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誤會
榮禧堂中的這場鬧劇，最終也結束的糊裡糊塗。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後，賈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那種身心俱疲的樣子，看的一旁的鴛鴦都覺得心疼。
她趕忙伺候賈母躺好，忙又給她按摩身體，試圖緩解賈母的疲憊。
半晌，賈母才緩緩開口：「鴛鴦，你說曉哥兒今兒說的那番話，到底是不是因為對這樁婚事不滿意？」
鴛鴦坐在榻上，一邊給老太太按摩，一邊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
「老太太，奴婢反倒是覺得，咱們這些人沒準兒是想岔了。
興許，今兒這件事兒，表少爺原不是衝著寶玉去的，更不是衝著雲姑娘說的。」
「嗯？」賈母被鴛鴦這話說的一愣，她側過腦袋，不解的看向鴛鴦，問道：「可是有什麼我還不知道的裉節兒？」
見賈母這麼問，鴛鴦便道：「今兒家裡事多，老祖宗又這麼累了，原是想等明天老祖宗您歇過一陣了再說給您知道呢，可誰曾想，倒是讓雲姑娘先找了過來。」
鴛鴦先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麼自己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匯報，這才繼續道：
「今兒回來後，家裡的人跟我說了一件事，說是今兒咱們咱們忙著換大妝的時候，先是寶姑娘在穿堂門兒那裡跟表少爺說了會子話，隨後寶玉才過來的。
寶玉過來後，不知道他們哥們兒說了些什麼，隨後寶玉便給表少爺作了一個長揖，後來才有了雲姑娘聽到得那番話。」
鴛鴦描述了一下事情發展的畫面，最後才分析道：
「依奴婢看，咱們光聽雲姑娘傳的話，怕是要斷章取義了。
雖不知道寶姑娘跟表少爺說了什麼，但想著寶姑娘現在最在意的，應該就是那個薛潘薛大爺的事兒了。
奴婢這麼連起來一想的話，怕不是表少爺拿這個話，警示寶姑娘的吧？
畢竟，咱們家的大小姐封了妃，王家……。」
「好了，鴛鴦，下面的話你莫要說了，老婆子我聽懂了。」
此時的賈母聽了鴛鴦的描述，已經覺得自己徹底搞懂了林清曉的意圖。
隨即，賈母在心中再次長嘆一口氣，暗道：自己那個女婿哪來這麼大的造化？竟然生出來一個妖孽一般的人物，這個林清曉的腦子，轉的也太快了吧！
元春才剛剛封妃，連她這個賈家的掌舵人都還沒捋清楚這裡面的脈絡，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竟看的比她都清楚，都透徹！
為什麼賈母會有這個誤解呢？
因為她還掌握了一條別人沒有掌握的情報，便是在今天上午，賈赦賈政被無緣無故的宣進宮裡的時候，賈敏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母親莫要擔心，曉哥兒說，興許是元春要被封妃了。」
可不要小看這一句話。
能在事情還沒有發生的時候便能分析出來結果，已經足以說明林清曉有兩點自己不具備的能力。
第一，信息渠道，他明顯有自己沒有的情報，否則不可能得出這麼準確的判斷。
第二，聰明，極其聰明！
到了這個時候，賈母突然感覺到了賈敏曾經跟她訴說過的一個煩惱：兒子太聰明，當娘的心太累。
現如今，賈母也感受到了這份「甜蜜的痛苦」。
從上次讓琥珀給自己帶話。
到這次通過傻雲兒給自己傳話，這小子的計謀又提高了一層，她這個老婆子要不使勁兒動腦子，一時間還真參不透他的意思。
只是賈母這次是真的想多了，如果她的這個想法被林清曉知道的話，他肯定要在賈母的耳邊大吼一句：你別瞎引申行不行！我真不是這麼意思啊。
只可惜，他不知道。
而賈母有了這個認知後，又將史湘雲的那番話咀嚼一遍，立刻得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結論來。
他說的這番話，不是在針對史湘雲，他是在針對薛寶釵，針對王家人！
否則他為什麼早不說，晚不說，為什麼偏偏在元春封妃的這一刻說？
而且，林清曉還傳遞給她一個「情報」，這次元春封妃，皇帝完全是為了穩住王子騰，而這勢必會讓元春倒向王家。
即便她不倒向王家，皇帝也會認為她倒向了王家，這不是元春自己能說了算的。
