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隔閡
歷時三日，劍方鑄成。
劍重四斤八兩，一點不多，一點不少，正是莫雲最順手的重量。
劍身通體鉛灰，帶有緞紋光澤，讓人聯想到夜空中微亮的星辰。
吞口處寬約一寸，呈流暢的弧形過渡，表面淺淺刻出雲紋迴旋。
劍鞘選用百年紫檀，外裹深色鹿皮，鞣製得光滑如墨。
莫雲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它。
當他們問莫雲是否以「天劍」命名，莫雲沉吟片刻，用小刀在吞口處刻上「藏鋒」二字。
劍本兇器，不可輕啟，刃出則必殺人。
黑蜘蛛只看了一眼他的短刀，隨意放入懷中，就要拉著莫雲去喝酒。
兩人在曠野中相對而坐。
莫雲本以為他要說什麼，結果好像只是單純喝酒。
慕容山莊收藏的玉夜春果真非凡，只幾口便熱血上涌。
借著醉意，莫雲明顯話變密了許多。
他高談闊論，黑蜘蛛不時插上兩句。
月夜篝火，杜康殘盡，一枕春睡，曉露濕衣。
莫雲睡了許久，似乎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醒來又什麼都不記得。
本以為又要頭痛，誰知醒時神清氣爽，通體舒泰，莫雲笑道：「黑兄，這酒如此神奇，我們該多要兩壇才是。」
黑蜘蛛看著莫雲。
「我要走了。」
「這是為何？」莫雲既是驚訝，又是不解。
黑蜘蛛語氣複雜：「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想過順從你的安排。但是，我不喜歡。」
最後一句語氣輕鬆而鄭重，好像帶著釋懷，又是一種宣告。
「抱歉，」莫雲沉默片刻，「我沒有問過你的想法。」
黑蜘蛛無聲地笑了笑，說：「我很感激你這樣為我著想，這段時間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時候，只是我不喜歡被安排。而且我的事是永遠做不完的，不是嗎？這些天又有多少無辜枉死？自己選擇的路，就要走到死亡，這話還是你給我說的。」
「我說過嗎？」
「昨晚你喝醉的時候。」
「而且，」黑蜘蛛眼神深邃，「你想過你身上的問題嗎？」
「我？」莫雲疑惑，「我身上有問題嗎？」
「你一直在避免與人大量接觸，為什麼？你害怕別人看到你的內心，對嗎？你在逃避什麼？」
黑蜘蛛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莫雲身上的暖意。
莫雲偏過頭看著遠方的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氣。
黑蜘蛛坐下，於是莫雲也跟著坐下。
不知何時，他們頭靠在一起，又以手作枕躺在草地上。
莫雲道：「我從小就和他們不一樣，我喜歡看書，他們不喜歡。我喜靜，他們喜動。我永遠插不進他們的話題。」
「我也想過融入，可是當我快融入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莫雲眼神迷惘而夢幻，「夢裡遇到一個人，我不記得長相了，但我永遠記得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溫柔又嚴厲的眼睛，裡面好像裝著天地間的至道。他就像大海，我是一顆小水滴，只想融入他的浩瀚。」
「當我醒來時，一切都不同了。我將這個夢看作上天的指引，我註定要和他們不一樣的，我註定要有一番成就。這時，又發生了一件事，我開始主動遠離別人。」
「我在逃避什麼呢？我早就習慣孤獨，過於熾熱的感情就像烈陽，會讓我不適。我喜歡月光，喜歡月光般若即若離，又無處不在的感情。」
黑蜘蛛道：「你只知道我喜歡藏在陰暗，自以為不配幸福，卻看不到自己也一樣。這就像淮陰侯故事，說起項王缺點來頭頭是道，自己的卻一點也看不見。」
這次莫雲吃驚更甚：「黑兄，你幾時變成文人了？」
黑蜘蛛嘴角一撇：「這是昨晚你給我說的。」
「好吧，黑兄說的是。」
黑蜘蛛突然起身，將莫雲一把拉起來，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看著他的眼睛：「你應該試一試，對一個人付出真心。你應該多主動和別人說說話，你並不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對嗎？」
