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劍刃波動
戰鬥開始前，兩人各自做了準備。
愛里希婭將先前破爛的衣服和斗篷卸去，帶上了頭盔，只露出一雙湛藍的眼睛。
以示尊重，薇薇荌這邊也做足了防護，在先前本就有的皮革軟甲上，又套了一層嶙甲，並且也帶上了頭盔，代價是不可避免的失去速度。
阿瑞斯開設了賭局，把單純的兩人對戰，化為了對整個團隊都獲益的事情。
被做局的愛里希婭抗議道：「賭輸了要幫大家洗衣服，那賭贏了有什麼獎勵嗎？」
阿瑞斯幸災樂禍道：「你都賭贏了，這還不夠嗎？況且贏了不用自己洗衣服。」
聽到這話，愛里希婭當即表示不參與賭局：「什麼啊，贏了沒獎勵，輸了還要幫人洗衣服。」
阿瑞斯慫恿道：「你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你肯定會贏的呀！你都拿自己的未來做賭了，你肯定能贏的！贏了就是一舉兩得，到時候還能看到別人洗衣服的慘樣！怎麼樣？看到戰敗之人屈辱地幫你洗衣服，世上可少有這麼爽的事了！」
愛里希婭猛得搖頭，打完她還要縫衣服呢，哪有什麼時間看別人洗衣服。
為了以示尊重，薇薇荌也未曾參與賭局。
這下，只余剩下的三人了，莫恩仇押了薇薇荌，吳阿蠻則押了愛里希婭，阿瑞斯是莊家，在她看來，只要有人押了愛里希婭這個必輸的存在，無論如何她都不用洗自己的衣服了，因為規則是：贏了不用洗自己衣服，輸了的人則一起洗參與賭局之人以及莊家的衣服。
吳阿蠻：「你就這麼對薇薇荌有信心？」
莫恩仇：「顯而易見。」
阿瑞斯：「愛里希婭不堪一擊！」
戰鬥開始了！
視角來到愛里希婭這邊。
她的實戰經驗不可謂不豐富。
艾楓晚七歲覺醒，那之後她又有了與魔道武者對戰的經驗。
可惜的是，艾楓晚不苟言笑，而她也從沒勝過他。
艾楓晚無疑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存在。
但薇薇荌卻不一樣，與他相處是輕鬆的，與他對戰也是輕鬆的。
但這一戰她不能放鬆，自己必須跨過對魔道武者的恐懼，取得預想中的勝利，然後拿到魔核，成功覺醒，步入修行一途！
自己的實戰經驗已經足夠多，像艾楓晚那樣實力決絕的魔道武者畢竟是少數，她不信一個山溝溝里跑出來的，會有什麼對戰經驗。
她試探道：「你之前用了脈術，魔能量剩的不多了吧？」
薇薇荌：「現在好像回了一點？」
「那我豈不是勝之不武？」
薇薇荌：「倒也未必？」
這話什麼意思？他難道還藏了什麼招？可他剛剛黔驢技窮連脈術都用出來了……
不管了，試探結束，開始嘲諷。
「我看你好像還是有點虛，要不我讓你歇歇，等下你讓我三分？」
薇薇荌：「也不是不行，哦，對了，我魔能量剛剛又回了一點，你可要快些了。」
混蛋，居然不吃嘲諷！
愛里希婭佯裝憤怒，蓄勢一個踏劈！
見識過她力量的薇薇荌肯定不敢硬接，不過這一招是虛招，自己只用了三分力，等下還有變招追擊！
「當——！」的一聲，愛里希婭的長劍狠狠地剁在了薇薇荌迎來的劍上。
他居然真的接了！
劍畢竟已經相接，再加力也效用不大了，愛里希婭正準備變招，想要將劍順著他的劍身去砍他的手，可薇薇荌卻將劍一斜，順勢壓上來說道：「沒吃飯嗎？」
這是一個奇怪的姿勢，她劍身的末端砍在薇薇荌的劍格上，不好繼續發力，而薇薇荌又貼得很近，緊盯著她的眼睛，無論她朝哪看，意圖馬上就會暴露。
於是她腳步連點，極速後踏，薇薇荌卻繼續欺身上去，緊咬著不放。
愛里希婭隨即賣了一個破綻，重心左移，露出胸腹，然後驟然將施加在劍上的力道一松，可薇薇荌卻沒有抓住這個機會攻來。
一個錯身，兩人拉開距離。
「你學過劍術？」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破綻，如果沒學過劍術，一般人就會注意到然後抓住「機會」進攻，但也會因此錯失真正致命的點，可是薇薇荌卻沒有，他一直緊盯著她的眼睛。
薇薇荌：「學過一點。」
「在哪？」
「在你身上。」
「怎麼學的？」
