齊心協力,一定可以除掉他們八個的!此番大家聚在一起如果對付不了他們的話,那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這就跟行軍打仗是一個道理,軍心士氣尤為重要,倘若軍心渙散,士氣低落,即便有百萬大軍也難敵十萬英勇之師!所以我們此番須當團結一心,拼死一戰,如此定然能除掉這慕容八賊,此後大家便可高枕無憂了!」

  眾人聽了這話又稍稍安定了下來。恰在這時,只聽有人朗聲叫道:「烏幫主,風某來晚了!」

  眾人循聲一望,但見一個紫衣男子氣喘吁吁地急奔了過來,洪光勝忙迎上前道:「風兄,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你怎麼這時候才到?」

  烏東海道:「無妨無妨!風幫主來了便好!」

  那姓風的男子不及喘息歇氣,急道:「烏……烏幫主,大事不好了!慕容八俠他們來……」

  眾人聽了這話頓時大嘩,吳能驚叫道:「風翎珩,你把慕容八賊引到這裡來了?」

  那風翎珩忙道:「沒有!聽說他們八個……在建昌府。」

  申十八急道:「那有什麼區別?他們既然到建昌府了,還打聽不到我們在這裡聚會商議對付他們的消息?」

  不少人聽了這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慌成一片,鬥志全無,隨即便有一人向烏東海道:「烏幫主,在下有一件要緊的事忘記辦了,告辭了!」說罷便忙不迭地往谷外跑了。

  這人一走,接著又有不少人紛紛向烏東海告辭要走,烏東海想留也留不住。

  鄧山豹便道:「烏幫主,此地確實不能久待了!我們還沒有想好對付慕容八賊的法子,倉促迎戰只怕勝算不大,我們還是再尋個隱蔽之地商議個萬無一失的良策出來才行!」


  烏東海本也有些忌憚,嘆道:「也罷!那我們就先避避他們的鋒芒!」

  他話音一落,倏然便有人哈哈譏笑起來,聲音高亢,震人耳膜,不少人頓時便覺頭腦混漲,氣促胸悶。眾人循聲一望,發笑之人正在他們之中,那人一聲笑罷,率領兩人一縱而起,如天馬行空一般,掠過眾人頭頂,落到三丈開外的石台之上。

  烏東海嚇得慌忙退避讓開,眾人這才看清那三人面容,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紫袍人相貌不俗,神態倨傲,一看便知身手不凡;另外兩個勁裝結束,一瘦一胖,均是三十多歲,乃是紫袍人的隨從,就他們適才凌空三丈飛躍到石台的輕功而言,其武功造詣已勝過在場所有人了。

  紫袍人冷笑道:「建昌府離此何止千里?你們這幫無膽匪類,一聽到慕容八狗要來就嚇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烏東海等人聽了均是面紅耳赤,羞慚不已。

  吳能卻叫道:「你不怕,你去對付他們八個就是了,我們又沒有攔著你!」

  紫袍人沉聲道:「今天你們誰都不許走!從現在開始,你們奉我為盟主,從此以後誓死效忠本盟主,不得有違!本盟主自當率領你們殺了慕容八狗,替你們報仇雪恨,除卻這心頭之患!」

  烏東海等人聽了頓時大嘩,紛紛指責紫袍人狂妄無禮。

  紫袍人道:「你們不服?誰不服就上台來比劃比劃,看看我有沒有資格做這個盟主!」向烏東海又道:「烏東海,你既是帶頭的,那不妨先由你來試試吧!」

  烏東海一怔,拱手道:「不知尊駕是何方高人?還請見告!」

  紫袍人手下的瘦漢冷冷地道:「就憑你也配知道我們主子的尊號?先過了我這關再說吧!」

  這瘦漢的兵刃乃是一對瓜錘,江湖中人都知道,但凡使用這種沉重鈍器為兵刃的人必是身形彪悍,力大無窮的人,但眼前這瘦漢,手腳細長,體如竹竿,他拿著這對瓜錘不免顯得有些突兀怪異,不少人自不免懷疑他那拿著的是空心瓜錘,只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

  瘦漢既已挑戰,當著台下眾多人之面,烏東海自也無顏避戰,當下命手下遞過一口後背闊刀來,向瘦漢道:「請賜招!」

  瘦漢冷哼一聲,掄起一錘便往烏東海當頭砸了過去,烏東海橫刀一架,只聽「當」的一聲,連刀帶人直將他壓得身子往下一曲,不及待他變招,瘦漢另一錘又往他砸了過來。烏東海大駭,拖刀就往一邊滾了開去,又聽得「砰」的一聲,瘦漢那一錘落空錘到石台上,石屑紛飛,砸出一個小坑來。

