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郭嵩陽
莫雲有點生氣。
「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嗎？」
「......不知道。」
莫雲盯著她的眼睛，一字字道：「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將你視為志向的傳承，精神的延續！」
「明白嗎？」
「我......知道了。」晨夕艱難地點點頭。
「好。今日之事，我輩江湖兒女，終須面對，怨不得旁人。死在郭嵩陽劍下，我也無恨，你不准有報仇之念！」
晨夕泣不成聲：「是，老師！」
莫雲微笑：「何必如此，能有這樣的結局，已經比旁人好上太多。只要你不忘記我教的東西，我就沒有遺憾了。」
「我不會忘。」晨夕強忍著哽咽。
「好！」
莫雲走向郭嵩陽。
「換個地方吧？別嚇到小孩。」
「你來選。」
「你倒是公平。」莫雲笑著說了一句，逕自向前走。
郭嵩陽雙手抱胸，慢慢跟在他身後。
郭嵩陽走得雖慢，步子卻很大。
路上的土質很鬆，郭嵩陽每走一步，就留下個淺淺的腳印，每個腳步的深淺都完全一樣。
每個腳步間的距離也完全一樣。
他看來雖似在漫不經心地走著，其實卻正在暗中催動著身體裡的內力，他的手足四肢已完全協調。
莫雲卻很放鬆，他甚至還有閒心和郭嵩陽講話。
「你喜歡冰雪嗎？」
「無所謂喜不喜歡。」
莫雲道：「我是在南方長大的，沒見過大雪，從小就很憧憬。而且我認為冰雪可以磨練意志，常常構思一些雪地里的故事。」
「願聞其詳。」
莫雲指了指飄下的雪花：「現在這雪太小了。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一個少年銀鞍白馬，遠離故土。很快到了晚上，天氣越來越冷，他進入了一片樹林。樹林裡似乎有野狐的嚎叫，遠處燃起幾點鬼火，嚇得他不禁拔出腰間的寶劍。」
說到這裡，莫雲回頭一笑：「不好意思，我怕鬼。」
「然後呢？」郭嵩陽被這故事吸引。
「然後？」莫雲笑了一聲，「然後他又將劍放了回去。」
「為何？」
莫雲停下腳步，慢慢轉身，將劍鞘橫在胸前，緩緩推出劍刃一寸。
「因為，」莫雲莊嚴得像是宣誓，「我的劍，不斬魍魎，出鞘必殺人！」
莫雲驟然拔劍出鞘，平平刺向郭嵩陽。
這簡簡單單的一刺，卻帶著無邊的殺戮，剛剛刺出，就似已染上鮮血。
這正是莫雲還未完善那一劍。
郭嵩陽劍道、功力，俱在莫雲之上。
莫雲已經不求敗敵了，他只求綻放出自己最璀璨的光華！
如此，可以瞑目矣。
殺戮之劍到了半途，生出萬般變化。
劍尖輕顫，籠罩郭嵩陽周身要害，孕育無數變招。
只要郭嵩陽露出一處破綻，對應劍招就可化虛為實，一擊必中！
郭嵩陽眼神熾熱地盯著這一劍。
儘管他一眼就能看出四五處破綻，但他仍心醉於這一劍的奇妙。
一劍化生萬劍，從一演變至無窮。
就好像一粒種子，長出通天建木。
這樣的立意，這樣的心胸，這樣的劍道！正是郭嵩陽所期待的。
可惜，終究還有破綻。
只聽「嗆」的一聲龍吟，郭嵩陽劍已出手。
劍身也是烏黑色的，不見光華，但劍一出鞘，森寒的劍氣已逼人眉睫。
莫雲只覺心頭一寒，烏黑的長劍已無聲地穿過他劍法的破綻，森寒的劍氣已針一般侵入他的肌膚。
鐵劍一揮，莫雲胸口鮮血已箭一般飆出。
莫雲兩眼發黑，定定地看著郭嵩陽。
「好劍！」
話音剛落，莫雲頹然栽倒。
......