而且這才是頭一天，今天王夫人都有些不向之前一樣尊重自己了，那長此以往，豈不是要讓她弄成了那個什麼「金玉良緣」？
那是萬萬不行的，只要王家一天存在，賈寶玉就絕對不能娶薛寶釵，這是老太太和賈政兩個人的紅線。
在賈母想來，林清曉一定是看出了這些，這才在榮禧堂外「大放厥詞」，其目的看似是針對寶玉，針對史湘雲，其實是在給自己送「藉口」，將薛寶釵從寶玉的身邊「清理」出去！
「唉，如此一來，倒是苦了我的雲兒了。」賈母想通了一切，發出一聲嘆息道。
鴛鴦聽了，卻是笑著道：「雲姑娘也是先苦後甜，找了曉哥兒這樣的良配，享福的日子都在後頭呢。」
這話賈母最愛聽！
借著上一次的大勢，將史家的姑娘「推進」林家的屋裡，這是賈母這兩年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
起碼是她自己認為最成功的一件事。
主僕二人一時無言，榮禧堂內只剩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半晌，賈母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緩緩坐起身，低聲道：
「既如此，雲兒這邊，往後你多留心看顧些。那丫頭心思直，經不得大事，今日這一嚇已是夠了，萬不能再出岔子。至於曉哥兒那邊……」
賈母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混合了欣賞與忌憚的複雜，最終還是忽化作一聲混合著惆悵的嘆息。
覺得賈府里的這些兒子，孫子，孫女沒有一個能拿出來跟人家比一比，實在是讓賈母倍感心塞。
「唉，也就指望我的蘭兒了，那么小個人兒，就得日夜讀書，扛起來這一大家子的前程。」
老太太對賈蘭可是寄予厚望的，可在這樣的家族裡，她越是看中哪個，反而不能去親近哪個，這便是這種世家大族的悲哀了。
她對寶玉的愛是寵，甚至將之當成女兒在養，為什麼？
因為寶玉是她小兒子的小兒子呀，這偌大的榮國府，終是跟他無緣的。
現如今的賈母只想給他找個好姻緣，將來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否則不出三代，寶玉這一支就得活成廊上那些門戶的樣子。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後，賈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那種身心俱疲的樣子，看的一旁的鴛鴦都覺得心疼。
她趕忙伺候賈母躺好，忙又給她按摩身體，試圖緩解賈母的疲憊。
半晌，賈母才緩緩開口：「鴛鴦，你說曉哥兒今兒說的那番話，到底是不是因為對這樁婚事不滿意？」
鴛鴦坐在榻上，一邊給老太太按摩，一邊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
「老太太，奴婢反倒是覺得，咱們這些人沒準兒是想岔了。
興許，今兒這件事兒，表少爺原不是衝著寶玉去的，更不是衝著雲姑娘說的。」
「嗯？」賈母被鴛鴦這話說的一愣，她側過腦袋，不解的看向鴛鴦，問道：「可是有什麼我還不知道的裉節兒？」
見賈母這麼問，鴛鴦便道：「今兒家裡事多，老祖宗又這麼累了，原是想等明天老祖宗您歇過一陣了再說給您知道呢，可誰曾想，倒是讓雲姑娘先找了過來。」
鴛鴦先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麼自己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匯報，這才繼續道：
「今兒回來後，家裡的人跟我說了一件事，說是今兒咱們咱們忙著換大妝的時候，先是寶姑娘在穿堂門兒那裡跟表少爺說了會子話，隨後寶玉才過來的。
寶玉過來後，不知道他們哥們兒說了些什麼，隨後寶玉便給表少爺作了一個長揖，後來才有了雲姑娘聽到得那番話。」
鴛鴦描述了一下事情發展的畫面，最後才分析道：
「依奴婢看，咱們光聽雲姑娘傳的話，怕是要斷章取義了。
雖不知道寶姑娘跟表少爺說了什麼，但想著寶姑娘現在最在意的，應該就是那個薛潘薛大爺的事兒了。
奴婢這麼連起來一想的話，怕不是表少爺拿這個話，警示寶姑娘的吧？
畢竟，咱們家的大小姐封了妃，王家……。」
「好了，鴛鴦，下面的話你莫要說了，老婆子我聽懂了。」
此時的賈母聽了鴛鴦的描述，已經覺得自己徹底搞懂了林清曉的意圖。
