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脫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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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跪在地上的琥珀,賈母心中疑惑的同時,也不免好奇起來。

  這都這個時辰了,自己的外孫讓人給她送來一句話,這倒是不免讓她好奇起來。

  隨即道:「起來說吧。」

  只是賈母的話說完,跪在地上的琥珀並沒有動一下,這不由得讓賈母好奇起來。

  「回老祖宗話,少爺讓奴婢帶來的話是:

  外祖母,當今之局面,孫兒努力思想,忽然覺得,此時局,人物,豈不跟琥珀的處境極像?

  我與外祖母乃是至親,血脈相連。但對於琥珀來說,賈府就是賈府,林府就是林府,卻是兩家。

  賈林兩家都是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門戶,她終歸必須選擇一戶棲身,斷沒有一仆事二主的道理。

  因此,孫兒請外祖母問問琥珀,究竟是選賈府呢?還是選林府,望外祖母思量之。

  孫兒跟外祖母血脈相連,無論琥珀留在外祖母身邊,還是回來孫兒這裡,孫兒都尊重其決斷,並一以貫之,至死不渝。

  孫兒無狀,冒犯長輩,還祈贖罪。

  老祖宗,這就是少爺讓我傳的話。

  少爺反覆叮囑我,讓我一字不能錯,一字不能落。」

  說完,琥珀就低下頭,再也不敢看向床上坐著的賈母。

  此刻的賈母臉色鐵青,兩隻手緊緊的攥著披在身上的衣服,以至於手指的關節都有些發白,身上釋放出來的強大威壓,讓低著頭的琥珀都能感受到透體的寒意。

  整個房間除了賈母的呼吸聲,便再也沒了其他的聲音,周圍的空氣仿佛結冰了一般,讓匍匐在地上的琥珀,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賈母終於開口了。

  「就這些嗎?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此時賈母的聲音傳到琥珀的耳中,讓她的精神一陣恍惚,那古井無波的情緒,差點兒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之前林清曉的書房。

  兩人的語氣何其相似!平淡的就像不是活人在說話一般。

  琥珀也跟了賈母好多年了,這還是第一次聽賈母用這種口氣說話。

  「回,回老祖宗,少爺跟奴婢說,奴婢就是個傳話的,讓奴婢不用緊張。

  還說,說……。」

  「還說了什麼?一起說出來。

  你家少爺這句話說的沒錯,你就是個傳話的,沒人會怪你。」

  「是,老祖宗,林少爺還說,說賈府和林府不同,在賈府,只要嘴甜會說話,會討主子歡心,就能一步登天。

  可林家的規矩不一樣,林少爺不會聽奴婢們說什麼,說了他也不信,他只看奴婢們怎麼做。

  老祖宗,林少爺一共就只說了這些。」

  「嗯,好,我知道了。」賈母的語氣終於有了一些溫度,她伸手,做個動作,讓琥珀起來,隨後才道:

  「今兒太晚了,你先找你鴛鴦姐姐,給你安排個地方住下。

  你先不忙著回去,等我想清楚了,再交代你。

  記住,今兒的話給我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能提起一個字。」

  「是,老祖宗。」琥珀答應一聲,然後小心的退出了賈母的臥室,並且帶上了房門。

  不久,鴛鴦安頓好了琥珀,又讓人打發了林府的人回去,這才來到賈母的房間復命。

  一進來,便看到賈母如同一尊菩薩一樣的枯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如果不是鴛鴦能看到對方起伏的胸膛,她甚至懷疑對方已經死了過去。

