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秋日之河
加班，通宵趕路。這實在是令人難繃。
羅嵐突然發現，自己前世那被老闆/甲方壓下來死線任務，不得不熬夜奮戰至天明的生活，相比眼下秋日之河...這在無星無月的黑夜裡的急行軍...他寧可回去，加班...
至少那時候有電燈，有咖啡，有高脂肪高糖高鹽的夜宵（還是熱乎的），而現在，我們有什麼呢？除了累，啥也沒有。
蜿蜒於丘陵與樹林之中的道路，雖然曲折，但維護得當，可以容納數千人排成三列行軍縱隊通過。黑暗從四面八方包圍著他們，前半夜的雨水停了之後，皇帝下令允許士兵們點燃一簇簇火把，以照亮前行之路，但這依然難以驅散林間躍動不止的那欲使人窒息，發瘋的魔影。
借著昏黃色的微弱火光，羅嵐注意到了腳下，那些經歷數百上千年歲月的磨損，卻依舊排列地整齊的鋪路石。
與我在北帝國時，荒野中看到的古道一樣。這些道路不是帝國人所修建，也和精靈沒有關係。它們是「天民」的傑作。
這個文明在世界的極北與最南端都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如今，卻已湮滅無影，將故土留給了貪婪傲慢的帝國人，還有註定也將和自己一樣邁向消亡的精靈。
越來越多的士兵在黑夜裡掉了隊，體力不支，或者被黑夜逼得精神崩潰。軍官們亦對此無能為力，略微催促訓斥之後，只能遂他們留在了原地。
這就是時間壓下來的死線任務。我們必須完成，也只能承受其代價。
明天天亮時，會有兩到四成的人掉隊。
羅嵐想起了今年春天，率軍奔向卡梅陵戰場的時候，也經歷了幾天這樣的急行軍。但那時候，他有更多的馬匹與車輛，在進入春天的雨季前，群星與月亮也讓荒野上的夜晚沒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進入後半夜之後，路上開始出現了人與馬匹的屍體。還好，絕大部分都是敵軍的。
看起來，拜德與嘉米莉率領的騎兵隊扎紮實實地狠揍了敵人一頓，然後一路掩殺，將其從道路上驅趕了回去。
還有一些我軍的傷兵被留在了道路旁，他們作為信使，向羅嵐與皇帝匯報了我軍騎兵隊取得的戰果與情報。
「敵人...應該是黃喙平原行省剩下的兩個軍團，都到場了，」幾名傷兵邊接受治療，邊報告道，「我們從一些敵人的屍體上，搜到了他們隱藏起來的旗號——包括第二十「戰斧」軍團與第九「雷電」軍團。」
這很好，但也不好。
羅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一旁的皇帝也是同樣的反應。
好的方面在於，不用擔心敵人從我們東面更遠處迂迴，襲擊鈴蘭堡，然後再直撲鷹·格利爾這一「偷家」的可能性了。
壞處嘛，當然就是敵人兩個軍團全懟在了我們正面。1VS2算是坐實了。
不，不止1VS2...羅嵐突然想到。還得考慮今晚急行軍，我軍大量掉隊的折損。
皇帝轉頭試圖用眼神給羅嵐以安慰。咱們可以期待一下敵人的主力也在急行軍，人生地不熟的，他們可能掉隊的人數更多呢。他無聲地說道。
但願吧。羅嵐點點頭。
無論如何，雙方的軍團即將迎面撞上，已是篤定無疑之事！
而一旦被敵人突破了前面的冷河谷，我軍就只能在更開闊，更難以防守的地帶面對兩倍於己的敵人！當然，也不會有時間像卡梅陵戰役時那樣，好好構築防禦陣地...
