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宗規確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殘雲盟的戰旗還在城頭掛著,露水順著旗角往下滴,玄道宗的新匾卻已讓整條街靜得落針可聞。宗門正堂里炭火燒得噼啪響,火星子蹦得老高,卻暖不透一屋子人眉眼間的冰碴子。

  楚玄坐在上首,指節無意識地叩著紫檀木扶手,咚咚聲在安靜的堂內格外清晰。底下分兩列坐著的人,衣袍顏色分得明明白白——玄道宗的青、驚雷閣的紫、碧水門的水藍、郡守府的官綠,還有幾個剛投靠來的小家族代表縮在末座,大氣都不敢喘。空氣繃得像張拉滿的弓,稍一碰就可能斷。

  「按功分配?說得倒輕巧!」驚雷閣那暴脾氣的張長老猛地一拍茶几,茶盞「哐當」亂跳,茶水濺了滿桌,「前線弟子拿命換回來的礦脈,難道要分給那些連山門都沒出過的窩囊廢?」

  碧水門的女長老抬手拂了拂水袖,聲音柔得能滴出水,話里的釘子卻扎人:「張長老莫不是忘了,沒有我門藥師沒日沒夜煉丹療傷,貴閣弟子能不能活著從戰場上爬回來,還兩說呢。」

  郡守府的師爺縮著脖子記帳,筆尖在「靈礦份額」那一欄抖了又抖,墨點暈得一團糟。

  蘇文坐在楚玄左下首,面前的玉簡堆得像小山。他忽然輕咳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根針扎破了緊繃的氣囊:「據帳冊記載,驚雷閣上月傷亡撫恤花了一千三百靈石,碧水門丹藥成本折合成靈石是兩千七百。要是按市價算……」

  他話還沒說完,堂外突然傳來悽厲的哭嚎。一個渾身是土的老農衝破護衛阻攔,「撲通」跪在堂前石階上,額頭往地上磕得砰砰響,血都滲出來了:「青天大老爺們快做主啊!王教習他、他強占我家三畝靈田,說我兒戰死沙場,田就該充公……那是我家祖傳的活命田啊!」

  滿堂瞬間沒了聲。那王教習是驚雷閣的外門管事,此刻臉白得像紙,慌慌張張看向張長老。

  楚玄叩擊扶手的指節停了。

  他緩緩起身,玄色宗主袍的下擺掃過地面,竟帶起細微的氣流漣漪。沒看那老農,也沒看臉色各異的眾人,只往堂外那株半枯的老槐樹走。樹下,林風正領著幾個半大孩子練基礎引氣訣,孩子們臉上滿是泥和汗,眼神卻亮得能灼人。

  「石虎。」楚玄忽然開口。

  「在!」鐵塔似的漢子往前踏一步,甲冑「哐當」響。

  「把王教習拿下,封了他的家產。清點所有『戰利靈田』,原主人還在的,一律還回去;沒主的,划進宗門公產。」

  「得令!」石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大手直接抓向面如死灰的王教習。

  「楚宗主!」張長老急得站起來,「這……這不合規矩啊!戰後收繳東西,本就是常例……」

  「常例?」楚玄轉身,目光第一次銳利得像出鞘的刀,「所以就能搶人祖產,寒了烈士家屬的心?」他袖子裡滑出一枚暗金璽印,不是真的璽印,是氣運凝成的虛影,懸在掌心慢慢轉。「從今天起,玄道宗立三條鐵律——」

  璽印泛著微光,堂前地面竟跟著浮現出淡金色的古老紋路,像大地的血脈在悄悄醒過來。

  「第一,侵吞同門財物、欺負凡人的,廢了修為,趕出宗門!」

  紋路里騰起一道赤金光焰,灼得眾人靈台一顫,連呼吸都滯了滯。

  「第二,打仗時臨陣脫逃、私吞戰利品的,斬立決!」

  第二道紋路泛起血紅色的光,森然的殺氣逼得幾個修為弱的弟子往後退,腿都軟了。

  「第三,」楚玄聲音突然沉下來,璽印虛影猛地放出亮閃閃的光,「背叛宗門、勾結外敵,或是跟外域有牽扯的——」

  轟隆!

