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先知(月票加更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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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先知(月票加更9/12)

  八月的匹茲堡,熱浪滾滾。

  這種熱不僅來自頭頂那輪毒辣的太陽,更來自莫農加希拉河谷里晝夜不息的機械轟鳴。

  內陸港的工程骨架已經在大地上立了起來,巨大的鋼樑刺向天空,數不清的焊花在烈日下依然刺眼。

  市政廳的冷氣開得很足。

  里奧·華萊士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手裡轉著一隻簽字筆。

  坐在他對面的,是工業復興聯盟中各個工業城市的市長。

  這一次,他們沒有戴安全帽,也沒有那種初次結盟時的豪邁。

  羅恩·史密斯正在用手帕不停地擦拭額頭上的汗水,斯克蘭頓的喬·拜爾斯則顯得坐立不安,眼神遊移。

  他們是來討債的。

  三個月過去了。

  伊利的鋼材,斯克蘭頓的水泥,源源不斷地運進了匹茲堡。

  里奧按照合同,支付了百分之三十的現金。

  但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至今還掛在帳上。

  「里奧。」

  羅恩終於忍不住了,他把手帕扔在桌子上。

  「我的工廠已經給你供了三個月的貨,為了趕你的進度,我們三班倒,機器都快燒紅了。」

  「現金結了一部分,但剩下的尾款呢?」

  他敲了敲桌子。

  「我的財務主管每天都在催我。還有,州共和黨委員會的人已經給我打了三次電話,警告我不要跟你這種民主黨人走得太近,他們說我在資敵。」

  「如果你再不結清尾款,我就沒法交代了。我得拿著錢回去,堵住那些人的嘴。」

  喬·拜爾斯也附和道:「是啊,里奧。斯克蘭頓那邊也是一樣,雖然有了工作,但大家心裡沒底,我們要看到真金白銀。」

  里奧看著這些焦慮的盟友。

  他知道他們在怕什麼。

  他們怕這五億美元燒完了,匹茲堡就爛尾了,而他們手裡只剩下一堆無法兌現的欠條。

  「錢?」

  「如果我現在把剩下的錢全部打給你們,你們會拿去幹什麼?」

  里奧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羅恩,你會拿這筆錢去填補伊利市前幾年留下的養老金窟窿。喬,你會拿去修繕市政廳的漏雨屋頂,或者發給那幫整天只會喝茶的公務員當獎金。」

  「然後呢?」

  「錢花完了,工廠又沒訂單了,工人又失業了。你們又得跑回哈里斯堡,去跪在州長的門口乞討。」

  羅恩·史密斯皺起眉頭:「那是我們的事,我們賣了貨,就該拿錢。」

  「不,那是我們共同的事。」

  里奧站起身。

  「伊森,把東西給他們看。」

  伊森按下了遙控器。

  會議室一側的巨大電子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複雜的動態流程圖。

  那是阿瑟團隊日夜趕工做出來的區域產業票據平台的演示版。

  「先生們,我不打算給你們現金。」

  里奧指著屏幕。

  「但我給你們這個。」

  屏幕上跳出了一個金色的圖標,那是「應收帳款權益憑證」的數位化符號。

  「票據。」

  「這是什麼意思?」羅恩·史密斯一臉困惑,「你想用這堆電子代碼來抵債?」

  「這不是抵債,這是投資。」

  里奧走到屏幕前,手指隨著那些流動的線條移動。

  「看看這個閉環。」

  「匹茲堡欠伊利一千萬鋼材款,我發給你一千萬的票據。」

  「你拿著這一千萬票據,不需要去兌換美元。你可以直接用它,僱傭匹茲堡閒置的工程隊,去伊利翻新你們那個爛了十年的港口碼頭。」

  里奧看向喬·拜爾斯。

  「喬,你拿著匹茲堡給你的票據,可以去向約翰斯敦購買他們新生產的玻璃,給斯克蘭頓的學校換上新窗戶。」


  「約翰斯敦拿著票據,可以支付給伊利的運輸公司,讓他們把玻璃運過去。」

  「在這個系統里,我們不需要銀行,不需要華爾街,甚至不需要美元。」

  「我們用彼此的產品,彼此的服務,來交換彼此的繁榮。」

  里奧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但會議室里的反應卻與他的熱情明顯相反。

  史密斯緊鎖著眉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拜爾斯則眼神遊移,明顯是在尋找推脫的藉口。