「看你的眼睛。」
「那我是不是該閉上眼睛？」
「那你就完蛋了」
「為什麼？」
「閉上眼睛你連路都走不穩。」
「倒也是。」愛里希婭竟然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薇薇荌的直覺是如此的驚人，自己的進攻意圖還是太明顯了嗎？
正常人看別人進攻，都是看腳步，看發力姿勢，看胳膊，而薇薇荌卻是看眼睛，難道他能讀懂我的眼睛？
「呼——」看來不得不祭出絕招了呢，愛里希婭深吸一口氣。
兩道身影再次相接！
快！
快！
再快一點！
不夠！
還要再快！
她手上的劍快出殘影，紛雜的劍光交錯，令人眼花繚亂，但每一道攻擊都藏著致命的威脅，稍有不慎，便會被網入其中！
她就不信他頂著劍光一直看我的眼睛！
好！
他顧不上了！
他移開眼睛了！
趁他的目光被劍勾走——
慢！
薇薇荌盯著那道劍光，可那道劍光突然慢了起來，將落未落，一直懸在身前，意識到這一點時，愛里希婭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剛好完成了對打擊目標的鎖定以及揮劍路徑的實時修正。
快快快快快——！
劍勢一轉，愛里希婭手上的劍突然取消了後搖——
「踏前斬！」
「唰——！」劍光一閃，然而她只看到薇薇荌斷掉的髮絲在半空飄揚。
難以置信，他居然躲過去了！
一個後撤步，那是一個後撤步，天哪，他怎麼能夠那麼及時！
只是一個後撤步，她所有的攻勢都在瞬間化作烏有！
兩人再度拉開距離。
「可惜了，」他說道：「如果你的劍再長一點，或者你沒穿那套機鎧，說不定還真能贏，可惜可惜（他接連搖頭），接下來，是我回合。」
聽到這句話的愛里希婭埋怨道：「這、這頭盔要是能遮住我的眼睛，只、只讓我能夠看到別人……就好了。」
「你、你等下要用脈術嗎？」愛里希婭喘著粗氣問道。
薇薇荌點了點頭。
「嗡——」
薇薇荌的袖袍無風自動，他忽然將劍收回了劍鞘。
「你先適應下這個距離。」薇薇荌說完，突然拔出了劍。
「脈術，劍刃波動！」
這道攻擊並非朝著愛里希婭襲去，氣感上，她的左耳劇烈地抖動了下，接著，一道銀色的光芒消失在眼角。
在她身後，一棵三人懷抱的大樹「嘎吱」一聲滑落，然後轟然倒地，樹葉帶起陣風，吹得愛里希婭的髮絲一陣飄搖。
那切口是如此的平滑，露出的年輪是如此的清晰，不敢想像，如果那裡站著一個人。
「劍刃是有飛行時間的，但這個距離，幾乎是劍出鞘的一瞬間，它就會命中目標，所以你可能要時刻留意我的劍什麼時候出鞘。」
薇薇荌說完，接著又道：「如果不想受傷的話，戰鬥到此為止，方才的賭約我可以不作數。」
愛里希婭愣住了，方才那是？
但最為震驚的還是莫恩仇，他沒想到薇薇荌一個空禪境竟然能使出劍刃波動！
要知道，雖然脈術可以提前學，但是劍刃波動那是需要界域二重後，魔能量的調動速度達到一個相當的水準才能施展，難道薇薇荌的天賦優勢是魔能量的匯集速度？
事關人命，來不急細想，莫恩仇連忙趕來勸道：「愛里希婭你恐怕得認輸了，他方才使的是劍刃波動，而非劍氣波動，被斬中的話，就宛如被波動斬本身命中，那是實質性的物理攻擊，而非劍氣波動那種純能量攻擊！」
說人話就是，被劍氣波動命中，只是有概率受一些穿透性的內傷，而被劍刃波動命中，那是直接把整個人切成兩半。
「物理攻擊？那這身機鎧豈不是能擋住？」阿瑞斯有些好奇地問道。
薇薇荌：「可以擋住，它的性能比你們想像的優秀。」
薇薇荌早先試過，所以如此肯定，不過既然有人提出來了，他也不妨將情況說明。
阿瑞斯：「好厲害！阿蠻叔，你撿到寶了！」
吳阿蠻：「那可不，不過，最重要還是有人能發揮它的價值啊。」
莫恩仇：「就是可惜，沒辦法防一些穿透性的脈術。」
愛里希婭：「那還不簡單。」
她看向薇薇荌笑道：「等我從他拿到魔核原地覺醒不就是了。」
她向來是知道的，到了空禪境，結成體內波動場，便可有效防禦這種穿透性攻擊了。
莫恩仇、薇薇荌兩人異口同聲道：「覺醒沒那麼簡單。」
莫恩仇有些詫異，他問道：「你不是先天的修行者嗎？」
薇薇荌：「你難道不是？」
