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魅影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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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淵城城西,醉香樓後巷。

  這裡是光鮮背後的下水道,是陽光永遠照不到的角落。

  紅姐背靠著布滿油膩污漬的磚牆,劇烈地喘息著。

  她精心盤起的髮髻散亂開來,一縷被汗水浸透的頭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那件旗袍領口被撕開一道更大的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道火辣辣疼痛的抓痕。

  剛才那場在陋室中的生死逃亡,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花蛇那雙怨毒的眼睛,那些打手淫邪兇狠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她腦海里反覆閃現。她不敢回自己的出租屋,那裡是第一個會被找上的地方。

  醉香樓後巷的惡臭,此刻反而成了她絕望中的庇護所。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紅姐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嘗到血腥味後才讓她混亂的思緒強行集中。

  花蛇在臨淵城底層勢力不小,她一個無依無靠的暗娼,就算躲得了一時,也躲不了一世。

  她需要靠山!

  一個能壓住花蛇,甚至能反過來碾死那條毒蛇的靠山!

  黑虎幫,「瘋狗」劉四 這個名字如同黑暗中划過的一道冷電,讓她瞬間驚醒過來。

  她聽說過劉四的凶名,知道他手底下兵強馬壯,連碼頭幫的黑鯊都要讓他三分。

  花蛇在他面前,連條泥鰍都算不上,如果能攀上劉四。

  不,哪怕只是攀上劉四手下的一個小頭目也行啊。

  可怎麼攀?她一個被花蛇追殺的殘花敗柳,拿什麼去攀附黑虎幫的凶人?

  紅姐的手,下意識摸向貼身小衣的暗袋。

  指尖觸碰到那個散發著奇異幽香的香囊,以及裡面那份記載著媚骨訣的薄絹。

  這是她唯一的本錢!是神秘人遺落給她,讓她從花蛇刀下逃出生天的邪門玩意!

  媚骨訣,禍心術。

  香囊里的薄絹上,那些晦澀的字句和扭曲的經絡圖再次浮現在腦海。

  核心在於引動自身一縷魅惑真氣,以目傳神,以聲惑心,侵入目標心神,種下惑心之種,令其潛意識中對施術者產生親近迷戀乃至盲從。

  但這法門極其兇險,對自身精神消耗巨大,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反噬,輕則心神受損,重則淪為白痴!

  而且目標若心志堅定或精神力強於施術者,極可能失敗。

  她之前對花蛇和那個小頭目使用,效果微乎其微,只能製造瞬間的恍惚。

  現在要去對付黑虎幫的凶人?

  紅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簡直是拿命在賭!

  可不賭,就是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喧譁和粗暴的推搡聲。

  「滾開,沒長眼的東西,擋了張爺的道!」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

  「張爺,您消消氣,裡面請,雅間給您留著呢!」這是醉香樓龜奴諂媚的聲音。

  紅姐心頭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借著巷口昏暗的光線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虎幫標誌性黑色綢褂的漢子,正罵罵咧咧地推開擋路的人,大步流星地朝醉香樓後門走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兇悍的幫眾。

  這漢子紅姐認得,人稱「莽張飛」張三,是黑虎幫劉四手下的一個小頭目,管著附近兩條街的保護費。

  此人出了名的脾氣暴躁,但也好色如命,而且腦子不太靈光,極易被煽動。

  更重要的是,紅姐曾偶然聽其他姐妹提起過,這個張三,似乎對花蛇那個風騷娘們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覺得花蛇仗著頭目金錢豹,就看不起他們這些靠拳頭吃飯的粗人。

  機會!

  紅姐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破膛而出,恐懼和孤注一擲的瘋狂在眼中交織。

  張三!就是他了!目標心志顯然不算堅定,好色是其最大弱點,與花蛇有怨更是天賜良機!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讓她窒息的恐懼,將全部的希望和瘋狂的賭注都壓在了那篇殘缺的媚骨訣上。

  她飛快地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用力撕扯了一下本就破損的旗袍領口,露出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和那道帶著血痕的抓傷。


  然後,她猛地從藏身的陰影里跌了出去,正好擋在張三面前!

  「哎喲!」她發出一聲帶著痛楚驚慌的嬌呼,身體如同風中弱柳,軟軟地朝著張三的方向倒去。動作幅度不大,卻恰到好處地將自己最脆弱最惹人憐惜的姿態展露出來。

  「媽的,誰啊?!」張三被突然撞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揮拳,待看清是個衣衫不整我見猶憐的美人時,拳頭停在了半空。

  尤其看到那領口下雪白肌膚和刺目的血痕,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和疑惑。

  「對,對不起,大爺。」紅姐抬起臉,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無助。

  「我,我不是故意的,有人,有人要殺我。」她說話間,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一隻手看似無意地捂住了鎖骨下的傷痕。

  這一連串的動作神態聲音渾然天成,將柔弱驚恐展現得淋漓盡致,這是她多年風塵生涯練就的本能,此刻更是傾注了全部的心力。

  張三身後的兩個打手也看直了眼,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張三皺著眉頭,粗聲粗氣地問道:「殺你?誰他媽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殺人?活膩歪了?」

  他嘴裡說著狠話,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在紅姐蒼白的臉和那道刺目的傷痕上來回掃視。

  就是現在!

