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龍套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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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陸安然在試探,最終心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但說與不說區別不大。只因都一樣會傷人心扉,直來直去的性子,好像不似她高情商的人設,可能是這些日子『慕辰』帶回來的安全感吧。

  該來的還是會來。這些日子總騙自己一切都好,可仔細想想,人生大戲或許早就穿了幫,自己卻還在賣力表演著,卻不知這膚淺的演技,說不定已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

  無所謂了,「慕辰」猶豫片刻似是下了什麼抉擇,臉上掛著自嘲,主動開口道:「您想問的,是不是我就是慕辰提起的李享?」

  挺直腰板,他苦笑著望向已拔出佩劍的陸安然,擺出攻擊架勢,臉上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溫度。

  「既然你想聽,告訴你也無妨,我接下來的話,請您聽得仔細一些。」

  短暫的停頓,稍稍組織下語言,抬頭看著山巔銀白的天際線,還是那樣的沒有一絲溫暖,冷風颳得人臉生疼,就像他亂糟糟的心思。長長呼出一口氣,接著說道:

  「我,李享,就是慕辰口中的那個孤魂野鬼,復生前我與慕辰在靈魂狀態下結義為兄弟。目前共用一副身體,要是你不介意,我同樣也可以是你的辰兒。關於慕辰,現在叫他出來對質只會害了他,我只能告訴你,他還活著還在恢復當中,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但總有一天他會重新站在你面前……好了!我還有事要忙,明天我自會離開,告辭!」

  話音剛落,李享站起來就要走。陸安然腦子飛轉,這段時間「慕辰」做的事兒一樁樁在眼前閃過。她突然明白,這人既然不是真的慕辰,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他偏沒這麼幹。為了她們能生存下去而堅持,為了讓文堂眾人不被陸桐算計,費盡心思。

  要是沒他幫忙,自己和大伙兒早就落入陸桐手裡,悽慘可知。想到這兒,陸安然心裡一急,趕忙伸手,一把將李享緊緊抱住:

  「辰兒,別,姨娘錯了,姨娘不該問的,姨娘知道你不會傷害慕辰,更不會傷害永村裡的人,沒有人能死而復生,但姨娘相信你們可以的,你別走好不好,別走……」

  任由陸安然抱著。李享心裡明白,這擁抱不過是個假象,反正也不會是在抱他李享,窗戶紙既已捅破,再回首也已不似從前。說到底,兩人之間根本沒有真正的親情。

  「走還是要走的,有些麻煩的事情必須要有人去做。」

  「辰兒,姨娘真的知道錯了,就讓我去吧,姨娘不嫌麻煩。」

  陸安然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她明白要是李享就這麼走了,恐怕以後就再也見不著了。就算真要放他走,也不能是負氣而走,這樣無法她面對姐姐,也無法面對自己,將失去才會想起應該珍惜。

  或者,僅僅只是暫時穩住李享,陸安然的雙手不由得抱的更緊。

  「陸安然,你鬆手!」要殺要剮都可以,抱著我算怎麼回事?李享無奈地搖頭,接著放軟了語氣說道:

  「這些麻煩你解決不了!靈風宗是我炸的,陸賢和那個地階後期的血奴頭領,已被我除掉。陸離那裡我也給了他自救的機會,你們只需要配合他奪回宗門,就能安穩一陣子。但這太平長不了,跟隨而來的會有更大災禍,所以我才必須去解決。

  之前跟陸桐勾結的,是金烜國的滄海宗,陸桐一直等著的重要人物,一個是滄海宗宗主海龍王的小兒子袁摩星。另一個是他師傅,金烜國泰象寺的天階境中期的長老虛空和尚。幾日前他們想搶我的東西,結果被我殺了,不去南方將事情徹底了結,火涯域將永無寧日,你還要接著聽嗎?」

  「天階境中期?天吶……」

  要知道平涯宗老祖兵解的時候,武道也未修至天階境中期。腦子裡轟轟作響,陸安然不自覺的鬆開雙手,驚訝看著面前的人形怪物。這些事她竟然半點風聲都沒聽到,這人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沒錯,天階境中期,很意外是不是,這樣的麻煩你能解決嗎?」李享看著目瞪口呆的陸安然。

  後者小聲嘟囔著回應:「那你,你是什麼境界?」

  「玄階。」李享語氣平平,淡然回答著。

  「那你還?」陸安然臉色瞬間煞白,嗓子眼發緊,心臟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兒。玄階武者殺天階境宗師,這世界還是她所認為的世界嗎?