莫雲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好，」黑蜘蛛大聲道，「我們就此別過。我有我選擇的活法，你也有你選擇的道路。你告訴我，只要不死，就一定要堅決走下去。不過，路雖然要走，不要太沉重，我希望你可以多痛快地笑笑。」
「好。」
黑蜘蛛走了。
莫雲一直站在原地。
他應該也離開嗎？
還是應該回去找小仙女？
黑蜘蛛的意思，肯定是希望後者。
只是，他終究不屬於這個世界。
罷了，回去道別吧。
「你去哪裡，我跟你一起去。」小仙女乾脆地說。
莫雲柔聲道：「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我只能保護好我自己。你在這裡安心練武，等我辦完事，回來看你，好不好？」
「不好!」小仙女一點不買帳，「你說是什麼地方。」
莫雲又開始頭痛了，他怕說了之後小仙女自己跑過去。
他想了想，道：「我最多去一個月，一個月內一定返回，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救小魚兒，可以嗎？」
「好吧。」小仙女勉強道，「你又要去殺什麼人嗎？」
莫雲無語：「在你心中，我就只會殺人嗎？」
「你就說是不是吧。」
「我去殺一隻老鼠。」
安撫好小仙女，莫雲騎馬仗劍而去。
龜山，魏無牙。
殺完十二星相，他在這個世界的使命就結束了，到時候再談兒女情長吧。
莫雲收斂雜念，一心蘊養胸中殺意。
暮色低垂，如一張巨大的灰色幔帳，緩緩籠罩四野。
天邊的殘陽掙扎著潑灑出最後幾縷暗紅，將莫雲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荒涼的原野上。
他輕聲哼唱起來：
塵埃歸他鄉，
我自天際流。
琴聲問何憂，
怎知我所求？
和上次不同，唱完這幾句，莫雲聲音陡然拔高，再無低沉婉轉之意，而變成了蒼涼豪邁的質問：
長夜漫漫終何有？
半生掙扎有所留？
都雲諸世萬法定，
蒼天生我意如何？
長嘯破空，莫雲猛夾馬腹。駿馬嘶鳴著前沖，蹄下塵土如黃龍翻卷。
暮色吞沒人馬身影，唯聞風中殘歌與蹄聲共振。
劍重四斤八兩，一點不多，一點不少，正是莫雲最順手的重量。
劍身通體鉛灰，帶有緞紋光澤，讓人聯想到夜空中微亮的星辰。
吞口處寬約一寸，呈流暢的弧形過渡，表面淺淺刻出雲紋迴旋。
劍鞘選用百年紫檀，外裹深色鹿皮，鞣製得光滑如墨。
莫雲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它。
當他們問莫雲是否以「天劍」命名，莫雲沉吟片刻，用小刀在吞口處刻上「藏鋒」二字。
劍本兇器，不可輕啟，刃出則必殺人。
黑蜘蛛只看了一眼他的短刀，隨意放入懷中，就要拉著莫雲去喝酒。
兩人在曠野中相對而坐。
莫雲本以為他要說什麼，結果好像只是單純喝酒。
慕容山莊收藏的玉夜春果真非凡，只幾口便熱血上涌。
借著醉意，莫雲明顯話變密了許多。
他高談闊論，黑蜘蛛不時插上兩句。
月夜篝火，杜康殘盡，一枕春睡，曉露濕衣。
莫雲睡了許久，似乎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醒來又什麼都不記得。
本以為又要頭痛，誰知醒時神清氣爽，通體舒泰，莫雲笑道：「黑兄，這酒如此神奇，我們該多要兩壇才是。」
黑蜘蛛看著莫雲。
「我要走了。」
「這是為何？」莫雲既是驚訝，又是不解。
黑蜘蛛語氣複雜：「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想過順從你的安排。但是，我不喜歡。」
最後一句語氣輕鬆而鄭重，好像帶著釋懷，又是一種宣告。
「抱歉，」莫雲沉默片刻，「我沒有問過你的想法。」
黑蜘蛛無聲地笑了笑，說：「我很感激你這樣為我著想，這段時間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時候，只是我不喜歡被安排。而且我的事是永遠做不完的，不是嗎？這些天又有多少無辜枉死？自己選擇的路，就要走到死亡，這話還是你給我說的。」
「我說過嗎？」
「昨晚你喝醉的時候。」
「而且，」黑蜘蛛眼神深邃，「你想過你身上的問題嗎？」
「我？」莫雲疑惑，「我身上有問題嗎？」
