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予無能者,以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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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03:00,巫女酒館「witch」後院。

  巫女酒館的後院,連接著一片其他人家的荒地,此刻的荒地上,擺著幾台大型構造物——這是飛月的御榫式·靈幻和御榫式·天宮。

  靈幻的用途是可以通過延展及嵌合,將投影組裝成任何形狀的構造物,其延展規模也不像其他三大基礎式那樣僅局限於投影的初始質量。

  天宮則是能通過注入法力來激活這些投影設備,簡單地說:靈幻=通過術式將法力轉換成簡易構造物;天宮=通過術式將法力轉換成簡易能源。

  之前有說過,飛月因為使用原罪共鳴的關係,關於天劍門的一切功法都已經停滯無法修煉了,所以,自她在山間小道登場到現在,用的一切御劍術,都是她的我流御劍術,也就是現在的「青雲訣」。

  青雲訣共分四大基礎式,以及一個複合式。

  四大基礎式:操控御劍進行攻擊的「御劍式」;操控劍鞘用來展開防禦的「御鞘式」;操控機關用來輔助自己進行構造煉成的「御榫式」;以及還未露面過的「御光式」。

  是時候談談,為什麼在門中資質平平的飛月,能獨自一人將我流開發到這種程度了。

  先前曾經提到過,「原罪」的「賜福」,是原罪共鳴,一種以身心畸變瘋狂為代價,換取對應原罪力量的手段。

  那自然,「無限」也有著自己給予適格者的「賜福」。

  適格者的腦力與大腦開發遠超同時代。當適格者的綜合實力足以從普通適格者中脫穎而出時,賜福予其過去乃至未來,在「即知的無限」中存在的某一種技術——這便是「無限」的「賜福」。

  有這種賜福的飛月怎麼可能「資質平平」呢?她只是不努力,不努力的原因也很簡單——自古,得道成仙者屈指可數,大多數修仙者也會因成仙難於登天,逐漸覺得能多活百栽也可,門中眾人對於飛月的期望如此,時間一長,她便也如此認命了。

  飛月說圖蘭卡斯學不會的原因也很簡單——圖蘭卡斯不是「無限」適格者。

  飛月的術式看似簡單,實則在戰鬥的每分每秒,腦內都要處理極其龐大的術式運算量:空間坐標軸感知、數十種自動運行邏輯、每一把投影的變形及行動調遣等等。這些甚至不是最難的——為了彌補自己幼時修行不足帶來的身體素質短板,飛月在戰鬥時必須進入原罪共鳴狀態來將自己的身體素質強行拔高一個檔次。要在思想受原罪影響下維持腦力正常運作,可想而知是什麼難度。

  沒有「無限」所給予的智慧加持,圖蘭卡斯修煉到 60歲都不一定能把基礎四式學全。

  除此之外,飛月使用的青雲訣也並非是她的賜福原典。這個原典需要的製造工藝精度及材料強度,遠不是這個時代能夠滿足的。

  但無限的基礎賜福解決了這一點:飛月的聰慧驚為天人,她在後天的努力下,將天劍門的御劍術式步步拆解,最後得到並學會了御劍術的根源術式·投影術式。投影物的材質強度由施術者的法力強度決定,投影物的形態由想像力的穩定程度決定,再把驅動能源換為法力——至此,偽典·青雲訣,開發成功。

  哦,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以上關於無限的所有內容,僅為飛月的單方面認知。

  好了,視角回到現在的飛月身上吧。

  此刻的飛月滿身虛汗,下身穿著鍛制用的工匠褲,上身僅僅用浴袍將胸部裹了起來。大抵是為了應付明天的戰爭,她正在努力開發著自己的術式。

  至於圖蘭卡斯現在是死是活——飛月的客房窗戶,及荒地四周,都貼著清心符。這種符有兩個作用,一是讓施法空間內的人清心凝神,二是通過精神干擾,屏蔽掉外界的人對施法空間的認知。簡單的說——哪怕是大白天人來人往,飛月在這殺人,周圍的人都察覺不到。

  截止目前的進度,飛月開發出了一個類八卦形的接收形術式底座,三台用於自動轉化同屬性攻擊的長方形機關單元,以及八片大面積攤開的,不明用途的梯形反光板。

  其中最顯眼的,便是那個八卦底座,金黃色的神州螢光文字,逐漸浮現於結界的圈層輪廓中,呈里外六圈的形式圍繞著底座中心,以一三五順時針,二四六逆時針的方式轉動著。

  這是她根據天劍門的周易之學、卜卦大陣·山海萬象錄改造而來。天劍門的周易之學基礎原理,是用玄學算法根據關鍵字及欄位帶入術式後,來對指定對象的命數進行推算。

  而飛月要做的,只是把玄學算法改成針對同屬性攻擊接收的誤差補正算法,讓其算法能在察覺到攻擊將至時自動運行起來——換句話說,這就是個巨大的捕獸夾,目的就是為了捕獲飛月設想中的單點打擊攻城術式。


  可是......