莫恩仇搖了搖頭：「我是家裡有礦，七歲那年花了大價錢覺醒的。」
薇薇荌這邊的情況有些複雜，卻是不好說明。
準確來說，當他還是濁靈時，確屬魔生物，先天就擁有修行的資質，但是在化形為人類後，則是在路路薇的幫助下結成內丹，他才重獲修行的能力。
見薇薇荌沒有回答，莫恩仇識趣的沒有追問。
畢竟，先天的修行者實在太稀有了，那些大家族生那麼多後代，也不見得三代之內出貨一個。
「怎麼樣，你們還要打嗎？」阿瑞斯生怕這場勝負沒有結果，趕緊提醒道。
「我沒意見。」薇薇荌。
「中場休息一下，還沒結束呢。」愛里希婭隨即找了個凳子坐下。
薇薇荌倒也沒意見，畢竟魔能量確實需要時間恢復。
趁著這段時間，愛里希婭開始思考破敵之法。
她並不是一個愚笨的人，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優勢，以及通過方才那一戰所獲得的敵方缺陷。
她最大的優勢莫過於這些年通過實戰所積累的劍招。
劍招本質是各種形勢下的應對方式，敵人使得什麼武器，從哪個方向攻來，用的什麼招式，具體該怎麼應對和破解，如果以快打慢，就是破拆型劍招，如果以慢打快，就是防反型劍招，如果以實擊虛，就是先制型劍招，如果以虛誘實，就是欺詐型劍招。
但問題是，薇薇荌的反應速度太快了，他或許不懂什麼劍招，但是臨場應變能力卻堪稱恐怖，就好像他經歷過無數次實戰，各種情況的應變完全不需要過腦子，信手拈來一般。
但常規戰鬥上，她仍然可以壓制他。
只是，一旦他動用魔能量使用脈術，特別是剛才那招劍刃波動，那將防不勝防。
這麼看來，她「似乎」必須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在他的劍鞘上。
不過他的缺陷也顯而易見，那就是魔能量易消耗，恢復慢。
基於魔能量這一特點，除非能夠一招定勝負，否則，這場戰鬥的本質就是一場資源對耗，以廉價資源對耗珍貴資源。
首先保證自身立於不敗之地，然後慢慢消耗對方，就像風滾狼一樣，遠遠的吊在獵物後面，讓獵物想戰的時候戰不了，想休息的時候不能休息，將獵物消耗得沒有還手之力，那麼，最後的勝負就是確定的了。
思來想去，愛里希婭對自己的小巧思感到頗有心得。
「我好了。」
愛里希婭站了起來：「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將你打倒在地了。」
「樂意奉陪。」薇薇荌從打坐中睜開雙眼，回道。
「跟得上我嗎？」愛里希婭提起劍，轉身竄進旁邊的樹林。
首先，不能再讓他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睛，看著跟進來的薇薇荌，愛里希婭會心一笑。
樹與葉與影交錯，在她的步伐下飛速後退。
屏氣凝神，腳步輕踮，愛里希婭藏於樹後，在對方視線的死角下不斷變換位置。
撿起一顆小石子，然後輕擲，石子咕嚕嚕地落在他的身後。
那距離很近，幾乎在聽到破空聲的一瞬，石子就已經鑽入他背後的陰影里。
果然，全神貫注的他立即後撤轉身揮劍，然而，那只是顆小石子罷了。
但他又不得不防。
「我覺得這樣很沒意思。」似乎感覺到了戲弄，他這樣說道。
當然，她肯定是不會出聲的，不然她就暴露位置了。
可以想像這樣一個場景，某人位於一片黑暗森林中，這片森林藏著獵人，上好弦的弩箭一觸即發，待那人聽到聲音的時候，獵人的箭也已經到了。
而薇薇荌就是面臨這麼一個場景。
勝之不武啊勝之不武，愛里希婭知道自己這樣做很作弊，但比試就是這樣的，敵人的水準不可能和自己一模一樣，那麼想盡辦法抹平差距，也是技巧的一部分。
如此反覆幾次，薇薇荌也不再說話了，一心尋找著她的方位。
而在愛里希婭看來，他精神緊繃了這麼久，應該也累了吧？
以防萬一，愛里希婭現身跟他過了兩招後，又藏了起來。
這次愛里希婭乾脆爬上了樹，一邊躺著，一邊看薇薇荌在樹林裡溜達。
天色越來越暗了，愛里希婭想著，要不贏了之後跟他道個歉？
時間差不多了，乾脆利落地解決吧！
