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超越凱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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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超越凱恩斯

  」你在這個問題上卡住了,里奧。」

  羅斯福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尋找更多的工業需求,你想重現二戰時期的工業奇蹟。」

  「但別太天真了。」

  「現在不是1941年,沒有一場席捲全球的戰爭等著你去生產坦克和飛機,也沒有一個馬歇爾計劃等著你去重建歐洲。」

  「現在的美國,需求疲軟。」

  「你只是匹茲堡的市長。」

  「你不是總統,你無法強迫加利福尼亞人買你的水泥。」

  「向外拓展,去搶奪那些本就萎縮的市場,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難如登天。」

  「既然外面的門關著,那就看裡面。」

  「你現在只能拉動內需。」

  「而拉動肉需,最美鍵的要素只有=個。」

  羅斯福停頓了一下,吐出了那個詞。

  「流動性。」

  「因為你犯了一個常識性的錯誤。」

  「你把錢,看成了庫存。」

  里奧皺了皺眉:「錢難道不是庫存嗎?它就在銀行帳戶里,花一分就少一分。」

  「錯。」

  羅斯福糾正道。

  「在我眼裡,錢是流動。」

  「只要它流動起來,一美元就能變成十美元。」

  羅斯福的聲音突然變得渾厚,像是一陣從舊收音機里傳出的聲音,瞬間包裹了里奧的意識。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褪色。

  匹茲堡市長辦公室的落地窗消失了,里奧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寒風凜冽的街道上。

  現在是1933年。

  里奧視線的方向有一家銀行。

  大門緊閉,門口擠滿了成百上千的人。

  他們穿著破舊的西裝,戴著禮帽,手裡緊緊攥著存摺,瘋狂地拍打著大門。

  「他們在恐慌。」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耳邊響起,「他們想把錢取出來,塞進床墊里,因為他們覺得錢放在那裡才安全。」

  鏡頭猛地拉升,穿過銀行的牆壁。

  里奧看到了銀行金庫。

  裡面其實堆滿了現金,但是銀行家們坐在錢堆上,瑟瑟發抖。

  他們不敢把錢借出去。他們害怕工廠倒閉,害怕農場主還不起債,害怕一旦錢借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於是,他們選擇了鎖死金庫。

  鏡頭再次切換,來到了一家巨大的鋼鐵廠。

  高聳的煙囪死氣沉沉,巨大的飛輪靜止不動。

  機器沒有壞,原材料堆在倉庫里。

  工廠主站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排隊的求職者,卻只能無奈地搖頭。

  因為銀行不給他貸款,他沒錢買煤炭啟動機器,也沒錢給工人發工資。

  而工人們呢?

  里奧看到了街道上那些排著長隊領取救濟湯的男人。

  他們身強力壯,渴望工作。

  但因為沒有工資,他們買不起麵包,買不起衣服,買不起房子。

  麵包店倒閉了,因為沒人買麵包;紡織廠倒閉了,因為沒人買衣服。

  「看懂了嗎,里奧?」

  羅斯福聲音冷峻。

  「這是一種循環性壞死。」

  「這個國家擁有全世界最肥沃的土地,最先進的機器,最勤勞的工人。資源都在,需求也在。」

  「但是,連接這一切的血管,貨幣流通,被凍住了。

  「銀行家因為恐懼而捂住錢袋;工廠主因為沒錢而停工;工人因為失業而沒錢消費;消費萎縮導致工廠進一步倒閉,銀行進一步惜貸。」

  「這就是1933年的死結。整個經濟體的心臟停止了跳動,血液凝固在血管里,眼看著身體一點點腐爛。」

  畫面一轉。

  里奧的眼前出現了一棟位於華盛頓的辦公樓。


  那裡的氣氛截然不同。

  打字機里啪啦作響,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一群精力充沛的人正在一張張支票上蓋章。