這不說毫無勝算吧，那肯定也是溜得越快越好。
「前進！目標——冷河谷！！」羅嵐毫無同情心地怒吼道。
皇帝陛下也以同樣的呼喊，催促著疲憊的眾人，在黑暗中向著那不可知的命運，一起踏步走去。
曙光微露之時，第三十軍團的步兵們，看到了一條筆直的溪水出現在了面前。水道挺寬，有超過二十米之長，但水流量卻不多，就算是最深處，也僅剛剛能沒過膝蓋。
那麼，閣下就是「冷河」了吧？
羅嵐有禮貌地向面前的小河問候道，同時環視四周，想要找到那個「谷」所在何方。
這問題不難解決。因為有刀劍碰撞之聲，還有頻繁響起的火槍射擊聲，從溪水的下游處傳來，馬蹄踩踏在水面下的大塊鵝卵石上，讓正在發生的情況顯得再清楚不過。
「是我們的騎兵隊，他們直接衝上去了！情況一定非常緊急！」
羅嵐相信：就算拜德那傢伙殺得腦子發熱，他小姨嘉米莉·斷劍應當能把持住，如果不是形勢危急，他們絕不會以孤立的騎兵隊與敵人主力陷入纏鬥。
「我們也得馬上投入戰鬥！！」法倫杜爾四世臉上的興奮之情太過滿溢，已大大超出了令羅嵐放心的程度，「所有人，聽我號令——」
「陛下！！」羅嵐在情況不可挽回之前，拼命按住。
「你還記得之前地圖上的情況不？這地方的下游是一處河谷，寬度會逐漸收窄——就算我們現在人數比之前少了許多，一股腦衝上去也會擠作一團，造成災難的，所以，得逐次投入！！」
「你說得對，羅克里斯，」皇帝冷靜下來倒是很快，「帶領最可靠的大隊，去支援騎兵們吧。我會率領其餘的兵馬跟進，掩護好你們的側翼，並在合適的時機填入戰線。」
「遵命。」羅嵐隨即點了點頭。
作為「貝利隆格·巴維爾」的話，激情一點也無傷大雅；但如果是身為「南帝國皇帝法倫杜爾四世」，還這麼容易熱血上頭的話...就有些令人煩惱了。
五年前那次帝位危機，他也是這麼莽下來的嗎？
羅嵐轉身，去向部隊下達進攻命令。
攤上這麼一位皇上，可真有些離譜。他揶揄道。
原本滿編各一千二百人的第一，第二大隊，目前只有合計約一千八百人到位，其他的都已掉隊。這還是情況最好的兩個大隊，其他的缺員更多。
肯定還會有些人慢慢會跟上來。但現在，沒時間等了。
羅嵐決定，第一波進攻就投入這兩支主力大隊，以求務必奪下冷河谷。否則，一切便全白瞎了。
因為伊戈爾·鐵牛受傷未愈（媽蛋的拉倫·雅爾），其他也沒有啥特別靠譜的步兵指揮官，所以這麼重要的任務，羅嵐只能自己上手指揮——身為軍團長的同時，也客串一下首席百夫長，帶領第一，第二大隊投入戰鬥。
還是那句話。要是玻克·安格魯克活著，被我收買了過來，眼前的問題...就不存在問題了。羅嵐略微懊惱地想道。
他騎馬涉入溪流中，冰冷的河水漫過他長靴的上沿，灌入腳的四周，讓羅嵐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大激靈。
現在我知道，這地方為什麼叫「冷」河谷了。
他手執極品頁錘「開除」，當作指揮權杖，揮舞著，激勵站在自己身後的第三十軍團將士們。
一千八百人都已經在溪水中站穩了。他們面朝著下游，喊殺聲與槍響聲飛來的方向，做好了廝殺的準備。
我們是傭兵，也是傻瓜。但我們有自己追求的目標，並願意無所畏懼地，向著那一座座「風車」衝去。
羅嵐舉起了頁錘，讓所有人看到。
羅嵐突然發現，自己前世那被老闆/甲方壓下來死線任務，不得不熬夜奮戰至天明的生活，相比眼下秋日之河...這在無星無月的黑夜裡的急行軍...他寧可回去，加班...
至少那時候有電燈，有咖啡，有高脂肪高糖高鹽的夜宵（還是熱乎的），而現在，我們有什麼呢？除了累，啥也沒有。
蜿蜒於丘陵與樹林之中的道路，雖然曲折，但維護得當，可以容納數千人排成三列行軍縱隊通過。黑暗從四面八方包圍著他們，前半夜的雨水停了之後，皇帝下令允許士兵們點燃一簇簇火把，以照亮前行之路，但這依然難以驅散林間躍動不止的那欲使人窒息，發瘋的魔影。
借著昏黃色的微弱火光，羅嵐注意到了腳下，那些經歷數百上千年歲月的磨損，卻依舊排列地整齊的鋪路石。
與我在北帝國時，荒野中看到的古道一樣。這些道路不是帝國人所修建，也和精靈沒有關係。它們是「天民」的傑作。
這個文明在世界的極北與最南端都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如今，卻已湮滅無影，將故土留給了貪婪傲慢的帝國人，還有註定也將和自己一樣邁向消亡的精靈。
越來越多的士兵在黑夜裡掉了隊，體力不支，或者被黑夜逼得精神崩潰。軍官們亦對此無能為力，略微催促訓斥之後，只能遂他們留在了原地。
這就是時間壓下來的死線任務。我們必須完成，也只能承受其代價。
明天天亮時，會有兩到四成的人掉隊。
羅嵐想起了今年春天，率軍奔向卡梅陵戰場的時候，也經歷了幾天這樣的急行軍。但那時候，他有更多的馬匹與車輛，在進入春天的雨季前，群星與月亮也讓荒野上的夜晚沒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進入後半夜之後，路上開始出現了人與馬匹的屍體。還好，絕大部分都是敵軍的。
看起來，拜德與嘉米莉率領的騎兵隊扎紮實實地狠揍了敵人一頓，然後一路掩殺，將其從道路上驅趕了回去。
還有一些我軍的傷兵被留在了道路旁，他們作為信使，向羅嵐與皇帝匯報了我軍騎兵隊取得的戰果與情報。
「敵人...應該是黃喙平原行省剩下的兩個軍團，都到場了，」幾名傷兵邊接受治療，邊報告道，「我們從一些敵人的屍體上，搜到了他們隱藏起來的旗號——包括第二十「戰斧」軍團與第九「雷電」軍團。」
這很好，但也不好。
羅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一旁的皇帝也是同樣的反應。
好的方面在於，不用擔心敵人從我們東面更遠處迂迴，襲擊鈴蘭堡，然後再直撲鷹·格利爾這一「偷家」的可能性了。
壞處嘛，當然就是敵人兩個軍團全懟在了我們正面。1VS2算是坐實了。
不，不止1VS2...羅嵐突然想到。還得考慮今晚急行軍，我軍大量掉隊的折損。
皇帝轉頭試圖用眼神給羅嵐以安慰。咱們可以期待一下敵人的主力也在急行軍，人生地不熟的，他們可能掉隊的人數更多呢。他無聲地說道。
但願吧。羅嵐點點頭。
無論如何，雙方的軍團即將迎面撞上，已是篤定無疑之事！
而一旦被敵人突破了前面的冷河谷，我軍就只能在更開闊，更難以防守的地帶面對兩倍於己的敵人！當然，也不會有時間像卡梅陵戰役時那樣，好好構築防禦陣地...
