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罪為舵,航向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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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軒轅神州,古修仙門派·天劍門遺址。

  一隻枯白的骨臂,在長滿花草的亂葬崗中破土而出。

  青灰長發隨風飄飛,赤裸乾枯的身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枯白骸骨逐漸陷沒進肌肉纖維中,漸漸地,便可以識別出這是名女性的身型,再一會,隨著身形逐漸豐滿腴潤血肉充盈,從青澀的曲線和稚氣未退的臉龐上,能看出這是一名及笄之年的妙齡姑娘。

  待那人眼球復原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下意識回身看向早已風化破敗的天劍門牌匾。

  雖然思考能力還未恢復,但隨著穢土之軀的逐漸修復,身軀殘留的血腥記憶,正以極其意識流的方式,在她腦海中拼湊出過往畫面——

  ——屍山血海,遍野橫屍。

  裹挾著血沫的腥風,掃過堆滿斷肢的十里長階,耳邊傳來的,是僅僅聽之就會陷入瘋狂的肢體撕裂聲與畸形的慘叫聲。

  「天劍門,註定有此一劫——這是數十代長老們,無數次在天山雲澗觀星卦月得出的結果。」師尊雙目,在姑娘的哭喊之中緩緩閉上。

  血絲逐漸爬滿眼白,大腦逐漸恢復至可以正常思考時,無垠的憤怒瞬間填滿身軀,姑娘下意識地咬緊下顎,口中數顆還未復原的碎牙嵌入嫩唇,滿溢而出的血液順著唇縫流下,將其下顎淌染至駭人。

  「六百年前……你曾有一師叔下山,號曰酒翁,其壽千載,喜好遊歷大千世界,最後一次聽聞他的消息,是出沒於北方大陸——千年之緣,始於天劍,若能聚首,還望珍重……九兒啊……天劍門……終已……歸墟……」

  對著牌匾,姑娘雙膝跪地,重重地將腦門扣在了台階之上。同一瞬間,下顎的撕扯,繃裂了條條未修補完成的臉皮與肌肉纖維,熾烈的鮮血頃刻染紅半張顏面,絕望的悔恨夾雜著滔天盛怒頂至喉頭!終於——

  ——一聲如凶獸般長且悠久的慘嚎響徹了整個天劍山!

  不知日月交替了多少時日,某一天的某聲鳥鳴傳至天劍門時,姑娘僵硬地撐起那血肉模糊的雙膝,揚起那滿是血痂的額頭朝北方的天空望去,待最後一滴眼淚划過那滿是憎恨的冰冷臉龐,她赤裸著雙足,砥礪行至牌匾之下,下一刻,她迎著牌匾,將雙膝重重砸落,激起碎石一片!

  第一拜・叩——逆天之志!

  額頭叩地,無雲雷鳴驟然炸響!心口天劍印應聲浮現,狂風卷著屍骸腐土狂舞,卻始終避她三尺!精神世界裡,天劍印扭曲拉長,逐漸化作符號·∞!「身負『無限』天命重臨!此恩必以百世相報!立誓:復仇與解明『原罪』並行!若業力蝕心、信念崩塌成魔——便請天道降九天劫雷,將我劫滅於世!」

  第二拜・叩——師尊之諾!

  掌心按向地面的牌匾殘痕,指甲掐破掌心,鮮血浸透木紋。淅瀝雨點落下,混著血淚淌落。「此拜承師尊遺願!尋師叔、守傳承!踏遍北方大陸不折返!縱使亂世沉淪,客死他鄉,天劍門必抽枝發芽!生生不息!」語畢,心口天劍印與眉心菱形印一同爆發出耀眼天青輝光。

  第三拜・叩——宗門之殤!

  額頭猛砸台階,血痂崩裂,鮮血四濺!「此拜敬千年傳承!悼滿門忠烈!千年『禮善仁德』,斬妖護民,卻落得屍山血海——這恥辱,我必洗刷!這血仇,我必報還!」一頭青灰長發飛速枯白,癲狂的嘶吼奪喉而出:「若這是我門註定一劫,那我軒轅飛月,定是那賊黨的終末劫難!我將誅盡賊黨!一!個!不——留——!!!!!!」

  此刻,九霄之上雲雷翻湧!飛月猛地抽劍割掌,利刃劃開掌心的瞬間,滾燙鮮血噴涌而出!她持劍後擺猛振,鮮血潑灑於身後台階,凝成一柄猙獰猩紅劍印!與此同時,九霄驚雷應聲炸落,正擊血印——烈焰騰起,將劍印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映紅她滿是決絕的眼!

  雷雨中,那背影如巨人般巍峨!誓畢,飛月利落起身,邁腿朝山下決絕行去,膝蓋雖傷可見骨,但卻不帶半分猶豫!有的只是滿腔怒意與那不滅之志!

