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蒼色折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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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不語,再次以劍相擊。

  拓拔宣好像不急著分出勝負,開始以慢打快,他隨口道:「我聽說你放棄了在帝國的一切,只為及時趕回西荒的故居,不知所為何事?」

  計晴天聞言,嘆道:「所為之事已畢,不足為外人道也。」

  「是嗎?看來那件事對你的影響頗重,以致於先前你的劍中充斥著猶疑不定,方才卻又變了,是怎能回事?」

  兩人再次拉開距離,雙雙停手,計晴天道:「我說了,他走了。」

  「是嗎,那真是遺憾,」拓拔宣不以為意,隨即他看到計晴天有些空洞的眼神,突然意識到了某種可能,語氣微動,「你不再是他了?」

  「我不再是他,但我此時為他而戰。」

  拓拔宣輕嘆一聲,言道:「人過五十而知天命,人生真正開始,卻也將過去徹底結束,如今你我皆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就讓你我之戰為這過往不復的生命獻以終曲輓歌。」

  他向計晴天擲出軟劍,同時右手前伸,隨即「嗡」的一聲,手腕處亮起數個同心光環,依次前移,匯於掌前,與此同時,位於計晴天手中的直劍嗡嗡作響。

  「來!」拓拔宣輕喝一聲,那把直劍隨後化作一道流光,飛回了他右手手中。

  「我向來不喜也不善軟劍,我就直說了,如果你能接下我接下來的一劍,我拓拔宣願為你獻出我的全力,讓那些囂小之徒看一看我輩風采不是浪得虛名。」

  在計晴天的感知中,說完這句話的拓拔宣的氣息突然變得渺茫起來。

  視野中,拓拔宣仍舊停留在原地,手中直劍卻開始動作,明明以這個距離發起攻擊,他計晴天不可能反應不過來。

  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計晴天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間變得遲鈍起來,一口氣呼了半天都沒呼完,想要抬起手中剛剛接下的軟劍,卻覺得無比沉重,就好像那已不是一把劍,而是一車沉鐵。

  這時,眉心開始突突的刺痛,而後有什麼東西流出,計晴天感覺那是血,可是,明明眼前什麼東西也沒有,為什麼皮膚會憑空破開出血呢?

  來不及想這些,計晴天拼命提起手中的軟劍,雖然吃力,但還是能有所動作,只是奇怪的是,軟劍一點也不軟了,硬挺挺的,如同死魚一般。

  視線又轉回拓拔宣,拓拔宣仍在舉劍,他的動作也顯然也變得緩慢了。

  再看周圍,計晴天驚恐地發現,這世間除了他們兩人,其餘什麼東西都不動了,宛如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定格在一瞬,而他的意識在快速瀏覽著這一切。

  問題是,他計晴天並不具備這種能力,艾楓晚的身體也不具備這種異能,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隱隱約約,計晴天感覺問題出在拓拔宣身上,他能感覺到,拓拔宣的氣息更加渺茫了,近乎不存在了一般,但某些事物卻越來越清晰,對了,那是拓拔宣的背後,三道蒼色的光芒緩緩浮現,但它們清晰到某種程度後,隨後便一閃而逝。

  「嗡嗡嗡——」

  接連三聲震響,將計晴天瞬間拉回現實。

  而此時,他看到拓拔宣近在眼前。

  有什麼東西從額頭流了下來,流過眼睛,視野也變得一片通紅。

  這時計晴天才後知後覺,感到一股醒腦的疼痛。

  對了,有什麼東西插在頭上了。

  哦,那是一把劍,一把劍抵在了額頭眉心位置。

  「你輸了。」拓拔宣的語氣變得非常之冰冷,他並未有絲毫贏得勝利的喜悅,相反,只憑這一劍就打敗了「艾楓晚」,他竟有一絲求敗而不敗的落寞感,曾經的拼盡全力也無法戰勝的對手,現如今只是腳下一顆不起眼的石粒,這等絕峰凌雲的感覺,只讓他越發感到高處不勝寒。

  「再回首,眾生皆如螻蟻。」

  本以為眼前的「艾楓晚」相比以前會更有建樹,沒想到卻更加不如了,發現這一點後,拓拔宣突然就對眼前的「艾楓晚」感覺很沒意思。既如此,不如就讓眼前的「艾楓晚」隨他的過去一道塵封罷。

  殺意漸起的拓拔宣正要有所動作時,他聽見一聲嗟嘆。

  「嘆……我輸了?倒也未必。」

  與此同時,拓拔宣震驚地發現,他無法再進一步,他的劍刺在「艾楓晚」的眉心,明明只要繼續挺劍一刺,他就能徹底結果了對方,然而,他不能再進分毫,仿佛這分毫隔著萬億噸鋼鐵鑄就的大山一般。


  不知何時,他發現自己劍勢已盡,自己明明預算好了位置,留了足夠的餘地,可是,什麼都沒有了。

  以他的速度,計晴天根本不可能避開這一劍,計晴天確實也沒避開,但劍勢已盡,如果再有動作,便不屬這「一」劍的範疇。

  而在外人看來,「艾楓晚」連劍都還未來得及抬起,拓拔宣的劍就已經抵在了他的眉心,仿佛下一刻,那把直劍,就要貫穿「艾楓晚」的頭顱。

  「為什麼?」震驚之下,拓拔宣突然間想不明白了,他以前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連猜測也無從談起,所以他問了。

  「為什麼?」計晴天說著,緩緩退後一步,離開了拓拔宣的直劍。

  直劍不會彎曲,也不會伸長,如果那不是直劍,而是一柄軟劍,當一柄軟劍彎曲地抵在他的眉心,他想,某種意義上,那劍就已經與他的頭顱重合。

  魔能量可以使物體波動凝聚,自然也可以讓物體短暫地「穿牆」,無論「穿牆」的時間有多麼短暫,但只要穿過牆,他柔軟的大腦組織就會被那柄劍一分為二。

  好就好在,拓拔宣不喜軟劍,而好直劍。

  「是的,為什麼?」拓拔宣重複道,他以前輸了艾楓晚那麼多次,他都沒傷到過艾楓晚,他以為,只要他的劍能傷到艾楓晚,他就能奪得勝利,但現在看來,曾經的艾楓晚還留了後手,或許,傷到艾楓晚僅僅只是戰鬥的開始。

  「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世間有太多的事物無法用常理解釋,我們自以為的真理,與事實本身,仿佛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巨大鴻溝。」

  計晴天什麼都沒解釋,但拓拔宣卻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天賦魔技,它讓你遊走在死亡的邊緣卻不致死,常人對練都是點到為止,而你練劍,是向死而生,別人冒著生命危險才有可能得到那麼一次真正的實戰經驗,而你卻可以如家常便飯一般,難怪難怪,這樣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計晴天無聲地點了點頭,這時計晴天才認識到,艾楓晚的身上為何會有那麼多傷痕,那些傷痕,在以前,是練劍時向死而生的決絕,後來是復仇時徘徊於鬼門關前的路痕,再後來,每一道都是求死而不得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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