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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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盡頭。

  十餘名腰間佩刀、身著公服的京兆府衙役,在一名青衣小吏的帶領下,小跑而來,氣勢肅殺。

  那青衣小吏皺著眉,面色不虞,先是揮手命幾名衙役去驅散劉府門前那些哭嚎圍觀的苦主。

  隨即,他帶著剩下的人,徑直朝著劉盲和馬車對峙的地方走來。

  原本囂張的劉盲一見到這青衣小吏,臉上頓時大喜過望,如同見了定海神針,連忙高呼:「陳大人!陳大人!您可來了!」

  這青衣小吏,正是許宴早上在京兆府花廳見過的,向周墨言稟報劉奎之事的那個陳丘。

  陳丘沒理會劉盲的殷勤,目光掃過被家丁圍住的簡陋馬車,不耐煩地呵斥:「這又是在做什麼?劉盲,府尹三令五申,中朝在即,最近都給我安分點!你又惹什麼麻煩了?」

  劉盲嘴上連連稱是,隨即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猛地指向馬車,故意拉長了嗓子,聲音尖利得能讓半條街都聽到:「陳大人!不是我想鬧事啊!是這車裡的狂徒,他……他無法無天!他居然敢冒充昭雲郡主的座駕啊!!」

  「什麼?!」

  「冒充王駕?!」

  「株連九族的大罪啊!哪個殺才如此膽大包天!」

  陳丘身後的衙役們聞言,紛紛臉色大變,交頭接耳,不敢相信如今還有這般找死的狂徒。

  陳丘也是心中一凜,若真如劉盲所說,自己當場拿下這冒認皇親之輩,可是實打實的大功一件!

  他臉色一沉,就要下令拿人。

  還未下令,一個平靜的聲音自馬車內傳出,清晰地打斷了現場的騷動:

  「是我。」

  陳丘下意識就想冷笑呵斥「是你又如何」,可話到嘴邊,臉色猛地一僵,這聲音……怎的如此耳熟?

  跟今早京兆府里,那位被趙侍郎和周府尹都頗為看重的許公子,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他心頭咯噔一下,所有呵斥與貪功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他顧不上劉盲還在那擠眉弄眼地示意他抓人,猛地一揮手,對身邊的衙役厲聲道:「都瞎了嗎?沒看到貴人車駕!還不把這些礙眼的狗東西給我轟開!」

  衙役們雖然不明所以,但見陳吏目突然變臉,哪敢怠慢,立刻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將劉盲帶來的那些家丁連推帶搡地驅散到一旁。

  家丁撤去,這才看到站在車轍上的許宴。

  他目光平靜地俯視著快步小跑過來的陳丘。

  陳丘跑到近前,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臉上堆滿了惶恐與諂媚,聲音帶著顫抖:「下……下官陳丘,見過許公子!不知是公子車駕在此,驚擾了公子,下官罪該萬死!」

  這一幕,如同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劉盲臉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平日裡在他面前也算有些架子的陳丘,此刻竟對那馬車裡出來的年輕人如此卑躬屈膝,他哆嗦著身子,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腿一軟,「撲通」一聲癱跪在地。

  他身後的家丁們更是面如土色,跟著跪倒一片。

  許宴冷眼掃過在場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陳丘身上,淡淡開口:「陳丘,按《大衍律》,無故衝撞官駕,強買官家奴僕,該當何罪?」

  陳丘身子一抖,連忙回道:「回公子,按律……應廷杖三十,罰銀五十。若是……若是衝撞了王駕,那便是大不敬,當抄家產,人當斬……」

  「哇——!」劉盲聽到這話,再也繃不住,嚇得當場哭了出來,涕淚橫流,一邊磕頭一邊自扇耳光,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小人有眼無珠!小人是蠢豬!是癩蛤蟆!求公子開恩,放小人一條生路吧!」

  許宴心中冷笑,他自然知道陳丘這話有誇大之處。

  郡主並非親王,其車駕也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王駕」,自己更無官身,真要較真,頂多算個「不敬」,遠不到抄家流放的程度。

  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目光轉向身邊嚇得小臉蒼白的小蓮,心中那股因她受辱而起的火氣再次升騰。

  他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劉盲,聲音陡然轉厲:

  「劉盲!」

  劉盲渾身一顫,如同聽到閻王點名,也顧不得體面,像條蟲子一樣蠕動著爬到車駕前,不住磕頭:「公子!小人在!小人知錯了!小人無知!小人該死!」


  許宴冷聲道:「我命令你!現在,立刻,給我這個丫鬟道歉!」

  「啊?啊!」劉盲一時沒反應過來。

  旁邊的陳丘見狀,氣得一腳踹在劉盲的屁股上,罵道:「你個蠢貨!沒聽到許公子的話嗎?還不快給姑娘磕頭賠罪!」

  「哎呦!」劉盲吃痛,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轉向小蓮,雖然心中屈辱萬分,卻不得不扯著哭腔喊道:

  「姑娘!對不起啊姑娘!是我劉盲豬油蒙了心,爛了舌頭!方才說出那等混帳話!姑娘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小蓮哪經歷過這場面,一個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富家少爺跪在自己面前磕頭求饒,她嚇得往後縮了縮,急紅了臉,拉著許宴的衣角小聲道:「公子!快、快讓他起來吧!我……我受不起……」

  許宴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隨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劉盲,聲音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夠!我家丫鬟還沒消氣!」他轉頭對陳丘道:「陳吏目,給我打!」

  陳丘臉色微變,沒想到這位看似溫和的許公子,動起真格來如此果決。

  他不敢違逆,立刻對衙役下令:「沒聽到公子吩咐嗎?按住他!打!」

  四名衙役上前,兩人一邊,死死按住劉盲的四肢。另一名衙役抽出腰間的佩刀的刀鞘,掄圓了胳膊,照著劉盲的屁股就狠狠打了下去!

  「啪!」

  精鋼的刀背顫悠了一下,劉盲的屁股隔著衣布層層盪開。

  「啊——!」殺豬般的慘叫頓時響徹街道。

  「啪!」

  「饒命啊公子!」

  「啪!」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每一聲清脆的拍擊都伴隨著劉盲悽厲的哀嚎,在寒冷的空氣中傳得老遠。

  周圍的民眾看得既解氣又心驚,看向許宴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小蓮不自覺地將身子緊緊靠在許宴身側,小手抓著他的衣角,看著劉盲受罰,心中那股委屈和恐懼,似乎也隨著這一下下的擊打消散了不少。

  許宴面無表情地看著,直到打了十來下,劉盲的哀嚎都帶了破音,他才緩緩抬手。

  行刑的衙役立刻停下。

  許宴俯視著如同死狗般癱軟在地、屁股一片狼藉的劉盲,冷冷道:「從現在起,什麼時候我看到給我家丫鬟的賠償放在我車上了,你家主子的懲罰,什麼時候停。」

  劉盲聞言,如同聽到了赦令,用盡最後力氣朝著自家那些嚇傻的家丁吼道:「你們這群死奴才!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府里!把銀票!不!把庫房裡的好東西都給公子搬來!快啊!」

  家丁們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沖向劉府大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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