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風雲際會（三）
宜松市，星期吧。
包間內的世界依舊昏暗，零星燈光如螢火散落。最亮的光源，來自沈逸景手中的手機屏幕。
一道橘光籠著人影，突然闖入這片黑暗。
沈逸景正專注於遊戲。耳機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卻阻攔不住投在他側臉上的光亮。他高聳的眉尾將燈光裹進沉甸甸的褶皺之中，仿佛正與難纏的BOSS殊死搏鬥。
門被合上，那道橘色光線也被夾斷了尾巴，消融在黑暗裡。
來人安靜落座。
沈逸景的眼睛仍然停留在手機之上，嘴巴卻開口問道：「你的名單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言語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對方遲疑片刻後回道：「今天就是最後一人了。過了今天，所有的刺殺成功的人——也包括你，要躲幾天風頭。清水市接連出事，該收手就收手，剩下的那些人，再動的話風險遠大於收益。」
「這樣麼……」沈逸景閉目摘下了耳機，「我有個問題，不知你可不可以解答一下。」
那人輕輕攤手：「知無不言。」
「我想知道你的「遊戲人生」存檔的極限。」
沈逸景睜開雙眼，視線努力穿透對方那一頭雜亂的長髮，無比細緻地捕捉著他的每一個微表情變化。
「7個。」
來人便是葉子辰。他沒有經過半秒的猶豫，也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AI似的回道。
「是麼……」
沈逸景眉頭稍弛，語氣間卻還是赤裸裸的懷疑態度。
異能因人而異，因人而異的異能所帶來的代價與弱點也自然不相同。
身為千燁首領，沈逸景自然再清楚不過。
對於每一位異能者而言，知曉自身異能的極限至關重要。隱瞞異能的要害之處絕不讓第二者知曉，無疑更是重中之重。於葉子辰而言，「遊戲人生」的限制之一是可存檔的節點數量。此刻卻如此坦誠相告，是想要謀取信任，還是算準自身的情報價值會讓人投鼠忌器。
沈逸景發覺自己真的摸不透他。他微微握緊又鬆開的右手，透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挫敗——他是真的拿他沒有辦法。
想來也是，一個不知吃過多少虧、玩了幾輪心眼的人，自己這二十八年來的人生閱歷，在他的眼裡恐怕也不過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而已。
「如果你是在擔心我的安全問題的話，我還有第一層存檔可以利用。那是我在6月30號覺醒的那一晚的時間。不過再一次從頭來過罷了。不必擔心。」
沈逸景又一次合上雙眼，背靠在沙發上。
6月30號。最早的一批異能者出現的日子。自己也在那一晚覺醒。擔心安全問題不過是顧及面子的說法。葉子辰主動透露最早的存檔意義無非是一種隱晦的警告。
顯然葉子辰開始討厭起這種整日被猜忌的日子。若是逼的太緊，他捨棄掉這些時日的努力重新回到那一晚怎麼辦？這一次葉子辰能幫自己在第二天成為千燁的首領，重新再來過的他難道就不會選擇別人了嗎？除了他以外也並非沒有其他人選。
沈逸景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憂鬱動人的身影，像是帶著雨中櫻花的清冷氣息。
問題是葉子辰說的話會是真的嗎？要賭這一個可能嗎？誰有把握與葉子辰賭？
他只能被迫按下心頭的不滿與猜疑，冷靜一番後，睜眼妥協道：「那很好。所以，你的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葉子辰緩緩搖頭：「你誤會了。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沈逸景剛剛有所緩和的臉色又沉了下來：「避免所謂的末日結局。」
「是。」
葉子辰一臉認真的模樣讓沈逸景看不出破綻。
所謂的末世只存在於葉子辰一人口中。
迄今為止，千燁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葉子辰掃除阻礙——阻止那個或許存在、又或許根本不會發生的末日。就算今天已經是剩最後一人了，卻依然還是這一套說辭嗎？
沈逸景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他發覺自己變得有些不像自己了。這一切，似乎都是從覺醒之後開始的。家族多年來的教誨與栽培，都漸漸被淡忘了。自大、狂妄、易怒、大意……
葉子辰明明告訴了自己要注意時間，卻依然差點死在那一天的任務里。
還特意叮囑自己帶上戴蒙會更有用……難道這些都是在他的算計之中嗎？
沈逸景突然意識到什麼，看向葉子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幾天的存檔。」葉子辰似乎猜到了沈逸景下一句要問什麼，「因為遲遠庭。我也知道了他沒有死。他的異能還有著強悍的自愈力，這與之前的情報差了很多，上一個世界線被他偷偷帶走了蘇語君。」
「這樣麼……」