  「這聽起來————很有創意,里奧。」史密斯乾巴巴地擠出一句,「但我們來這是來談生意的,伊利的鋼廠老闆可不會接受我拿著一堆電子代碼回去告訴他:

  嘿,這就是你的貨款,拿去買水泥吧。」

  「沒錯。」拜爾斯立刻跟進,「工人們要的是能買麵包的美元,不是什麼票據。這太冒險了,我們不能接受沒有現金流的生意。」

  他們聽懂了里奧的畫餅,但這張餅太硬,硌得慌。

  里奧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在這個系統里,我也沒打算讓你們空著手去面對工人和國稅局。」

  「每次項目,你們會拿到60%的現金,但是剩下的部分,我希望你們能把它留下來。」

  「把它投入到這個再建循環當中來。」

  「拿著這些票據,去購買斯克蘭頓的水泥,去購買匹茲堡的物流服務,去升級你們的生產線。」

  「當這筆資本在我們的內部網絡里流動一次,它創造的價值就會翻倍。」

  「只要這張票據在流動,工廠就不會停工,卡車就不會熄火,工人就有工資拿。」

  「這比給你們一筆一次性就會花光的現金,要值錢得多。」

  會議室里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這些在地方政壇混跡了半輩子的老油條們,此刻都驚呆了。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個生生不息的循環圖,內心湧起一陣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什麼結算系統。

  這是一個國中之國。

  里奧·華萊士正在試圖繞過聯邦,繞過州政府的財政監管,在賓夕法尼亞的西部建立一個獨立的經濟王國。

  「這————這太瘋狂了。」

  羅恩·史密斯喃喃自語。

  「里奧,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在挑戰哈里斯堡的底線。」

  「州黨部的人本來就盯著我不放。如果我告訴他們,我沒拿回錢,反而拿回了一堆只能在這個圈子裡用的票據,還要用這些票據去僱傭你的工程隊————」

  史密斯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恐懼。

  「他們會說我在搞分裂,他們會說我成了你的附庸,沃倫參議員會親自來伊利把我撕碎的。」

  喬·拜爾斯也縮了縮脖子:「是啊,里奧,這風險太大了。我們只是想賣點水泥,不想卷進這種政治風暴里。

  里奧看著他們。

  他看到了恐懼,但也看到了貪婪。

  「總統先生。」里奧在心裡說道,「他們不敢。」

  羅斯福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他們當然不敢,因為他們習慣了當奴隸,習慣了看主人的臉色。」

