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望你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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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弱了,單論使劍的本事,你比以前的你,要弱太多了。」不知為何,拓拔宣心中殺意萌發,艾楓晚原來變得這麼弱了,他之前到底在期待他什麼?

  另一邊,艾楓晚耷拉著右臂。

  太快了,拓拔宣的劍太快了,幾乎轉瞬之間,拓拔宣就去了他一臂,他的右臂隨著那道劍光一同落下,一同落下的,還有那把指揮劍。

  艾楓晚來不及反應,如果再有一瞬,落下的,會是他的頭顱嗎?

  或者,那一次本該落下的,就是他的頭顱,或許拓拔宣留手了。

  「為什麼?」艾楓晚突然問道。

  「為什麼?」拓拔宣重複著他的話。

  「是的,為什麼?」艾楓晚復問。

  「呵哈哈!你知道的,自那以後我從不問為什麼,也從不需要別人告訴我怎麼做,而你總在問,你是在期望我來告訴你怎麼做嗎!」

  拓拔宣劍指大地,厲聲道:「難道你還不明白,如今你的劍充滿了猶豫和彷徨,明明輸得這麼膚淺卻還問為什麼,既然如此,那就拾起你的劍,用你的劍去戰鬥去感受,我會以最純粹的劍術告訴你,到底為什麼!」

  「……」

  艾楓晚無意深究此事,或許拓拔宣真的留手了,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拓拔宣不會放過他,他需要一把劍,於是他拾起了劍,用左手,劍入了他掌中,他發現,這感覺與右手握劍截然不同。

  是了,艾楓晚從沒用左手執劍殺過人,但左手的記憶中同樣匯聚了無數次練習,只是為了當右手中的劍有機會交由左手時,他的左手不會對劍感到太生疏。

  此時,他對左手握劍的感覺,正好連通了他當初最自信最堅定時期對劍的記憶。

  那時的他,對手中劍是那樣的信賴啊,他以為,只要手中有一把劍,他可以去到世界的任何地方,直到他橫跨連通深淵的北江。

  他單手執刃,將劍緩緩移至眼前,在這一過程中,他的心也跟著逐漸沉澱下來,他忘了他所處的戰場,他的身軀變得如同劍身一般筆直,劍鋒由他之手指向蒼穹,蒼穹之下,只剩下他與他的劍,他的眼垂向手中的劍,劍冰冷地反射著他的目光。

  是的,他曾經無數次這樣舉起劍。

  只是,他已不再熱切,他的心就像劍上被分隔拉遠的雙眼一樣,變得空洞而冷漠,有什麼事物將之曲折了。

  曾經,他是家族引以為傲的劍術天才,無數人都在追捧他的才能。

  他也為此刻苦練習,一次又一次的突破極限。

  他本該這樣一道走下去,一直走到巔峰,連著家族一同。

  然而,如今的他已不再熱切。

  劍於他而言,終究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當目的消失,他再無理由舉起劍。

  那之後僅僅三天,放下劍僅僅三天,他的身體對劍的感覺就生疏的可怕,即使他又舉起了劍,卻感到世界變得蒼茫迷亂,他無所適從,他的劍鋒又該指向何處?

  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劍術上的天才,只是別人玩耍的時候,他在揮劍,別人談情說愛的時候,他在揮劍,別人結婚生子的時候,他還在揮劍,沒有人比他更熟悉揮劍的感覺,他也對種感覺有著無比的自信。

  於是,每當比試的時候,他的劍總能快人一步,沒有任何技巧,他只是熟悉各種情況下如何最快最準的將劍送到敵人的要害,這動作比思考快了無數倍,甚至於他贏得勝利後聽到別人的呼聲,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敵人已經投降或倒下,他該收起劍了。