這一次，愛里希婭光明正大地走到了他面前，這似乎讓他鬆了一口氣，但她可不打算給他精神休息的機會。
「左斬！」
「右斬！」
「直刺！」
「上劈！」
「好！直刺！」
愛里希婭一邊說著垃圾話，一邊使出與口中所言完全不符的招式。
然而這一擊直刺卻是真的直刺！
寒芒一閃，單手直握，蓄在胸前的長劍一股腦的捅了出去。
然而薇薇荌還是防住了。
這麼暗的天，薇薇荌應該是看不清自己的眼睛才對，自己的垃圾話又騷亂著他的判斷，他是怎麼看破自己的出招的？
趁著薇薇荌化解劍招的同時，「呼——」回氣，愛里希婭深吸一口氣，接連的進攻讓她自己也吃不消了，但攻擊還是不能停，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
「要開始了，二級加速！」
說是如此，愛里希婭卻在劍招裡面大量參雜快慢刀。
之前薇薇荌適應的節奏全部被打破，一時間陷入窘境。
好機會！
愛里希婭一鼓作氣，欺身上前，舞著長劍就是一頓亂捅，可是！
他上樹了，他居然上樹了！
可惡，難道就他會上樹嗎！
愛里希婭腳步連踏，一個翻身也上了樹。
薇薇荌在前頭踩著樹枝不斷變換著身位，但愛里希婭不可能放過他，他肯定是氣盡了！不能給他喘氣的機會！
緊咬著薇薇荌，愛里希婭在半空又攻了上去，長劍揮起凌厲的攻勢，讓薇薇荌不得不回身迎擊。
不過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分心注意著薇薇荌有沒有發動魔能量，她的天賦能讓她看清楚魔能量的流向，薇薇荌稍有異動，她立馬就能注意到。
果然，他動了！好，看魔能量的走向，他這次沒有發動劍刃波動，什麼？他的魔能量在往手臂上匯聚，他要做什麼？
愛里希婭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那道破綻百出的劍招襲來時，她是毫不在意的，那種發力姿勢，那種劍招，再加上他與她氣力之間的差距，他是不可能擊破她的防守的。
可是……
「咣——！！！」
當她砸在樹幹然後滾落在地時，她整個人都是懵的，但經驗豐富的她立即起身迎擊，但是——
他的劍已然在鞘，一股氣機鎖定的驚悚感遍布全身，仿佛稍有異動，她便會屍首分離！
「你輸了。」
「唉……」愛里希婭長嘆一口氣，點頭承認。
「打得不錯。」薇薇荌走進，伸出一隻手來，她握了上去。
薇薇荌：「……」
「怎麼了？」愛里希婭。
「你果然好重啊。」薇薇荌雙手發力，總算將她拉了起來。
「你——」顧不上反駁，她問道：「你剛才那股怪力怎麼回事？」
「很簡單，」他笑了笑，「我用魔能量增強了那一瞬間的力量，你是知道我魔能量的匯集速度的。」
「僅僅是這樣，我就輸了？」
「也有你自己的原因，凡武者第一個境界是立足，立足是需要站在實地上的，你又不會像小風那樣踏空，所以你一身的力量根本無法發揮。」
「你都是算計好的嗎？」
「見機行事而已，思考太多只會讓自己的速度慢下來。」
愛里希婭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人的戰鬥本能很強，這讓她想起另一個超脫劍招的人。
果然都是天賦怪啊。
立於劍招，而又受制於劍招，說的就是她這樣的普通人吧。
「等會兒出去怎麼說？」薇薇荌。
「還能怎麼說，你贏了，我輸了，就這麼簡單。」
「就說是平手吧。」薇薇荌提議道。
「你想隱瞞實力？」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阿瑞斯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表情。」
愛里希婭：「……」
向眾人宣布比試結果時，莫恩仇若有所思，吳阿蠻對愛里希婭無不稱讚。
唯有阿瑞斯垮了臉。
十歲的阿瑞斯：「果然還是逃不過洗衣服的命運嗎？白團長，我好想你啊！」
她是自願來到這一隊的——作為後勤人員，可是這些天，她自告奮勇幫忙洗莫恩仇的衣服，是真的洗得手都麻了……