  「但是,里奧。」

  「你給他們畫了一個夠大的餅,還要給他們一件防彈衣。」

  里奧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你們怕黨派的清算,怕哈里斯堡的斷供。」

  「但是,先生們,請你們動動腦子想一想。」

  「如果你們現在拿了現金回去,填了舊帳,然後呢?等到明年,如果經濟繼續下行,如果州政府削減預算,你們怎麼辦?」

  「你們還是死路一條。」

  「但是,」里奧指著屏幕,「如果這個系統運轉起來了。」

  「如果伊利的碼頭修好了,如果有更多的船隻停靠,你們的稅收就增加了。」

  「如果斯克蘭頓的學校翻新了,市民們滿意了。」


  「到了那個時候,共和黨的州委員會敢動你嗎?羅恩?」

  里奧盯著羅恩·史密斯的眼睛。

  「當你站在嶄新的碼頭上,指著那些忙碌的起重機,告訴你的選民:看,這就是我為你們帶來的改變。」的時候。」

  「沃倫敢指責你嗎?」

  「在鐵鏽帶,誰能帶來就業,誰就是上帝。」

  「黨派?那只是有錢人吃飽了之後玩的遊戲。」

  里奧繼續加碼。

  「而且,你們不用擔心所謂的資敵罪名。」

  「我會給這個系統穿上一層合法的保護衣。」

  里奧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

  「我已經和桑德斯參議員通過電話了。他會在華盛頓推動一項關於跨區域經濟協作試點」的聯邦法案,而我們的聯盟,就是這個法案的第一塊試驗田。」

  「我們會以聯邦經濟復甦示範區的名義,向美國商務部正式備案。」

  里奧看到史密斯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些,繼續加碼。

  「還有墨菲。他是民主黨的正式參議員候選人,他會把建立鐵鏽帶經濟內循環」作為他競選綱領的核心。」

  「這意味著整個民主黨的宣傳機器都會為我們背書,我們是在為賓夕法尼亞的復興探路。」

  「如果哈里斯堡敢對此指手畫腳,如果沃倫敢在這件事上搞破壞。」

  里奧冷笑一聲。

  「那就是在阻礙聯邦試點,就是在破壞跨區域經濟合作,就是在自絕於賓夕法尼亞的人民。」

  「到時候,你們不用擔心怎麼向黨部解釋,因為你們天然就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你們是在為了本市工人的飯碗,為了全州的經濟未來,甚至是為了響應聯邦的號召,才放下黨派之見,進行這次跨黨派合作的。」

  里奧攤開雙手,看著面前這群還在猶豫的市長們。

  「我不在乎名聲,也不在乎是不是只有民主黨受益。我只在乎這台機器能不能轉起來,只在乎大家能不能一起把錢賺了。」

  羅恩·史密斯愣住了。

  里奧給他畫的這張餅,不僅大,而且看起來還非常安全。

  既有聯邦的背書,又有道德的光環,甚至連怎麼推卸政治責任的話術都幫他們想好了。

  「怎麼樣?」

  里奧看著這幾張貪婪而又猶豫的臉。

  「是拿著一筆很快就會花光的一次性現金,回去繼續過苦日子。」

  「還是拿著這張通往未來的門票,和匹茲堡一起,在這個爛透了的世道里,殺出一條活路?」

  沉默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恐懼,而是算計。

  羅恩·史密斯重新拿起了那塊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閃閃發光的閉環,又看了看站在陰影里的里奧。

  伊利的碼頭確實爛了很久了,如果有工程隊來修,不僅能解決就業,還能省下一大筆財政預算。

  這筆帳是划算的。

  但是,前提是這個所謂的「票據」真的能用。

  史密斯是個老派的人。

  他相信黃金,相信美元,甚至相信實物條塊,但他很難相信一串在伺服器里跳動的代碼能代替真金白銀去支付工人的工資。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呢?

  如果里奧·華萊士只是想利用他們的信用,來填補匹茲堡自己的財政窟窿呢?