  「呵呵!先天以下皆可殺,所以放心吧,我不會讓你侄兒赴死的。」

  之所以是先天以下,僅僅是因為李享還沒碰到過先天,想了一下剛準備詳細說明,隨即便感覺有一道溫軟印在臉頰上。

  「陸安然,這是你侄兒的身體。」


  「我知道啊。」

  「那你還……」

  「姨娘親侄兒天經地義。」

  狠狠瞪了一眼陸安然。其實無論什麼時期,是人是獸,是男是女,對於力量的崇拜都是無止境的,當然亦包括陸安然,微微泛紅的雙頰嬌艷如花,隱隱透著李享看不懂的羞澀。或許,敢愛敢恨的性格,才是女子活在殘酷世界中的生存法則。

  李享手指蹭了蹭臉上的唇印,這沒由來的一吻,要老命了,這是幹啥吶,亂?啊呸。特喵的幾千年的老臘肉,難道還不知道,她是在感激老子救了她侄兒嗎?早就知道太漂亮女人碰不得,這傻缺女人還往上湊,低頭又看看這副還不算成年的身體。亂!算球!算球!

  「你你你,就是你慕傾,傻乎乎看個甚,還不帶你師傅去歇著。」這姑娘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你未來的老公被性感美女親吻,還站那兒傻樂呵。

  「哦!哦!」慕傾趕忙上前扶住師傅。剛剛可將她嚇壞了,師傅居然拔劍要攻擊慕辰師兄,還好!還好!都是誤會。

  可不是誤會嗎?親姨娘抱著侄兒親一口沒什麼的吧!「這傻缺女人,沒事親我幹啥嘛,被別人看見多不好。」

  李享老神在在的想著,看看手上的智能表的時間,走回工房拿出一支裝配好的噴子,抬手對著山頂瞄了瞄。還行,做出來有模有樣的,居然有點那個意思了,沒有枉費李享做火雷時,對這幫人的調教。

  橫在手裡對著護衛們舉了舉,示意他拿走一支。幾步來到村口裝填好,沒一會兒就聽見「砰!砰!」兩聲巨響,驚得村子裡的人們紛紛跑出來看,就連匆匆而過的百一也停下腳步,一臉驚訝地往這邊張望。

  李享無聲輕笑,想來應該有消息了,餘下都是陸離和陸安然的事情,只要不傻拿回宗門很輕鬆的事情。

  「額!對了好像還沒給她們,編寫噴子的訓練方法,這幾天盡想著弄吃的了,算球!晚上再寫。」

  再次對裝藥量做出調整,一時間子彈出堂的聲音,猶如回到當年孤苦伶仃,沒辦法生活只能無奈輟學,從大學進入一個三流邊防部隊服役的經歷。兩年義務兵時間不長,卻堅定了他堅強走下去的心性。

  「呵!孤苦伶仃、孤魂野鬼,沒什麼不同。」老年人的總是容易陷入回憶當中。

  「辰哥!辰哥,給我試試唄,射得遠嗎?」而慕丑這熊貨,又總是能將人,從走神兒的思緒中拉回來。

  「廢話,不遠我做它作甚,你最好快點去倉庫自己拿,晚了你沒機會試。」李享黑著臉呵斥著。

  陸安然的動作很快,李享剛剛給慕丑講一遍使用方法,就已經開始召集黃階中期以上弟子集合。雖說慕丑的殺父仇人陸賢已經死在他手裡,但母親還得他自己救,走過家仇一關這小子才算新生。

  他拍拍慕丑的肩膀說道:

  「去吧!注意安全,今天有驚喜等著你。」

  「辰哥,你不去嗎?」

  李享搖搖頭。還是不相見了,況且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各走一邊吧。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男人間的相見,總會伴隨著爭鬥,父與子,兄與弟。成年的幼虎總要自力更生,闖出獨屬於自己的天地,分割權利是必然的事情。估計陸離也這麼想,誰樂意身邊隨時,杵著個能要他命的人?

  洗洗手來到廚房,做了兄弟幫忙照顧一下親人,乃是義不容辭的義務。阮劍伶如今的氣色,相較於往昔好了不少,但身體欠的債還是太多,想要完全恢復不是幾個月的事情。

  裡屋突然傳來阮劍伶的咳嗽聲,還夾雜著衣服摩擦的沙沙響。李享心中揪得生疼,趕忙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三步並作兩步掀開帘子。只見阮劍伶坐在矮榻上擺弄著草藥,明明還不到四十歲,頭髮卻白了大半,只用根木簪隨便挽著。這會兒陽光從窗格子漏進來,照在她鬢角的白髮上,亮閃閃的,像沾了層珠粉。

  「娘您別動,怎的又開始咳了呢?」李享疾步上前微微撫平阮劍伶,因咳嗽而隆起的脊背,掌心下的脊骨硌得他心疼不已,取過一旁的羊絨毯蓋在母親的腿上,這是上回那幾包棉被裡找到的。

  阮劍伶輕輕拍了拍李享手背,示意他別擔心:「不礙事的,都老毛病了,過了這陣子開凍就好。」

  「娘,今兒就我們娘倆,我煮了混鍋肉粥,我們簡單吃點。」

  「你姨娘是堂主,事情多吃飯定不了時。辰兒,你一會再煮一鍋,給她留著。」

  「行的!對了,娘!忘了告訴您,姨娘說今兒不回來,好像是南方有商隊過來。若是確定是南方來的,兒子可能要跟著去一趟,我不在的時候,您別總悶在屋裡,多出來走走,活動活動筋骨對身子骨好。」


