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觀氣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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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殺意如同毒蛇,悄然纏上楚玄的心臟。

  谷口方向那縷陌生的、帶著明顯試探和警惕意味的靈力波動,像一根尖銳的刺,瞬間戳破了他剛剛突破後短暫的喜悅泡沫。追兵?還是嗅著血腥味而來的禿鷲?

  他如同石雕般蟄伏在骸骨陰影之下,將剛剛突破、尚有些澎湃的氣息極力收斂,整個人仿佛與周圍冰冷死寂的環境融為一體。丹田內,新生的混沌道基沉穩運轉,不僅提供著遠比以往渾厚精純的靈力,更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感知。

  在他的「視野」中,世界似乎多出了一層模糊卻含義分明的濾鏡。瀰漫谷中的灰黑色煞氣,此刻在他感知里如同濃稠的、緩慢流動的墨汁,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軌跡,其中蘊含著濃郁的死寂與怨念。那些徘徊的殘魂,則是一個個扭曲的、散發著灰黑與暗紅色雜光的能量團,充滿了混亂與負面情緒。

  而谷口方向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活人氣息,則像黑暗中一盞搖曳的燈燭,顯得格外醒目。更奇特的是,那氣息周圍,隱約環繞著一層極其淡薄、卻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暗黃色光澤?那光澤給人一種油滑、諂媚而又帶著貪婪的感覺。

  與此同時,混沌道基賦予他的本能,讓他對那氣息主人潛藏的情緒有了一種模糊的把握——警惕、緊張,還有一絲…迫不及待想要立功的急切?

  這不是單純的修為感知,而是…「觀氣運,辨人心」?

  楚玄心中震動,立刻明白了這就是混沌道基覺醒後帶來的特殊能力!雖然目前還十分模糊,且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才能維持這種感知,範圍也僅限於一定距離內,無法穿透過於厚重的障礙或意志堅定的壁壘,但已足夠讓他窺見許多隱藏的信息。

  那暗黃色的氣運光澤,以及其情緒中透露出的急切,絕不像是在搜尋什麼宗門遺孤,反倒更像是在執行某種特定的、或許並不光彩的任務。

  必須弄清楚來人的身份和目的!

  楚玄眼神一凜,不再猶豫。他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離開藏身之處,藉助地形和濃郁煞氣的掩護,向著谷口方向潛行而去。突破至築基期後,他對身體的掌控力和速度都有了質的飛躍,行動間更是幾乎沒有聲息。

  越是靠近,那感知便越是清晰。

  來者只有一人,修為確在築基中期左右,行動頗為小心,似乎對萬屍谷的環境也十分忌憚,速度不快。其周身那層暗黃色的氣運光澤也愈發明顯。

  很快,楚玄悄無聲息地攀上一處可俯瞰谷口區域的斷崖,目光銳利地向下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粗布麻衣、作流民打扮的瘦小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撥開攔路的枯藤,探頭探腦地向谷內張望。他臉上塗抹著泥灰,頭髮凌亂,看起來與那些逃難的流民一般無二。但楚玄的「觀氣」能力卻清晰地告訴他,此人氣血旺盛,靈力運轉流暢,絕非凡人!那層暗黃色的氣運,如同標籤般昭示著他的別有用心。更細微的是,其粗布袖口處隱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細膩布料紋理,腰間似乎也佩戴著某種能夠極好收斂氣息的物件,只是被刻意掩蓋了。

  而在那「流民」身後遠處的谷口之外,楚玄憑藉增強的目力,隱約看到了更多影影綽綽的身影,大約有十幾人,真正的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蜷縮在一起,臉上帶著惶恐與不安,氣息微弱——那才是真正的流民!他們被阻隔在谷外,不敢進入,似乎是被那假流民脅迫或是利用來作為掩護的!

  好狡猾的偽裝!若非能觀氣運,單憑外表和修為收斂,幾乎難以識破!

  那探子觀察了片刻,似乎覺得谷內並無異常,膽子稍大了些。他並未立刻深入,而是先從懷中取出一枚雞蛋大小、泛著幽光的黑色珠子,謹慎地注入一絲靈力,那珠子微微一亮,隨即黯淡下去——顯然是在探測前方區域的煞氣波動是否異常。確認暫無危險後,他才開始嘗試向著谷內深入,同時從懷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簡和一支泛著靈光的筆,似乎準備記錄繪製谷內的地形。

  絕不能讓他將情報送出去!

