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賈敏教黛玉
林黛玉見母親問的認真，還說什麼日後，心中雖有羞怯之意，但面對的畢竟不是外人，便放開心思，思索答道：
「女兒看來，這不過是弟弟落下的一顆閒子罷了。
其意一，賈府眾人，也就一個賈蘭年紀最小，輩分最低，弟弟要輔導人讀書，只能選蘭哥兒，畢竟總不能弟弟教導哥哥讀書吧？」
賈敏笑笑，用眼神鼓勵女兒繼續說下去。
「其意二，弟弟剛剛入朝為官，而且還是翰林編修，太子伴讀這樣的清貴官職，名聲最為重要。
提攜蘭哥兒讀書，送上讀書筆記，落在外人眼中，便是占了一個「悌」。
國朝以孝治天下，孝悌之名對弟弟來講，是至關重要的。
其意三者，便是蘭哥兒讀書勤勉，李紈嫂子看著是個識大體的，將來蘭哥兒若能入朝為官，弟弟豈不多了一臂膀？
既有叔侄之情，又有教導之恩，未來蘭哥兒定能成為弟弟的一大助力。」
說完這些，林黛玉笑著撒嬌道：「女兒就想到這麼多了，母親可指點我一番。」
賈敏愛憐的摸摸林黛玉的頭髮，道：「你講的挺好啊，不過你只看到了表面一層。」
「啊？母親，我都說了三層意思了，竟還只是表面？」林黛玉訝然，心道：經濟仕途，為人處世真是麻煩呢，有這點兒心力功夫，還不如做幾首詩來的自在。
不過面上卻是沒有表現出來不耐煩，而是催促母親幫她解惑。
「你可知道，你李紈嫂子的父親是誰？」
「這我怎麼知道，沒人告訴我呀！」林黛玉頑皮的吐吐舌頭，一臉天真無邪。
賈敏沒有搭理林黛玉的搞怪，只繼續道：「李紈的父親名叫李守中，曾任國子監祭酒，現任詹事府少詹事。」
聽母親說到這裡，林黛玉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驚呼道：「母親是說弟弟是為了向上官獻媚，這才提攜教導蘭哥兒的？」
「呸，恁有那麼齷齪！」賈敏輕輕打了口無遮攔的女兒一下，這才道：「你弟弟走的可是正途，任誰也說不出了不是來。」
「可母親不是說，蘭哥兒的外祖父是詹事府少詹事麼？那可是弟弟的上官呀。」
「所以說你弟弟的做法高明，他這種行為，頂多就是送了一個大禮給上官，而且還是順便送的，畢竟蘭哥兒是他的侄子不是？」
賈敏得意的分析道：「如此一來，任憑李守中再怎麼忠正賢直，他也不得不接受你弟弟的這份大禮，日後他得記著你弟弟的這份情誼。
玉兒，這才叫真正的君子之交淡如水，看似做了，又好似沒做，看似沒做，但其實已經做了。
你弟弟初入官場，又是東宮的差遣，最忌諱拉幫結派，可又得討好上官，這裡面的分寸，極難拿捏的。
他能想到用蘭哥兒做筏子，是絕妙的一步棋。」
林黛玉都聽呆了，她還是第一次聽人將「君子之交淡如水」這麼解釋和運用的，這簡直毀她的三觀。
「還有嗎？」林黛玉傻傻的問道。
「自然還有。」賈敏挑挑眉毛，道：「除卻李守中這一層，加強咱們林家和賈府的關係，也是其中一個意思。
女兒啊，世家相交，你道什麼最重要？」
林黛玉想了想，道：「禮尚往來？又或是，聯姻？」
賈敏搖搖頭，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世家相交，總也逃不開一個利字。
禮尚往來為的什麼？聯姻又為的什麼？
破開表象去看，還不都是一個利字？
女兒啊，這便是這世間人物脫不開的一個宿命，熙熙攘攘，忙忙碌碌，機關算盡，終是為的一個利。」
聽了賈敏的話，林黛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懵懂之間，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夫君，正扒拉著算盤，計算娶她是賺了還是虧了。
這個畫面太可怕了，嚇得林黛玉趕緊將之打碎，遠遠的拋去一邊，再不敢想起來。
「你弟弟提攜教導蘭哥兒，為的就是展現自己的價值，讓賈府知道，兩家人的聯繫，不單單是母親我的一個出身，一份親情，兩家更有利之交換，往來，這才是兩家人能夠和睦長久的根本。