  很奇怪!

  德羅庭是一個遊牧民帝國,德羅庭法師九成用的都是最簡單的元素魔法,即火球術、地動術和寒冰箭。飛月想要抵禦的攻擊,明顯不是這麼初級的把戲,至少帝國與德羅庭交戰至今,沒見過這種東西。

  而且這個底座是嵌入地面的。

  飛月要應對的......

  到底是什麼東西?!

  最後一次打開御榫式·天宮的供能按鈕,飛月轉頭向天上的明月——緩......緩緩鞠了一躬??????

  似乎是嫌不夠正式,她、她!她還單膝跪地拜了三拜?!

  這是在幹什麼?!

  做完這些,她屏息凝神,一掌虛置於天宮那複雜幾何形的平面上,為其繼續輸送著已經所剩不多的法力。

  「該做的,我都已經做了,要是再運作不起來……只有祈禱它能順利運行了。」呢喃間,手印一陣翻飛,整個投影設備正式啟動了!

  底座——山海萬象錄·改·神諭,逐漸加快了轉速,金黃色的螢光字符逐漸跳脫出術式結界懸浮在上方,隨著跳動的神州文字達到八個,飛月的表情逐漸激動了起來。

  「虛擬術式坐標錨定,沒問題;原罪能/業力牽引矩陣,通過……對十字術式結界、非天劍門光屬術式過檢測……成、成功?!」

  激動的神情溢於言表,飛月那常年低垂的眼瞼,正在逐漸睜大……

  「最後一個......最後一個——對肅正判定!轉起來!轉起來!別停!!!!!!」

  內外正反六圈銘文正以肉眼不可辨清內容的速度運轉起來,底座中心突出的接收器里,一股金黃色的引導光束直衝天際!就在六圈銘文的轉速快到呈現倒轉視錯覺時!

  不知是投影材質強度的問題還是運算有誤的問題——山海萬象錄·改·神諭!

  過載炸開了!

  這些投影可都有著質量!爆炸的前一瞬間,飛月在剎那間解開了即將波及到自己的投影碎屑,不然先前那塊天宮的幾何破片,差點將飛月攔腰切成兩半!

  皮肉之險可免,內傷難逃!

  看著自己身後那隻正處於睡夢中的看門犬被三片沒來得及解除的破片給切成了五片大肉排,抑制不住灌至喉嚨的鹹甜與撕裂感,飛月一聲咳,將她體內所剩無幾的鮮血給咳出了大半。滿地的鮮血中,還摻雜著些許碎裂的內部組織。

  「唔——!」急忙一巴掌打在嘴上死死捂住!飛月深知自己可不能死在這裡!要是再任由內傷噴出更多血,她可真就要因失血過多而結束自己的一生了!

  「什麼人?!什麼動靜?!」

  糟糕!不少投影破片引起的撞擊聲超出了清心符的覆蓋範圍!周圍已有幾人已經起身,油燈的燈光也逐漸自各處亮了起來!

  在飛月解除完最後一塊投影后,她各拈出一張清心符與屏息符貼在身上,急忙撤離了後院。

  第二天 08:40,卡美洛絲邊境線關口。

  關口墩台上,飛月正強撐著未調養好的傷勢佇立於此——昨日撤離後院後,飛月稍作隱遁悄悄回到了房間,簡單包紮傷口、服下些許丹藥、再加以金創藥外敷後稍作運功調理,待做完這些,見天將啟明,她只能以這樣的狀態出發了。

  「軒轅氏,問你個事。」

  「拜罕默爾嗎?請講。」城頭上,輕點聯覺符紋,一臉疲憊的飛月回應著聯絡。

  「你昨晚,是不是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是,多有叨擾,給你的住所和工作場所帶來了麻煩。但先生你怎知是我做的?」

  「方圓十里哪裡有血,出自於誰,我都能聞出來。看那現場,你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多的我也懶得說,你現在能站在那的話,代表你們已經人手一個骸嬰,通過邊境軍檢查了吧?」

  「......是。」

  「高空支援、防禦支援,以及戰場情報的及時共享,沒問題吧?」

  「......沒問題。」

  「……能做到往日的幾成?」

  「……約莫八成。」

  「那你負責掩護正面戰場自己所在的波次就行,我這邊奇襲隊就自己想辦法了。」


  「嗯,保重。」

  「嗯,你也。」

  通信解除,飛月重新看回了戰場。

  那邊,是德羅庭帝國。

  這是一個遊牧帝國,主要人口是獸人和類獸人,兩大人種身體素質占優,進而使他們的戰術與物種多元化的泰達尼亞帝國不同,進攻靠的幾乎是純粹的兵刃碰撞,法師部隊只會出現在交戰前與如攻城、解陣、鬥法等非常規情況。當下,數公里外,九千德羅庭戰士正分作四波,從遠處山脈下,開始一波接一波地壓向邊境關口。