隨即，賈母在心中再次長嘆一口氣，暗道：自己那個女婿哪來這麼大的造化？竟然生出來一個妖孽一般的人物，這個林清曉的腦子，轉的也太快了吧！
元春才剛剛封妃，連她這個賈家的掌舵人都還沒捋清楚這裡面的脈絡，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竟看的比她都清楚，都透徹！
為什麼賈母會有這個誤解呢？
因為她還掌握了一條別人沒有掌握的情報，便是在今天上午，賈赦賈政被無緣無故的宣進宮裡的時候，賈敏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母親莫要擔心，曉哥兒說，興許是元春要被封妃了。」
可不要小看這一句話。
能在事情還沒有發生的時候便能分析出來結果，已經足以說明林清曉有兩點自己不具備的能力。
第一，信息渠道，他明顯有自己沒有的情報，否則不可能得出這麼準確的判斷。
第二，聰明，極其聰明！
到了這個時候，賈母突然感覺到了賈敏曾經跟她訴說過的一個煩惱：兒子太聰明，當娘的心太累。
現如今，賈母也感受到了這份「甜蜜的痛苦」。
從上次讓琥珀給自己帶話。
到這次通過傻雲兒給自己傳話，這小子的計謀又提高了一層，她這個老婆子要不使勁兒動腦子，一時間還真參不透他的意思。
只是賈母這次是真的想多了，如果她的這個想法被林清曉知道的話，他肯定要在賈母的耳邊大吼一句：你別瞎引申行不行！我真不是這麼意思啊。
只可惜，他不知道。
而賈母有了這個認知後，又將史湘雲的那番話咀嚼一遍，立刻得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結論來。
他說的這番話，不是在針對史湘雲，他是在針對薛寶釵，針對王家人！
否則他為什麼早不說，晚不說，為什麼偏偏在元春封妃的這一刻說？
而且，林清曉還傳遞給她一個「情報」，這次元春封妃，皇帝完全是為了穩住王子騰，而這勢必會讓元春倒向王家。
即便她不倒向王家，皇帝也會認為她倒向了王家，這不是元春自己能說了算的。
而且這才是頭一天，今天王夫人都有些不向之前一樣尊重自己了，那長此以往，豈不是要讓她弄成了那個什麼「金玉良緣」？
那是萬萬不行的，只要王家一天存在，賈寶玉就絕對不能娶薛寶釵，這是老太太和賈政兩個人的紅線。
在賈母想來，林清曉一定是看出了這些，這才在榮禧堂外「大放厥詞」，其目的看似是針對寶玉，針對史湘雲，其實是在給自己送「藉口」，將薛寶釵從寶玉的身邊「清理」出去！
「唉，如此一來，倒是苦了我的雲兒了。」賈母想通了一切，發出一聲嘆息道。
鴛鴦聽了，卻是笑著道：「雲姑娘也是先苦後甜，找了曉哥兒這樣的良配，享福的日子都在後頭呢。」
這話賈母最愛聽！
借著上一次的大勢，將史家的姑娘「推進」林家的屋裡，這是賈母這兩年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
起碼是她自己認為最成功的一件事。
主僕二人一時無言，榮禧堂內只剩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半晌，賈母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緩緩坐起身，低聲道：
「既如此，雲兒這邊，往後你多留心看顧些。那丫頭心思直，經不得大事，今日這一嚇已是夠了，萬不能再出岔子。至於曉哥兒那邊……」
賈母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混合了欣賞與忌憚的複雜，最終還是忽化作一聲混合著惆悵的嘆息。
覺得賈府里的這些兒子，孫子，孫女沒有一個能拿出來跟人家比一比，實在是讓賈母倍感心塞。
「唉，也就指望我的蘭兒了，那么小個人兒，就得日夜讀書，扛起來這一大家子的前程。」
老太太對賈蘭可是寄予厚望的，可在這樣的家族裡，她越是看中哪個，反而不能去親近哪個，這便是這種世家大族的悲哀了。
她對寶玉的愛是寵，甚至將之當成女兒在養，為什麼？
因為寶玉是她小兒子的小兒子呀，這偌大的榮國府，終是跟他無緣的。
現如今的賈母只想給他找個好姻緣，將來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否則不出三代，寶玉這一支就得活成廊上那些門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