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晚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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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又問了些住持跟枯槐相關的事情,都是些空洞的溢美之詞,老和尚是個說廢話的高手,在他口中樹是聖樹,圓滅住持就是個聖僧。

  圓悟長老含笑合十:「老衲看得出施主有佛緣,要是有意,明日鐘響,就能參拜住持的金身。」

  「外邊的香客,有不少都是為此事而來。」

  話至此處,他笑而不語,站在身側的年輕光頭趕緊補充:「只是到時人多,需要些香火,才好占得參拜的位置。」

  秦川說:「我知道了。」

  他跟齊岳離開側殿,馬上就詢問齊岳跟圓滅住持相關的事情。

  齊岳說:「我來過幾次,老頭人不錯,說話也接地氣。我留宿的時候跟他談過佛法,覺得他確實有點見解,才找他求佛珠開光。但剛剛那老和尚說話就是放屁,住持真有他說的那麼好,早就成感動什麼十大人物了。怎麼,你也對金身感興趣?」

  秦川說:「跟金身的事沒有關係。之前我在長廊失魂,槐樹底下看到的老僧就是他,起碼樣子是他。」

  齊岳皺起眉頭:「你是說住持成鬼了?別人不是說他剛剛圓寂成就金身麼?」

  他舉起腕上佛珠,晃動的時候佛珠相撞啪啪作響:「這些東西也有問題麼?」

  秦川說:「你戴了多久了,你覺得呢?」

  「也是。」齊岳聳了聳肩,「真有問題我早就嗝屁了。話說那東西能夠模仿人的身形跟聲音,樹下的說不定也是個西貝貨。」

  他抓著手上佛珠在腕上左右晃動:「你怎麼看?」

  秦川說:「只能小心為上。」

  說著,秦川看向面前:「前面是不是不太對勁。」

  齊岳一看,這裡是講經堂,他們之前路過的時候還有不少人跪在蒲團上聽講,可是現在堂上空無一人,禪師也已離開。

  卻還擺著蒲團,堂上染著薰香,秦川鼻子靈,一嗅就知道,跟客房的槐花香是同款。

  齊岳左顧右盼:「人走得也太乾淨了,怎麼什麼都沒剩下。我們在裡面跟那個老和尚有掰扯那麼久嗎?」

  秦川搖了搖頭:「我們只花了二十分鐘不到。」

  他抬頭看著面前巨大的佛像,據說是六祖慧能,它手作拈花狀,表情悲憫莊嚴。

  佛像下不見信徒。

  秦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先是抬頭看看木樑上有沒有懸著東西,再低頭看台下是不是藏著鬼怪,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開始檢查講經堂。

  這裡大而空曠,空氣中瀰漫著煙香火燭的氣味。

  在秦川檢查的時候,齊岳就警惕著四周:「真是邪門了。要早知道這麼邪性,我就該把電鋸帶進來。」

  秦川說:「那樣你就進不來了。」

  「進不來還好。」齊岳說,「省得遇上這糟心事。我進來是想修身養性的,不是來擔驚受怕的。」

  交談的時候秦川已經檢查完大堂,沒有發生任何打鬥拖拽的痕跡,他俯身摸了摸蒲團。

  秦川說:「人應該是剛走不久,上面還能摸到餘溫。」

  齊岳問:「要不咱們也走?不回客房,直接開車溜號,有什麼事白天再說。」

  秦川斟酌夜間行走會不會出事的時候,有個和尚過來收拾東西。

  看到秦川二人,他愣了一下:「不是讓各位施主先回去休息,等候明天寺鐘,參拜住持金身麼?」

  秦川說:「我們剛從圓悟長老那邊回來,不知道這些事。」

  和尚露出笑容:「原來是這樣。請先去休息吧,不要耽誤了明天寺鐘。」

  齊岳還想說什麼,秦川點了點頭:「我們知道了。」

  離開講經堂,齊岳才朝秦川小聲嘀咕:「怎麼這麼老實」

  秦川看著地上:「只是看到了點東西。」

  齊岳順著一看,有點亮燦燦的東西在燈下發光,仔細一看是個腳印。

  他靠近了一些:「金粉?」

  秦川點了點頭:「偶爾給些人化妝會用到這種東西,雖然沒有我用的好,不過本質是一類東西。」

  將視線放遠,能看到稀疏的腳印:「我是在剛剛那個和尚的腳下看到的。」

  齊岳摸著下巴:「要說這裡有什麼東西要用到金粉,就只能是住持的金身了吧?」


  「如果金身在這裡,就說明你在槐妖下看到的果然是它偽裝的吧?」

  他們的眼前只有這一條長廊,身後就是講經堂。

  金粉腳印一路往前,不管是要回客房還是要趁機離開枯木寺,他們都要跟這腳印一起走一段路。

  秦川斟酌著下一步行動,突然覺得身後太過安靜,不像是有人在收拾講經堂,於是回過頭,不由瞳孔一縮。

  身後的講經堂中依舊擺著蒲團,那個和尚卻消失無蹤,踩著金粉的腳印到堂中也戛然消失,像是憑空蒸發。

  剛剛走過去的……

  到底是人是鬼?

  齊岳跟著秦川回頭,也發覺不對,頓時渾身冒出冷汗。

  他掏出煙點上:「說吧,怎麼辦。」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煙點上之後,連秦川都覺得冷靜了一點。

  秦川說:「後面情況不對,半途折返總覺得不妙。人都在前面,先往前走吧。」

  齊岳點了點頭,進退兩難的境地,總要有個主心骨去做決斷,跟著老川這點挺好,他總能當機立斷。

  兩個人就沿著長廊向前,越往前,金粉的痕跡就越明顯,顯然是因為出來的時候鞋上粘的金粉多,走得遠脫落了才變淡。

  齊岳驚疑:「我們走過來的時候路是這樣的嗎?」

  秦川肯定地說:「不是。」

  但已經有過走著走著道路發生變化的經歷,秦川表現得要比齊岳冷靜一點,他已經思考接下來見到那棵槐樹時該如何應對。

  不過他們最終沒有走到那棵枯槐所在的院落,反而走到一個房間前。

  說是房間,其實像是牢房,窗戶是豎著的幾根木棍,踮起腳尖就能從外面看到裡面的情況。

  兩人交換了個眼色,齊岳說:「我警戒,你去看。」

  秦川微微墊腳朝裡面看去。

  裡面空蕩蕩的。

  只有個巨大的木桶裝著金漆,旁邊是削尖頭的鐵柱和繩索,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皺眉思索之際,耳邊突然響起鐘鳴。

  「咚——」

  悠長的鐘聲迴蕩,秦川馬上回頭問齊岳:「現在幾點?不是說明早鐘鳴參拜金身嗎?」

  齊岳抽著根煙,臉色有點白:「十二點。」

  凌晨。

  陰門大開。

  鬼物出行。

  走廊的盡頭,客房在同一時間開了門。

  人們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出,翻著眼白同時看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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