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風雲際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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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市,百清區公安大樓。

  會議室內的燈光通明,卻驅不散籠罩在每一個人眉宇間的陰霾。

  市局局長尹峰坐在主位,兩側為各個支隊隊長。來自灃谷縣、百清區、興歷縣、禾春區、灃城區五大案發區縣分局的局長和刑警隊長則坐在外圍。

  尹峰環視全場,聲音低沉而清晰:「今天召集大家來,相信各位心裡多少有數。近日,我市多地接連發生命案,幾乎每日一起,作案流程相似的同時又極其刁鑽、殘忍。經上級研判,已認定為有組織、有預謀的團伙作案。由於首案發生於本月一號,所以現正式成立7·1專案組。相關案卷已發至各位手上,大家可以邊聽我梳理邊查看詳情線索。」

  他停頓一秒鐘,給予眾人緩衝後又繼續道:「首先,是在灃谷縣南灃鎮白頭鷹旅館死亡的石榮盛。16歲男性,本地人。法醫確認其死亡時間在1號中午1點到2點之間。死者倒在注滿水的浴缸當中,右手腕動脈被完全割斷,而在地面上發現的小刀僅留有死者本人的指紋。」

  話語到此,除灃谷縣相關知情人員外,在場的其他人都有些好奇地向下翻去。

  畢竟從表面來看,這完全就是一起自殺。

  「然而,由於死者尚未成年,其身亡房間是一位外來出差人員所訂,與死者毫無交集。監控顯示,住客前腳剛離開,死者後腳便開門進入該房間。我們在死者身上找到了該房間的房卡。

  問題是,白頭鷹旅館每間房的房卡只有三張:住客一張、前台一張、老闆家中備用一張。死者進入旅館後從未靠近前台,直接走上四樓。也就是說,他使用的房卡,是第四張房卡。

  當這名住客用餐完畢回來時,發現房門虛掩的他在查看有無物品丟失的過程中發現了浴缸中的死者。

  據死者父母、老師和同學反映,石榮盛性格開朗,從未遭受任何打擊,絕無自殺傾向。不過酒店前台也回憶說,死者當時狀態似乎並不清醒,自顧自地就上樓了。還有一點就是,死者所使用的水果刀也來歷不明,像是憑空出現在酒店,目前尚未查明源頭。

  初步偵查其行動路線發現,死者曾在事發5分鐘前進出過一條小吃街。其母稱,他去小吃街是為了吃愛吃的烤冷麵。攤主表示,死者在點完平時常點的烤冷麵後便離開,未見任何異常。

  如果想要調取監控的話,沒有辦法。因為小吃街這一帶的電路……被人破壞了。」

  尹峰陳述完畢,場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原本就皺起的眉頭,此刻鎖得更緊。

  其他區縣的局長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病相憐般的愁苦。

  「緊接著是7月2號,在百清區長夏小區地下停車場被人發現的陳客。被害人陳客,25歲男性,百清區本地人,是一家公司職工。案發當天他正準備開車上班。報警人是一位送孩子上學的母親,因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動靜,所以順著聲音找過去時發現了已經陷入昏迷的被害人。

  被害人身上有多處受傷,現場有明顯搏鬥痕跡,頸部可見掐痕,說明曾與兇手發生過激烈對抗。

  不過,根據採集到現場殘留的鞋印,除去被害人、報警人、報警人的孩子、救護人員之外,只剩下一種很奇怪的鞋印。各位可以從檔案照片中看到——這種鞋印不同於日常所見的鞋底,像是一枚空白印章,僅周邊外圈留痕,中心完全空白。

  能夠留下這種印跡的鞋,它的構造應該是在鞋周鑲有一圈寬度不足3厘米的硬質片材。更奇怪的是,該種鞋印僅集中出現在被害人周圍,並無來去路徑,仿佛兇手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從地面上的蹬擦劃痕來看,被害人曾有過奮力掙扎,照理應該能夠留下某些兇手線索。但我們查驗了被害人指甲縫中的組織與汗液、分析了衣物與現場的毛髮、提取了創傷處的生物檢材,結果一無所獲。

