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檐不同命
「太太，我把晴雯叫來了，請太太示下。」
「嗯。」賈敏頗為疲憊的答應一聲，隨即道：「抱琴，你也在這兒，我有話問你們。」
「是，太太。」抱琴答應一聲，便後退兩步，跟晴雯並排站好，垂首肅立，不再說話。
賈敏看著眼前這兩個美婢，隨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道：「抱琴，你跟著我幾年了？」
「回太太話，快三年了。」
「嗯，還記得我當年跟你說的話麼？」
「記得。」聽到賈敏這麼問，抱琴突然羞怯起來，小聲的回答道。
躲在屏風後面的林黛玉，當即露出一絲驚訝，心道母親和這個抱琴之間，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小秘密嗎？
正想著，便又聽到賈敏說話了。
「記得就好。」賈敏應了一聲，這才抬眼看向晴雯，對她道：
「晴雯丫頭，你是老太太送給曉哥兒的，是什麼意思，你明白麼？」
一聽這話，晴雯心裡揪了一下，不過隨即穩住心神，恭謹答道：「臨來的時候，老祖宗交代了，說我的女紅做得好，讓我負責林家少爺的四季衣裳。」
晴雯的回答讓賈敏輕笑一聲，道：「你是真不懂，還是跟我裝糊塗？
明說了吧，老太太送你過來，是讓你給曉哥兒做通房丫頭的。」
聽到這裡，林黛玉驚的小嘴張成個「O」，嚇得她趕緊用手帕捂住，心道外祖母還有這層意思嗎？真真是……
羞死人了！
不過外面的母親還在繼續說話，她便忍著羞怯，再次聽了起來。
「……賈府有賈府的規矩，我們林府有林府的規矩，而我們的規矩就是，凡事講在頭裡，擺在明面上。
我且問你，你願意給曉哥兒做通房嗎？
如果你願意，那就要先在我身邊呆兩年，我看清了你的脾氣秉性，適合跟著曉哥兒，我才能將你送過去。
如果你心裡本就不願意，那就明說，日後就只負責你們少爺的四季衣裳，每個月按時領月錢，等你年紀到了，或自己嫁出去，或配給府里的小子，是好是歹，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你，如何選？」
賈敏說完，便盯著晴雯看，想從她的表情上，看出個一二來。
只不過讓賈敏沒想到的是，晴雯幾乎就沒有猶豫，直接抬頭道：「太太，奴婢相貌醜陋，哪裡配做少爺的通房？還是負責少爺的四季衣裳吧。
奴婢的女紅還過得去，老太太都愛穿我做的衣裳，還請太太成全。」
晴雯的反應讓屏風後面的林黛玉就是一怔，她是真沒想到，還有女子能拒絕她的弟弟呢！
與此同時，晴雯的這番說辭，也讓賈敏心中微微不快，同時也對這個丫頭產生了些許興趣來。
真是個有意思的丫頭！
看著她一臉倔犟的模樣，賈敏突然笑了。
心道：瞧這丫頭的樣子，跟那些自詡清高的文人們一模一樣，也不知道這小妮子有何憑恃？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在林家，規矩就是規矩，這是自己的丈夫和兒子一直以來所堅持的，她自然不會主動打破。
因此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從曉哥兒的屋裡搬出來吧，但不用離開你們少爺的院子。
你是老太太賞賜過來的，離了曉哥兒的院子，讓不知情的人知道了，還以為曉哥兒對老太太不尊重呢。
以後你住到曉哥兒院子的西屋去，平日裡就負責你們少爺的四季衣裳，帽氅鞋襪，月錢二兩。
另外，二十之前不許跟外面的男人私相授受，更不許跟家裡的男人有任何勾連。
二十之後，你就從少爺的身邊搬出來，有本事呢，就自己攢了嫁妝，把自己嫁出去。
要是沒本事，到了二十五，府里就只能把你配給院子裡的小子了，你可記住了？」
晴雯聽著賈敏的描述，心中想著這林府果然跟別處不同，就連這種事都要提前立規矩，真真是開了眼了。
「太太，奴婢記下了，回去我就把鋪蓋從少爺房裡搬到西屋去。」
「嗯。」賈敏答應一聲，隨即又對抱琴道：「抱琴，你代替晴雯，搬到曉哥兒屋裡去，要是你們少爺能看上你，那是你的造化，以後好好伺候你的少爺。
從今天起，你的月錢漲到二兩，如果將來曉哥兒給你盤了頭，月錢五兩。
若是曉哥兒沒看上你，也按照府里的規矩辦，過了二十，你就搬出來。」
聽到賈敏這麼說，抱琴羞怯不已，小聲應了一聲，便又聽賈敏繼續道：
「以前呢，你們少爺年紀小，我沒管過你們少爺的房裡事。
可從今往後就不同了，他有了你們這群丫鬟在身邊伺候，以後你們誰要是敢私自在曉哥兒跟前搔首弄姿，敢故意勾引曉哥兒，輕則直接發賣了去，重則執行家法。