莫雲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掙扎著浮起。
胸口傳來陣陣鈍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
頭頂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縫隙里掛著幾縷蛛網。
自己是在山洞中？晨夕呢？還有郭嵩陽？
「老師！」一聲驚喜的呼喚讓莫雲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守候在身邊的晨夕。
晨夕雙眼紅腫，用一塊沾濕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莫雲額頭的冷汗。
「晨夕......」莫雲嘶啞道：「我們......是在哪兒？郭......」
話到一半，莫雲看到倚在洞口的郭嵩陽，心裡鬆了一口氣，頓時失去所有力氣，微抬的頭顱重重放下，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是晨夕在給他餵藥。
看到莫雲睜眼，晨夕動作一頓，差點灑落幾滴藥汁，她輕聲道：「老師，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莫雲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我很好。」
晨夕給莫雲餵完藥，有些害怕地對莫雲說：「對不起，老師，我自作主張把憐花寶鑑給郭伯伯了。但郭伯伯沒要，只看了裡面醫術的部分，用來救老師。」
莫雲目光轉向洞口的郭嵩陽，笑道：「天下寶物有德者居之，憐花寶鑑配郭兄正好。況且還救了我性命，你做得很好啊，晨夕。」
「老師教得好。」晨夕又擰乾布巾給莫雲擦拭。
「郭兄，郭兄。」
莫雲喚了兩聲，郭嵩陽這才走了過來。
「幸得郭兄活命之恩，我只恐無以為報，區區寶鑑又值得什麼？還請郭兄笑納。」
不料郭嵩陽道：「我本就不欲取你性命，只想逼出你最強的實力。誰知你那一劍太強，我收不了力，差點釀成大錯。又怎能厚顏拿你秘笈？」
莫雲道：「郭兄以為我那一劍如何？」
郭嵩陽毫不吝惜自己的激賞：「我從未見過立意如此高遠的劍法！以你的年紀，超越我已經是彈指可待了！」
「我亦欽慕郭兄劍道幾近天成，又兼人品卓絕，真如那巍巍嵩山峻極於天。既然你我彼此欣賞，何不結為友人，共論劍道？」
郭嵩陽緩緩道：「我若不拿你當朋友，就不會守在這裡。」
「好！」莫雲大喜，「既然如此，還請郭兄將寶鑑抄錄一份。朋友之間，又何必分得如此清楚？況且秘笈非是珠寶，給了郭兄，難道我就沒有了嗎？」
郭嵩陽長嘆：「難怪你能創出那樣的劍法！我終於知道不如你的地方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嗎？」
「......不知道。」
莫雲盯著她的眼睛，一字字道：「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將你視為志向的傳承，精神的延續！」
「明白嗎？」
「我......知道了。」晨夕艱難地點點頭。
「好。今日之事，我輩江湖兒女，終須面對，怨不得旁人。死在郭嵩陽劍下，我也無恨，你不准有報仇之念！」
晨夕泣不成聲：「是，老師！」
莫雲微笑：「何必如此，能有這樣的結局，已經比旁人好上太多。只要你不忘記我教的東西，我就沒有遺憾了。」
「我不會忘。」晨夕強忍著哽咽。
「好！」
莫雲走向郭嵩陽。
「換個地方吧？別嚇到小孩。」
「你來選。」
「你倒是公平。」莫雲笑著說了一句，逕自向前走。
郭嵩陽雙手抱胸，慢慢跟在他身後。
郭嵩陽走得雖慢，步子卻很大。
路上的土質很鬆，郭嵩陽每走一步，就留下個淺淺的腳印，每個腳步的深淺都完全一樣。
每個腳步間的距離也完全一樣。
他看來雖似在漫不經心地走著，其實卻正在暗中催動著身體裡的內力，他的手足四肢已完全協調。
莫雲卻很放鬆，他甚至還有閒心和郭嵩陽講話。
「你喜歡冰雪嗎？」
「無所謂喜不喜歡。」
莫雲道：「我是在南方長大的，沒見過大雪，從小就很憧憬。而且我認為冰雪可以磨練意志，常常構思一些雪地里的故事。」
「願聞其詳。」
莫雲指了指飄下的雪花：「現在這雪太小了。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一個少年銀鞍白馬，遠離故土。很快到了晚上，天氣越來越冷，他進入了一片樹林。樹林裡似乎有野狐的嚎叫，遠處燃起幾點鬼火，嚇得他不禁拔出腰間的寶劍。」
