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歸途
連山郡城高大的城門在身後漸漸遠去，一輛租來的簡陋馬車，載著游家兄弟和他們的老師，行駛在返回小河村的官道上。
車內氣氛壓抑。
蘇文遠靠坐在角落，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原本矍鑠的精神仿佛一夜之間被抽空，只剩下沉沉暮氣。
他體內那微薄的、賴以維繫生機與清明的儒修文氣，已在郡守府的判決下被玄衣衛以特殊手段強行打散、禁絕。
這不僅讓他失去了那點微末法力，更仿佛抽走了他的精神脊樑，舊傷也因此被引動，整個人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如今的他，口不能言，心神受損，不願開口，手不能書，文氣被禁，提筆無力，與尋常臥病老人無異，甚至更為悽惶。
游長生緊挨著老師坐著，小心翼翼地用濕布巾擦拭著蘇文遠額角的虛汗。
他身上的杖傷還未完全癒合，動作間偶爾會牽動傷口，讓他眉頭微蹙，但他始終一聲不吭。
少年的臉上褪去了往日的飛揚神采，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憂色，眼神時常茫然地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枯黃景象。
駕車的游平安心情同樣沉重。
他甩動馬鞭，驅使著瘦馬前行，心中卻是一片紛亂。
弟弟雖然救回來了，但蘇夫子卻成了這般模樣，這結果，真的能算好嗎？
他繼續甩動馬鞭，驅使著瘦馬前行，心情越發煩躁。
離家數月，經歷生死，見識了修仙者的莫測手段，也體會了凡俗權勢的冷酷，只覺前路迷茫。
數日後，馬車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路段。
游平安正專心趕路，忽聞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鸞鈴之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他下意識地勒緊韁繩，將馬車靠向路邊。
只見一道流光掠過，下一刻，一輛看似樸素、卻隱隱有靈光流轉的青篷馬車，竟無聲無息地停在了他們前方不遠處的路中央，攔住了去路。
拉車的並非凡馬，而是兩匹神駿異常、額生獨角、遍體雪白的異獸，蹄下隱隱有雲氣繚繞。
游平安心中一凜，瞬間警惕起來，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短刃。
能驅使這等異獸，來者絕非尋常！
青篷馬車的車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掀開，露出一張巧笑倩兮的俏臉，正是慕雨。
她看著如臨大敵的游平安，噗嗤一笑：「喂，小子，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游平安一愣，待看清是慕雨和他猜測車內的雲逸時，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連忙跳下馬車，恭敬行禮：
「晚輩游平安，拜見慕雨仙師，雲逸仙師！」
此時，雲逸也緩緩從車內走出，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目光在游平安身上掃過，微微頷首。
隨即卻轉向了游平安身後的馬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們這是……要回那個小河村？」
慕雨好奇地問道，目光也瞟向了那輛透著沉悶氣息的馬車。
「回仙師，正是。晚輩的弟弟和老師……事情已了，正準備返鄉。」游平安恭敬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黯然。
雲逸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察：「車內有股散逸的文氣，還有一股鬱結不散的沉疴死意。
你那弟弟的老師，便是此次事端的主角？」
游平安心中一震，暗道仙師果然神通廣大，僅憑感應便能知曉大概。
他不敢隱瞞，簡略地將蘇文遠文氣被廢、舊傷復發的情況說了。
慕雨聞言，秀眉微蹙，嘟囔道：「這些凡俗衙門，手段總是這般酷烈。毀了人道基，比殺了他還難受。」
雲逸沉默片刻，屈指一彈，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光沒入游平安身後的馬車車廂。
車廂內，原本氣息奄奄的蘇文遠，身體微微一顫，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些許。
「我已暫時穩住他心脈，驅散部分沉鬱之氣。
但文氣已散，道基已毀，非藥石能救，能否熬過去，看他的造化。」雲逸淡淡道。