也包括你，抱琴，讓你去曉哥兒屋裡伺候，不是讓你去勾引他的，要是誰敢用那些個腌臢手段，行那些魅惑之事，直接重罰！」
賈敏這話說的氣勢洶洶，嚇得抱琴趕緊跪地，指天發誓的說不敢。
倒是晴雯，滿心坦然的站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己的恬淡模樣。
交代完了該交代的，賈敏就讓她們離開了。
這時候，林黛玉才紅著臉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低聲喚了一聲娘。
「玉兒。」賈敏應了女兒一聲，隨後便將胳膊杵在茶几上，一手托著香腮，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娘，我去招呼她們，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林黛玉看到賈敏這副疲憊的樣子，不由的心疼道。
「嗯，去吧。」賈敏輕聲答應一聲，隨後林黛玉便走出了母親的房間。
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林黛玉的臉變更紅了。
看著明亮的夜空，她突然想明白了今天的母親為什麼跟她說了這麼多話，又讓她聽處置弟弟屋裡的那些事情。
是呢，過了年她就十五了，能在這個家裡生活的日子，突然變得屈指可數起來。
想到此處，林黛玉不由得微微打了個冷顫。
帶著一腦門子的胡思亂想，林黛玉叫了人進來服侍賈敏睡下，她這才由丫鬟陪著，緩緩走回自己的繡樓。
躺在床上，林黛玉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今天母親讓她經歷的一切，如同一顆隕石砸進大海，激起的巨浪如同山嶽一樣高。
嫁人，夫家，娘家，子嗣，還有未來夫君身邊可能會有的一大群鶯鶯燕燕……。
林黛玉痛苦的用被子蒙住腦袋，發出一聲痛苦的，無聲的呼喊！
把我的歲月靜好還給我！
把我情意綿綿的未來憧憬還給我！
不提正在經歷人生轉折之痛的黛玉，如何翻來覆去睡不著。
此刻在東跨院林清曉的院子裡，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這裡今天搬進來一個姑娘，抱琴。
她代替了晴雯原來的差遣，成了跟琥珀「搭班子」的內室服務人員。
此時，在這個小院兒里，每個房間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晴雯一回來就痛快的搬去了西屋，當然這裡的西屋，並不是西面廂房，而是位於正屋西側的耳房。
耳房的面積通常都不大，本就是給丫鬟僕役們準備的容身之所。
在林清曉的這個院子裡，正方兩側各有兩間耳房，分里外間。
外間耳房生著煤灶，帶著隔牆的火炕。
裡間的房間很小，也有火炕，同樣由外間的煤灶帶著。
因此，這耳房條件其實也不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晴雯對這間屋子很滿意，更主要的是，如今的她是獨自一人占一間，這可是比小紅和春燕她們兩個人擠在東耳房裡強多了。
收拾好行李，又把鋪蓋放在炕上暖著，晴雯就點了燈，開始做起衣裳來。
她有一雙精巧的手，女紅是她最最拿的出的東西，其次才是她的美貌。
她留著長長的指甲，並且用豆蔻染成紅色，常人見她這長長的指甲都覺得她定是個好吃懶做的。
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兩個長指甲也是她做女紅的「神兵利器」。
只見她的一雙巧手上下翻飛，只一會兒就縫好了一個袖子。
她抻開料子比劃了一下，腦子裡回想著林清曉的身量臂長，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將做了一半的衣服放下，躺在了炕上。
此時晴雯的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想起寶玉來，也不知這一刻，她的寶二爺在做些什麼。
「唉！」
晴雯嘆了一口氣，世事無常，她是怎麼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她還有離開寶二爺，離開賈府的一天。
曾經呆在賈寶玉屋裡的時候，她雖也愛她的寶二爺，但她的愛又跟別的女子丫鬟們不同。
那些人都只是哄著他，只是想攀上枝頭做他的姨娘，想靠著他贏後半輩子的富貴，只有她對寶玉是真正的敬，真正的愛，而且是那種不摻雜男女之情的愛。