  楚玄眼中寒光一閃,殺機頓起。此人必是大炎皇朝派出的探子,偽裝流民潛入,既是為了探查他楚玄的生死,也是為了繪製萬屍谷的地形,為後續可能的進剿做準備!

  他迅速觀察四周環境,一個簡單的伏擊計劃在腦中瞬間成形。

  他悄然後退,選擇了一處探子必經的、兩側有巨大腐朽獸骨夾道的狹窄區域。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附近骸骨縫隙間牽引出幾縷相對濃郁的煞氣絲線,以自身融合了混沌氣息的靈力為引,將其如同蛛絲般極其粗糙地纏繞固定在獸骨的幾處尖銳突起之後,構成一個最簡單的、藉助環境煞氣擾敵的觸發機關——這甚至不能稱之為陣法,只能算是對環境力量的粗淺利用。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隱入陰影,屏息凝神,如同等待獵物踏入羅網的獵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探子果然順著相對好走的路徑,一步步接近了這片區域。他依舊十分警惕,在踏入獸骨通道前,再次用那黑色珠子探測了一番。

  但楚玄布置的並非依靠靈力波動的陷阱,而是藉助此地本身就濃郁無比的煞氣環境,完美地隱藏了那點微弱的機關痕跡。

  終於,那探子一隻腳踏入了狹窄的獸骨通道。

  就是現在!

  楚玄心念一動,遠處那縷作為引子的靈力悄然觸發!

  呼——!

  兩側獸骨後被他刻意引導聚集的濃郁煞氣,如同受到驚擾的蜂群,猛地噴涌而出,雖然沒有實質攻擊力,但那陰冷死寂的氣息瞬間將探子包裹!

  「什麼鬼東西?!」那探子猝不及防,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驚呼出聲,左手本能地捏向腰間一塊玉符似乎想發出訊息,右手靈力瞬間湧出護住全身,手中繪製地形的靈筆都差點掉落。他緊張地四處張望,還以為觸動了什麼禁地固有的危險。那傳訊玉符微光一閃,卻被此地濃郁的煞氣干擾,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並未成功激發。

  而就在他心神被擾、注意力分散、且誤判了危險來源的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側後方的陰影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黑色殘影!

  楚玄!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

  體內混沌道基全力運轉,新生的、融合了煞氣的築基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臂。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術,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於——拳頭!

  那探子畢竟有築基中期修為,危機臨頭,瞬間反應過來,厲喝一聲:「誰?!」身上靈光爆閃,就欲轉身抵擋並發出警報!他心中驚駭萬分:此人如何識破我的偽裝?又是如何悄無聲息摸到如此近前的?!

  但太晚了!楚玄的時機抓得太刁鑽!

  楚玄的拳頭,纏繞著一絲灰黑色的煞氣與混沌光芒,已然如同破城的重錘,狠狠轟擊在他倉促凝聚的護體靈光之上!

  嘭!!

  一聲悶響!那護體靈光劇烈閃爍,竟被楚玄這凝聚了全力、且力量品質奇高的一拳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裂紋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楚玄只覺手臂一陣酸麻,但拳勢絲毫不減!

  探子臉色劇變,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駭——這力量…霸道中帶著侵蝕一切的詭異,根本不是普通築基初期!他甚至感受到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正在瘋狂侵蝕他的靈力!

  他還想掙扎,楚玄的第二擊已然到來!另一隻手掌並指如刀,指尖吞吐著銳利的灰芒,精準無比地刺向了他護體靈光因剛才重擊而最脆弱的一點!

  嗤啦!

  護體靈光應聲而破!楚玄的手指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點在了探子後心要穴之上!狂暴而陰冷的靈力瞬間透體而入,強行封鎖了他的氣海經脈!

  「呃!」探子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充滿了不甘與困惑,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倒在地,只剩下眼睛還能驚恐地轉動,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瞬間制服!

