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禍起古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近深秋,山風已帶寒意。

  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如同冰水潑入尚帶餘溫的灰燼,在小河村游家炸開。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王守仁。

  他在是鎮上的王員外人脈較廣,一封來自連山郡城的急信,讓他面色驟變,立刻策馬趕到了游家小院。

  院內,游所為正看著永寧練習新學的槍招,林秀娘在檐下縫製冬衣。

  王守仁的到來,讓這份平靜瞬間破碎。

  「所為,秀娘,出事了!」王守仁語氣沉重,甚至來不及寒暄,

  「蘇夫子和長生……在雲中郡被『鎮妖司的玄衣衛』帶走了!」

  「玄衣衛?」游所為手中的茶杯一頓,眉頭緊鎖。

  他雖是一介鄉民,但也聽說過這個直屬於皇帝、監察百官、權力極大的鎮妖司特殊機構。

  「王兄,怎麼回事?蘇夫子和長生怎會招惹上玄衣衛?」

  林秀娘更是臉色煞白,手中的針線掉落在地也渾然不覺,聲音發顫:

  「長生……長生他怎麼樣了?他們現在在哪裡?」

  王守仁嘆了口氣,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具體情況還不甚明了。信是郡城一位故交快馬傳來的,只說蘇夫子與長生在雲中郡。

  參與一次拜訪大儒開啟古簡鑒評時,捲入了一場風波,涉及……前朝秘辛,觸犯了忌諱,被玄衣衛當場扣押。」

  「前朝秘辛?」游所為心中咯噔一下。

  蘇文遠學問淵博,尤好鑽研古籍,這他是知道的。

  但研究古簡怎麼會惹上如此大的麻煩?

  「蘇夫子性子耿直,於學問一道尤為執著,怕是鑑定時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或是那古簡本身……」王守仁壓低了聲音,

  「牽扯到某些皇室不願為人知的舊事。

  儒道之爭尚可辯駁,一旦涉及前朝宮闈秘聞,便是禁忌,沾上就是大麻煩!」

  他看向游所為,眼神複雜:「所為,眼下最要緊的是,長生作為蘇夫子身邊最近的學生,恐怕難以置身事外。

  我擔心……此事可能會牽連到你們家。」

  游所為沉默著,拳頭不自覺的握緊。

  他明白王守仁的未盡之語,蘇文遠若被坐實了「窺探宮闈秘辛」的罪名,作為學生的游長生很可能被視為同黨。

  而游家作為其親族,亦有被株連的風險。

  即便僥倖逃脫,家中出了一個被鎮妖司玄衣衛抓走的人,日後在鄉里也難免被人指摘,寸步難行。

  「平安呢?平安知道了嗎?」林秀娘急切地問,此刻她無比盼望長子能在身邊。

  「平安還在西北服役,消息傳遞不便,暫時應不知情。」

  王守仁搖頭,「我已托人多方打探,希望能儘快弄清楚到底所謂何事,蘇夫子和長生如今境況如何。」

  送走憂心忡忡的王守仁,院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化不開。

  「我的長生……他還那么小,怎麼會……」

  林秀娘再也忍不住,伏在游所為肩頭低聲啜泣起來,肩膀不住地顫抖。

  游所為緊緊摟住妻子,感受著她的恐懼與無助,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秀娘,別怕,長生不會有事的。

  蘇夫子是大虞聞名遐邇的大儒,鎮妖司玄衣衛抓人,總要有真憑實據,不會輕易妄動。」

  安撫好妻子,讓她帶著同樣被嚇到的婧瑤和沉默不語的永寧回屋休息。

  游所為獨自一人,步履沉重地走到了後院,面對著那片在秋風中略顯蕭瑟的竹林。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識海,溝通那面光華流轉的「諸天萬象盤」。

  心中默念推衍次子游長生之吉凶。

  玉盤之上,光華急速流轉,卦象明滅不定,最終浮現出一行清晰卻令人心驚的文字:

  【推衍血脈至親游長生之命途軌跡,需耗壽元二百七十載。壽元不足,無法窺探。】

  二百七十年!

  游所為心神劇震,意識幾乎從識海中彈出來。


  他如今武道初入後天中期,壽元至多不過百二十年,遠遠不夠支付這恐怖的代價!

  但和上次為平安推演時一樣,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本身就說明長生的命運絕不會在此刻戛然而止。

  若真是必死之局,卦象所需代價絕不會如此高昂。

  「活著……至少長生現在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游所為喃喃自語,緊繃的心弦稍微鬆弛了一分。

  可「鎮妖司」這三個字,依舊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那是直抵天聽的特務機構,落入他們手中,即便不死,恐怕也要脫層皮。

  刑訊、流放、苦役……種種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現。

  他現在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鄉下地主農戶,面對皇權特許的鎮妖司中特殊機構玄衣衛,根本無能為力,連打聽確切消息都困難重重。

  「只能等,等王兄那邊的消息,或許……張館主在郡城也有些門路……」游所為握緊了拳頭,感受到一種深切的無力感。

  在焦灼的等待中,又過了七八日。

  這天下午,張婉兒陪著其父張震,一同來到了小河村。

  「游老弟,」張震面色凝重,開門見山,「王館主托我打聽的事,有些眉目了。」

  游所為和林秀娘立刻屏住了呼吸。

  「據我在郡城的朋友透露,蘇夫子此次出事,確與一批新出土的前朝古簡有關。

  其中幾枚竹簡,疑似記載了……關於本朝太祖起兵初期的一段不甚光彩的舊事,涉及與當時某個被定性為『逆黨』的勢力之間的隱秘交易。」

  張震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外人聽去:

  「蘇夫子學問精深,在和同批大儒鑒評時似乎無意間點破了其中關竅,甚至可能還提出了與官方史書記載相左的佐證。

  當時在場的有郡守和幾位學官,此事當場就被壓了下來,隨後玄衣衛迅速介入……罪名恐怕是『妄議朝政,詆毀先帝』。」

  妄議朝政,詆毀先帝!這同樣是足以抄家滅族的大罪!

  游所為的心沉了下去。

  蘇文遠這是觸碰了皇權的逆鱗!

  「那……長生呢?他當時也在場?」林秀娘聲音顫抖地問。

  張震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長生作為蘇夫子最看重的學生,當時必然隨侍在側。

  即便他未曾發言,恐怕也難逃干係,至少是個『知情不報』。」

  游所為沉默片刻,問道:「張館主,可知他們如今被關押在何處?境況如何?」

  「人被押在連山郡城的鎮妖司分司衙門。具體情況,外人難以探知。」

  張震搖頭,「不過,我這邊還得到一個消息,或許算是一線希望。」

  他看向游所為:「平安所在的勞役隊伍,因之前協助破獲蠻族奸細有功,已被調回內地,不日將押送一批繳獲的物資前往郡城交割。

  帶隊的那位王管事,與我有些交情。

  我已去信給他,請他抵達連山郡城後,想辦法探聽一下蘇夫子和長生的消息,至少確認他們是否安好。」

  平安要回來了?還要去郡城?

  游所為和林秀娘對視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長子歸來本是喜事,卻偏偏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如今,他們似乎也只能將一絲微弱的希望,寄托在即將歸來的游平安和那位王管事身上了。

  游所為望向連山郡城的方向,目光深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