她從沒有幻想過什麼，畢竟在她想來，自己雖出身低賤，也沒了父母兄弟，但自己可是有著一手好繡工，單憑這個，自己就合該跟別的丫鬟們不一樣。
這還真不是晴雯自大自誇自我膨脹，在這個時代，一個好的繡工，靠著手藝養家餬口是輕輕鬆鬆，如果能闖出一些名頭來，那麼過上富裕生活也不是什麼不可企及的事。
而晴雯的手藝能過的了賈母的法眼，那就說明她起碼已經摸到了「高級技工」的門檻，已經具備了靠手藝吃飯的本事。
所以當她聽到自己被送給林清曉的那一刻，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初進到榮禧堂的時候，她沒有開口拒絕，那是因為她最知道賈母是個愛面子的。
自己如果當眾拒絕，不但改變不了什麼，甚至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因此她這才沒有當眾反駁，只想著回去後求了寶二爺，讓老太太看在寶玉的份兒上，收回成命的。
怎奈何，她的寶二爺當眾就喊了出來，又被林清曉一陣陰陽，這才讓她失去了最後一絲機會。
晴雯翻了個身，又再次嘆了口氣，感嘆著命運的不公時，又有點兒恨起了她的寶二爺不爭氣來。
他怕二老爺罵也就算了，在那天的榮禧堂里說不上話也罷，問題是過後他能好好安慰自己一番，也不枉她對寶玉的一番深情。
怎奈何，對方不但不安慰她，反倒是勸起她來，讓她過來幫他打探林家大小姐的日常喜好，這是把她當成什麼了？
此時晴雯的心裡複雜極了，她也不知道從賈府來到林府，是自己的幸還是不幸。
只盼望著林家的太太能說話算話，等她過了二十，真的能放她出去，這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指望了。
想到未來可以出去，晴雯突然又高興了起來，翻身坐起，掰著指頭計算自己到時候能攢下多少銀子。
「每個月二兩銀子，一年就是二十四兩。林府管吃管住，管三季衣裳，那麼一年拿出四兩來，足夠應付日常的開銷了。
如此，我一年就能攢下二十兩，等到我二十歲的時候就能攢下一百兩，應該夠自己的嫁妝了吧？」
想到這裡，晴雯突然感覺臉上有些發燒，似乎自己想了不該想的東西，嚇得她趕緊用被子把頭蒙住。
帶著美好的願望，晴雯睡著了過去，只不過睡夢中兩行清淚，無聲的從緊閉的眼眶中流了下來，誰也不知在她的夢中，到底夢到了什麼傷心的往事。
「嗯。」賈敏頗為疲憊的答應一聲，隨即道：「抱琴，你也在這兒，我有話問你們。」
「是，太太。」抱琴答應一聲，便後退兩步，跟晴雯並排站好，垂首肅立，不再說話。
賈敏看著眼前這兩個美婢，隨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道：「抱琴，你跟著我幾年了？」
「回太太話，快三年了。」
「嗯，還記得我當年跟你說的話麼？」
「記得。」聽到賈敏這麼問，抱琴突然羞怯起來，小聲的回答道。
躲在屏風後面的林黛玉，當即露出一絲驚訝，心道母親和這個抱琴之間，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小秘密嗎？
正想著，便又聽到賈敏說話了。
「記得就好。」賈敏應了一聲，這才抬眼看向晴雯，對她道：
「晴雯丫頭，你是老太太送給曉哥兒的，是什麼意思，你明白麼？」
一聽這話，晴雯心裡揪了一下，不過隨即穩住心神，恭謹答道：「臨來的時候，老祖宗交代了，說我的女紅做得好，讓我負責林家少爺的四季衣裳。」
晴雯的回答讓賈敏輕笑一聲，道：「你是真不懂，還是跟我裝糊塗？
明說了吧，老太太送你過來，是讓你給曉哥兒做通房丫頭的。」
聽到這裡，林黛玉驚的小嘴張成個「O」，嚇得她趕緊用手帕捂住，心道外祖母還有這層意思嗎？真真是……
羞死人了！
不過外面的母親還在繼續說話，她便忍著羞怯，再次聽了起來。
「……賈府有賈府的規矩，我們林府有林府的規矩，而我們的規矩就是，凡事講在頭裡，擺在明面上。
我且問你，你願意給曉哥兒做通房嗎？
如果你願意，那就要先在我身邊呆兩年，我看清了你的脾氣秉性，適合跟著曉哥兒，我才能將你送過去。
如果你心裡本就不願意，那就明說，日後就只負責你們少爺的四季衣裳，每個月按時領月錢，等你年紀到了，或自己嫁出去，或配給府里的小子，是好是歹，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你，如何選？」
賈敏說完，便盯著晴雯看，想從她的表情上，看出個一二來。
只不過讓賈敏沒想到的是，晴雯幾乎就沒有猶豫，直接抬頭道：「太太，奴婢相貌醜陋，哪裡配做少爺的通房？還是負責少爺的四季衣裳吧。
奴婢的女紅還過得去，老太太都愛穿我做的衣裳，還請太太成全。」
