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東陽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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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道院第二批弟子納新的風波雖暫告平息,空氣中卻仍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赤焰宗管事離去時那怨毒的一瞥,像草叢裡藏著的毒蛇,讓人知道麻煩還沒真正過去。

  可誰也沒察覺,更大的陰影已從郡域之外悄悄漫了過來。

  青風郡城的夜晚,比白日靜得多。月光像流水,灑在玄道院新修的青瓦白牆上,映出一片清冷。院內弟子居所區,大多燈火已熄,只有巡夜護衛規律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才打破這滿院寂靜。

  林風沒睡。白天駁斥赤焰宗管事的場景還在腦子裡轉,體內因運轉混沌靈力微微發燙的氣息也沒完全平復。他盤坐在榻上,照著楚玄教的《混沌導氣訣》,神識像一張淡金色的蛛網,慢慢向外擴散,去感受周圍空氣中流動的稀薄靈氣,還有那些更玄妙、難捕捉的氣運絲線。

  混沌道基讓他的感知遠勝過同階弟子。漸漸的,那些無形無質的氣運絲線在他感知里變清晰了——大多是柔和的白色或淡青色,那是玄道院自身的生機,也是弟子們的修為氣韻。可就在這片平和里,一縷極淡卻格外扎眼的暗紅色絲線,裹著股陰冷黏稠的殺意,混在夜風裡,輕輕碰了下他的靈覺。

  這暗紅絲線,和他白天在赤焰宗管事身上感受到的氣息一樣,也和早前蘇文先生提醒過的「東陽王藩屬地特有的『鐵血氣運』」是同源!裡頭還摻著股決絕的毀滅念頭。

  「不好!」林風心裡猛地一緊,混沌道基自發預警,讓他頭皮發麻。他悄無聲息地從榻上滑下來,像狸貓似的貼到窗邊,把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目光銳利地掃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幾乎就在同時,幾道黑影像鬼魅似的從高牆外翻進來。腳掌碰到青石板的瞬間,泛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淡黑靈光,把所有聲響都消掉了。他們穿著暗紅色勁裝,面料像是能吸光,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有一雙雙眼睛,閃著執行任務時特有的、沒半點感情的幽藍寒光。動作間步伐詭異,周身的靈力波動被一種特殊的斂息術壓得極低,像融入夜色的毒蛇。

  為首的人身材高瘦,五指間夾著幾枚泛著幽藍光澤的細針。針尖在微弱的月光下,映出令人心慌的冷芒,還隱隱散著能凍結靈力的寒意。他的目光像鷹隼,掃過一排排弟子居所,最後精準地定在林風住的那間——顯然,他們早有目標,情報查得很細。

  是血衣衛!東陽王的爪牙!

  林風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蘇文先生之前的警告在他腦子裡響起來:這支隊伍專門干暗殺、除異己的事,手段狠辣,修為都在築基以上,領頭的往往還是金丹修士。

  那首領打了個簡單的手勢,兩名血衣衛像輕煙似的飄到林風房門兩側,身體貼緊牆壁,仿佛和陰影融在了一起;另一個則悄無聲息地伏在窗下,把所有出路都堵死了。首領自己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像夜梟似的,悄沒聲地躍上房檐,頭朝下倒掛著,指尖那支幽藍毒針對準窗口——整套動作一氣呵成,一看就是慣於做這種陰私勾當的,就等著發動突襲。

  可就在那首領要破窗進來的剎那——

  「敵襲!護衛!」林風用盡全力喊出聲,同時體內混沌靈力轟然爆發。他沒想著從門或窗衝出去,反而猛地往側後方那看似堅固的木板牆壁撞去!

  「咔嚓!」一聲脆響,木屑飛散,他竟直接撞破牆壁沖了出去!

  這變故來得突然,一下子打破了夜的死寂。

  「找死!」房檐上的血衣衛首領眼裡寒光驟漲,手中毒針毫不猶豫地化作幾道幽藍殘影,朝著林風破牆而出的身影射去,速度快得肉眼都看不清。

  嗤嗤嗤!

