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玄道宗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城西落雷坡的血腥味還沒被風吹散,稠得能糊住口鼻。雷萬鈞帶著一身焦糊味和沒擦淨的血痂回來,一屁股砸進椅子裡,椅腿「吱呀」響著,像是快撐不住他的力道。仗是贏了,炎狼騎先鋒被九劫雷殺陣和後續埋伏啃掉大半,殘兵縮回東境舔傷口去了。可驚雷閣也折了不少好手,活下來的個個靈力耗空,沒個把月緩不過勁。

  「媽的,東陽老狗養的崽子倒真夠硬氣。」雷萬鈞灌了口烈酒,聲音啞得像磨過砂紙,聽不出是罵還是夸。

  議事堂里的氣氛,沒因為這場小勝輕鬆半分。誰都清楚,這不過是開胃小菜。東境主力還在後面壓著,更別說帝都那邊可能已經投來的冷眼光。殘雲盟是個打仗的架子,可光會打仗撐不起根基仗打完了怎麼辦?利益怎麼分?規矩怎麼定?之前被強壓下去的心思,隨著戰事稍歇,又像雨後蘑菇似的,悄沒聲地冒了頭。

  楚玄這幾天沒怎麼合眼。調兵遣將的事有蘇文和石虎盯著,他大多時候就站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下,手指搭著粗糙的樹皮,閉著眼。旁人看他是在歇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沉」在青風郡的地脈里。

  璽印像個過分殷勤的管家,把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呻吟、躁動、竊竊私語,都沒篩過似的往他腦子裡塞。他能「聽」到驚雷閣弟子療傷時憋住的痛哼,能「聽」到碧水門女修洗繃帶時低低的抱怨,能「聽」到郡守府文官撥算盤的間隙里,那一聲聲揪著心的嘆息,甚至能「聽」到城外新墳邊,野狗刨土的細碎響動。

  這片土地早病了,傷疤疊著傷疤,人心散得像撒了一地的豆子。光靠盟約和刀劍,箍不住。

  他睜開眼,眼底深處有淡金色碎光一閃而過那是過度感知留下的殘影。轉身時,瞥見角落裡,林風正就著一盞昏暗的螢石燈,小心翼翼地給幾個年紀最小的弟子講基礎斂氣訣。孩子聽得似懂非懂,林風也不急,聲音溫溫和和的,關鍵處反覆念叨。

  看著這一幕,楚玄心裡那點模糊的念頭,忽然清明起來。

  盟,是權宜之計,是利益捆出來的。

  宗,才是根,是道的傳承,是能讓人心真正安下來的地方。

  他轉身對候在一旁的蘇文說:「不等了。三天後,玄道院升格,立玄道宗。我當宗主,林風做少宗主,總管道統傳承。原玄道院弟子,經考核能進內門。再設個『執法堂』,林風兼領首座長老。通告全盟,不,通告全郡。」

  蘇文筆尖一頓,墨水滴在宣紙上,飛快暈開一團黑。他猛地抬頭:「主公,這時候立宗?是不是太急了?各家人心還沒歸附,資源也沒算清,何況外頭還有敵人……」

  「正因為外敵盯著、人心亂著,才更需要根能定住心神的錨。」楚玄打斷他,語氣平靜卻沒半點商量的餘地,「不是跟他們商量,是通知。你去擬章程,要快。石虎,你調一隊玄甲軍,把宗門牌匾先立起來,要顯眼,要夠大。」

  命令下得又快又硬,沒留轉圜的空當。

  消息像塊燒紅的石頭砸進冰水裡,瞬間就炸了鍋。

  驚雷閣反應最烈。幾個長老當場拍了桌子,說楚玄這是借立宗吞了他們,吃相太難看。就連雷萬鈞也皺緊眉頭,琢磨著楚玄這步棋的深意,心裡七上八下的。

  碧水門倒安靜些,水月心傷沒好,只傳了句話:「碧水門自是盟里一員,可道統傳承是宗門根本,望楚宗主慎重。」話軟,意思卻硬合作行,想吞我碧水門的道統,沒門。

  郡守府那邊更是陰雲密布。李穆接著稱病不出,底下小官走路都低著頭,交換眼神時滿是慌意。

  流言蜚語跟野草似的瘋長。

  第三天清晨,玄道院原有的大門被整個拆下來,換上塊高三丈、黑底金字的巨匾「玄道宗」。石虎親自扛著匾額上去的,陽光下,「宗」字那一豎的筆鋒,銳得像要劈開什麼。

  典禮簡單得近乎潦草。沒有鮮花鑼鼓,沒有八方來賀。就在牌匾下擺了個香案,楚玄換了身半新不舊的玄色宗主袍,林風跟在後面,穿的少宗主服飾也素淨,小臉繃得緊緊的。

  台下,各方勢力的人站得涇渭分明,眼神複雜地打量著這場太匆忙的「盛事」。

  楚玄沒說廢話,連香都沒點。就站在那兒,目光掃過台下每張臉,然後緩緩抬起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壓,也沒有玄奧的法訣。他只是掌心向下,虛按在地上。