  李享的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碎了這份安寧。阮劍伶仿佛預感到什麼,一時相對無言,只余屋內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良久,她輕輕摸著慕辰的手,說道:

  「人這一輩子,來來往往本就是總會有聚散。該來會來該走要走,你放心走吧!要是真有南方來的商隊,我的辰兒也長大了,是該出去闖闖了。娘身體好著呢,曬曬太陽就舒坦,不用惦記了。」

  鍋里的粥騰起裊裊白霧,灶膛里的火也明明燒得正旺,可李享卻覺得周身發冷,像極了這無盡冬日,怎麼捂都捂不熱的溫度,阮劍伶那溫暖的話語,正被她刺骨冰涼的手出賣著,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李享扯了扯嘴角,抬手拂了拂她發間木柴碎屑,滿心以為自己演得像模像樣的,結果不過是個龍套,演技連及格線都夠不著。他演不出母子間的那份親昵與隨意,更不敢直視阮劍伶的眼睛。

  或許那雙慈祥的眸子,早已看穿了皮囊下陌生的靈魂。天下母親哪會認不得自己的孩子?她大概只是守著這具軀殼,在『慕辰』的眉眼間,打撈著往昔辰兒的影子。

  李享不知道的是,阮劍伶在靈風宗的土地廟裡住了整整十一年,廟裡借屍還魂等等關於靈魂的故事,遍布每一篇經文,阮劍伶有所懷疑再正常不過,甚至於她是最早發現異常的人,畢竟李享只有慕辰兩年的記憶,個體的習慣很難改變。

  真實的情況沒辦法和她說。算了!怎麼說也是半個兒,誤會就誤會吧。反正天一亮就離開永村,以後也見不著了。本想著去東南方向看看舊土,如今出了金烜國滄海宗的事情,願望只能埋入心裡,走一步看一步吧。

  滄海宗是個強者如雲的宗門,單單地階武者就有上百名,這樣龐大的基數誕生幾個天階境,正常不過的事情,更不要說金烜國國教泰象寺,政教合一的國家,行事風格大多又倔又軸。

  與這樣的勢力結仇,想想都讓人煩躁。哪怕天階境再強大那也是單打獨鬥,碰上浩浩蕩蕩國家軍隊,也不過是雞蛋撞石頭,沒勝算的事情。

  凌晨時分飄起了雪,平涯宗還在大戰,然夜色下的永村卻還未開始甦醒,一輛車、一個人,走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互道珍重,就像他從未存在,無聲無息。給陸安然的書信里,仔仔細細記錄了訓練槍兵的法子。不敢打擾阮劍伶,他害怕分辨隱藏在千叮嚀萬囑咐中,哪些是真心哪些又是假意。

  朔雪如牆,層層堆疊堵塞著山谷里的河道,待到開凍,怕是有平涯宗一番忙碌。車子開得很慢,不好說會不會陷進浮雪裡。旺仔乖巧的趴在棉被裡,慕傾丫頭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給這小傢伙弄得很乾淨。兩隻眼睛水汪汪的,身上還殘留著一股香香的味道,想來應該是那丫頭身上獨有的氣息。原想著將旺仔留給她作伴,既然以後不再有交集,不如早早斷了念想。

  細細想來頗有些荒誕,早前還想著將小丫頭留給慕辰的,現在再想來已不太合適,等慕辰出來都七八年以後的事情了。在這個平均壽命不太長的世界裡,足夠讓妙齡少女褪去青澀,若真等到那時,縱使她心中無怨,這蹉跎的歲月也難免成了枷鎖。平白誤了人家終身,成了第二個陸安然,你讓人家師徒倆怎麼活。

  山脊上兩道不合時宜的人影出現在那裡,這就是倆個瓜女子,這會兒她們應該很忙才對,好好的日子不過,大早上看風雪很好玩嗎?

  「有幾個毛血族人跑了,你路上小心。另外,必須把她帶走,要是敢落下,我讓你好看。」

  陸安然指著身旁的慕傾,瞪著李享命令道。

  李享無奈扶額,這是給他套上金絲牢籠,生怕他這一縷孤魂,污了她侄兒這具鮮活的皮囊。你陸安然當真以為,遣個嬌滴滴的丫頭常伴身側,便能縛住自己嗎?他感覺他有必要將各種緣由,給慕傾講清楚,大好年華沒必要跟著摻和,在這些沒意義的事情上。

  「姨娘,您何苦讓她跟著我去犯險?慕傾我給你說……」

  捂住李享將要說出的話語,撫平他常穿的軍大衣領子上的逆毛,似是妻子對待遠行的丈夫,陸安然湊近他耳邊,沒頭沒腦地小聲叮囑:「保護好她。」

  保護好誰?慕傾?慕辰?你當我李享是什麼,保姆?這女人瘋了不成。

  「不可能,陸安然,你別得寸進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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