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兄弟夜話,各述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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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昏過去多久。

  等趙誠醒過來,已是圓月高懸,夜鶯啼鳴之時。

  眼見身處家中次臥,又察不到明顯的危機,這才放下警惕的心緒。

  稍微活動一下筋骨。

  五臟百骸皆湧上一股難言言喻的劇痛,令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吟。

  「我這……」

  內視己身,果然一片狼藉。

  心肝脾肺腎其上皸裂無數,赤紅與焦黑相間,勉強維持生機。

  丹田處,數十道凝實靈氣橫亘居中,其餘弱小的靈氣瑟縮四周,無處歸依。

  「恐怕再多一道,我就該丹田破碎而亡了。」

  趙誠搖搖頭,苦笑自謔道。

  房外,卻傳來應聲。

  「往好處想,丹田如此充盈,根基自然比尋常修士紮實許多。」

  房門打開。

  一席玄火色長袍,眉貌俊朗的青年入得屋內,腳步輕盈飄逸。

  他雖比趙誠還大十歲,卻修道有成,駐顏有術。兩兄弟若站在其一塊,只怕別人會誤以為年歲相仿。

  趙昊此刻已無病態,目光灼灼,神色燁然若神人。

  他取出一枚丹丸,頓時滿屋散溢出濃郁芳香,笑著說道。

  「靜寧丹,可舒緩身軀疼痛,暫且服下吧。」

  趙誠依言服下,只覺異香沁人心脾,通體舒暢清涼。

  再動作時,已經不再有疼痛入骨之感。

  內視一番,體內境況依舊如方才一般糟糕。

  「只是暫且止痛用的,先出來吃飯吧。」趙昊輕聲道。

  趙誠出得房中。

  只見屋舍中堂,立了嶄新的長桌,上面擺著色香味俱全的豐盛飯菜,以及一壇清酒。

  長桌前,忙碌著女子婀娜身姿。

  「萱姐?」趙誠面露驚訝。

  吳萱聽了招呼,消瘦面龐漲得通紅,根本不應,手上動作更快。

  「這飯菜做好了。」

  她看向一側的趙昊,怯聲聲說道。

  趙昊神色淡漠起筷,每道菜夾了吃一口,隨後將筷子「啪」一聲重重砸在桌上。

  神色不虞,冷聲道:「難吃!」

  隨後,他手指點了桌上接近一半的菜餚,招呼趙誠道:

  「阿誠,拿個食盒給她裝回去,難吃的東西,她自己吃飽了去!」

  趙誠心領神會,動作飛快,很快將食盒送到吳萱手上。

  遭趙昊如此驚嚇,吳萱早已六神無主,心裡還想著,都是平日裡亡夫與趙大相聚,一直都愛吃的菜啊,怎麼會難吃呢?

  她兀自想不明白,提著食盒,傻愣愣地回家去。

  目送她離開後。

  趙誠這才回屋,感嘆道。

  「吳大哥一死,萱姐倒真是茶飯不思,人都消瘦了許多。」

  趙昊抿了一口清酒,悶聲道:「老吳因我而死,此事算是我欠她的。」

  趙誠當即恍然,心知其中必有故事,但兄長卻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他也識趣不問。

  想了想,還是將吳萱遭王烈尋釁,隨後借了烈陽草的事情,都一一說了。

  趙昊沉默一瞬,爾後道。

  「阿誠,你搬出去,然後讓吳萱住進次臥,我暫且護她一段時間。」

  趙誠有些遲疑:「那萱姐的名聲……」

  雖說此地不拘名節,但畢竟男未婚女未嫁,如此行事極易遭鄉人嚼舌根。以吳萱個性,恐怕會受風言風語之擾。

  「名聲比不上命重要。」

  趙昊搖搖頭,嘆息道:「王烈與牛歡之流一夥,吳萱被他們盯上,無人護持必死無疑。」

  隨後話鋒一轉,殺氣四溢。

  「數月之後,等我設法,殺盡牛歡之流,她才算是安全。」

  趙誠聞言,便知他胸有成竹,取來酒壺,各斟一杯清酒,舉杯一敬道:

  「法則域內,兄長如何殺牛歡?殺了牛歡,難道就沒有下一個小妖?」


  「兄長,你殺不盡的。」

  聽出婉勸之意。

  趙昊明白趙誠的意思。

  無非是妖族勢大,殺之不盡,正面相抗,徒然惹禍上身。

  不如暫避鋒芒,盡力護持住自己在意之人,徐徐修行,直至強大到萬法不侵。

  他臉上綻放出欣慰笑意,點點頭道:

  「不錯,你總算是有自己的主見,不再似以前,隨著我亦步亦趨了。」

  趙誠還以為是兄長聽勸,再開口。

  卻見趙昊擺手止住他,神色肅然道。

  「此次負傷,我確實有所布置,卻是拼著折損修為去做的。」

  「阿誠,你做得比我更好。我非但沒有折損修為,反倒察覺靈根異變,天資再晉,需要一兩月光景,築基已是十拿九穩。」

  「按理說,我只需精進修為,時常記得照料吳萱,直至她再嫁便是,不必涉險去與妖族作對。」

  趙誠聞言頷首,卻知還有後續,靜靜聽著。

  緊接著,趙昊豪飲一口酒,徐徐道:

  「如今妖族勢大,修士便畏縮不前,只想著積蓄實力,等修為高了之後,再報復過往之讎隙?」

  「可修為多高才算高?你在積蓄實力,妖族就停滯不前嗎?說不得你忍了這一口氣,忍到入土都吐不出來。」

  趙昊似是醉了,驀然仰天一指:

  「人既修行,便是與妖爭命,與仙爭鋒,與天爭壽。既然本就要爭,為何要退?」

  「我要殺王烈,要殺牛歡,要殺陰狐,要殺……仙攔不住,天也攔不住,我說的!」

  話到末處。

  竟是豪氣雲干,直鼓動得人熱血沸騰。

  想來,萱姐的亡夫也曾與趙昊如此夜話,如此被鼓動。

  但趙誠卻無比冷靜。

  他想了片刻,潑了一盆冷水:「爭鋒的結果,最終是吳大哥死了,而你病了。」

  言下之意。

  便是以你如此實力,與妖族作對,根本就是以卵擊石、螳臂當車。

  再來一次,只怕也是相同的下場。

  趙昊忽然一笑。

  他認真地看了一眼面色嚴肅的趙誠。

  眼神堅毅,思路清晰,意志堅定。修行之後,果然不再是當初扯著衣角的小孩子了。

  爾後淡淡說道:

  「生死我命,你來囉嗦?」

  趙誠反唇怒喝道:

  「最後要收屍的人,是我,不是你!」

  趙昊霎時面色一黯,斟酒兀自喟嘆:

  「仙途千萬道,你我兄弟一場,卻終歸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了。」

  此言一出。

  兄弟二人對坐,卻靜寂無聲,只剩下喝酒吃菜的聲音。

  最終還是趙誠打破沉默。

  「兄長打算怎麼做?」

  「我怎麼幫你?」

  趙昊驀然抬頭,滿目皆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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