  眾人見了瘦漢這兩錘力道驚人,便知他那對瓜錘並非空心,也知並非是虛張聲勢,而是實實在在有驚人的功力。烏東海見識了瘦漢的厲害,打起精神,眼見他雙錘齊至,運起全力,搶到左側攻他腰盤,不與他硬碰硬,避實就虛,閃避搶攻。瘦漢招大力沉,雙錘使得呼呼風響,到底沒有烏東海闊刀勁急凌厲。雙方你來我往鬥了二十多招,烏東海雖然攻少守多,卻如巨浪中的小舟,頑強飄蕩,一時間卻又不顯敗跡。

  紫袍人忽然冷哼一聲,似在斥責瘦漢未能儘快拿下烏東海。瘦漢聽得一驚,雙錘加勁,威力更甚,身法也靈動了一些,敢情他適才尚未盡全力。如此一來,烏東海頓時大為吃緊,一招應變不及,迫不得已雙手托刀同時硬接了瘦漢兩錘,頓時排山倒海的大力涌至,直將他連刀帶人震得飛起,直往石台下跌落下去。嚇得石台下的人慌忙退避不及,唯有施楚南、崔大郎二人趕前將他穩住。烏東海雙手麻木不仁,闊刀脫手墜地,老臉漲得通紅。

  烏東海手下九個人驚懼不已,紫袍人手下一個瘦漢已是這般厲害,他們哪敢上前逞能?嚇得慌忙跳下台去了。

  紫袍人朗聲道:「還有誰不服?上來試試!」

  烏東海武功本非泛泛,台下大多數人皆不是他敵手,烏東海尚且不敵那瘦漢,誰又敢上去應戰?況且瘦漢那雙錘力道威猛無匹,擦著就傷,碰著就死,一招不慎便丟了性命,是以在場眾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誰都不敢上台應戰。

  鄧山豹忽然笑道:「崔大郎,你的刀法向來以剛猛著稱,而且你長得又比他壯實,你何不上去與他較量較量?」

  當下便有不少人跟著附和起鬨,崔大郎原本心虛,但卻又丟不起這個臉,一咬牙便飛縱上台,一擺大刀道:「老子來試試!」說罷當先出刀往瘦漢劈倒。

  瘦漢一錘擋一錘掃,旋即化守為攻,他左右連環,又勁又疾,威力一般的厲害。崔大郎也非泛泛,刀刀搶攻,以攻為守,仗著一身蠻力與瘦漢以硬碰硬,堪堪還算抵得住。不過他終究是不及瘦漢內力精純,十招一過便漸感吃力,震得虎口發麻,手臂巨痛,能擋雙錘之招卻不能擋雙錘之力。


  如此這般又鬥了五招,崔大郎便再也強撐不住,被瘦漢一錘磕飛大刀,又被瘦漢另一錘砸中胸膛,頓時便被錘得身子飛起,往石台下跌落,身在半空就噴出一口鮮血來,傷得甚重。但誰都看得出來瘦漢是錘下留情了,不然那一錘使得全力了,非將他胸膛砸得稀爛不可。

  那瘦漢一腳將崔大郎兵刃踢下台,直挺挺地插在崔大郎身前,崔大郎面如金紙,咬牙忍痛,恨恨地瞪視著瘦漢,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紫袍人這時又道:「還有誰不服?」

  烏東海、施楚南、洪光勝、申十八、鄧山豹、風翎珩、吳能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沒有人敢應戰了。

  烏東海見這三人本事了得倒也歡喜,當下說道:「烏某有眼不識泰山,想不到我們當中還有三位這般高人!三位高人能前來赴會剷除慕容八賊,我們求之不得!」

  紫袍人道:「那你們可願奉本座為盟主?」

  烏東海大感為難,說道:「這個嘛……」

  恰在這時,只聽有人叫道:「且慢!」

  眾人循身而望,但見一個青衣男子仗劍縱身掠上石台,他臉色陰冷,似乎對紫袍人三個人並不以為意。

  紫袍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動容道:「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閣下可是『冷麵無常』靳伯流?」

  青衣男子難掩驚異之色,沉聲道:「我不知尊駕為何人,尊駕卻知我底細!你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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