唔……還是忍忍吧，畢竟莫恩仇的傷還沒好。
愛里希婭將先前破爛的衣服和斗篷卸去，帶上了頭盔，只露出一雙湛藍的眼睛。
以示尊重，薇薇荌這邊也做足了防護，在先前本就有的皮革軟甲上，又套了一層嶙甲，並且也帶上了頭盔，代價是不可避免的失去速度。
阿瑞斯開設了賭局，把單純的兩人對戰，化為了對整個團隊都獲益的事情。
被做局的愛里希婭抗議道：「賭輸了要幫大家洗衣服，那賭贏了有什麼獎勵嗎？」
阿瑞斯幸災樂禍道：「你都賭贏了，這還不夠嗎？況且贏了不用自己洗衣服。」
聽到這話，愛里希婭當即表示不參與賭局：「什麼啊，贏了沒獎勵，輸了還要幫人洗衣服。」
阿瑞斯慫恿道：「你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你肯定會贏的呀！你都拿自己的未來做賭了，你肯定能贏的！贏了就是一舉兩得，到時候還能看到別人洗衣服的慘樣！怎麼樣？看到戰敗之人屈辱地幫你洗衣服，世上可少有這麼爽的事了！」
愛里希婭猛得搖頭，打完她還要縫衣服呢，哪有什麼時間看別人洗衣服。
為了以示尊重，薇薇荌也未曾參與賭局。
這下，只余剩下的三人了，莫恩仇押了薇薇荌，吳阿蠻則押了愛里希婭，阿瑞斯是莊家，在她看來，只要有人押了愛里希婭這個必輸的存在，無論如何她都不用洗自己的衣服了，因為規則是：贏了不用洗自己衣服，輸了的人則一起洗參與賭局之人以及莊家的衣服。
吳阿蠻：「你就這麼對薇薇荌有信心？」
莫恩仇：「顯而易見。」
阿瑞斯：「愛里希婭不堪一擊！」
戰鬥開始了！
視角來到愛里希婭這邊。
她的實戰經驗不可謂不豐富。
艾楓晚七歲覺醒，那之後她又有了與魔道武者對戰的經驗。
可惜的是，艾楓晚不苟言笑，而她也從沒勝過他。
艾楓晚無疑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存在。
但薇薇荌卻不一樣，與他相處是輕鬆的，與他對戰也是輕鬆的。
但這一戰她不能放鬆，自己必須跨過對魔道武者的恐懼，取得預想中的勝利，然後拿到魔核，成功覺醒，步入修行一途！
自己的實戰經驗已經足夠多，像艾楓晚那樣實力決絕的魔道武者畢竟是少數，她不信一個山溝溝里跑出來的，會有什麼對戰經驗。
她試探道：「你之前用了脈術，魔能量剩的不多了吧？」
薇薇荌：「現在好像回了一點？」
「那我豈不是勝之不武？」
薇薇荌：「倒也未必？」
這話什麼意思？他難道還藏了什麼招？可他剛剛黔驢技窮連脈術都用出來了……
不管了，試探結束，開始嘲諷。
「我看你好像還是有點虛，要不我讓你歇歇，等下你讓我三分？」
薇薇荌：「也不是不行，哦，對了，我魔能量剛剛又回了一點，你可要快些了。」
混蛋，居然不吃嘲諷！
愛里希婭佯裝憤怒，蓄勢一個踏劈！
見識過她力量的薇薇荌肯定不敢硬接，不過這一招是虛招，自己只用了三分力，等下還有變招追擊！
「當——！」的一聲，愛里希婭的長劍狠狠地剁在了薇薇荌迎來的劍上。
他居然真的接了！
劍畢竟已經相接，再加力也效用不大了，愛里希婭正準備變招，想要將劍順著他的劍身去砍他的手，可薇薇荌卻將劍一斜，順勢壓上來說道：「沒吃飯嗎？」
這是一個奇怪的姿勢，她劍身的末端砍在薇薇荌的劍格上，不好繼續發力，而薇薇荌又貼得很近，緊盯著她的眼睛，無論她朝哪看，意圖馬上就會暴露。
於是她腳步連點，極速後踏，薇薇荌卻繼續欺身上去，緊咬著不放。
愛里希婭隨即賣了一個破綻，重心左移，露出胸腹，然後驟然將施加在劍上的力道一松，可薇薇荌卻沒有抓住這個機會攻來。
一個錯身，兩人拉開距離。
「你學過劍術？」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破綻，如果沒學過劍術，一般人就會注意到然後抓住「機會」進攻，但也會因此錯失真正致命的點，可是薇薇荌卻沒有，他一直緊盯著她的眼睛。
薇薇荌：「學過一點。」
「在哪？」
「在你身上。」
「怎麼學的？」
「看你的眼睛。」
「那我是不是該閉上眼睛？」
「那你就完蛋了」
「為什麼？」
「閉上眼睛你連路都走不穩。」