難怪蘇語君會在我的包間裡……
沈逸景又看了一眼葉子辰。
以卵擊石。自己的任何小心思都算不過葉子辰。葉子辰只需要隨便隱瞞一些事情，就可以將我置於危險境地。與他為敵，不智。剛剛恐怕就是最後的警告。讓我只需要負責經濟上的支持，只需要順從他的安排……
沈逸景沉默許久，最後展露出善意而完美的微笑。
那是他在家族中多次練習而來的禮儀之笑。
「那麼，為了進一步降低異能暴露的風險，你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呢？」
「還是找人。」
「還是找人？」沈逸景完美無瑕的笑容出現了一絲難以覺察的僵硬，「你不是說今天已經是最後一人了嗎？」
「是。畢竟是48人。」
「什麼意思？」
「刺殺名單上只有22人。順序是我按危險程度和暴露風險高低排的。除去陳客和遲遠庭沒有徹底解決掉有些可惜外，第7個人將在今天死去。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找人的任務就此結束。一方面，我們需要阻礙他們尋找到剩下的6人。另一方面，不知道你有沒有意識到——我們這邊聯繫到的人只有25位。」
「還不到聯繫那一個人的時候，初次見面的時候，你是這樣說的沒錯吧？」
「沒錯，但其實是因為對於這個人，我沒有一點情報。不知是男是女，不知異能是什麼，不知地址在哪裡，我什麼都不知道。」
沈逸景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什麼意思？你當初的話是在騙我？」
連擁有回檔存檔能力的葉子辰都無法知曉這個人的信息，還說什麼不到聯繫的時候。
騙子！
葉子辰卻面不改色地搖頭：「並不是。我只知道他會在八月份的某一天爆發，會讓很多的人陷入一種……很瘋狂的狀態。甚至有一次會讓那些普通人再次見到千燁花，增加異能者的數量，使得事態完全不可控。」
那不正好。
沈逸景心裡冷哼一聲，卻依然一副請教的姿態：「所以，是要趕在八月前，找到那第四十八人？什麼都不知道，要怎麼找？」
「去各個醫院找。」葉子辰顯然想好了對策，「我發現每一次爆發都是在轉院的途中。或許是個病人的身份，所以才會導致異能失控。常人不知道異能的存在，恐怕一開始並不在意，直到八月份，發覺事情嚴重性，才會轉院。」
「那就依你安排。」
沈逸景垂下眼帘，繼續戴上耳機。
「多謝。」
葉子辰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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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王鶴嶼偏愛人跡罕至的角落。各位近日多加留意。
包間內的世界依舊昏暗，零星燈光如螢火散落。最亮的光源，來自沈逸景手中的手機屏幕。
一道橘光籠著人影，突然闖入這片黑暗。
沈逸景正專注於遊戲。耳機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卻阻攔不住投在他側臉上的光亮。他高聳的眉尾將燈光裹進沉甸甸的褶皺之中，仿佛正與難纏的BOSS殊死搏鬥。
門被合上，那道橘色光線也被夾斷了尾巴，消融在黑暗裡。
來人安靜落座。
沈逸景的眼睛仍然停留在手機之上，嘴巴卻開口問道：「你的名單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言語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對方遲疑片刻後回道：「今天就是最後一人了。過了今天，所有的刺殺成功的人——也包括你，要躲幾天風頭。清水市接連出事，該收手就收手，剩下的那些人，再動的話風險遠大於收益。」
「這樣麼……」沈逸景閉目摘下了耳機，「我有個問題，不知你可不可以解答一下。」
那人輕輕攤手：「知無不言。」
「我想知道你的「遊戲人生」存檔的極限。」
沈逸景睜開雙眼，視線努力穿透對方那一頭雜亂的長髮，無比細緻地捕捉著他的每一個微表情變化。
「7個。」
來人便是葉子辰。他沒有經過半秒的猶豫，也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AI似的回道。
「是麼……」
沈逸景眉頭稍弛，語氣間卻還是赤裸裸的懷疑態度。
異能因人而異，因人而異的異能所帶來的代價與弱點也自然不相同。
身為千燁首領，沈逸景自然再清楚不過。
對於每一位異能者而言，知曉自身異能的極限至關重要。隱瞞異能的要害之處絕不讓第二者知曉，無疑更是重中之重。於葉子辰而言，「遊戲人生」的限制之一是可存檔的節點數量。此刻卻如此坦誠相告，是想要謀取信任，還是算準自身的情報價值會讓人投鼠忌器。
沈逸景發覺自己真的摸不透他。他微微握緊又鬆開的右手，透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挫敗——他是真的拿他沒有辦法。
想來也是，一個不知吃過多少虧、玩了幾輪心眼的人，自己這二十八年來的人生閱歷，在他的眼裡恐怕也不過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而已。