  紅姐心中警鈴狂響,機會只有一瞬!她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強行催動體內那絲微弱得的魅惑真氣!

  這過程如同在懸崖邊行走,精神瞬間被抽空,帶來一陣強烈的眩暈和針扎般的頭痛,她強忍著,將這股微弱的氣息凝聚於雙眼!

  她目光迎向張三那雙帶著疑惑和淫邪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柔弱驚恐,而是瞬間變得無比深邃。

  瞳孔深處仿佛有兩點幽暗的旋渦在緩緩旋轉,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魅惑與哀傷。

  同時,她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單純的顫抖,而是糅雜了一種奇異的沙啞磁性,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鉤子:「是,是花蛇姐,她要扒了我的皮,說我,說我勾引了她的男人,張爺救我。」

  「花蛇?」張三聽到這個名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一股被壓抑的怨氣和怒火瞬間被點燃。

  這個臭娘們!仗著爬上了頭目金錢豹的床,平日裡就對他們這些老兄弟呼來喝去,現在居然跑到他張三的地盤上撒野,還要殺他看上的女人?

  就在他怒火中燒,心神被花蛇這個名字和紅姐刻意引導的怨恨情緒占據時。

  紅姐眼中那兩點幽暗旋渦猛地加速旋轉,凝聚了她全部精神、孤注一擲的禍心術力量,如同兩根無形的毒針,狠狠扎進了張三因憤怒出現一絲縫隙的心神之中!

  嗡!

  張三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眼前紅姐那張梨花帶雨帶著傷痕的臉龐瞬間變得無比動人。

  她眼中的哀求和恐懼,仿佛化作了世上最鋒利的鉤子,牢牢勾住了他心底最原始的占有欲和保護欲。

  同時,花蛇那張妖艷刻薄的臉則變得無比醜陋可憎,新仇舊恨如同汽油一般被點燃,瞬間在他混亂的心神里炸開!

  「花蛇?操他媽的臭婊子!」張三雙目瞬間赤紅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一股暴戾的氣息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

  「在老子的地盤動老子的人?她活膩了!」他一把將還在瑟瑟發抖的紅姐拉到自己身後,動作帶著一種占有欲。

  「紅姐是吧?別怕!有張爺在,我看哪個不開眼的雜碎敢動你一根汗毛!」

  成功了!

  紅姐心頭一喜身體一軟,幾乎要虛脫過去,強烈的眩暈感和針扎般的頭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下,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精神,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她能感覺到,一縷微弱頑固帶著她精神印記的惑心之種,已經趁著張三心神失守的瞬間,成功種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雖然還很脆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它確實存在了,它正在潛移默化地放大張三對她的占有欲和對花蛇的怨恨!

  「張爺。」紅姐順勢將身體軟軟地靠在張三粗壯的胳膊上,聲音帶著無比的依賴,抬頭望著張三那張兇橫的臉,眼中充滿了感激崇拜和一種讓張三心頭火熱的柔媚。

  「謝謝,謝謝張爺救命之恩,紅兒,紅兒以後就是張爺的人了。」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絲恐懼的顫抖,「只是,花蛇姐她,她勢力大,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我怕,怕連累張爺您。」

  「放屁!」張三被紅姐那溫軟的軀體靠得渾身燥熱,又被她話語裡那點對花蛇的畏懼徹底激怒了。

  張三感覺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受到了嚴重挑釁,他大手一揮,拍得胸脯砰砰響,唾沫橫飛道:「勢力大?她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靠賣屁股上位的賤貨。在老子面前,她連條母狗都不如。

  紅兒你放心,以後你就跟著張爺,我看哪個不開眼的敢動你!花蛇?哼!她敢來,老子打斷她的蛇腿!」

  他這番話吼得震天響,既是說給紅姐聽,更是說給自己聽。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徹底壓下心底那一絲對花蛇背後勢力的忌憚,同時也在那惑心之種的催動下,越發覺得懷裡女人的柔弱可憐,激起了他強烈的保護欲和占有欲。

  紅姐將臉貼在張三散發著汗味和菸酒氣的胸膛上,嘴角在陰影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成了!這暫時的庇護所到手了!

  雖然這莽漢粗鄙不堪,雖然那惑心之種搖搖欲墜,但她活下來了!花蛇,你給我等著,有機會找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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