  毒針擦著林風的衣角,扎進他剛才待的地面。青石板瞬間發出「滋滋」的輕響,被腐蝕出幾個小洞,洞口周圍還飛快凝結出一層詭異的白霜,散著刺骨的寒意,連周圍的靈氣都像要被凍住似的。

  幾乎在林風喊出聲的同時,玄道院各處立刻響起尖銳急促的哨音和怒吼聲。

  「西南角!敵襲!」

  「結陣!保護師弟妹!」

  駐守在附近的玄道院護衛,大多是殘雲寨的老兵,經受過廝殺,雖驚不亂。幾道身影立刻從暗處、崗哨上衝出來,刀劍出鞘的冷光劃破夜色,不顧一切地朝著那些血衣衛衝去。

  「鐺鐺鐺!鏘!」

  金鐵交鳴的聲響瞬間炸開,靈力碰撞的光暈在黑暗裡不停閃爍,照亮了一張張或猙獰、或決絕的臉。

  有個叫王莽的玄道院護衛,怒吼著揮刀劈向一名血衣衛。他曾是落霞關的老兵,少了一根手指,卻最是勇猛。可對方身法像煙一樣詭異,輕易躲過刀鋒,反手一抹,淬了毒的短刃「嗤」地一聲,精準划過他的咽喉。王莽悶哼一聲,手捂著喉嚨踉蹌倒地,鮮血呈弧線噴出來,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黑氣從傷口飛快蔓延,轉眼蓋住整張臉,他的眼球可怕地凸出來,死狀悽慘。


  「王大哥!」另一個年紀較輕的護衛眼睛都紅了,挺劍猛刺過來,卻被另一名血衣衛側身一腳狠狠踹在胸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聽得清清楚楚,年輕人吐著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知死活。

  血衣衛的實力遠勝過普通護衛。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出手全是陰狠的殺招。玄道院護衛雖拼死抵抗,轉眼間已有三人倒下,傷亡慘重,血腥味開始在空氣里瀰漫。

  但他們的犧牲沒白費。這短暫的阻攔,給林風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時間,也驚動了院裡更多的高手。

  那血衣衛首領見狀,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沒料到這些「烏合之眾」竟這麼頑強難纏,反應還這麼快。他不再管那些結陣自保的護衛,身形一晃,像附骨之蛆似的又追向林風。金丹期的靈壓不再完全掩飾,像一座無形卻重得嚇人的山,轟然朝著林風壓過去,想把他徹底困住、碾碎。

  林風只覺得周身空氣突然凝固,丹田內混沌靈力的運轉都變滯澀了,像有千斤巨石壓在肩上,連呼吸都變得極度困難,動作頓時慢了下來。可他眼裡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燃著熊熊戰意。體內那點微薄的混沌靈力瘋狂運轉,努力抗衡著那股可怕的壓力,腳下腳步沒停,朝著院裡最開闊的演武場退去——那裡更方便己方支援合圍,也更容易讓敵人的行蹤暴露出來。

  血衣衛首領指尖毒針再次亮起,寒芒映著月色,眼看就要刺穿林風后心——

  「嗡!」

  一股磅礴靈壓驟然壓下,卻不似血衣衛那般陰冷,反倒帶著調和萬物的暖意,像雙無形的手,輕輕揉散了鎖在林風身上的致命威壓。眾人抬頭,只見楚玄立在主殿屋頂,玄色衣袍被夜風掀起,身形挺拔得像尊山嶽。他目光掃過滿地廝殺,最後落在那金丹首領身上,聲音不快,每個字卻砸得人耳膜發沉:

  「東陽王的手,從東境伸到青風郡,再摸到我玄道院……未免太長了。」

  首領動作猛地頓住,渾身汗毛倒豎。這楚玄的氣息,竟深不見底!情報里只說他是金丹初期,可這靈壓的質感,連自己都看不透!他哪敢再戀戰,厲喝一聲「撤」,聲音里藏著絲慌意——再拖下去,等青風郡守軍圍過來,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剩餘血衣衛立刻虛晃一招,往後急退,動作利落得像早練過千百遍。

  「想走?先留下點東西。」楚玄淡淡開口,並指如劍,對著首領後心隔空一點。

  淡金色劍氣從指尖竄出,光芒不刺眼,卻透著股能拆萬物的古怪力道,後發先至。首領駭然後轉,祭出一面血色小幡,血光瞬間裹住全身。可那劍氣撞上來時,血光竟像雪遇沸水般化了,小幡「鏘」地一聲哀鳴,靈光暗了大半,表面還裂了道細縫。首領悶哼著噴出血,眼睛瞪得滾圓——他的本命法器,竟被一擊打殘!