「倒也是。」愛里希婭竟然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薇薇荌的直覺是如此的驚人，自己的進攻意圖還是太明顯了嗎？
正常人看別人進攻，都是看腳步，看發力姿勢，看胳膊，而薇薇荌卻是看眼睛，難道他能讀懂我的眼睛？
「呼——」看來不得不祭出絕招了呢，愛里希婭深吸一口氣。
兩道身影再次相接！
快！
快！
再快一點！
不夠！
還要再快！
她手上的劍快出殘影，紛雜的劍光交錯，令人眼花繚亂，但每一道攻擊都藏著致命的威脅，稍有不慎，便會被網入其中！
她就不信他頂著劍光一直看我的眼睛！
好！
他顧不上了！
他移開眼睛了！
趁他的目光被劍勾走——
慢！
薇薇荌盯著那道劍光，可那道劍光突然慢了起來，將落未落，一直懸在身前，意識到這一點時，愛里希婭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剛好完成了對打擊目標的鎖定以及揮劍路徑的實時修正。
快快快快快——！
劍勢一轉，愛里希婭手上的劍突然取消了後搖——
「踏前斬！」
「唰——！」劍光一閃，然而她只看到薇薇荌斷掉的髮絲在半空飄揚。
難以置信，他居然躲過去了！
一個後撤步，那是一個後撤步，天哪，他怎麼能夠那麼及時！
只是一個後撤步，她所有的攻勢都在瞬間化作烏有！
兩人再度拉開距離。
「可惜了，」他說道：「如果你的劍再長一點，或者你沒穿那套機鎧，說不定還真能贏，可惜可惜（他接連搖頭），接下來，是我回合。」
聽到這句話的愛里希婭埋怨道：「這、這頭盔要是能遮住我的眼睛，只、只讓我能夠看到別人……就好了。」
「你、你等下要用脈術嗎？」愛里希婭喘著粗氣問道。
薇薇荌點了點頭。
「嗡——」
薇薇荌的袖袍無風自動，他忽然將劍收回了劍鞘。
「你先適應下這個距離。」薇薇荌說完，突然拔出了劍。
「脈術，劍刃波動！」
這道攻擊並非朝著愛里希婭襲去，氣感上，她的左耳劇烈地抖動了下，接著，一道銀色的光芒消失在眼角。
在她身後，一棵三人懷抱的大樹「嘎吱」一聲滑落，然後轟然倒地，樹葉帶起陣風，吹得愛里希婭的髮絲一陣飄搖。
那切口是如此的平滑，露出的年輪是如此的清晰，不敢想像，如果那裡站著一個人。
「劍刃是有飛行時間的，但這個距離，幾乎是劍出鞘的一瞬間，它就會命中目標，所以你可能要時刻留意我的劍什麼時候出鞘。」
薇薇荌說完，接著又道：「如果不想受傷的話，戰鬥到此為止，方才的賭約我可以不作數。」
愛里希婭愣住了，方才那是？
但最為震驚的還是莫恩仇，他沒想到薇薇荌一個空禪境竟然能使出劍刃波動！
要知道，雖然脈術可以提前學，但是劍刃波動那是需要界域二重後，魔能量的調動速度達到一個相當的水準才能施展，難道薇薇荌的天賦優勢是魔能量的匯集速度？
事關人命，來不急細想，莫恩仇連忙趕來勸道：「愛里希婭你恐怕得認輸了，他方才使的是劍刃波動，而非劍氣波動，被斬中的話，就宛如被波動斬本身命中，那是實質性的物理攻擊，而非劍氣波動那種純能量攻擊！」
說人話就是，被劍氣波動命中，只是有概率受一些穿透性的內傷，而被劍刃波動命中，那是直接把整個人切成兩半。
「物理攻擊？那這身機鎧豈不是能擋住？」阿瑞斯有些好奇地問道。
薇薇荌：「可以擋住，它的性能比你們想像的優秀。」
薇薇荌早先試過，所以如此肯定，不過既然有人提出來了，他也不妨將情況說明。
阿瑞斯：「好厲害！阿蠻叔，你撿到寶了！」
吳阿蠻：「那可不，不過，最重要還是有人能發揮它的價值啊。」
莫恩仇：「就是可惜，沒辦法防一些穿透性的脈術。」
愛里希婭：「那還不簡單。」
她看向薇薇荌笑道：「等我從他拿到魔核原地覺醒不就是了。」
她向來是知道的，到了空禪境，結成體內波動場，便可有效防禦這種穿透性攻擊了。
莫恩仇、薇薇荌兩人異口同聲道：「覺醒沒那麼簡單。」
莫恩仇有些詫異，他問道：「你不是先天的修行者嗎？」
薇薇荌：「你難道不是？」
莫恩仇搖了搖頭：「我是家裡有礦，七歲那年花了大價錢覺醒的。」
薇薇荌這邊的情況有些複雜，卻是不好說明。