晴雯的反應讓屏風後面的林黛玉就是一怔，她是真沒想到，還有女子能拒絕她的弟弟呢！
與此同時，晴雯的這番說辭，也讓賈敏心中微微不快，同時也對這個丫頭產生了些許興趣來。
真是個有意思的丫頭！
看著她一臉倔犟的模樣，賈敏突然笑了。
心道：瞧這丫頭的樣子，跟那些自詡清高的文人們一模一樣，也不知道這小妮子有何憑恃？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在林家，規矩就是規矩，這是自己的丈夫和兒子一直以來所堅持的，她自然不會主動打破。
因此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從曉哥兒的屋裡搬出來吧，但不用離開你們少爺的院子。
你是老太太賞賜過來的，離了曉哥兒的院子，讓不知情的人知道了，還以為曉哥兒對老太太不尊重呢。
以後你住到曉哥兒院子的西屋去，平日裡就負責你們少爺的四季衣裳，帽氅鞋襪，月錢二兩。
另外，二十之前不許跟外面的男人私相授受，更不許跟家裡的男人有任何勾連。
二十之後，你就從少爺的身邊搬出來，有本事呢，就自己攢了嫁妝，把自己嫁出去。
要是沒本事，到了二十五，府里就只能把你配給院子裡的小子了，你可記住了？」
晴雯聽著賈敏的描述，心中想著這林府果然跟別處不同，就連這種事都要提前立規矩，真真是開了眼了。
「太太，奴婢記下了，回去我就把鋪蓋從少爺房裡搬到西屋去。」
「嗯。」賈敏答應一聲，隨即又對抱琴道：「抱琴，你代替晴雯，搬到曉哥兒屋裡去，要是你們少爺能看上你，那是你的造化，以後好好伺候你的少爺。
從今天起，你的月錢漲到二兩，如果將來曉哥兒給你盤了頭，月錢五兩。
若是曉哥兒沒看上你，也按照府里的規矩辦，過了二十，你就搬出來。」
聽到賈敏這麼說，抱琴羞怯不已，小聲應了一聲，便又聽賈敏繼續道：
「以前呢，你們少爺年紀小，我沒管過你們少爺的房裡事。
可從今往後就不同了，他有了你們這群丫鬟在身邊伺候，以後你們誰要是敢私自在曉哥兒跟前搔首弄姿，敢故意勾引曉哥兒，輕則直接發賣了去，重則執行家法。
也包括你，抱琴，讓你去曉哥兒屋裡伺候，不是讓你去勾引他的，要是誰敢用那些個腌臢手段，行那些魅惑之事，直接重罰！」
賈敏這話說的氣勢洶洶，嚇得抱琴趕緊跪地，指天發誓的說不敢。
倒是晴雯，滿心坦然的站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己的恬淡模樣。
交代完了該交代的，賈敏就讓她們離開了。
這時候，林黛玉才紅著臉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低聲喚了一聲娘。
「玉兒。」賈敏應了女兒一聲，隨後便將胳膊杵在茶几上，一手托著香腮，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娘，我去招呼她們，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林黛玉看到賈敏這副疲憊的樣子，不由的心疼道。
「嗯，去吧。」賈敏輕聲答應一聲，隨後林黛玉便走出了母親的房間。
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林黛玉的臉變更紅了。
看著明亮的夜空，她突然想明白了今天的母親為什麼跟她說了這麼多話，又讓她聽處置弟弟屋裡的那些事情。
是呢，過了年她就十五了，能在這個家裡生活的日子，突然變得屈指可數起來。
想到此處，林黛玉不由得微微打了個冷顫。
帶著一腦門子的胡思亂想，林黛玉叫了人進來服侍賈敏睡下，她這才由丫鬟陪著，緩緩走回自己的繡樓。
躺在床上，林黛玉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今天母親讓她經歷的一切，如同一顆隕石砸進大海，激起的巨浪如同山嶽一樣高。
嫁人，夫家，娘家，子嗣，還有未來夫君身邊可能會有的一大群鶯鶯燕燕……。
林黛玉痛苦的用被子蒙住腦袋，發出一聲痛苦的，無聲的呼喊！
把我的歲月靜好還給我！
把我情意綿綿的未來憧憬還給我！
不提正在經歷人生轉折之痛的黛玉，如何翻來覆去睡不著。
此刻在東跨院林清曉的院子裡，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這裡今天搬進來一個姑娘，抱琴。
她代替了晴雯原來的差遣，成了跟琥珀「搭班子」的內室服務人員。
