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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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被這麼不人不鬼的東西盯著,哪怕是秦川都有些發毛,齊岳怕抽菸成為目標,馬上把菸頭在牆上按滅。

  粗略一看,都是白天的香客。

  要是他們一直留在客房裡,說不定也已經變成這樣了。

  不過這些人沒有像喪屍圍城一樣直接衝過來,兩個人慢慢後退,跟這些香客保持著距離。

  齊岳小聲問:「怎麼辦?」

  秦川說:「你盯著後面,我往前走,先不要鬧出動靜。要是有變化,我們再撒開跑。」

  「成。」

  兩個人背靠著背又沿著原路返回——說是原路,其實這長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發生了變化,不知通向何方。

  晚鐘仍然不急不緩地響著,齊岳後退著行走,就盯著那幫香客:「草,怎麼又想點菸了,看著這幫人我有點遭不住啊。」

  秦川也覺得心緒煩躁:「先別打草驚蛇,就這樣慢慢往前。」

  在這樣的步調中,他們倒是經過了一樣的地方,就是講經堂。

  講經堂依舊燃著香,蒲團擺放整齊。

  走過那個和尚憑空消失的地方,齊岳感覺頭上落了點灰塵,抬頭一看,才知道那個和尚沒有消失,只是吊在房樑上死了。

  一般人吊死的樣子都不會好看,大小便失禁吐舌突眼才是常態。

  可這個和尚卻不一樣,他就這麼吊在空中一動不動,臉上表情悲憫。

  齊岳側眼往旁邊一看,跟慧能的佛像是一個表情。

  他說:「我剛看到那個和尚了。」

  秦川回答:「我也看到了,只是對現狀沒用,怕把你嚇到,我就沒說。」

  齊岳罵了一聲:「我是被嚇大的嗎?只是跟著你,有時候不怕不行。」

  他腦筋一轉:「你說我們能不能抓住屍體的腿往上爬,說不定能躲在上面避開這幫東西?」

  秦川說:「先不說那屍體會不會發生變化,要是到時候被香客圍住,我們就沒地方跑了。」

  齊岳想想也是。

  又走一段路,看那些香客只是用相同的步調走著,沒有做出什麼可怕的事,齊岳稍微放了點心,小聲說話分散注意力,免得一直繃著心弦。

  他觀察著這些香客:「我把我看到的都告訴你,不管有沒有用,你都先聽著。」

  「這幫人都翻著白眼,雖然隊伍不整齊,但是步調都是一致的,抬腿放腿都一樣,跟初中生軍訓似的。」

  「不知道死沒死,不過我看他們胸口還有起伏,應該還能喘氣……這女人胸真大。」

  秦川面無表情:「後面那句話可以不用說。」

  齊岳反駁:「要是之後我能英雄救美,說不定就能發展一段好故事。」

  秦川說:「那是隆的。」

  「哦,那沒有故事了。不對,老川你之前竟然注意過那女人,你是不是又被附身了?」

  「我沒被附身過。」

  只是大成那樣想不在意都難。

  不管怎樣,跟齊岳插科打諢,秦川稍微放鬆了一點,只是覺得腦袋還有點昏昏沉沉。

  長廊不知何時變成了開放式的,能看到兩旁景色。

  秦川目光一掃,覺得眼熟。

  他說:「這是我之前失魂的時候走過的地方。小心些,最後我們可能又會走到那棵槐樹那裡。」

  齊岳左右瞄了一眼:「要不咱們試試往兩邊翻走?算了,也不用咱們試。」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想了想沒捨得丟,換成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打火機,往旁邊一丟。

  丟出長廊的瞬間,火機消失不見了。

  齊岳腦門冒汗。

  但還是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我一隻手抓著你,然後整個人往旁邊跳出去探探路?沒事的話我就拉著你出去,要是有事的話,我還剩下半條手抓著你,你福大命大肯定會沒事,到時候還能把我這半條手給安葬了。」

  秦川說:「你之前在殯儀館的時候,不是才跟我說少當恐怖電影裡主動分散的傻逼嗎?」

  這麼緊張的情況,齊岳還是沒忍住笑了笑:「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嘛,老川同志,你還是需要好好加強一下相關理論的學習教育。」


  話雖如此,齊岳也沒再提分開的事。

  他就這麼盯著後面的香客,他們走得不緊不慢,不管男女老少,動作整齊劃一,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

  突然,他們停下了。

  齊岳一喜:「老川,他們停下來了。」

  可他沒能再往後走,因為秦川也停了下來,兩個人結結實實站住。

  齊岳沒有忍住,終於把視線從那些香客身上移開,看向了前方。

  頓時渾身冒汗,要不是靠著秦川,說不定會一個沒站穩癱在地上。

  面前是那棵巨大的枯槐,可如今的它已經不能說是枯槐了,只能說是枝繁葉茂。

  樹枝上,吊著一個又一個和尚,一動不動,像是蟲繭似的。

  枯槐下,依舊焚著香,香火薰染僧人,冒著金黃的光。

  每一尊都是佛門金身。

  「……草。」

  齊岳罵了句髒話,他以前在灰色地帶遊走,也見過砍翻人砍死人的慘狀,一幫人躺在地上哀嚎,可跟現在看到的場景比起來,根本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既詭異又神聖的畫面,簡直就像是極樂世界跟無間阿鼻混在了一起。

  「咚——」

  晚鐘聲變得更加洪亮,明明沒有風,樹枝上吊著的和尚卻搖晃起來,還發出了嘩嘩的聲響。

  秦川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卻感覺更加頭暈目眩。

  他幡然醒悟,應該是思維受到影響,不然他早就該發現了才對:「大山,煙,快!」

  「死前抽根煙嗎?你也懂我們道上的浪漫啊。」齊岳剛從懷裡掏出煙就愣住了,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就像死前沒有虞姬的項羽,「可惜我剛剛把打火機丟掉了。」

  秦川一把奪過煙盒,粗暴的扯出煙撕碎,把菸絲往他跟齊岳的鼻子裡塞。

  客房。

  長廊。

  側殿

  講經堂。

  還有這座枯槐下。

  這裡的每一處都燃著那該死的槐花香。

  尼古丁和煙油的味道充斥鼻腔,秦川卻覺得進入這座枯木寺之後頭腦從未如此清晰。

  他定睛一看。

  那些香火冒著油綠的光,樹上吊著的僧人也都死相悽慘,哪裡有剛剛半點寶相莊嚴的樣子。

  齊岳也看清楚了,看得目瞪口呆。

  這時候響起最後一聲鐘鳴,枯槐樹枝抖動,一個老僧緩緩從上方落下。

  即使兩人如今清醒,眼前一幕依舊令人驚愕。

  這赫然是一尊真正的金身,鑄就金身者卻不是住持,而是之前側殿的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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