哪怕日後為娘死了，有你弟弟和蘭哥兒這份恩情在，兩家也斷不了。
若是蘭哥兒真的能高中，那麼賈家從此便算是欠著林家一份恩情。」
林黛玉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不該認可母親的話。
本來人與人之間的簡單交往，怎麼被母親這麼一說，就變得猙獰可怖起來了？這是單純善良又敏感的林黛玉，內心不願意面對的。
可能是看出了女兒的心思，也可能是感覺今天說的話題對女兒家有些殘忍，賈敏便又說道：
「知道我為什麼說，家裡有一個頂門立戶的弟弟，才是你最大的依靠了麼？
有爹娘在，我們就能給你找一個可心的夫婿。
而有你弟弟在，你夫婿才能永遠對你尊敬。
否則你看你大舅母，雖然地位在你二舅母之上，卻是連管家的權力都不敢掙。
為何？乃母族不盛所致！」
聽著母親這番前所未有的言論，黛玉只覺得心頭像是被壓上了一塊巨石，又澀又悶。
她素來喜愛的詩詞雅趣、風月清談，在這赤裸裸的「利」字面前，仿佛都成了可有可無，不堪一擊的虛妄一般。
她低著頭，帶著一絲抗拒道：「可是……可是人與人之間，難道就只剩下算計和利益了麼？那親情、才情、知己之情，又算什麼？」
看著女兒那迷茫的小眼神兒，賈敏心疼的將黛玉攬入懷中，充滿撫慰的說道：
「我的傻玉兒，為娘並非說世間再無真情。你爹爹與我，你與曉哥兒，這骨肉至親，自然是真真切切的。
娘是說，在這大家族、大世道的層面上，『利』是維繫關係、衡量價值的一桿秤。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在心裡留著真情。
便拿你弟弟此舉來說，他固然有娘方才分析的種種考量，但你敢說，
他對蘭哥兒就沒有一絲半點的愛護之心？
對李紈嫂子就沒有一份親戚間的憐憫之意？
自然是有的。
只不過，他將這份『情』用了一種最聰明、最穩妥的『利』的方式表達了出來，既全了情分，也辦成了事情，還贏得了名聲。這，才是真正高明的處世之道。」
賈敏捧起黛玉的臉，看著她似懂非懂的眼神，微笑道：「你要學的，不是變得錙銖必較，冷酷無情。
而是要用好「利」這件兵器，這才是世家大族的兒女們，必須要學會的。」
聽了母親的話，黛玉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她突然對未來的生活，生出一絲絲的恐懼和迷茫來。
賈敏自然知道這番話對女兒的衝擊很大，但她又不能不說。
甚至還有一層意思她沒有講，那便是昨日裡賈寶玉對女兒的態度，還有賈母看賈寶玉對女兒的態度。
看似賈寶玉在胡鬧，可誰又知道，賈母是不是故意為之，甚至抱著親上加親的想法呢？
儘管沒有跟兒子交流，但賈敏感覺兒子應該是看出了些什麼，這才早早的開始提攜蘭哥兒，怕不是已經想到她前頭去了呢。
唉！
賈敏嘆了口氣，一時間又心疼起了兒子來。
他才那么小的一個人兒，卻要思考這些，真是難為他了。
甚至於賈敏都想，自己的兒子如同寶玉那般生活才是好的，輕鬆自在，得萬千寵愛，每天過的開開心心自由自在，那才是她兒子該享受的生活呢。
說到享受，賈敏忽然又想起賈母送來的那幾個丫頭。
琥珀是用來伺候兒子的日常起居，待客接物的。
小紅和春燕現在還看不出來什麼，做粗使丫頭就可以。
唯獨那個晴雯，面容身段長的是極好，老太太的意思，怕不是專門給自己兒子準備得通房丫頭吧？
想到這裡，賈敏又有些猶豫了，兒子才十三，這麼早就讓他接觸男女之事，是不是早了點兒呢？
可兒子又十分早慧，興許已經知道女人為何物了。
尤其是他昨晚讓當值的丫頭睡到自己炕上，這是不是要傳達給她什麼意思呢？
哎呀，有個太聰明的兒子，當老子娘的也是頭疼的很呢！
賈敏想了半晌，這才對著外間伺候的丫頭吩咐道：「抱琴，去把你們少爺屋裡的晴雯叫來。」
抱琴答應一聲，轉身出去叫人了。
等到抱琴走後，賈敏才對著林黛玉道：「你躲到屏風後面去，下面要說的事情，你一個姑娘家不好露面。」
林黛玉不知道母親要幹什麼，只能乖乖聽話，起身挪到了屏風後面。