準確來說，當他還是濁靈時，確屬魔生物，先天就擁有修行的資質，但是在化形為人類後，則是在路路薇的幫助下結成內丹，他才重獲修行的能力。
見薇薇荌沒有回答，莫恩仇識趣的沒有追問。
畢竟，先天的修行者實在太稀有了，那些大家族生那麼多後代，也不見得三代之內出貨一個。
「怎麼樣，你們還要打嗎？」阿瑞斯生怕這場勝負沒有結果，趕緊提醒道。
「我沒意見。」薇薇荌。
「中場休息一下，還沒結束呢。」愛里希婭隨即找了個凳子坐下。
薇薇荌倒也沒意見，畢竟魔能量確實需要時間恢復。
趁著這段時間，愛里希婭開始思考破敵之法。
她並不是一個愚笨的人，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優勢，以及通過方才那一戰所獲得的敵方缺陷。
她最大的優勢莫過於這些年通過實戰所積累的劍招。
劍招本質是各種形勢下的應對方式，敵人使得什麼武器，從哪個方向攻來，用的什麼招式，具體該怎麼應對和破解，如果以快打慢，就是破拆型劍招，如果以慢打快，就是防反型劍招，如果以實擊虛，就是先制型劍招，如果以虛誘實，就是欺詐型劍招。
但問題是，薇薇荌的反應速度太快了，他或許不懂什麼劍招，但是臨場應變能力卻堪稱恐怖，就好像他經歷過無數次實戰，各種情況的應變完全不需要過腦子，信手拈來一般。
但常規戰鬥上，她仍然可以壓制他。
只是，一旦他動用魔能量使用脈術，特別是剛才那招劍刃波動，那將防不勝防。
這麼看來，她「似乎」必須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在他的劍鞘上。
不過他的缺陷也顯而易見，那就是魔能量易消耗，恢復慢。
基於魔能量這一特點，除非能夠一招定勝負，否則，這場戰鬥的本質就是一場資源對耗，以廉價資源對耗珍貴資源。
首先保證自身立於不敗之地，然後慢慢消耗對方，就像風滾狼一樣，遠遠的吊在獵物後面，讓獵物想戰的時候戰不了，想休息的時候不能休息，將獵物消耗得沒有還手之力，那麼，最後的勝負就是確定的了。
思來想去，愛里希婭對自己的小巧思感到頗有心得。
「我好了。」
愛里希婭站了起來：「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將你打倒在地了。」
「樂意奉陪。」薇薇荌從打坐中睜開雙眼，回道。
「跟得上我嗎？」愛里希婭提起劍，轉身竄進旁邊的樹林。
首先，不能再讓他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睛，看著跟進來的薇薇荌，愛里希婭會心一笑。
樹與葉與影交錯，在她的步伐下飛速後退。
屏氣凝神，腳步輕踮，愛里希婭藏於樹後，在對方視線的死角下不斷變換位置。
撿起一顆小石子，然後輕擲，石子咕嚕嚕地落在他的身後。
那距離很近，幾乎在聽到破空聲的一瞬，石子就已經鑽入他背後的陰影里。
果然，全神貫注的他立即後撤轉身揮劍，然而，那只是顆小石子罷了。
但他又不得不防。
「我覺得這樣很沒意思。」似乎感覺到了戲弄，他這樣說道。
當然，她肯定是不會出聲的，不然她就暴露位置了。
可以想像這樣一個場景，某人位於一片黑暗森林中，這片森林藏著獵人，上好弦的弩箭一觸即發，待那人聽到聲音的時候，獵人的箭也已經到了。
而薇薇荌就是面臨這麼一個場景。
勝之不武啊勝之不武，愛里希婭知道自己這樣做很作弊，但比試就是這樣的，敵人的水準不可能和自己一模一樣，那麼想盡辦法抹平差距，也是技巧的一部分。
如此反覆幾次，薇薇荌也不再說話了，一心尋找著她的方位。
而在愛里希婭看來，他精神緊繃了這麼久，應該也累了吧？
以防萬一，愛里希婭現身跟他過了兩招後，又藏了起來。
這次愛里希婭乾脆爬上了樹，一邊躺著，一邊看薇薇荌在樹林裡溜達。
天色越來越暗了，愛里希婭想著，要不贏了之後跟他道個歉？
時間差不多了，乾脆利落地解決吧！
這一次，愛里希婭光明正大地走到了他面前，這似乎讓他鬆了一口氣，但她可不打算給他精神休息的機會。
「左斬！」
「右斬！」
「直刺！」