  接著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所有竊竊私語,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今日起,玄道宗立。」

  「咱們修士,逆天爭命,可不是為了殺人,不是為了掌權,是為了超脫,是為了守護。」


  「玄道宗,傳混沌道基,納百家之長。進了這門,不論出身,不問道途從前怎麼樣,只問你向道的心夠不夠堅?胸中的正氣還在不在?」

  「今日,我楚玄立三則宗規,天地看著,百姓盯著:

  一、道傳有教無類。只要有心向道,過了考核就能進外門學基礎法訣,學得好的升內門,能得真傳。

  二、資源按需配給。宗門管的靈田、礦脈、丹藥法器,先顧著弟子修煉、治傷、宗門運轉,有多的再按功勞分。

  三、法度面前沒差別。宗里不許私鬥,不許恃強欺弱,不許叛宗。犯了規矩的,不管身份高低,執法堂都按律嚴懲,絕不留情!」

  他的話樸素得很,沒什麼華麗辭藻,卻像錘子似的,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台下還是靜,可不少原本帶著牴觸和戒備的眼神,悄悄變了。尤其是那些小家族出身、一直缺資源的散修,還有郡里天賦平平、看不到希望的年輕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了些。

  不論出身?按需配給?法度無別?

  這……能成嗎?

  就在這時,異象來了。

  楚玄按在地上的掌心,似有微光一閃。緊接著,以他為中心,一道柔和卻極堅韌的淡金色波紋,像投進靜湖的石子,悄沒聲地散開,瞬間掠過整個廣場,漫過所有人的腳面,還在往整個郡城蔓延。

  波紋沒什麼攻擊性,可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輕輕「嗡」了一聲,像沉睡的巨龍翻了個身。空氣里駁雜的靈氣變溫順了,深吸一口,竟有種洗過肺腑的清爽。連日打仗攢下的疲憊、心裡的煩躁,都淡了不少。

  更奇的是,那些原本對楚玄的話將信將疑的人,被波紋掃過之後,心裡的疑慮像被太陽曬過的露水,悄沒聲地化了一種說不出的「信服感」冒了出來。這不是強行洗腦,是源自土地本身的、溫和的認可與加持。

  這是氣運璽印的力量!楚玄把它跟這兒的地脈融得更深了,還借著地脈氣運,把「秩序」和「公正」的念頭,輕輕傳給了這片土地上的人!

  力道雖弱,卻真真切切。

  雷萬鈞猛地挺直腰板,看楚玄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猜疑,換成了混著震驚和恍然的情緒。碧水門那位女長老輕輕「咦」了一聲,下意識地感受體內的水系靈力,竟比往常溫潤順暢不少。就連縮在角落的郡守府官員,也驚訝地發現,懷裡那枚代表世俗權柄的官印,好像沉了些?跟這片土地的聯繫,也更緊了。

  楚玄收回手,臉色又白了些,眼神卻依舊清亮。

  「宗規立了,天地看著。」他看向台下,「玄道宗山門一直開著,想進來的,找蘇文先生登記考核。想走的,現在就能轉身,我絕不攔著。」

  沒人動。

  短暫的安靜後,第一個走出來的,竟是幾個身上還帶傷、穿得五花八門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他們互相看了看,眼神定了,走到台前,對著楚玄和林風,深深鞠了一躬。

  接著,更多人走了過去。

  依舊有人冷眼旁觀,有人疑慮沒消。可種子已經種下去了。

  林風看著台下那些漸漸熱起來、滿是渴望的目光,看著師尊挺拔卻難掩疲憊的背影,悄悄攥緊了拳頭。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肩上的擔子,不一樣了。

  玄道宗,立起來了。

  立在廢墟上,立在硝煙沒散的時候,立在無數雙或期待或懷疑的眼睛底下。

  往後的路,還長,還難。

  楚玄抬眼望向城外遠方那裡,東境大軍捲起的塵煙,好像更濃了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