  「為了給這顆心臟起搏,我創立了一個組織。」

  「RFC,復興金融公司。」

  「它看起來像個銀行,但它不是銀行,它是一個國家資本的注射器。」

  「當時的華爾街已經死了,私人資本躲在防空洞裡不肯出來,所以我讓政府成為了最大的銀行家。」

  「我們直接動用國庫的信用。」

  畫面中,隨著RFC資金的注入,死氣沉沉的鋼鐵廠重新冒出了黑煙,銀行的大門重新打開,工人們手裡拿著工資走進了商店。

  齒輪,被強行推動了。

  「這就是那個時代的問題,里奧。」

  周圍的黑白畫面逐漸消散,色彩重新回到了里奧的視線中,他回到了匹茲堡的辦公室。

  羅斯福做出了總結。

  「當年的問題,是全身性的血液凝固,是心臟驟停。所以我需要RFC這樣一個強力的體外循環機,代替心臟泵血。」

  「而現在的匹茲堡,情況有所不同。」

  「現在的美國並沒有陷入大蕭條,華爾街依然貪婪且活躍,全球的資本依然在流動。」

  「匹茲堡的問題在於,由於產業衰退和信用評級低下,這座城市變成了身體上的一塊壞疽。」

  「血液在身體其他地方流動,但就是流不進匹茲堡。華爾街的錢寧願去炒矽谷的比特幣,也不願意流進這裡的工廠。」

  「外部的輸血管道被堵死了。」

  「所以,你不能指望聯邦像當年那樣給你搞一個全國性的RFC,桑德斯也沒這個能力。」

  「你必須在匹茲堡這個局部,自己造一個微型的RFC。」

  「強行讓血液在伊利、斯克蘭頓和匹茲堡之間流動起來,在這個局部製造出繁榮,直到把外部的資金吸引進來為止。」

  里奧聽懂了羅斯福的意思。

  「您是想讓我成立銀行?」

  里奧搖了搖頭。

  「這不可能,總統先生。」

  「賓夕法尼亞州的法律有嚴格規定,地方政府嚴禁經營商業銀行業務。我們不能吸收存款,也不能像商業銀行那樣隨意放貸。」

  「這是死線。」

  「州銀行監管局的那幫人正愁找不到藉口來收拾我,如果我敢開銀行,他們明天就會帶著封條和手銬來我的辦公室。」

  「那就別叫它銀行。」羅斯福糾正道。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功能才是核心。」

  「你可以叫它區域產業周轉基金」,或者叫它供應鏈結算中心」。

  ,「只要你不掛銀行的牌子,不吸收市民的存款,監管局就拿你沒辦法。」

  「我們要建立一個屬於鐵鏽帶內部的記帳系統,一個區域信用閉環。」

  里奧愣了一下:「信用閉環?」

  「是的。」

  羅斯福開始闡述那個大膽的構想。

  「你手裡現在有五億美元的現金。」

  「對於傳統的官僚來說,這就是用來花的錢。」

  「但在金融家的眼裡,這是最好的準備金。」

  「聽著,里奧。」

  「從明天開始,當你向伊利的鋼鐵廠支付貨款的時候,不要支付全額現金。」

  「你可以支付百分之三十的現金。」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你用一種新的東西支付。」