「上劈！」
「好！直刺！」
愛里希婭一邊說著垃圾話，一邊使出與口中所言完全不符的招式。
然而這一擊直刺卻是真的直刺！
寒芒一閃，單手直握，蓄在胸前的長劍一股腦的捅了出去。
然而薇薇荌還是防住了。
這麼暗的天，薇薇荌應該是看不清自己的眼睛才對，自己的垃圾話又騷亂著他的判斷，他是怎麼看破自己的出招的？
趁著薇薇荌化解劍招的同時，「呼——」回氣，愛里希婭深吸一口氣，接連的進攻讓她自己也吃不消了，但攻擊還是不能停，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
「要開始了，二級加速！」
說是如此，愛里希婭卻在劍招裡面大量參雜快慢刀。
之前薇薇荌適應的節奏全部被打破，一時間陷入窘境。
好機會！
愛里希婭一鼓作氣，欺身上前，舞著長劍就是一頓亂捅，可是！
他上樹了，他居然上樹了！
可惡，難道就他會上樹嗎！
愛里希婭腳步連踏，一個翻身也上了樹。
薇薇荌在前頭踩著樹枝不斷變換著身位，但愛里希婭不可能放過他，他肯定是氣盡了！不能給他喘氣的機會！
緊咬著薇薇荌，愛里希婭在半空又攻了上去，長劍揮起凌厲的攻勢，讓薇薇荌不得不回身迎擊。
不過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分心注意著薇薇荌有沒有發動魔能量，她的天賦能讓她看清楚魔能量的流向，薇薇荌稍有異動，她立馬就能注意到。
果然，他動了！好，看魔能量的走向，他這次沒有發動劍刃波動，什麼？他的魔能量在往手臂上匯聚，他要做什麼？
愛里希婭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那道破綻百出的劍招襲來時，她是毫不在意的，那種發力姿勢，那種劍招，再加上他與她氣力之間的差距，他是不可能擊破她的防守的。
可是……
「咣——！！！」
當她砸在樹幹然後滾落在地時，她整個人都是懵的，但經驗豐富的她立即起身迎擊，但是——
他的劍已然在鞘，一股氣機鎖定的驚悚感遍布全身，仿佛稍有異動，她便會屍首分離！
「你輸了。」
「唉……」愛里希婭長嘆一口氣，點頭承認。
「打得不錯。」薇薇荌走進，伸出一隻手來，她握了上去。
薇薇荌：「……」
「怎麼了？」愛里希婭。
「你果然好重啊。」薇薇荌雙手發力，總算將她拉了起來。
「你——」顧不上反駁，她問道：「你剛才那股怪力怎麼回事？」
「很簡單，」他笑了笑，「我用魔能量增強了那一瞬間的力量，你是知道我魔能量的匯集速度的。」
「僅僅是這樣，我就輸了？」
「也有你自己的原因，凡武者第一個境界是立足，立足是需要站在實地上的，你又不會像小風那樣踏空，所以你一身的力量根本無法發揮。」
「你都是算計好的嗎？」
「見機行事而已，思考太多只會讓自己的速度慢下來。」
愛里希婭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人的戰鬥本能很強，這讓她想起另一個超脫劍招的人。
果然都是天賦怪啊。
立於劍招，而又受制於劍招，說的就是她這樣的普通人吧。
「等會兒出去怎麼說？」薇薇荌。
「還能怎麼說，你贏了，我輸了，就這麼簡單。」
「就說是平手吧。」薇薇荌提議道。
「你想隱瞞實力？」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阿瑞斯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表情。」
愛里希婭：「……」
向眾人宣布比試結果時，莫恩仇若有所思，吳阿蠻對愛里希婭無不稱讚。
唯有阿瑞斯垮了臉。
十歲的阿瑞斯：「果然還是逃不過洗衣服的命運嗎？白團長，我好想你啊！」
她是自願來到這一隊的——作為後勤人員，可是這些天，她自告奮勇幫忙洗莫恩仇的衣服，是真的洗得手都麻了……
唔……還是忍忍吧，畢竟莫恩仇的傷還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