  這邊,卡美洛斯邊境線關口,關口離卡美洛斯鎮有二十公里,往外千米皆是萬千蹄鐵踩踏而成的平地荒原,西面是沿海礁石灘,東面高山林立,要想攻破,只能正取。

  關口城頭下的荒原上,幾株枯樹頑強地挺立著,枝幹扭曲卻依舊紮根於大地,如同世代守護卡美洛斯的邊境軍。卡美洛斯邊境守備軍的總管將領站在城頭最高處,身後是幾間簡陋的軍舍,窗台上還擺著士兵家屬送來的陶碗,碗沿已經磕碰出缺口,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落在每個士兵心頭。

  「是——!」回應聲整齊劃一,士兵們的目光越過荒原,落在遠處的卡美洛斯鎮,那裡有他們的家、他們的親人。

  「場面話!空話!我不想說!」將領抬手,指向南方那片無邊無際的平原,那裡沒有帝國的援軍,只有風吹過枯樹的嗚咽聲,「我們卡美洛斯邊境線!是——離泰倫帝國首都最遠的邊境線!我們的身後!即不會有生力軍!更不會有帝國大型國防單位來補充我們的火力!我們——只有自己——!」

  他彎腰,撿起一塊城磚上脫落的碎塊,碎塊上還刻著模糊的名字——那是十年前戰死的士兵留下的印記:「有的!只有和我們邊境軍共存亡的卡美洛斯周遭平民!以及——傭兵兄弟們!這句話!我說了三年!五年!不——甚至是!十年!十五年不止!」

  風卷著枯樹葉飄過城頭,落在士兵們的肩膀上。將領的聲音帶著沉痛:「而我上述說過的,不會發生的事,在這十五年間!確實一次都沒發生過!你們中過半的人!都是第一次聽!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回應聲裡帶著壓抑的悲憤,有人摸了摸胸前的護身符,那是家中妻兒連夜繡成,而帝國的庇護,他們從來沒有收到過。

  「是的!沒有人不知道!」將領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枯樹葉簌簌落下。「因為聽過這話的人!幾乎都已經戰死了!這些戰死的人中!有你們的兄弟!父親!甚至爺爺!聽過兩次以上的!我甚至能扒拉著手指頭!叫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他猛地將手中的碎塊擲向荒原,碎塊落在枯樹根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去他媽的泰倫帝國駐卡美洛斯邊境軍!我們叫什麼——?!」

  「卡美洛斯邊境軍!!!!!!」這整齊劃一的喊聲,驚飛了枯樹上的幾隻烏鴉,它們盤旋著飛向遠方,像是想要逃離這將要高築起駭人京觀的戰場。

  「我們是為了泰倫帝國而戰嗎?!」

  「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而戰?!」

  「為了故鄉——卡!美!洛!斯!!!!!!」

  遠處,德羅庭軍隊的身影已出現在了地平線上,正如黑潮般緩緩湧來。

  將領的聲音帶著悲壯的決絕:「你們想!看到卡美洛斯!被骯髒的德羅庭雜碎!踏為平地嗎——?!你們想看到!自己的女人!甚至母親!出現在很多德羅庭人的床上嗎?!你們想未來的!卡美洛斯的孩子們!說德羅庭語!啐卡美洛斯人墓碑!把今天我們在場的每一個戰士!以及曾經戰死在這裡的每一個烈士!稱作——叛軍嗎?!」

  「絕!對!不!想——!!!!!!」士兵們舉起武器,在殘陽下組成一道鋼鐵長城,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孤勇——帝國不會來救他們,他們只能靠自己。

  「我們要殺死每一個!膽敢向我們揮刀的德羅庭雜碎!」將領揮劍指向敵軍,劍尖劃破空氣,帶著呼嘯聲,「我們更要殺光每一個德羅庭老弱婦孺!我們要把每一個德羅庭人!變成我們卡美洛斯人桌上的烤肉血腸!而你們!沒有一個人!會對我這番話感到反感!這是為什麼呢——?!所有人!大聲!告訴我!!!!!!」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對——!對他們做他們做過的事!讓他們!感受和我們對等的痛苦!喊出我們的口號——!」

  「卡美洛斯!萬死不辭!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那就殺——!!!!!!」

  「殺!!!!!!」叫殺聲如同浪潮般聲勢浩大,傳遍戰場的每一處。

  迎著德羅庭軍的進攻路線,第一波卡美洛斯軍沖了出去,他們的身影在殘陽下如同燃燒的火焰。他們將用自己的生命詮釋——沒有帝國的庇護,卡美洛斯人只能靠自己,用鮮血與勇氣守護這片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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