游平安大喜，連忙深深一揖：「多謝雲逸仙師慈悲！」
慕雨擺了擺手，笑道：「碰上了就是緣分。
對了，我們正好也要往你們那邊方向去，聽說你們那片的鎮城有點意思，準備去勘查一番，順便……嗯，辦點小事。
既然同路，一起走吧？
有我們在，保管你們一路平安，還能走得快些。」她眨了眨眼。
游平安自是求之不得，能與仙師同行，不僅安全無虞，或許還能有機會請教一二。
他連忙道：「能與仙師同行，是晚輩天大的福分！」
於是，兩輛馬車並駕齊驅。
那兩匹獨角異獸看似緩步而行，速度卻奇快無比，游平安的駑馬需奮力奔跑才能跟上，但整個馬車卻異常平穩，仿佛行駛在雲絮之上。
途中休息時，慕雨似乎對游平安在西北的經歷很感興趣，聽他講述與岩甲蜥搏殺、協助邊軍擒拿蠻族探子的事情，聽得津津有味。
雲逸雖大多時間沉默，偶爾也會問上一兩句關於蠻族武者實力或邊塞地形的問題。
游平安抓住機會，恭敬地問道：「慕雨仙師，雲逸仙師，晚輩斗膽請教，您二位此次前往連南郡城，可是要……布置那檢驗靈根的陣法？」
慕雨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咦？你倒是機靈，猜到了？
不錯，師門有令，讓我等在這片區域設下『測靈陣』，尋找有緣踏入仙道的苗子。怎麼，你家中有適齡的弟妹？」
游平安連忙點頭：「是，晚輩有二弟一妹，年紀尚幼。」
雲逸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靈根天成，強求不得。
屆時陣法布成，自有公告，讓他們來試即可。」
「晚輩明白，多謝仙師告知！」游平安心中火熱，更加堅定了要讓弟弟妹妹去試一試的決心。
數日後，一行人抵達了連南郡城外。
臨別前，慕雨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遞給游平安：
「喏，這瓶『培元丹』藥性溫和，最是固本培元，對你老師和你弟弟的傷勢恢復有些好處。
算是答謝你一路相伴，給我們講了那麼多邊塞趣事。每人最多服用一粒，多了無益。」
游平安雙手接過，感激不盡：「仙師厚賜，平安銘記於心！」
雲逸最後看了一眼那輛承載著蘇文遠的馬車，對游平安淡淡道：「好自為之。」
說罷，便與慕雨登上車駕，那獨角異獸嘶鳴一聲，四蹄生雲，拉著青篷馬車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握著手中溫潤的玉瓶，看著仙人遠去的方向，游平安心潮澎湃。
這次歸途，因仙人的意外同行與贈藥，沖淡了不少陰霾。
車內氣氛壓抑。
蘇文遠靠坐在角落，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原本矍鑠的精神仿佛一夜之間被抽空，只剩下沉沉暮氣。
他體內那微薄的、賴以維繫生機與清明的儒修文氣，已在郡守府的判決下被玄衣衛以特殊手段強行打散、禁絕。
這不僅讓他失去了那點微末法力，更仿佛抽走了他的精神脊樑，舊傷也因此被引動，整個人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如今的他，口不能言，心神受損，不願開口，手不能書，文氣被禁，提筆無力，與尋常臥病老人無異，甚至更為悽惶。
游長生緊挨著老師坐著，小心翼翼地用濕布巾擦拭著蘇文遠額角的虛汗。
他身上的杖傷還未完全癒合，動作間偶爾會牽動傷口，讓他眉頭微蹙，但他始終一聲不吭。
少年的臉上褪去了往日的飛揚神采，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憂色，眼神時常茫然地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枯黃景象。
駕車的游平安心情同樣沉重。
他甩動馬鞭，驅使著瘦馬前行，心中卻是一片紛亂。
弟弟雖然救回來了，但蘇夫子卻成了這般模樣，這結果，真的能算好嗎？
他繼續甩動馬鞭，驅使著瘦馬前行，心情越發煩躁。
離家數月，經歷生死，見識了修仙者的莫測手段，也體會了凡俗權勢的冷酷，只覺前路迷茫。
數日後，馬車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路段。
游平安正專心趕路，忽聞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鸞鈴之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他下意識地勒緊韁繩，將馬車靠向路邊。
只見一道流光掠過，下一刻，一輛看似樸素、卻隱隱有靈光流轉的青篷馬車，竟無聲無息地停在了他們前方不遠處的路中央，攔住了去路。
拉車的並非凡馬，而是兩匹神駿異常、額生獨角、遍體雪白的異獸，蹄下隱隱有雲氣繚繞。
游平安心中一凜，瞬間警惕起來，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短刃。