說到這裡，莫雲回頭一笑：「不好意思，我怕鬼。」
「然後呢？」郭嵩陽被這故事吸引。
「然後？」莫雲笑了一聲，「然後他又將劍放了回去。」
「為何？」
莫雲停下腳步，慢慢轉身，將劍鞘橫在胸前，緩緩推出劍刃一寸。
「因為，」莫雲莊嚴得像是宣誓，「我的劍，不斬魍魎，出鞘必殺人！」
莫雲驟然拔劍出鞘，平平刺向郭嵩陽。
這簡簡單單的一刺，卻帶著無邊的殺戮，剛剛刺出，就似已染上鮮血。
這正是莫雲還未完善那一劍。
郭嵩陽劍道、功力，俱在莫雲之上。
莫雲已經不求敗敵了，他只求綻放出自己最璀璨的光華！
如此，可以瞑目矣。
殺戮之劍到了半途，生出萬般變化。
劍尖輕顫，籠罩郭嵩陽周身要害，孕育無數變招。
只要郭嵩陽露出一處破綻，對應劍招就可化虛為實，一擊必中！
郭嵩陽眼神熾熱地盯著這一劍。
儘管他一眼就能看出四五處破綻，但他仍心醉於這一劍的奇妙。
一劍化生萬劍，從一演變至無窮。
就好像一粒種子，長出通天建木。
這樣的立意，這樣的心胸，這樣的劍道！正是郭嵩陽所期待的。
可惜，終究還有破綻。
只聽「嗆」的一聲龍吟，郭嵩陽劍已出手。
劍身也是烏黑色的，不見光華，但劍一出鞘，森寒的劍氣已逼人眉睫。
莫雲只覺心頭一寒，烏黑的長劍已無聲地穿過他劍法的破綻，森寒的劍氣已針一般侵入他的肌膚。
鐵劍一揮，莫雲胸口鮮血已箭一般飆出。
莫雲兩眼發黑，定定地看著郭嵩陽。
「好劍！」
話音剛落，莫雲頹然栽倒。
......
莫雲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掙扎著浮起。
胸口傳來陣陣鈍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
頭頂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縫隙里掛著幾縷蛛網。
自己是在山洞中？晨夕呢？還有郭嵩陽？
「老師！」一聲驚喜的呼喚讓莫雲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守候在身邊的晨夕。
晨夕雙眼紅腫，用一塊沾濕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莫雲額頭的冷汗。
「晨夕......」莫雲嘶啞道：「我們......是在哪兒？郭......」
話到一半，莫雲看到倚在洞口的郭嵩陽，心裡鬆了一口氣，頓時失去所有力氣，微抬的頭顱重重放下，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是晨夕在給他餵藥。
看到莫雲睜眼，晨夕動作一頓，差點灑落幾滴藥汁，她輕聲道：「老師，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莫雲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我很好。」
晨夕給莫雲餵完藥，有些害怕地對莫雲說：「對不起，老師，我自作主張把憐花寶鑑給郭伯伯了。但郭伯伯沒要，只看了裡面醫術的部分，用來救老師。」
莫雲目光轉向洞口的郭嵩陽，笑道：「天下寶物有德者居之，憐花寶鑑配郭兄正好。況且還救了我性命，你做得很好啊，晨夕。」
「老師教得好。」晨夕又擰乾布巾給莫雲擦拭。
「郭兄，郭兄。」
莫雲喚了兩聲，郭嵩陽這才走了過來。
「幸得郭兄活命之恩，我只恐無以為報，區區寶鑑又值得什麼？還請郭兄笑納。」
不料郭嵩陽道：「我本就不欲取你性命，只想逼出你最強的實力。誰知你那一劍太強，我收不了力，差點釀成大錯。又怎能厚顏拿你秘笈？」
莫雲道：「郭兄以為我那一劍如何？」
郭嵩陽毫不吝惜自己的激賞：「我從未見過立意如此高遠的劍法！以你的年紀，超越我已經是彈指可待了！」
「我亦欽慕郭兄劍道幾近天成，又兼人品卓絕，真如那巍巍嵩山峻極於天。既然你我彼此欣賞，何不結為友人，共論劍道？」
郭嵩陽緩緩道：「我若不拿你當朋友，就不會守在這裡。」
「好！」莫雲大喜，「既然如此，還請郭兄將寶鑑抄錄一份。朋友之間，又何必分得如此清楚？況且秘笈非是珠寶，給了郭兄，難道我就沒有了嗎？」
郭嵩陽長嘆：「難怪你能創出那樣的劍法！我終於知道不如你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