  「里奧。」

  史密斯開口了,他的聲音中帶著審慎。

  「你說的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身邊的喬·拜爾斯和其他幾位市長。

  大家都在看著他,等待著他來表態。

  「但是,這是一件大事。這涉及到改變我們城市的財政結算方式,甚至涉及到修改我們的採購條例。」

  史密斯指了指伊森手裡那一摞厚厚的文件。

  「那是給我們的嗎?」


  里奧眼神微動,他看出了史密斯的猶豫。

  「當然。」里奧從伊森手裡接過文件,推到史密斯面前,「這是《系統接入指南》、《法律免責備忘錄》,還有我們團隊做的《風險對沖方案》。」

  「很好。」

  史密斯把文件攬到自己面前,用手掌壓實。

  「我們需要時間,里奧。我要把這些東西帶回去,讓我的財務主管,還有市議會的法律顧問好好研究一下。」

  「我們不是經濟學家,我們需要確信,當伊利的工廠主拿著這些票據去買煤的時候,煤礦主不會把他們趕出來。」

  喬·拜爾斯也立刻附和道:「沒錯,里奧,這不是我們幾個人拍腦袋就能定的。我們需要評估風險,畢竟,如果這套系統崩了,我們的城市就真的破產了。」

  他們想要觀望。

  里奧沒有強迫他們現在表態,現在的他們也無法表態。

  「當然。」

  里奧點了點頭。

  「這確實需要慎重,把文件帶回去,好好研究。我們的技術團隊隨時待命,可以解答你們任何關於系統安全性和流動性的疑問。

  「不過,先生們。」

  里奧站直了身體,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壓力。

  「正如我所說,匹茲堡的工程不會停,我們的採購也不會停。如果你不接這個單子,總有人會接。」

  「我等你們的消息。」

  「最好快一點。」

  會議結束了。

  市長們抱著那些沉甸甸的文件,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會議室。

  里奧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市政廳外的停車場。

  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羅恩·史密斯並沒有立刻上車。

  他站在自己的雪佛蘭SUV旁,點燃了一根煙。

  喬·拜爾斯走了過來,手裡也拿著那份文件。

  其他的幾位市長也默契地圍攏了過來。

  這裡沒有匹茲堡的人,沒有里奧的眼睛和耳朵,這裡是他們的安全區。

  「你們怎麼看?」

  拜爾斯率先打破了沉默,眉頭緊鎖。

  「那個年輕人的嘴很厲害,邏輯聽起來也無懈可擊,但是————票據?真的能行嗎?」

  「我剛才在裡面沒好意思問。」約翰斯敦的市長插話道,「如果我的工廠拿著這些票據去發工資,工人能拿去超市買麵包嗎?超市認這個嗎?如果不認,那就全是廢紙。」

  「我看文件中說可以抵扣稅款。」史密斯吐出一口煙圈,「這意味著,這些票據的價值是我們的財政收入,我們在透支未來的稅收來支付現在的訂單。」

  「這風險太大了。」

  史密斯搖了搖頭。

  「而且,你們別忘了政治風險。」

  他壓低了聲音,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那個華萊士是民主黨人,而且是桑德斯那一派的瘋子。我們跟他走得太近,州黨部那邊怎麼交代?沃倫參議員那邊怎麼交代?」

  「現在墨菲贏了初選。」拜爾斯有些猶豫,「民主黨競選委員會已經在全力支持墨菲了,現在的風向有點變了,沃倫那邊的壓力很大。」

  「正因為壓力大,沃倫才更瘋。」史密斯冷笑一聲,「你以為那些共和黨的大佬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倒向民主黨?之前那個換黨投票的把戲,現在肯定不敢再玩了。如果我們現在公開加入里奧的這個什麼聯盟,那就是在給沃倫上眼藥。」

