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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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宴腳剛沾地,還沒看清京兆府門匾上幾個大字呢,一個穿著緋紅官袍、麵團團似的身影就旋風般刮到了跟前。

  「哎呦喂!趙侍郎!您老可算來了!下官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就盼著您這定海神針呢!」京兆府尹周墨言一張臉笑成了菊花,對著趙正衡就是一個深度鞠躬,那腰彎得,許宴都怕他閃著。

  沒等趙正衡開口,周墨言眼珠子「滴溜」一轉,就黏在了許宴身上,瞬間迸發出堪比看見金元寶的光芒,嗓門又拔高了一個調:

  「這位!這位一定就是許宴許公子吧!哎呀呀!了不得!了不得啊!」他圍著許宴轉了半圈,嘴裡「嘖嘖」有聲,

  「瞧瞧這眉眼!這身段!天庭飽滿,俊朗非凡,一看就是大智大勇之相!昨夜雲船畫棟那一出,傳得神乎其神,我還琢磨是哪路神仙下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許公子往這兒一站,我這京兆府的門檻都亮堂了幾分!」

  許宴被他這一頓連珠炮似的誇讚轟得頭皮發麻,感覺自己不是來協助查案的,像是來參加選美比賽的狀元郎。

  他只能擠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連連擺手:「府尹大人您快別這麼說,小子就是個平民,當不起,當不起……」

  趙正衡顯然早就免疫了周墨言這套,眉頭都沒動一下,直接伸手虛按,打斷了這場單方面的吹捧大會:「周府尹,正事要緊。許宴有個法子,或可驗證那氣毒之說。」

  他三言兩語,把用倆箱子裝老鼠做對比實驗的事兒說了。

  周墨言一聽,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響亮得把旁邊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高啊!實在是高!我怎麼就沒想到呢!許公子這腦袋是怎麼長的?這法子,又明白又管用,絕了!」

  他扭頭就對旁邊候著的書吏一瞪眼,官威瞬間就上來了:「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趙侍郎和許公子的話?趕緊的!找箱子,抓老鼠!要活蹦亂跳的!炭灰、苦杏仁粉,一樣不許少!半柱香內弄不好,仔細你們的皮!」

  書吏屁滾尿流地跑了。

  周墨言轉回頭,臉上瞬間又堆滿了那種您是我親爹的笑容,腰也彎了下去:「趙大人,許公子,這點粗活讓下面人忙活去。這外頭日頭大,站著多累得慌?下官備了點不值錢的茶水果子,咱們裡邊坐著等,舒坦!」

  趙正衡雖不情願,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許宴跟著進了後堂花廳,一眼掃過去,心裡直接好傢夥!

  這哪是辦公場所?這分明是個高級休閒會所!

  紫檀木的桌子光可鑑人,上面擺的茶具瓷器,看著就價值不菲。

  旁邊幾碟點心,做得那叫一個精巧,芙蓉糕像朵真花,梅花香餅上的花瓣脈絡都清晰可見,還有幾樣裹著晶瑩糖霜的果子,許宴瞅著像現代的馬卡龍。

  腐敗!太他娘的腐敗了!

  心裡罵得歡,身體卻很誠實。

  周墨言一句「許公子快請坐」,他臉上立刻綻放出「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笑容,一屁股就陷進了那鋪著厚厚軟墊的黃花梨木椅子裡。

  哎呦喂,這椅子……真舒坦!

  他剛坐穩,一個穿著淡粉裙子、模樣水靈的小侍女就悄無聲息地飄過來,纖纖玉手端起茶壺,給他斟了杯熱茶,茶香撲鼻。

  還沒等他端起茶杯,另一個侍女已經繞到他身後,小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

  「我靠!」許宴渾身一僵,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這服務……也太到位了吧!穿越前他也就敢在發生活費時去個普通洗腳城,98的套餐都嫌肉疼,哪體驗過這種漂亮小姑娘專職捏肩的待遇?

  他偷偷斜眼瞄趙正衡。

  好嘛,趙侍郎坐得跟個入定的老僧似的,對遞到眼前的香茗只是略一點頭,對身後給他輕輕打扇的侍女更是眼皮都沒抬一下,渾身上下都寫著「拒腐蝕永不沾」六個大字。

  再看看周墨言,這老哥已經徹底進入享受狀態,蹺著二郎腿,美滋滋地呷了口茶,沖許宴擠擠眼:「許公子,別客氣!這茶是貢品,外面喝不著!點心也嘗嘗,甜絲絲的,不膩人,配這茶正好!」

  許宴向來是很排斥這種奢靡行徑的。

  但有一說一,當下是社交需要,那得令當別算!

  他臉上立刻浮現出極度滿足、無比真誠的笑容,對著周墨言豎起大拇指:「府尹大人,您這日子……不是,您這茶點,真是這個!」


  他比了個大拇指。

  「哈哈哈!許公子喜歡就好!年輕人,就該懂得享受嘛!」周墨言樂得見牙不見眼,覺得這小伙子越看越順眼。

  一時間,花廳里氣氛那叫一個「和諧」。

  但好景不長。

  就在周墨言擠眉弄眼,正要跟許宴深入探討一下那胡姬的腰肢究竟有多軟時,花廳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走進來兩名穿著青色公服的小吏。

  其中一名小吏低著頭,快步走到周墨言身邊,也顧不上自家府尹大人那瞬間垮下來、寫滿沒眼力見的不善臉色,硬是把嘴湊到了周墨言耳邊,壓低聲音急促地稟報起來。

  周墨言臉上笑容僵了僵,隨即又迅速綻開,仿佛剛才的不快只是錯覺。

  他對著許宴和趙正衡打了個哈哈,略帶歉意道:「趙侍郎,許公子,您二位隨意,下官處理點瑣事。」

  說著,他微微側身,對著那小吏,聲音恢復了官威,但依舊壓著:「何事?沒見本官正在招待貴客嗎?」

  那小吏縮了縮脖子,先快速回稟了正事:「回府尹,驗屍院那邊都準備妥當了,箱子、老鼠、炭灰、杏仁粉,一應俱全,隨時可以開始。」

  周墨言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他「就這?」。

  小吏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瞥了一眼旁邊的許宴和趙正衡,見周墨言沒有屏退左右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繼續低聲道:「還……還有一事。城南的劉大官人……他又……又失手把他新納的那房小妾給……打死了。連同幾個前幾日他剛收留的難民下人,一併都沒救過來。如今外面鬧得風聲不太好,好些民眾圍在他府外鬧事……劉大官人……」

  許宴和趙正衡的目光,此刻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了周墨言身上。

  周墨言心裡暗罵這劉胖子盡會給他找事,偏偏趕在這時候!

  但他臉上卻瞬間浮起一層震怒,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混帳東西!目無王法!真當我大衍律令是擺設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如此行兇!簡直無法無天!」

  他義正詞嚴,聲音洪亮,確保趙正衡和許宴都能聽清。

  隨即對著那小吏厲聲吩咐:「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帶人,去把那無法無天的劉奎給本官緝拿回來!嚴加審問!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是!大人!」小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連忙領命,匆匆退了出去。

  打發走了小吏,周墨言瞬間又換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怒髮衝冠的青天大老爺不是他一樣。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

  「一點小插曲,讓趙侍郎和許公子見笑了。這幫刁民,真是不省心。不過正好,既然驗毒之物都已備齊,咱們也別干坐著了,不如這就移步驗屍院,親眼瞧瞧許公子這精妙法子如何大顯神通?也好早日為世子殿下討回公道!」

  許宴自然應答:「全憑府尹大人安排。」

  趙正衡也微微頷首,率先站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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