  地面的金紋突然纏在一起,變成一座猙獰的囚籠虛影,籠里隱約有雷火滾,發出讓人牙酸的碎裂聲。

  「煉魂灼魄,永遠鎮在地脈里!」

  最後四個字像驚雷炸響,整個青風郡的地脈都跟著嗡嗡震。堂外的老農呆站著,渾濁的眼淚往下掉,滴在發光的金紋上,竟被悄悄吸了進去。

  滿堂還是沒聲。張長老張著嘴,之前那些爭功推過的心思,全被這跟天地呼應的威嚴碾得稀碎。

  楚玄卻突然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掌心的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林風驚呼著想上前,被他抬手攔住了。

  「蘇文。」他聲音有點啞,「用璽印當根基,連著地脈,鑄一塊『山河鐵卷』。以後所有的功過是非,都讓地脈記著,鐵卷上公示出來,沒人能改。」

  蘇文深吸一口氣,眼裡爆發出光:「屬下……領命!」


  「林風。」

  「弟子在!」少年攥緊拳頭,指節都白了。

  「執法堂今天就開堂辦事。第一個案子,就審這靈田糾紛——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審。」

  人群里炸開了鍋。修士之間的糾紛,向來都是關起門來處理,啥時候對凡人公開過?

  三天後的執法堂首審,場地設在城西集市口。臨時搭了個高台,台下擠滿了伸著脖子看的百姓,還有神色各異的修士。王教習被鐵鏈鎖著,跪在台前,那老農和他瘦弱的孫子跪在另一邊。

  林風坐在主位上,身後站著兩個玄甲軍士。他手心全是汗,聲音卻穩:「王教習,你可知罪?」

  王教習梗著脖子:「屬下為宗門收繳敵人的財產,有什麼錯?」

  台下「噓」聲一片,還有人扔了爛菜葉。

  林風不再多話,只把手按在面前一方新鑄的黑色石碑上——那是「山河鐵卷」的副碑。碑面泛著光,竟顯出了當天的景象:王教習怎麼帶人強拔田裡的青苗,老農兒子在戰場上怎麼戰死的,甚至王教習私藏了多少靈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鐵證如山,半點兒假都摻不了。

  王教習臉白得像死了人。台下百姓炸開了:「仙師老爺……真的給咱們凡人做主啊?!」

  就在林風要宣判的時候,意外突然發生!

  一道幾乎融進陰影里的細針,悄沒聲地刺向林風后心!速度快得連石虎都只來得及瞪大眼,沒反應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林風腰上一枚不起眼的木符突然炸開——是楚玄早埋下的混沌氣印!氣印炸開的波動不光擋開了毒針,還順著纏上了偷襲者的手腕。

  偷襲者慘叫一聲,手腕像被太陽曬的冰雪似的,化了!他猛地扯出一張符籙想跑,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像凝固的琥珀,動不了了。

  高台角落,楚玄不知啥時候出現了,指尖一縷混沌氣像釣線,輕輕扯著那片凝固的空間。「帝師派來的耗子,」他聲音冷得像冰,「倒會挑時候。」

  他五指一握,那刺客連同一圈扭曲的空間,被硬生生「扯」到台前,「砰」地砸在地上,動都動不了。

  全場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楚玄卻沒看那刺客,只走向台前,目光掃過慌了神的百姓和震驚的修士。「宗規剛立,就有人急著來試試厲害。」他抬手,那方副碑的光更亮了,「林風,接著審。該殺的殺,該還的還。」

  他頓了頓,聲音傳遍全場:「玄道宗的規矩,不只是宗門裡的法。只要在青風郡地界上,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都受這規矩護著——也得受這規矩管著!」

  太陽穿過雲層,照在那枚高懸的「山河鐵卷」副碑上,碑上新刻的宗規條文冷得像鐵,卻莫名讓人心裡發燙。

  林風深吸一口氣,看向台下老農那雙渾濁又滿是期盼的眼睛,終於重重念出了判詞。

  驚雷似的判決落下,血光濺在地上。之後,靈田的地契被鄭重地交到老農手裡,老人手抖得厲害,眼淚掉在契紙上。

  一場審判,斬了蛀蟲,定了規矩,揪出了暗探,也在人心深處……真正立起了一座無形的山。

  楚玄轉身離開時,沒人看見他袖子裡的手指微微發抖,嘴唇白得嚇人。以金丹的修為,強行用璽印連地脈、顯出鐵卷、隔著空氣抓元嬰期的刺客——每一件都是跟天對著幹的事。

  但他的脊樑挺得筆直。

  剛立的宗規還燙著手,暗處的冷箭已經上了弦。這玄道宗的山門,終究得用鐵和血,一寸寸夯實在青風郡的風雨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