  ——

  兩年後。

  軒轅神州北部大陸·泰達尼亞大陸南部邊境卡美洛絲,某山間小道。

  9歲的圖蘭卡斯正被母親拽著跑向山下,此刻的他淚眼婆娑,身體因害怕而不停顫抖著。

  馬蹄聲不斷,待聲音放大至圖蘭卡斯的每個細胞都在收縮著時,一柄草叉穿過了母親的胸膛——

  被挑起的下一刻,母親使盡全身力氣朝圖蘭卡斯那小小的肩頭送去了最後一絲推力,再下一秒,母親雙眼上翻,眼淚在半空中拋灑成三兩滴,隨後被持草叉的人類強盜挑到了馬車草堆中。


  這是每一個王朝的末期,都會發生的事。民不聊生,生靈塗炭,為了生存,鄰友之間互相磨刀,南部邊境早已因大旱的原因產糧困難,唯一的運輸道路還處處充滿山賊路霸。

  這伙山賊已經三天沒有獵得任何目標,整個山頭 6個人,今天就指望著這母子倆開飯了。

  一個普通孩子在沒有任何幫助的情況下,不可能跑得過馬車。剛失去媽媽不過四秒鐘,反持草叉的山賊照著圖蘭卡斯的腦袋一杵,隨著「砣」的一聲悶響,圖蘭卡斯整個人趴在地上滑出去了兩米,稚嫩的鼻頭在地面的摩擦下皮開肉綻。

  「喂,喬可,我女人要生了,到時候出鍋了多分一份給我行不?」

  「唉行行行,但我跟你說,以前我們老早就約定過,要是一個星期後咱們還不開張——你可做好心理準備了。」

  馬車一停,兩個一身髒兮兮的山賊立馬下車朝圖蘭卡斯走來。

  殺了他們……然後砍斷……再切開……呼喚我……呼喚「暴怒」……讓我支配……我會幫你……殺死一切……!

  ——奇怪的細語聲在圖蘭卡斯耳邊淅淅瀝瀝地呢喃著,可周圍除了這三人,以及已經死去的母親,沒有其他人了。

  剛才那一杵,使圖蘭卡斯大腦受損,失去了大半思考能力,現在的他並不能理解這話語是什麼意思。

  幾絲肉眼可見的黑霧輕輕環繞在圖蘭卡斯周圍,見狀,被喚作喬可的人剛準備舉起草叉刺下去,立馬被另一人攔住。

  「我杵腦殼是專業的!這小鬼沒法思考的話,就不會被那玩意兒纏上!就不會畸變!」

  「以防萬一!萬一以前只是咱們運氣好怎麼辦?!」

  「血啊!你給他刺了血不白拉拉餵馬車了嗎?!」

  似乎是被男人的說辭打動,喬可放下草叉,像拎野兔一樣,抓著圖蘭卡斯的腿就把他提了起來。

  正當喬可要把圖蘭卡斯丟上後車棚的草堆時,一個身著勁裝黑衣的高挑女人默默地出現在了離馬車十米遠的樺樹下。目擊到這一事實的男人拉了拉喬可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身側有東西,喬可側過頭,緩緩地對上了女人的視線。

  這是位來自遠南的絕美年輕姑娘。喬可恍惚記起,酒館裡的境外僱傭兵曾提起過,跨過卡美洛絲邊境下方的無法地帶和卡哈木帝國,再往下走,有一個叫做軒轅神州的大陸,那裡的女人眉眼細長,五官精緻小巧,體態輕盈且沒有體味。

  眼前的姑娘,從面相上來說,符合這個描述。

  姑娘一身灰黑勁裝,身高 176,看起來只有 15.6歲。她的臉龐有著些許還未褪去的青澀,五官精緻的同時帶著些許靈氣,尤其是那雙細長的狐狸眼,眼角還有著一抹桃紅,神似靈狐。體態輕盈的同時不失肉感,上下兩道曲線已經凹凸有致、形態飽滿,別著飛刀的黑腿環在那 Q彈的大腿上下兩側勒出誘人弧度。

  只不過有一點讓喬可非常難受——這姑娘的低沉眉宇間,散發著驚人的肅殺戾氣,那本該嫵媚靈動的狐狸眼,此刻看起來像是在死死盯著獵物的野狼。

  「孩子還在,甚好。」姑娘自顧自地嘀咕了一句。

  「有機會留活的嗎……」男人朝喬可搭話道。

  「別想了不可能,那眼神看起來應該是個武人,解決完能湊合用都謝天謝地了。」武人,只是喬可出於姑娘散發出的氣場來判斷的,姑娘的外表真不太像個武人,至少她的手腕和肩頭沒有太多舞弄兵器造成的職業病特徵。

  即使兩人已經明顯開始警覺姑娘,姑娘依舊只是一手搭在腰側的劍柄,一手手肘耷拉著身側的樺樹。

  見此情形,兩人也不想再耗,一人手持草叉,一人手持長槍,隨後將長兵前端交叉在一起,周圍瞬間盪起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隨著漣漪盪開,兩人神情逐漸變得有些呆滯,嘴邊逐漸滲出唾液,眼白里,血絲正逐漸從眼角爬出,而本就佝僂畸形的身形,逐漸開始扭曲異變。

  「『暴食』共鳴嗎?」終於,姑娘開口的同時,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般,使她的左眼皮輕輕跳了兩下,手在心口稍作揉劃之後,她繼續開口道:「只有這種程度嗎?完全的外行啊。」

  不再給姑娘說話的機會,兩人快步向她衝來。此時的姑娘仍然沒有一絲想要動的意思。

  兩人抬起長兵,草叉尖帶起破風聲!同時一齊朝姑娘刺來!