  楚玄微微喘息著,看著倒在地上的探子,眼神冰冷。第一次親手制伏敵人,並且是築基中期的敵人,讓他手心微微冒汗,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力量的冷靜和決絕。

  他迅速在探子身上搜索,找到了那枚繪製了一半地形的玉簡、一些皇朝制式的療傷丹藥和靈石,那枚失效的傳訊玉符,以及最重要的——一塊刻有「炎」字標記的腰牌!

  果然是大炎皇朝的探子!

  楚玄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裡面不僅繪製了萬屍谷入口區域的詳細地形,還標註了幾處可能的安全路徑和危險區域,甚至有一行小字備註:「疑似發現目標殘留氣息,需進一步深入確認。」

  好險!若是讓此人將情報送出…

  楚玄背後驚出一層冷汗。混沌道基帶來的能力,救了他一命!

  他提起癱軟的探子,如同拖死狗一般,將其拖到更隱蔽的角落。然後,他目光投向谷口外那些依舊在惶恐不安的真實流民。

  略一沉吟,他收斂起周身煞氣,儘量讓氣息顯得平和一些,然後邁步向著谷口走去。

  看到谷內突然有人走出,那些聚集在谷口、大約十幾人的流民頓時一陣騷動,滿臉恐懼地向後縮去——像一群受驚的鵪鶉。他們個個面黃肌瘦,衣衫碎成布條,眼裡只剩絕望的麻木。


  「各位不必驚慌。」楚玄停下腳步,聲音儘量放緩,「我並非歹人。方才潛入谷中的那個,是皇朝探子,已被我制服。」

  流民們聞言,面面相覷,驚恐之色稍減,但依舊不敢靠近,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不信任。

  一個看起來稍微膽大些的老者,顫巍巍地問道:「你…你是什麼人?那…那人真是皇朝的人?他們為何要追殺我們這些苦命人…」

  楚玄心中一動,順著老者的話問道:「皇朝為何追殺你們?」

  老者臉上頓時露出悲憤之色:「為何?說是搜查什麼青雲宗的逆賊…可我們哪裡知道什麼逆賊!他們燒了我們的村子,搶光了糧食,見稍有修為的便抓走,稍有反抗便格殺…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被迫逃進這深山老林…沒想到,到了這裡也不安生…」

  另一個中年漢子也哽咽道:「是啊…聽說南邊鎮南侯的大軍還在不斷清剿,說是連一隻蒼蠅飛過都要盤查三遍…我們…我們真是沒活路了…」

  青雲餘孽…鎮南侯已注意到萬屍谷區域…

  流民們七嘴八舌的哭訴,如同零散的碎片,在楚玄腦海中拼湊出一個清晰的信號:大炎皇朝的清剿並未停止,範圍甚至擴大了,而自己所在的萬屍谷,已經引起了那位鎮南侯的注意!今天的探子,恐怕只是開始!

  危機感再次撲面而來。

  他看著眼前這些衣衫襤褸、朝不保夕的流民,看著他們眼中與自己當初一般的絕望,又想起自己身負的血海深仇和岌岌可危的處境。他曾是宗門驕子,頃刻間失去所有,流亡至此,深知絕境中無人依靠的滋味。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單憑自己一人,如何對抗龐大的皇朝?若是……若是能將同樣被逼入絕境的人聚集起來……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現實的考量便接踵而至:自己尚且朝不保夕,拿什麼養活這麼多人?收留他們,是否會立刻暴露自己的位置,引來更瘋狂的圍剿?

  風險巨大。然而,看著這些鮮活卻麻木的生命,想到鎮南侯可能派來的更大規模清剿,他意識到,或許固守一地、獨自掙扎,並非長久之計。一股強烈的、想要抓住些什麼、改變些什麼的衝動,壓過了最初的猶豫。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對那群流民道:「此地並非善地,但谷口附近暫時安全。你們可在此稍作歇息,我會留意周邊動靜。」

  說完,他不再多言,提起那昏迷的探子,轉身重新沒入灰黑色的霧氣之中。他需要儘快審問出更多情報,並且…好好思考一下,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大的風暴。

  流民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看看那令人畏懼的山谷,臉上充滿了茫然與一絲極其微弱的、對強者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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