此時，在這個小院兒里，每個房間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晴雯一回來就痛快的搬去了西屋，當然這裡的西屋，並不是西面廂房，而是位於正屋西側的耳房。
耳房的面積通常都不大，本就是給丫鬟僕役們準備的容身之所。
在林清曉的這個院子裡，正方兩側各有兩間耳房，分里外間。
外間耳房生著煤灶，帶著隔牆的火炕。
裡間的房間很小，也有火炕，同樣由外間的煤灶帶著。
因此，這耳房條件其實也不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晴雯對這間屋子很滿意，更主要的是，如今的她是獨自一人占一間，這可是比小紅和春燕她們兩個人擠在東耳房裡強多了。
收拾好行李，又把鋪蓋放在炕上暖著，晴雯就點了燈，開始做起衣裳來。
她有一雙精巧的手，女紅是她最最拿的出的東西，其次才是她的美貌。
她留著長長的指甲，並且用豆蔻染成紅色，常人見她這長長的指甲都覺得她定是個好吃懶做的。
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兩個長指甲也是她做女紅的「神兵利器」。
只見她的一雙巧手上下翻飛，只一會兒就縫好了一個袖子。
她抻開料子比劃了一下，腦子裡回想著林清曉的身量臂長，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將做了一半的衣服放下，躺在了炕上。
此時晴雯的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想起寶玉來，也不知這一刻，她的寶二爺在做些什麼。
「唉！」
晴雯嘆了一口氣，世事無常，她是怎麼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她還有離開寶二爺，離開賈府的一天。
曾經呆在賈寶玉屋裡的時候，她雖也愛她的寶二爺，但她的愛又跟別的女子丫鬟們不同。
那些人都只是哄著他，只是想攀上枝頭做他的姨娘，想靠著他贏後半輩子的富貴，只有她對寶玉是真正的敬，真正的愛，而且是那種不摻雜男女之情的愛。
她從沒有幻想過什麼，畢竟在她想來，自己雖出身低賤，也沒了父母兄弟，但自己可是有著一手好繡工，單憑這個，自己就合該跟別的丫鬟們不一樣。
這還真不是晴雯自大自誇自我膨脹，在這個時代，一個好的繡工，靠著手藝養家餬口是輕輕鬆鬆，如果能闖出一些名頭來，那麼過上富裕生活也不是什麼不可企及的事。
而晴雯的手藝能過的了賈母的法眼，那就說明她起碼已經摸到了「高級技工」的門檻，已經具備了靠手藝吃飯的本事。
所以當她聽到自己被送給林清曉的那一刻，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初進到榮禧堂的時候，她沒有開口拒絕，那是因為她最知道賈母是個愛面子的。
自己如果當眾拒絕，不但改變不了什麼，甚至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因此她這才沒有當眾反駁，只想著回去後求了寶二爺，讓老太太看在寶玉的份兒上，收回成命的。
怎奈何，她的寶二爺當眾就喊了出來，又被林清曉一陣陰陽，這才讓她失去了最後一絲機會。
晴雯翻了個身，又再次嘆了口氣，感嘆著命運的不公時，又有點兒恨起了她的寶二爺不爭氣來。
他怕二老爺罵也就算了，在那天的榮禧堂里說不上話也罷，問題是過後他能好好安慰自己一番，也不枉她對寶玉的一番深情。
怎奈何，對方不但不安慰她，反倒是勸起她來，讓她過來幫他打探林家大小姐的日常喜好，這是把她當成什麼了？
此時晴雯的心裡複雜極了，她也不知道從賈府來到林府，是自己的幸還是不幸。
只盼望著林家的太太能說話算話，等她過了二十，真的能放她出去，這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指望了。
想到未來可以出去，晴雯突然又高興了起來，翻身坐起，掰著指頭計算自己到時候能攢下多少銀子。
「每個月二兩銀子，一年就是二十四兩。林府管吃管住，管三季衣裳，那麼一年拿出四兩來，足夠應付日常的開銷了。
如此，我一年就能攢下二十兩，等到我二十歲的時候就能攢下一百兩，應該夠自己的嫁妝了吧？」
想到這裡，晴雯突然感覺臉上有些發燒，似乎自己想了不該想的東西，嚇得她趕緊用被子把頭蒙住。
帶著美好的願望，晴雯睡著了過去，只不過睡夢中兩行清淚，無聲的從緊閉的眼眶中流了下來，誰也不知在她的夢中，到底夢到了什麼傷心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