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新居遠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將剩下的兩顆遞還給游平安:「這兩顆,你收好。

  你常在外行走,風險最大,留在身邊以防萬一。

  記住,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游平安鄭重接過:「孩兒明白,謝爹。」

  分配已定,游所為心中稍安。

  他走向正在院中一角默默練習站樁的游永寧,將那丹藥遞給他,仔細囑咐了用法。

  小永寧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緊緊攥住了小紙包。

  隨後,游所為又分別將丹藥交給了林秀娘和游長生,並去廂房探望了蘇文遠,由啞叔代為收下。

  蘇文遠雖仍精神不濟,但眼中還是流露出了一絲感激。

  安置好丹藥之事,游所為開始張羅搬家。

  恰在此時,同村的李老栓帶著兒子李鐵柱聞訊趕來幫忙。

  「游老弟!聽說平安和長生都回來了,新宅也蓋好了,恭喜啊!」

  李老栓笑著拱手,手裡提著兩條剛從落星湖打上來的鮮魚,「一點心意,給新宅添個彩頭!」

  「栓哥太客氣了!鐵柱,傷都好利索了?」游所為迎上去,關切地問李鐵柱。

  李鐵柱在西北與游平安一同立功,也得了賞賜,雖受傷但已無大礙。

  「沒事了,游叔!多虧了平安照應!」李鐵柱憨厚地笑著。

  有了李家父子幫忙,搬家順利了許多。

  值得一提的是,蘇文遠那位於村東的房屋因為前陣子山體滑坡,山中落石將屋子砸毀。

  此次搬家,捎帶著夫子家一起。

  幾輛牛車來回幾趟,便將小河村舊宅還有蘇老先生家的物品搬到了碧水潭新居。

  林秀娘在新廚房忙活了一桌還算豐盛的飯菜,眾人圍坐一堂,雖然蘇文遠和游長生情緒依舊不高,但總算有了些喬遷的喜慶氣氛。

  飯後,李家父子告辭。

  游家眾人開始挑選房間。

  三進的四合院子,游所為只先建了主體部分的十來間房,保留了擴建的餘地。

  游平安主動選了靠近院門、便於出入的廂房;

  游長生則選擇住在離蘇文遠和啞叔最近的屋子,方便照料;

  游婧瑤和游永寧的房間則安排在內院,更為安靜。

  待家人安頓得差不多,游所為對林秀娘道:

  「秀娘,家裡你先照看著,我和平安去一趟鎮上,見見張館主,商量一下婚事,順便把之前借的銀錢還上。」

  林秀娘點點頭,從屋內取出所剩不多的錢袋,面帶憂色:

  「當家的,家裡現錢不多了,王管事那邊墊付的……」

  游平安接口道:「娘,不用擔心。王頭兒墊付的錢,我和爹會想辦法。」

  正說著,蘇文遠在啞叔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他雖不能言,但眼神示意啞叔。啞叔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銀票,遞向游所為。

  游所為一看,竟是一張百兩面額的官辦銀票!

  他連忙推拒:「夫子,這如何使得!您安心住下便是,銀錢之事,我們自行解決。」

  蘇文遠搖搖頭,態度堅決,又示意啞叔拿出一張早已寫好的字據,上面寫明是暫借給游所為應急。

  游所為見推辭不過,心中感激,也不再矯情,鄭重地在借據上按了手印:

  「夫子大恩,游某銘記,日後定當奉還!」

  有了這筆錢,游所為心中踏實了不少,當即和游平安動身前往江山鎮。

  鎮上的張氏武館內,館主張震正與王守仁飲茶閒聊,話題不免提到連山郡城那場風波。

  「蘇夫子……可惜了。」

  張震嘆息一聲,「聽聞那日堂審,他本可自辯,卻最終選擇了沉默認罰。」

  王守仁壓低聲音道:「我聽到些風聲,說是郡守和那幾家望族,聯合施壓,甚至暗示若他再『執迷不悟』,恐會牽連更多學生……蘇夫子是為了保全長生和啞叔,才……」

  兩人正說著,游所為父子走了進來。

  寒暄過後,游所為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張館主,王兄,方才聽二位提及連山郡城之事……不知蘇夫子當日,究竟是如何……」

  張震與王守仁對視一眼,由王守仁將打聽到的、關於蘇文遠為保學生而被迫放棄自辯的隱情大致說了一遍。

  游所為聽罷,沉默良久,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原來如此……蘇夫子,是用自己的文名和前路,換了長生的平安,和啞叔的無恙啊……」

  張震和王守仁聞言,亦是神色凝重,他們對文壇糾葛了解不深,此刻才更深切地體會到蘇文遠那份無奈與犧牲。

  游所為心中對蘇文遠更加敬重,同時也愈發感到,在這世間,若無足夠的力量,連堅持道理都是一種奢侈。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穩的長子,又想到家中那半瓶「清靈散」和碧水潭這片看似平凡的土地。

  一個念頭在心中愈發清晰:必須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讓游家真正強大起來。

  …

  游所為半晚回到家,將從王守仁、張震處聽來的堂審細節,結合自己的理解,向游平安娓娓道來:

  「那郡守與名儒,看似是在探討義理,實則暗藏機鋒。」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他們將蘇夫子的學問比作一條試圖改道的河流,將現有的禮法綱常比作延續千年的主河道。

  他們說,河流若執意改道,或許能開闢新天地,但必然會淹沒沿途的田園村舍。

  這些『田園村舍』,指的就是依賴大虞現有秩序生存的黎民百姓,也包括夫子的學生們。」

  游平安皺眉思索:「他們這是在暗示……」

  「正是。」游所為頷首,

  「他們真正的意思是:蘇夫子,你若執意堅持你的學說,不僅自身難保,更會連累無辜。

  那些依附於你的學生,他們的前程乃至性命,都可能因你而毀。

  所謂『顧全大局』,就是要夫子為了保全他人。

  尤其是長生這樣的親傳弟子,而主動放棄辯白,認下那些罪名。」

  游平安聽完,沉默良久,拳頭不自覺握緊:

  「原來如此……他們竟是用這種方式,逼得夫子……」

  游所為嘆了口氣:「權勢面前,有時候道理本身,反而成了最無力的東西。

  蘇夫子,是用自己的前程和聲名,換了長生的平安。」

  游平安深吸一口氣,將這份沉重的恩情銘記於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