這不說毫無勝算吧，那肯定也是溜得越快越好。
「前進！目標——冷河谷！！」羅嵐毫無同情心地怒吼道。
皇帝陛下也以同樣的呼喊，催促著疲憊的眾人，在黑暗中向著那不可知的命運，一起踏步走去。
曙光微露之時，第三十軍團的步兵們，看到了一條筆直的溪水出現在了面前。水道挺寬，有超過二十米之長，但水流量卻不多，就算是最深處，也僅剛剛能沒過膝蓋。
那麼，閣下就是「冷河」了吧？
羅嵐有禮貌地向面前的小河問候道，同時環視四周，想要找到那個「谷」所在何方。
這問題不難解決。因為有刀劍碰撞之聲，還有頻繁響起的火槍射擊聲，從溪水的下游處傳來，馬蹄踩踏在水面下的大塊鵝卵石上，讓正在發生的情況顯得再清楚不過。
「是我們的騎兵隊，他們直接衝上去了！情況一定非常緊急！」
羅嵐相信：就算拜德那傢伙殺得腦子發熱，他小姨嘉米莉·斷劍應當能把持住，如果不是形勢危急，他們絕不會以孤立的騎兵隊與敵人主力陷入纏鬥。
「我們也得馬上投入戰鬥！！」法倫杜爾四世臉上的興奮之情太過滿溢，已大大超出了令羅嵐放心的程度，「所有人，聽我號令——」
「陛下！！」羅嵐在情況不可挽回之前，拼命按住。
「你還記得之前地圖上的情況不？這地方的下游是一處河谷，寬度會逐漸收窄——就算我們現在人數比之前少了許多，一股腦衝上去也會擠作一團，造成災難的，所以，得逐次投入！！」
「你說得對，羅克里斯，」皇帝冷靜下來倒是很快，「帶領最可靠的大隊，去支援騎兵們吧。我會率領其餘的兵馬跟進，掩護好你們的側翼，並在合適的時機填入戰線。」
「遵命。」羅嵐隨即點了點頭。
作為「貝利隆格·巴維爾」的話，激情一點也無傷大雅；但如果是身為「南帝國皇帝法倫杜爾四世」，還這麼容易熱血上頭的話...就有些令人煩惱了。
五年前那次帝位危機，他也是這麼莽下來的嗎？
羅嵐轉身，去向部隊下達進攻命令。
攤上這麼一位皇上，可真有些離譜。他揶揄道。
原本滿編各一千二百人的第一，第二大隊，目前只有合計約一千八百人到位，其他的都已掉隊。這還是情況最好的兩個大隊，其他的缺員更多。
肯定還會有些人慢慢會跟上來。但現在，沒時間等了。
羅嵐決定，第一波進攻就投入這兩支主力大隊，以求務必奪下冷河谷。否則，一切便全白瞎了。
因為伊戈爾·鐵牛受傷未愈（媽蛋的拉倫·雅爾），其他也沒有啥特別靠譜的步兵指揮官，所以這麼重要的任務，羅嵐只能自己上手指揮——身為軍團長的同時，也客串一下首席百夫長，帶領第一，第二大隊投入戰鬥。
還是那句話。要是玻克·安格魯克活著，被我收買了過來，眼前的問題...就不存在問題了。羅嵐略微懊惱地想道。
他騎馬涉入溪流中，冰冷的河水漫過他長靴的上沿，灌入腳的四周，讓羅嵐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大激靈。
現在我知道，這地方為什麼叫「冷」河谷了。
他手執極品頁錘「開除」，當作指揮權杖，揮舞著，激勵站在自己身後的第三十軍團將士們。
一千八百人都已經在溪水中站穩了。他們面朝著下游，喊殺聲與槍響聲飛來的方向，做好了廝殺的準備。
我們是傭兵，也是傻瓜。但我們有自己追求的目標，並願意無所畏懼地，向著那一座座「風車」衝去。
羅嵐舉起了頁錘，讓所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