不多時，抱琴和晴雯一起進來，站在了賈敏面前。
「女兒看來，這不過是弟弟落下的一顆閒子罷了。
其意一，賈府眾人，也就一個賈蘭年紀最小，輩分最低，弟弟要輔導人讀書，只能選蘭哥兒，畢竟總不能弟弟教導哥哥讀書吧？」
賈敏笑笑，用眼神鼓勵女兒繼續說下去。
「其意二，弟弟剛剛入朝為官，而且還是翰林編修，太子伴讀這樣的清貴官職，名聲最為重要。
提攜蘭哥兒讀書，送上讀書筆記，落在外人眼中，便是占了一個「悌」。
國朝以孝治天下，孝悌之名對弟弟來講，是至關重要的。
其意三者，便是蘭哥兒讀書勤勉，李紈嫂子看著是個識大體的，將來蘭哥兒若能入朝為官，弟弟豈不多了一臂膀？
既有叔侄之情，又有教導之恩，未來蘭哥兒定能成為弟弟的一大助力。」
說完這些，林黛玉笑著撒嬌道：「女兒就想到這麼多了，母親可指點我一番。」
賈敏愛憐的摸摸林黛玉的頭髮，道：「你講的挺好啊，不過你只看到了表面一層。」
「啊？母親，我都說了三層意思了，竟還只是表面？」林黛玉訝然，心道：經濟仕途，為人處世真是麻煩呢，有這點兒心力功夫，還不如做幾首詩來的自在。
不過面上卻是沒有表現出來不耐煩，而是催促母親幫她解惑。
「你可知道，你李紈嫂子的父親是誰？」
「這我怎麼知道，沒人告訴我呀！」林黛玉頑皮的吐吐舌頭，一臉天真無邪。
賈敏沒有搭理林黛玉的搞怪，只繼續道：「李紈的父親名叫李守中，曾任國子監祭酒，現任詹事府少詹事。」
聽母親說到這裡，林黛玉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驚呼道：「母親是說弟弟是為了向上官獻媚，這才提攜教導蘭哥兒的？」
「呸，恁有那麼齷齪！」賈敏輕輕打了口無遮攔的女兒一下，這才道：「你弟弟走的可是正途，任誰也說不出了不是來。」
「可母親不是說，蘭哥兒的外祖父是詹事府少詹事麼？那可是弟弟的上官呀。」
「所以說你弟弟的做法高明，他這種行為，頂多就是送了一個大禮給上官，而且還是順便送的，畢竟蘭哥兒是他的侄子不是？」
賈敏得意的分析道：「如此一來，任憑李守中再怎麼忠正賢直，他也不得不接受你弟弟的這份大禮，日後他得記著你弟弟的這份情誼。
玉兒，這才叫真正的君子之交淡如水，看似做了，又好似沒做，看似沒做，但其實已經做了。
你弟弟初入官場，又是東宮的差遣，最忌諱拉幫結派，可又得討好上官，這裡面的分寸，極難拿捏的。
他能想到用蘭哥兒做筏子，是絕妙的一步棋。」
林黛玉都聽呆了，她還是第一次聽人將「君子之交淡如水」這麼解釋和運用的，這簡直毀她的三觀。
「還有嗎？」林黛玉傻傻的問道。
「自然還有。」賈敏挑挑眉毛，道：「除卻李守中這一層，加強咱們林家和賈府的關係，也是其中一個意思。
女兒啊，世家相交，你道什麼最重要？」
林黛玉想了想，道：「禮尚往來？又或是，聯姻？」
賈敏搖搖頭，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世家相交，總也逃不開一個利字。
禮尚往來為的什麼？聯姻又為的什麼？
破開表象去看，還不都是一個利字？
女兒啊，這便是這世間人物脫不開的一個宿命，熙熙攘攘，忙忙碌碌，機關算盡，終是為的一個利。」
聽了賈敏的話，林黛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懵懂之間，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夫君，正扒拉著算盤，計算娶她是賺了還是虧了。
這個畫面太可怕了，嚇得林黛玉趕緊將之打碎，遠遠的拋去一邊，再不敢想起來。
「你弟弟提攜教導蘭哥兒，為的就是展現自己的價值，讓賈府知道，兩家人的聯繫，不單單是母親我的一個出身，一份親情，兩家更有利之交換，往來，這才是兩家人能夠和睦長久的根本。
哪怕日後為娘死了，有你弟弟和蘭哥兒這份恩情在，兩家也斷不了。
若是蘭哥兒真的能高中，那麼賈家從此便算是欠著林家一份恩情。」