「你一直在避免與人大量接觸，為什麼？你害怕別人看到你的內心，對嗎？你在逃避什麼？」
黑蜘蛛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莫雲身上的暖意。
莫雲偏過頭看著遠方的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氣。
黑蜘蛛坐下，於是莫雲也跟著坐下。
不知何時，他們頭靠在一起，又以手作枕躺在草地上。
莫雲道：「我從小就和他們不一樣，我喜歡看書，他們不喜歡。我喜靜，他們喜動。我永遠插不進他們的話題。」
「我也想過融入，可是當我快融入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莫雲眼神迷惘而夢幻，「夢裡遇到一個人，我不記得長相了，但我永遠記得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溫柔又嚴厲的眼睛，裡面好像裝著天地間的至道。他就像大海，我是一顆小水滴，只想融入他的浩瀚。」
「當我醒來時，一切都不同了。我將這個夢看作上天的指引，我註定要和他們不一樣的，我註定要有一番成就。這時，又發生了一件事，我開始主動遠離別人。」
「我在逃避什麼呢？我早就習慣孤獨，過於熾熱的感情就像烈陽，會讓我不適。我喜歡月光，喜歡月光般若即若離，又無處不在的感情。」
黑蜘蛛道：「你只知道我喜歡藏在陰暗，自以為不配幸福，卻看不到自己也一樣。這就像淮陰侯故事，說起項王缺點來頭頭是道，自己的卻一點也看不見。」
這次莫雲吃驚更甚：「黑兄，你幾時變成文人了？」
黑蜘蛛嘴角一撇：「這是昨晚你給我說的。」
「好吧，黑兄說的是。」
黑蜘蛛突然起身，將莫雲一把拉起來，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看著他的眼睛：「你應該試一試，對一個人付出真心。你應該多主動和別人說說話，你並不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對嗎？」
莫雲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好，」黑蜘蛛大聲道，「我們就此別過。我有我選擇的活法，你也有你選擇的道路。你告訴我，只要不死，就一定要堅決走下去。不過，路雖然要走，不要太沉重，我希望你可以多痛快地笑笑。」
「好。」
黑蜘蛛走了。
莫雲一直站在原地。
他應該也離開嗎？
還是應該回去找小仙女？
黑蜘蛛的意思，肯定是希望後者。
只是，他終究不屬於這個世界。
罷了，回去道別吧。
「你去哪裡，我跟你一起去。」小仙女乾脆地說。
莫雲柔聲道：「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我只能保護好我自己。你在這裡安心練武，等我辦完事，回來看你，好不好？」
「不好!」小仙女一點不買帳，「你說是什麼地方。」
莫雲又開始頭痛了，他怕說了之後小仙女自己跑過去。
他想了想，道：「我最多去一個月，一個月內一定返回，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救小魚兒，可以嗎？」
「好吧。」小仙女勉強道，「你又要去殺什麼人嗎？」
莫雲無語：「在你心中，我就只會殺人嗎？」
「你就說是不是吧。」
「我去殺一隻老鼠。」
安撫好小仙女，莫雲騎馬仗劍而去。
龜山，魏無牙。
殺完十二星相，他在這個世界的使命就結束了，到時候再談兒女情長吧。
莫雲收斂雜念，一心蘊養胸中殺意。
暮色低垂，如一張巨大的灰色幔帳，緩緩籠罩四野。
天邊的殘陽掙扎著潑灑出最後幾縷暗紅，將莫雲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荒涼的原野上。
他輕聲哼唱起來：
塵埃歸他鄉，
我自天際流。
琴聲問何憂，
怎知我所求？
和上次不同，唱完這幾句，莫雲聲音陡然拔高，再無低沉婉轉之意，而變成了蒼涼豪邁的質問：
長夜漫漫終何有？
半生掙扎有所留？
都雲諸世萬法定，
蒼天生我意如何？
長嘯破空，莫雲猛夾馬腹。駿馬嘶鳴著前沖，蹄下塵土如黃龍翻卷。
暮色吞沒人馬身影，唯聞風中殘歌與蹄聲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