「如果你是在擔心我的安全問題的話，我還有第一層存檔可以利用。那是我在6月30號覺醒的那一晚的時間。不過再一次從頭來過罷了。不必擔心。」
沈逸景又一次合上雙眼，背靠在沙發上。
6月30號。最早的一批異能者出現的日子。自己也在那一晚覺醒。擔心安全問題不過是顧及面子的說法。葉子辰主動透露最早的存檔意義無非是一種隱晦的警告。
顯然葉子辰開始討厭起這種整日被猜忌的日子。若是逼的太緊，他捨棄掉這些時日的努力重新回到那一晚怎麼辦？這一次葉子辰能幫自己在第二天成為千燁的首領，重新再來過的他難道就不會選擇別人了嗎？除了他以外也並非沒有其他人選。
沈逸景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憂鬱動人的身影，像是帶著雨中櫻花的清冷氣息。
問題是葉子辰說的話會是真的嗎？要賭這一個可能嗎？誰有把握與葉子辰賭？
他只能被迫按下心頭的不滿與猜疑，冷靜一番後，睜眼妥協道：「那很好。所以，你的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葉子辰緩緩搖頭：「你誤會了。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沈逸景剛剛有所緩和的臉色又沉了下來：「避免所謂的末日結局。」
「是。」
葉子辰一臉認真的模樣讓沈逸景看不出破綻。
所謂的末世只存在於葉子辰一人口中。
迄今為止，千燁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葉子辰掃除阻礙——阻止那個或許存在、又或許根本不會發生的末日。就算今天已經是剩最後一人了，卻依然還是這一套說辭嗎？
沈逸景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他發覺自己變得有些不像自己了。這一切，似乎都是從覺醒之後開始的。家族多年來的教誨與栽培，都漸漸被淡忘了。自大、狂妄、易怒、大意……
葉子辰明明告訴了自己要注意時間，卻依然差點死在那一天的任務里。
還特意叮囑自己帶上戴蒙會更有用……難道這些都是在他的算計之中嗎？
沈逸景突然意識到什麼，看向葉子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幾天的存檔。」葉子辰似乎猜到了沈逸景下一句要問什麼，「因為遲遠庭。我也知道了他沒有死。他的異能還有著強悍的自愈力，這與之前的情報差了很多，上一個世界線被他偷偷帶走了蘇語君。」
「這樣麼……」
難怪蘇語君會在我的包間裡……
沈逸景又看了一眼葉子辰。
以卵擊石。自己的任何小心思都算不過葉子辰。葉子辰只需要隨便隱瞞一些事情，就可以將我置於危險境地。與他為敵，不智。剛剛恐怕就是最後的警告。讓我只需要負責經濟上的支持，只需要順從他的安排……
沈逸景沉默許久，最後展露出善意而完美的微笑。
那是他在家族中多次練習而來的禮儀之笑。
「那麼，為了進一步降低異能暴露的風險，你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呢？」
「還是找人。」
「還是找人？」沈逸景完美無瑕的笑容出現了一絲難以覺察的僵硬，「你不是說今天已經是最後一人了嗎？」
「是。畢竟是48人。」
「什麼意思？」
「刺殺名單上只有22人。順序是我按危險程度和暴露風險高低排的。除去陳客和遲遠庭沒有徹底解決掉有些可惜外，第7個人將在今天死去。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找人的任務就此結束。一方面，我們需要阻礙他們尋找到剩下的6人。另一方面，不知道你有沒有意識到——我們這邊聯繫到的人只有25位。」
「還不到聯繫那一個人的時候，初次見面的時候，你是這樣說的沒錯吧？」
「沒錯，但其實是因為對於這個人，我沒有一點情報。不知是男是女，不知異能是什麼，不知地址在哪裡，我什麼都不知道。」
沈逸景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什麼意思？你當初的話是在騙我？」
連擁有回檔存檔能力的葉子辰都無法知曉這個人的信息，還說什麼不到聯繫的時候。
騙子！
葉子辰卻面不改色地搖頭：「並不是。我只知道他會在八月份的某一天爆發，會讓很多的人陷入一種……很瘋狂的狀態。甚至有一次會讓那些普通人再次見到千燁花，增加異能者的數量，使得事態完全不可控。」
那不正好。
沈逸景心裡冷哼一聲，卻依然一副請教的姿態：「所以，是要趕在八月前，找到那第四十八人？什麼都不知道，要怎麼找？」
「去各個醫院找。」葉子辰顯然想好了對策，「我發現每一次爆發都是在轉院的途中。或許是個病人的身份，所以才會導致異能失控。常人不知道異能的存在，恐怕一開始並不在意，直到八月份，發覺事情嚴重性，才會轉院。」
「那就依你安排。」
沈逸景垂下眼帘，繼續戴上耳機。
「多謝。」
葉子辰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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