林黛玉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不該認可母親的話。
本來人與人之間的簡單交往，怎麼被母親這麼一說，就變得猙獰可怖起來了？這是單純善良又敏感的林黛玉，內心不願意面對的。
可能是看出了女兒的心思，也可能是感覺今天說的話題對女兒家有些殘忍，賈敏便又說道：
「知道我為什麼說，家裡有一個頂門立戶的弟弟，才是你最大的依靠了麼？
有爹娘在，我們就能給你找一個可心的夫婿。
而有你弟弟在，你夫婿才能永遠對你尊敬。
否則你看你大舅母，雖然地位在你二舅母之上，卻是連管家的權力都不敢掙。
為何？乃母族不盛所致！」
聽著母親這番前所未有的言論，黛玉只覺得心頭像是被壓上了一塊巨石，又澀又悶。
她素來喜愛的詩詞雅趣、風月清談，在這赤裸裸的「利」字面前，仿佛都成了可有可無，不堪一擊的虛妄一般。
她低著頭，帶著一絲抗拒道：「可是……可是人與人之間，難道就只剩下算計和利益了麼？那親情、才情、知己之情，又算什麼？」
看著女兒那迷茫的小眼神兒，賈敏心疼的將黛玉攬入懷中，充滿撫慰的說道：
「我的傻玉兒，為娘並非說世間再無真情。你爹爹與我，你與曉哥兒，這骨肉至親，自然是真真切切的。
娘是說，在這大家族、大世道的層面上，『利』是維繫關係、衡量價值的一桿秤。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在心裡留著真情。
便拿你弟弟此舉來說，他固然有娘方才分析的種種考量，但你敢說，
他對蘭哥兒就沒有一絲半點的愛護之心？
對李紈嫂子就沒有一份親戚間的憐憫之意？
自然是有的。
只不過，他將這份『情』用了一種最聰明、最穩妥的『利』的方式表達了出來，既全了情分，也辦成了事情，還贏得了名聲。這，才是真正高明的處世之道。」
賈敏捧起黛玉的臉，看著她似懂非懂的眼神，微笑道：「你要學的，不是變得錙銖必較，冷酷無情。
而是要用好「利」這件兵器，這才是世家大族的兒女們，必須要學會的。」
聽了母親的話，黛玉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她突然對未來的生活，生出一絲絲的恐懼和迷茫來。
賈敏自然知道這番話對女兒的衝擊很大，但她又不能不說。
甚至還有一層意思她沒有講，那便是昨日裡賈寶玉對女兒的態度，還有賈母看賈寶玉對女兒的態度。
看似賈寶玉在胡鬧，可誰又知道，賈母是不是故意為之，甚至抱著親上加親的想法呢？
儘管沒有跟兒子交流，但賈敏感覺兒子應該是看出了些什麼，這才早早的開始提攜蘭哥兒，怕不是已經想到她前頭去了呢。
唉！
賈敏嘆了口氣，一時間又心疼起了兒子來。
他才那么小的一個人兒，卻要思考這些，真是難為他了。
甚至於賈敏都想，自己的兒子如同寶玉那般生活才是好的，輕鬆自在，得萬千寵愛，每天過的開開心心自由自在，那才是她兒子該享受的生活呢。
說到享受，賈敏忽然又想起賈母送來的那幾個丫頭。
琥珀是用來伺候兒子的日常起居，待客接物的。
小紅和春燕現在還看不出來什麼，做粗使丫頭就可以。
唯獨那個晴雯，面容身段長的是極好，老太太的意思，怕不是專門給自己兒子準備得通房丫頭吧？
想到這裡，賈敏又有些猶豫了，兒子才十三，這麼早就讓他接觸男女之事，是不是早了點兒呢？
可兒子又十分早慧，興許已經知道女人為何物了。
尤其是他昨晚讓當值的丫頭睡到自己炕上，這是不是要傳達給她什麼意思呢？
哎呀，有個太聰明的兒子，當老子娘的也是頭疼的很呢！
賈敏想了半晌，這才對著外間伺候的丫頭吩咐道：「抱琴，去把你們少爺屋裡的晴雯叫來。」
抱琴答應一聲，轉身出去叫人了。
等到抱琴走後，賈敏才對著林黛玉道：「你躲到屏風後面去，下面要說的事情，你一個姑娘家不好露面。」
林黛玉不知道母親要幹什麼，只能乖乖聽話，起身挪到了屏風後面。
不多時，抱琴和晴雯一起進來，站在了賈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