  「那怎麼辦?」一位市長焦慮地問道,「工廠那邊催得很緊,如果拿不到訂單,下個月我就得裁員。裁員了,我就得下台。」

  「是啊,橫豎都是死。」

  史密斯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碾滅。

  「所以,我們得兩手準備。」

  他看著周圍的同僚,眼神變得狡黠。

  「文件我們拿回去,做個姿態,表示我們在認真研究,在積極推動。這樣可以穩住里奧,讓他先把訂單給我們留著。靠預付款,至少工人的工資是能保住的。」


  「但是這個系統,我們不簽字。」史密斯揚起手中的文件,又補充了一句,「至少現在不簽。」

  「我們讓工廠先接單,先生產,如果他們真的要用那個什麼票據結算————」

  史密斯頓了頓。

  「我們就收下票據,但是,我們要留個後手。」

  「什麼後手?」

  「如果到時候這些票據兌換不出來,如果工人因為拿不到現金而鬧事。」

  「我們就把火引到匹茲堡去。」

  「我們就告訴工人,是里奧·華萊士騙了我們,是他用一堆廢紙換走了我們的鋼材和水泥,是他導致了大家沒飯吃。」

  「我們是受害者,我們也是被那個巧舌如簧的年輕市長給忽悠了。」

  「把矛盾轉移給匹茲堡,轉移給民主黨。」

  「這樣,我們在沃倫面前也有話說:看,我們是被民主黨的騙局給坑了,我們也是受害者。」

  拜爾斯聽得眼睛一亮。

  「高啊,羅恩。這招既能拿到訂單,又能規避政治風險。如果成了,我們跟著吃肉;如果敗了,里奧·華萊士就是那個背鍋的倒霉蛋。」

  「沒錯。」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西裝。

  「而且,別忘了阿斯頓·門羅。」

  「雖然他在初選中輸給了墨菲,但他現在還是副州長。他不好明著對付有著參議員候選人身份的墨菲,但他絕對有能力,也有動力去收拾一個匹茲堡市長。」

  「如果我們跟里奧翻臉,門羅肯定會很樂意給我們提供彈藥,甚至幫我們去查匹茲堡的帳。」

  「這是一個完美的退路。」

  眾位市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們是政客。

  政客的第一生存法則,永遠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轉移責任。

  「那就這麼定了。」

  史密斯拍了拍車門。

  「回去告訴那些工廠主,訂單拿到了,讓他們開工,至於錢的事————先拖著。」

  「走一步看一步。」

  車隊啟動了。

  黑色的SUV駛出停車場,匯入匹茲堡的車流,向著各自的城市駛去。

  他們帶走了文件,帶走了希望,也帶走了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而在市政廳的三樓,里奧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那列遠去的車隊。

  伊森站在一旁,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里奧,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

  伊森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我隨時都在和桑德斯參議員的辦公室保持聯繫,我甚至可以查閱他們最新的立法日程。但我從來沒聽說過,他要在華盛頓推動什麼跨區域經濟協作試點」的法案。」

  「這是你們私下通的電話嗎?還是我錯過了什麼重要的備忘錄?」

  里奧轉過身,看著伊森。

  「沒有私下電話,伊森。你沒錯過任何東西。」

  里奧平靜地說道。

  「我根本就沒有跟桑德斯提過這件事。」

  伊森愣住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有些短路,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什麼?沒提過?」

  「那你剛才————你剛才告訴他們,這是聯邦試點,這是桑德斯的意志,這是整個民主黨的背書?」

  「你這是在騙他們?!」

  「不叫騙,伊森。」

  里奧搖了搖頭。

  「我只是把未來一定會發生的事情,提前告訴了他們而已。

  」

  里奧走到辦公桌前。

  「你想想看,如果這七個城市真的簽署了協議,如果這個龐大的供應鏈閉環真的運轉起來了,如果它真的解決了成千上萬工人的就業問題。」

  「桑德斯會拒絕承認這是他的功勞嗎?民主黨會拒絕把這當成他們的政績嗎?


  「」

  「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爭先恐後地宣稱這是他們早就規劃好的戰略,是他們進步主義理念的偉大勝利。」

  「到時候,那個聯邦試點的名頭,甚至不需要我去申請,華盛頓就會主動送上門來。」

  「我只是把因果順序稍微調換了一下。」

  「只要他們先上了船,只要他們把這台機器開動了,那麼那個合法的未來,就順理成章了。」

  「反正結果是一樣的。」

  伊森看著里奧,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一直以為里奧是個激進的理想主義者,但他沒想到,里奧居然激進到了這種程度。

  他用一個還沒誕生的未來,去透支現在的信任。

  伊森回想起剛才里奧說話時的神情,那種語氣,那種眼神,根本不像是為了說服別人而編造的謊言。

  那是一種近乎於預言般的篤定。

  仿佛里奧已經穿越了時空,親眼看到了那個未來,看到了桑德斯在講台上為此背書,看到了民主黨將這個項目寫進了綱領。

  他是在陳述事實,只是這個事實發生在未來。

  「你————」伊森咽了口唾沫,「你真是個瘋子。」

  「謝謝誇獎。」

  里奧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只有比它更瘋狂的人,才能活下去。」

  「而且。」里奧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們其實也沒信。」

  「這幫人回去之後,肯定會想辦法給自己留後路,去跟他們的黨部解釋,去諮詢他們的律師。」

  「我如果是他們,我也不會信。」

  里奧的臉上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一個從來沒見過的金融系統,一堆看不見摸不著的電子代碼,就想換走幾千萬的實物資產,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覺得這是詐騙。」

  「但他們最後還是會簽字的。」

  「因為他們沒得選。」

  「去工作吧,伊森。」

  里奧拍了拍伊森的肩膀。

  「把那個系統做出來。」

  「把它變成真的。」

  「那樣,我就不是騙子了。」

  「我是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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