能驅使這等異獸，來者絕非尋常！
青篷馬車的車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掀開，露出一張巧笑倩兮的俏臉，正是慕雨。
她看著如臨大敵的游平安，噗嗤一笑：「喂，小子，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游平安一愣，待看清是慕雨和他猜測車內的雲逸時，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連忙跳下馬車，恭敬行禮：
「晚輩游平安，拜見慕雨仙師，雲逸仙師！」
此時，雲逸也緩緩從車內走出，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目光在游平安身上掃過，微微頷首。
隨即卻轉向了游平安身後的馬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們這是……要回那個小河村？」
慕雨好奇地問道，目光也瞟向了那輛透著沉悶氣息的馬車。
「回仙師，正是。晚輩的弟弟和老師……事情已了，正準備返鄉。」游平安恭敬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黯然。
雲逸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察：「車內有股散逸的文氣，還有一股鬱結不散的沉疴死意。
你那弟弟的老師，便是此次事端的主角？」
游平安心中一震，暗道仙師果然神通廣大，僅憑感應便能知曉大概。
他不敢隱瞞，簡略地將蘇文遠文氣被廢、舊傷復發的情況說了。
慕雨聞言，秀眉微蹙，嘟囔道：「這些凡俗衙門，手段總是這般酷烈。毀了人道基，比殺了他還難受。」
雲逸沉默片刻，屈指一彈，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光沒入游平安身後的馬車車廂。
車廂內，原本氣息奄奄的蘇文遠，身體微微一顫，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些許。
「我已暫時穩住他心脈，驅散部分沉鬱之氣。
但文氣已散，道基已毀，非藥石能救，能否熬過去，看他的造化。」雲逸淡淡道。
游平安大喜，連忙深深一揖：「多謝雲逸仙師慈悲！」
慕雨擺了擺手，笑道：「碰上了就是緣分。
對了，我們正好也要往你們那邊方向去，聽說你們那片的鎮城有點意思，準備去勘查一番，順便……嗯，辦點小事。
既然同路，一起走吧？
有我們在，保管你們一路平安，還能走得快些。」她眨了眨眼。
游平安自是求之不得，能與仙師同行，不僅安全無虞，或許還能有機會請教一二。
他連忙道：「能與仙師同行，是晚輩天大的福分！」
於是，兩輛馬車並駕齊驅。
那兩匹獨角異獸看似緩步而行，速度卻奇快無比，游平安的駑馬需奮力奔跑才能跟上，但整個馬車卻異常平穩，仿佛行駛在雲絮之上。
途中休息時，慕雨似乎對游平安在西北的經歷很感興趣，聽他講述與岩甲蜥搏殺、協助邊軍擒拿蠻族探子的事情，聽得津津有味。
雲逸雖大多時間沉默，偶爾也會問上一兩句關於蠻族武者實力或邊塞地形的問題。
游平安抓住機會，恭敬地問道：「慕雨仙師，雲逸仙師，晚輩斗膽請教，您二位此次前往連南郡城，可是要……布置那檢驗靈根的陣法？」
慕雨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咦？你倒是機靈，猜到了？
不錯，師門有令，讓我等在這片區域設下『測靈陣』，尋找有緣踏入仙道的苗子。怎麼，你家中有適齡的弟妹？」
游平安連忙點頭：「是，晚輩有二弟一妹，年紀尚幼。」
雲逸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靈根天成，強求不得。
屆時陣法布成，自有公告，讓他們來試即可。」
「晚輩明白，多謝仙師告知！」游平安心中火熱，更加堅定了要讓弟弟妹妹去試一試的決心。
數日後，一行人抵達了連南郡城外。
臨別前，慕雨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遞給游平安：
「喏，這瓶『培元丹』藥性溫和，最是固本培元，對你老師和你弟弟的傷勢恢復有些好處。
算是答謝你一路相伴，給我們講了那麼多邊塞趣事。每人最多服用一粒，多了無益。」
游平安雙手接過，感激不盡：「仙師厚賜，平安銘記於心！」
雲逸最後看了一眼那輛承載著蘇文遠的馬車，對游平安淡淡道：「好自為之。」
說罷，便與慕雨登上車駕，那獨角異獸嘶鳴一聲，四蹄生雲，拉著青篷馬車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握著手中溫潤的玉瓶，看著仙人遠去的方向，游平安心潮澎湃。
這次歸途，因仙人的意外同行與贈藥，沖淡了不少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