  此外,被害人頸部存在掐痕,雙臂和雙腿也有勒痕。這就說明當時至少有三名兇手在現場同時作案:一人掐住了被害人的脖子,剩下兩人分別控制被害人的四肢。

  那麼,會存在這種情況嗎?同時存在著體型相近的三個人,穿著同碼的特製鞋,以不同發力姿勢留下完全一致的鞋印,不遺留任何生物信息,並能在發覺有外人接近時能夠穿著這種行動不便的高跟鞋迅速逃離現場?」

  尹峰說完,端起水杯正要喝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補充道:「對了,長夏小區的配電室當天也出了問題,同樣沒有監控。」

  室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在座無不是經驗豐富的辦案人員,卻個個愁眉不展,毫無頭緒。


  緩解了一下嗓子的乾渴過後,尹峰輕咳一聲,四周的議論聲頃刻安靜下來。

  「接下來的案子發生在3號,興歷縣和興鎮萬華城。是一起入室殺人案。所有的被害人均為當地人,這一點我就不再重複。

  死者白箐,男性,27歲,火之焱CS俱樂部主理人。死亡時間在上午9點半至9點50之間。當天店內原本有他和員工紅某兩人,但因道具彈不足,紅某被派去採購,只留白箐一人看店。

  紅某在採購地的監控中出現的時間為9點27分,又與老闆閒聊了十多分鐘的後才離開。返回途中,她一直與男友打著電話,因此具備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白箐的死因也頗為蹊蹺。他在店門口位置溺亡,全身衣物濕透,但周圍地板卻完全乾燥,未見一滴水跡。他的手掌中還有著一朵櫻花,初步判斷為兇手所留。當然,萬華城的監控因電箱內異常長出櫻花導致電路故障,無法取證。

  據電工師傅所說,這種情況在第二天,也就是7月4號也發生過一次,地點仍在和興鎮,一個名為蘭韻臻園的小區內。萬幸的是,這次沒有人員傷亡。」

  此時,昌縣出席的副局長相較於其他滿面愁容的同僚,則顯得更為坐立難安。

  目前命案已覆蓋清水市五個區縣,唯獨昌縣尚未發生事件。但這種平靜反而令人倍感煎熬,仿佛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誰知道昌縣下一秒會不會突然傳來一條壞消息。

  尹峰繼續道:「剩下的兩起案件,一個是昨天發生於灃城區石藕店村的疑似命案。由於時間有些趕,目前線索極為有限,甚至連屍體都還沒有找到。但根據現場出血量來看,大概率已經身亡。另一起則是在6號,死者有兩名……」

  尹峰注視著手上的報告,白紙黑字指向了一個無比荒誕的結論。

  「唉。」他沉重地嘆息一聲,揉著太陽穴繼續說道:「該案存在著兩名死者,皆為男性。案發地點是禾春區小禾鎮人民公園,同樣沒有監控回放。一人因熱射病死亡,一人在人工湖溺亡。前者30歲,後者10歲。二人都是……」

  尹峰語塞片刻,最終只能閉上雙眼,艱難地說出結果:

  「兩名死者,同為蔡冬永。」

  窗外嘒嘒蟬鳴,夏日的炎熱將燥郁蠻不講理地塞進每個人的胸腔。

  《清水正儀司法鑑定中心司法鑑定檢驗報告書》

  居中加黑的十九字標題之下,所有人略過重重內容,目光都怔怔地看著檢驗結果那一行:

  證據樣本與對照樣本的 mtDNA序列相同,不排除兩樣本來自同一個體或同一母系。

  「法醫針對此結果進行了多次的複查,所以……當然,我們不排除被害人存在私下克隆行為的可能性。」

  尹峰瞳孔重新聚焦,像是兩團死灰復燃的火焰,掃過全場每一張面孔。

  他聲音斬釘截鐵地道:

  「但是!世界上從來不存在完美犯罪!不管是多麼離奇的線索,都要給我拼合成完整的真相,這就是我們7·1專案組的使命!都給我拿出千萬倍的精氣神來!誰都不准掉鏈子,給我死磕到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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