  「我們叫它聯盟信用票據。」

  里奧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跟上羅斯福的思路。

  「票據?那就是白條。」

  「沒錯,就是白條。但這是由匹茲堡市政府背書,由五億美元現金作為擔保的白條。」

  羅斯福繼續說道。

  「伊利的鋼廠拿到了這張票據。他可以用這張票據幹什麼?」

  「他可以拿著這張票據,去斯克蘭頓買水泥,或者去約翰斯敦買玻璃。」


  「因為斯克蘭頓和約翰斯敦也是聯盟的成員,他們承認這張票據的價值。」

  「斯克蘭頓的水泥廠拿到了票據,他們可以用它來支付匹茲堡物流中心的運費。」

  「匹茲堡物流中心拿到了票據,可以用它來向市政府繳納稅款,或者支付場地租金。」

  「你看。」

  羅斯福描繪出了一幅流動的畫面。

  「這張票據在伊利、斯克蘭頓、約翰斯敦和匹茲堡之間轉了一圈。」

  「它完成了四次交易,推動了四次生產。」

  「但在這整個過程中,匹茲堡市政府帳戶里的現金,一分錢都沒有動。」

  「只有當這張票據最終需要兌換成美元,或者流出這個聯盟,去向外部供應商採購時,現金才會真正流出。」

  「這就是乘數效應。」

  「只要在這個圈子裡,這張票據就是錢。」

  「通過這種方式,你的五億美元,就能當成二十億美元來花。」

  「你不僅僅是在搞工程,里奧。」

  「你是在創造流動性。」

  「你是在這片荒原上,發行一種屬於我們自己的貨幣。」

  里奧坐在椅子上,感覺頭皮發麻。

  這是一個瘋狂的構想。

  這相當於在現有的美元體系之下,在賓夕法尼亞的西部,建立了一個獨立的「貨幣特區」。

  利用那五億美元作為保證金,通過行政力量和供應鏈的強行綁定,創造出一種內部流通的結算工具。

  這是對現有金融秩序的一種僭越。

  「這————這合法嗎?」

  里奧下意識地問道。

  「如果不叫貨幣,那就合法。」

  羅斯福回答得很乾脆。

  「我們稱之為供應鏈金融服務,這是企業之間的債權轉讓,是合法的商業行為。

  :「只要那些市長同意,只要那些工廠老闆同意,哈里斯堡的官僚們就算看出了門道,也找不到法律條款來禁止我們。」

  「因為我們沒有印鈔票,我們只是在記帳。」

  里奧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

  他看著那個他親手畫出來的「賓夕法尼亞工業復興聯盟」的圈。

  之前,這個圈只是一個鬆散的利益共同體。

  靠著匹茲堡的單向輸血來維持。

  但如果加上了這個「信用閉環」。

  這個圈就活了。

  它將變成一個擁有獨立循環系統的有機體。

  伊利的鋼,斯克蘭頓的水泥,匹茲堡的物流,約翰斯敦的能源。

  它們將通過這張看不見的票據網絡,緊緊地鎖死在一起。

  這不僅解決了資金短缺的問題,更是一種深度的政治捆綁。

  一旦這些城市習慣了使用這種票據,一旦他們的經濟運轉依賴於這個系統。

  他們就再也離不開匹茲堡了。

  他們必須維護里奧的權威,必須保證匹茲堡的財政安全,因為那是他們手中票據的價值錨點。

  這比任何協議都更牢固。

  但里奧並沒有因為這宏大的構想而沖昏頭腦。

  他沉默了片刻,眉頭反而鎖得更緊。

  「可是這依然是在飲鴆止渴,不是嗎?」

  里奧在腦海中發出了質問。

  「無論我們怎麼重新定義,無論我們怎麼設計閉環,這本質上依然是在透支未來。」

  「我們用五億美元做槓桿,撬動了二十億的虛假繁榮。但如果外部並沒有新的真金白銀流入,如果伊利的鋼材最終賣不到賓夕法尼亞之外去,這個閉環遲早會因為債務積壓而崩塌。」

  「到時候,崩潰的就不只是匹茲堡,而是整個聯盟,那將是一場比現在可怕十倍的災難。」

  里奧停頓了一下,他在等待。

  他期待羅斯福能像往常一樣,發出一聲輕笑,然後指出他思維中的盲點,告訴他有一個完美的經濟學原理可以規避這個結局。


  但回應他的,是羅斯福坦然的承認。

  「你說得對。」

  羅斯福的聲音很平靜。

  「這就是飲鴆止渴。等到那五億美元的保證金消耗殆盡,如果沒有新的資金注入,這個遊戲就會結束,所有人都會死。」

  里奧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那我們這是在做什麼?這是在把大家帶上絕路!」

  「我們是在買時間。」羅斯福說道,「只要氣球吹得夠大,在它爆炸之前,我們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怎麼解決這個死局?」

  「只有兩個辦法。」

  羅斯福豎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祈禱這個世界再爆發一次世界大戰。」

  里奧愣住了。

  「我的新政其實並沒有真正結束大蕭條,是珍珠港的炮火,是歐洲的戰場,是無窮無盡的軍火訂單,徹底消化了美國的過剩產能,讓這個國家真正復甦。」

  「如果明天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匹茲堡的鋼鐵立刻就會變成緊俏的戰略物資,你的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這不可能。」里奧咬著牙,「我不能指望世界毀滅來救我的城市,第二個辦法呢?」

  羅斯福的目光穿透了虛空,落在里奧的身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野心。

  「那就快點,再快點。」

  「在你手裡的錢燒完之前,在那個氣球爆炸之前。」

  「爬上去。」

  「爬到那個最高的位子上去。」

  「等你當上了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手裡握著美聯儲的印鈔機,能決定這個國家數萬億美元流向的時候。」

  「這點小小的債務危機,自然就有辦法了。」

  羅斯福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對於一個市長來說,五億美元的壞帳足以讓你把牢底坐穿。」

  「但對於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來說。」

  「五億美元?」

  「那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統計誤差,一次輕鬆的貨幣政策調整,甚至只需要大筆一揮,它就會變成國家戰略投資。」

  「只要你爬得足夠高,就沒有什麼債務能追得上你。」

  羅斯福的笑聲在里奧的意識深處迴蕩。

  「去吧,孩子。」

  「把這場註定要崩盤的危機,變成你登基加冕時最響亮的禮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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