  「混沌蝕靈?果然是你!」他尖聲喊,終於明白東陽王為何忌憚這人——這混沌道基,能吞別人的靈力!

  楚玄沒理他,第二道劍氣已到跟前。首領拼了命催靈力,可法器殘了,心裡又慌,動作慢了半拍。劍氣「噗」地穿透他左肩,帶出的血珠落在地上,竟還冒著熱氣。不等他站穩,早繞到側翼的石虎突然衝過來,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狠狠砸在他後心。

  「咔嚓!」

  骨裂聲聽得人牙酸。首領像袋破布似的摔在地上,血混著內臟碎片噴出來,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另一邊,剩下的血衣衛被玄道院護衛和蘇文帶來的弟子圍著打,本就死傷不少。見首領被擒,最後一點心氣也散了,除了幾個硬拼被砍死的,其餘四五個全被捆了。

  戰鬥停了,院裡只剩血腥味飄著。弟子們驚魂未定,可看楚玄的眼神里,又多了幾分振奮。

  楚玄走到那昏迷的首領跟前,指尖泛著淡金微光,按在他額頭上。

  「搜魂索魄,溯本求源。」

  碎片般的記憶被抽了出來:東陽王陰沉的臉、下令時冷硬的語氣、青風郡里「悅來雜貨」那個聯絡點的位置和暗號,還有郡境外那處「黑風寨」——裡頭囤著東陽王私藏的靈谷和靈材,守著三百私兵,還有個築基後期的寨主。

  楚玄收回手,彎腰從戰死的護衛王莽手邊,撿起枚暗沉的令牌。令牌冰涼,正面刻著血色山脈上的殘陽,背面是個古體「東」字。

  東陽王令。

  「清理戰場,厚葬犧牲的弟兄,撫恤他們的家眷。把他們的名字刻上英靈碑,讓以後的弟子都記著。」楚玄的聲音沒起伏,卻透著股分量,「傷員都好好治。」

  「是!」眾人齊聲應,聲音里有悲,也有敬。


  蘇文和石虎走過來,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都沉得厲害。蘇文撿起枚幽藍毒針,眉頭擰成疙瘩:「是淬魂砂,東境黑市的陰東西,能腐靈力、凍經脈,得用純陽靈力慢慢逼。」

  石虎盯著王莽的屍體,拳頭攥得咯咯響——那是他帶出來的老兵。「玄主!讓俺帶隊人,端了那黑風寨!搶了他的糧,為王大哥報仇!」

  楚玄捏著那枚令牌,目光望向血衣衛逃來的方向,像要穿透夜色,看到遠在東境的東陽王。元嬰修士的威脅,這下真真切切壓在了心頭。這已不是宗門間的小打小鬧,是大炎皇朝的藩王,要置他們於死地。

  「聯絡點讓郡守府去查。」楚玄緩緩開口,「至於黑風寨……」

  他頓了頓,聲音里淬著冰:

  「石虎,點三百玄甲軍,明日拂曉出發。」

  「蘇文,備足丹藥,跟著去。」

  最後,他看向林風:「你也去。這一戰,要快。」

  「是!」三人齊聲應,戰意從喉嚨里湧出來。

  玄道院的燈一盞盞亮了,映著弟子們悲憤卻堅定的臉,也映著地上沒幹的血跡。

  夜更深了。

  玄道院外,一棟不起眼的閣樓里,有人悄悄放下遠觀鏡。指尖一枚碧藍色的傳音符亮了,那人壓低聲音:「東陽王的血衣衛失手了……這楚玄比想的難對付。趕緊把消息傳回宗門:東陽王已經動手,玄道院傷了些人但沒傷根基,楚玄看著像有金丹後期的戰力……建議宗門先看著,等機會再說。」

  聲音冷得像冰,還藏著點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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