  「你該出劍了,」拓拔宣說道,「我還沒倒下。」

  「……!」

  艾楓晚突然驚醒,他聽到拓拔宣的這句話,記憶回到遙遠的過去,他感到無比的熟悉,卻又無比的陌生,這話拓拔宣曾對他說過很多次,如今再聽,只覺物是人非,他已不再是他。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死了,他不再是艾楓晚,他變成了計晴天。

  在這一刻,他徹底放下了自己那點虛無縹緲的念,他早該放下了。

  「我已無未竟之事,就讓我這幅殘軀練劍的記憶成為你手中無形的劍吧。」

  這是他唯一引以為傲的事物,如今有了傳承,他已無任何牽掛。

  他最後說道:「歡迎來到這個世界,計晴天,和勇者同名的人啊,希望我留下的這把劍能讓你稍微勇敢一些吧,我走了,再見……」


  天地之間突然起了一股無形的風,風中帶起一陣無形的劍鳴,如果這世界上真的神明,或許這是祂對他輓歌吧。

  「艾楓晚」望向拓拔宣,突然說道:

  「他走了。」

  「什麼?」拓拔宣從來不問為什麼,但他復又問道,「為什麼?」

  「他走了(他死了),拓拔宣(徐無鬼),這天下再也沒有人可以爭得過你了。」計晴天對著拓拔宣,但也是對著自己說道。

  從此以後,哪怕外人眼中的他仍是艾楓晚,但他卻不可以再說自己是艾楓晚,無論往後他走上怎樣的道路,背負怎樣的罪名,獲得怎樣的榮耀,都跟曾經的艾楓晚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很遺憾,」拓拔宣,「我不太清楚你說的他是誰,但如果是他的話,我很遺憾。」

  遺憾嗎?那確實很遺憾了。計晴天想起艾楓晚這短暫的一生,有太多讓人唏噓之處,在外人看來,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在死去的竹葉青看來,無論是他自己,還是他所能為家族帶來的,有太多的可能,在他自己看來,他血海深仇得報,已無未竟之事,而在他計晴天看來,他看到了自己。

  他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如果他有一把劍可以手刃仇敵,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去做,而他也確實那麼做了。

  只是……這句點不該是遺憾。

  計晴天單手拭劍,腳步一點,整個人便飄向拓拔宣所在的空地,落在了與他齊高的位置。

  他對他說道:

  「不必遺憾,我會將這場未完的對決繼續。」

  接著,他運氣大聲喊道,這聲音幾乎傳遍了周遭上下: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西荒座擁艾家少年第一天才,天澤劍聖莊望座下第一劍修,帝國論劍大會天榜第一勝者,艾楓晚——!」

  計晴天決定不再保留身體能力,他將完全解放這具身體的潛能,三千氣旋勃然而發,他要正面對決拓拔宣!

  如果,他艾楓晚在人生的最後階段沒了執劍的理由,那麼,就由他給出。

  『你何曾辜負過這個世界,但天下何人為你正名!』

  世人只知你無惡不作,但卻不知那城邦罔顧議會律法,只為息事寧人。而你,又何至於淪落到依靠個人暴力為家族血仇?當你大仇得報,公道又找上門來,將罪犯之名安於你的頭上!

  這公道是誰的公道?這罪名又是誰的罪名?

  當然,這些你都可以不在乎,我知道,你唯一在乎的,已經死了,而你自己,也死了,徒留這身後名全然不顧。

  但人的名,樹的影,你既然成了我的劍,那我也當為你正名!

  計晴天話鋒一轉,朝拓拔宣說道:

  「我很期待,你這帝國第一劍痴,到底還藏有多少實力得以讓你在靈運城前叫囂。」

  計晴天說完,接連後撤,身後的戰場竟也跟著空出一片,他手中劍刃簌的偏轉,既對準了拓拔宣,也對準了自己。

  「好!很好!非常好!」拓拔宣接連三聲,氣貫長虹,他發現「艾楓晚」身上的氣勢變得完全不同了,他有一種模糊的感覺,這場對決或將隨同靈運之戰一同載入帝國的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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