  此刻,只聽「嗖!」的兩聲,姑娘只是一手抬起將兩指併攏往後一拉,轉眼間,兩人便被釘在姑娘身後的石壁上——兩把飛劍自兩人後方破風而來將他們死死射到了牆上釘死!且不提兩人是戰鬥外行,以及武器早就藏於林間,這種御劍術,在泰達尼亞可是聞所未聞!兩人聽都沒聽說過!怎麼防?!


  喬可用遲鈍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腰側——如同被撕開半邊的信封,粉的紅的內容物,緩慢從塌拉著的半邊身子內持續往外掉落著。

  「這下……下星期的吃的也有……了……不用打掉孩……子了……」咽氣前,另一人嗤笑著看向早已被御劍貫穿心房而死的同夥。

  「愚笨如牲畜,滿眼只剩食慾——這便是我厭惡『暴食』共鳴的緣由。天劍門御劍術本是正道,如今卻成陰狠殺招,何其諷刺……」姑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本想轉頭就走,卻被身後拂塵掃過肩頭的觸感拽住——那觸感,恍如師尊當年的慈祥撫肩。

  指尖略微抽搐後,姑娘還是回身了:先是手腕轉朝外一甩,御劍隨即解除,賊人的屍體順勢掉落;隨後拔出背後的拂塵往前一盪,頃刻間兩具屍體所在處風沙大作,轉眼間,屍體下方形成了兩處土坑,再一收拂塵,黃土便將屍體掩埋。

  簡葬完畢後,姑娘立馬動身朝圖蘭卡斯走去。

  輕輕掂起圖蘭卡斯的後腦勺,姑娘稍作念咒,隨後抽出一張黃符甩手引燃,輕捏圖蘭卡斯的面頰使其張口,待將那燃符塞入合上後,便打開腰間的葫蘆為其渡水,同時另一隻手稍稍在凹陷的後腦勺上緩緩劃圈揉動起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圖蘭卡斯的後腦勺便被修復了。

  這個過程中,圖蘭卡斯的意識並沒有消失,待完全恢復後,他便緩緩開口問道:「姐姐,能救救我媽媽嗎?」

  雙眼無神地看向馬車,姑娘聲音如初冬的冷風般,吹散了圖蘭卡斯最後一絲僥倖:「人死不能復生,孩子。救人的前提,是人活著。」

  眼淚滑過平靜的臉龐,圖蘭卡斯沒有像同齡人一樣哭鬧,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馬車。也許,從事發到現在,他已經做好了母親已死——這個最壞的打算。

  「我還能為你做的,就只有斬草除根,我能察覺到這座山上還有其餘四人。你希望我這麼做嗎?」語氣寒如堅冰,姑娘依然一臉冷漠。

  「……我……我不要……!姐姐沒有理由為我做到這種程度。」圖蘭卡斯將手藏於身後,碧藍的眼眶泛紅,姑娘能察覺到他藏在背後的手指正死死擰巴在一起——那是孩童在絕望中僅剩的倔強。

  「行俠仗義,懲奸除惡,在我的故鄉,乃江湖兒女的基本職責……不,不過藉口罷了,江湖……本應是與我無關的辭藻。」眼神中閃過一絲疲乏,姑娘的眼瞼慢慢沉了下來。

  「於我來說,只有懲奸除惡,才能使我感到片刻安寧。」姑娘微微仰身,又開始一手輕撫著自己的心口。心口處的印記,正透過勁裝閃著稀薄的天青色微光。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圖蘭卡斯,我沒有爸爸,所以沒有姓氏。」

  「姓軒轅,名飛月,字離。叫我軒轅飛月便可。」稍作拉扯自己的踩腳襪後,飛月起身跺跺草鞋,轉身之前,她還是緩緩轉頭看向了無依無靠的圖蘭卡斯。「圖蘭卡斯弟弟,你可還有家人?」

  「沒了,上個月母親把弟弟送給了出境商人,換了些穀物,現在的話,只剩我一個了。」

  「......咳咳——若、若無處可去,便先跟隨我吧,我在此地尚有要事處理。」飛月的語氣稍顯奇怪拖沓。

  「要我去偷竊嗎?這是我唯一懂的,能做好的事。」碧藍的眼眸中,儘是妥協與麻木。

  「……若非無奈,切莫偷盜。有我,你只需作為孩童而活。」

  纖長的手掌遞於身後,圖蘭卡斯剛要拉住,突然飛月身形一震,右手兩指並置於紅唇前,冷聲細語道:「御劍·出鞘。圖蘭卡斯,呆在我身後。」

  五聲破風劍鳴同時響徹,轟鳴過後,五把閃爍著天青螢光,溫潤剔透如青花瓷的細長御劍,瞬間從飛月右後方投影而出,如羽翼般將兩人護在後方。號令完畢,飛月一手持劍,一手撫於偎在自己腰間的圖蘭卡斯肩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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