  見此情景,鴛鴦沒有跟賈母說一句話,只是輕輕的退出來,然後火速安排人,給賈母熬了一碗補充精力的參湯。

  約莫到了子時,鴛鴦端著一碗參湯過來,此刻的賈母已經躺在了床上,一副精神疲憊,萎靡不振的樣子。

  鴛鴦趕緊服侍老太太坐起來,將參湯喝下,等了片刻,賈母這才長舒一口氣,恢復了一些精力。

  「鴛鴦,你是個眼明心亮的,你覺得敏兒家的曉哥兒,是個什麼樣的人?」

  「回老祖宗話,奴婢見識少,不過在奴婢見過的少年人中,還沒有能跟林少爺一較高下的。」

  賈母聽了笑笑,隨後道:「你現在也變得滑頭了,十三歲的探花郎,自然是人中龍鳳。


  別說是你了,便是我活了六十多歲,見過的驚才絕艷之才無數,能跟曉哥兒比肩者,好像也沒有幾個。

  唉~~,可惜啊,他姓林,不姓賈,否則老太太我何苦整天靠著這碗參湯,支撐著榮國府。」

  鴛鴦聽賈母說完,滿臉驚詫,同時也在心裡猜測,剛剛琥珀進來,到底跟老太太說了些什麼?怎麼惹得老太太如此多的感慨呢?

  「老祖宗,都子時了,您還是趕緊睡一會兒,有什麼事兒明兒再琢磨?」

  聞言,賈母點點頭,隨即在鴛鴦的伺候下,躺在了床上。

  鴛鴦小心的躺回了自己的小床,兩人住在同一間屋子裡,鴛鴦細細聽著賈母的呼吸聲,從異於平時的聲響里,鴛鴦知道賈母始終沒有真正睡去,這讓她對之前發生在這間屋子裡的事情更加好奇了。

  同一時間,林府,東院兒。

  林清曉從書房走出來,打著哈欠邁步進了臥室。

  他等了半天,最終等來的是林家的空車,琥珀被賈母留下了。

  說真的,林清曉有那麼一丟丟的失望。

  不過再想想,賈母已經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執掌賈府十幾年,早就有了一套根深蒂固的思維方式。

  如今自己突然給她來了這麼一手開門見山,老太太的不解,震驚,甚至憤怒等等情緒,肯定是會有的。

  人是複雜的,人的想法更加複雜,即便是拋開人性的部分,單單從利益的衡量上出發,賈母這樣的人物也是很難對一件事情,做出準確的判斷和抉擇。

  主要的原因有兩點:

  一是路徑依賴。

  作為當年甲辰之禍的獲勝方和受益者,她早已經習慣和適應了以往熟悉的處事方式和原則。

  二是信息繭房。

  賈史王薛的聯姻同盟,四王八公的勛貴派系,已經禁錮了她的思想和情報,讓她對當前的力量對比,沒有一個清晰明確的認識。

  這才是賈母面對林清曉的「傳話」,顯得舉棋不定,猶豫不決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其實這也不怪賈母,即便是他林清曉,如果不是因為看過這個世界的「劇本」,他也不知道最後的勝利方會是誰。

  可誰讓他是穿越者呢?

  既然知道了未來的結局,而賈府又是他的親戚,林清曉還是想著拯救一下的。

  只不過,林清曉已經意識到,這更可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了,賈母大概率是不會聽他的建議的。

  這也是為什麼林清曉不去親自跟老太太說,而是轉了圈子,讓琥珀幫忙帶話的根本原因了。

  如果是他去說,萬一談崩了,那可就沒有絲毫的轉圜餘地了。

  而現如今讓琥珀當一次信使,那麼即便賈府依舊在老路上奔馳,林清曉依舊可以保持現在的狀態,維持個親戚關係。

  至於內在,那當然是儘可能的跟賈府脫鉤,及時的站隊到註定會勝利的一方去。

  這無關情,只因利。

  至於他傳給老太太的最後一句:林家會始終站在賈府這邊,一以貫之,矢志不渝。

  這種話聽聽就罷了,誰當真誰才是真正的傻子。

  那樣的人,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少爺?少爺?」

  抱琴的呼喚,讓始終沉浸在思考中的回了魂兒,眼睛這才聚焦到了眼前。

  抱琴見林清曉的眼神恢復了靈動,這才嫣嫣一笑,說道:「少爺,洗腳水都涼了,奴婢伺候您擦腳吧?」

  「嗯,好。」說著,林清曉將腳從木盆里拿出來,任由抱琴給他擦拭。

  隨後,兩個人上炕,鑽進了同一個被窩兒,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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