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慕容木延混入貴圈
「臣慕義王慕容木延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歲。」慕容木延五體投地行下大禮。
「免禮，平身。」曹璜說道。
「謝陛下。」慕容木延站了起來，依舊弓著身體，膝蓋也是彎曲狀態。
曹璜說道：「朕素聞慕容部仰慕王化，故出兵助王師征討不服，得封慕義王，是否？」
慕容木延說道：「臣部忠心，日月可鑑，陛下可遣官設府治理臣部。」
真的假的？
曹璜說道：「既如此，慕容鮮卑部領地設都護府，」
漢宣帝神爵二年秋，匈奴日逐王降，天山以北地區歸屬於漢，漢宣帝設都護治西域。
都護的職責是「撫慰諸藩，輯寧外寇」，凡對周邊民族之「撫慰、征討、敘功、罰過事宜」，皆其所統。後西域都護改為西域長史，傳承至今。
聽到皇帝要設鮮卑都護府，慕容木延大喜拜下，道：「臣及臣部眾叩謝皇恩。」
這麼積極的？
不會老子前腳派人過去，你後腳就用來祭旗了吧？
曹璜試探著說道：「公深明大義，朕亦不能虧待，若公有意，可遷居洛陽，凡願隨行者，皆賜田宅。」
慕容木延再次拜下，說道：「陛下厚愛，臣無以為報，願表演步動而冠綴不動，以博陛下一笑。」
「倒也不必如此……」
曹璜話沒說完，鍾毓進來，拜道：「啟奏陛下，燕王急奏，護鮮卑中郎將鴦、護東夷校尉興，合兵破高句麗，占丸都，擒賊首高然弗，並已派兵押解高然弗回京。」
慕容木延抖了一下。
「不對，我馬上搬洛陽來了，我怕什麼？」慕容木延回過神來，瞬間挺直腰杆。
曹璜看了奏報，龍顏大悅。
「陛下。」高柔說道：「自古武將之功，莫高於滅國，今護鮮卑中郎將與護東夷校尉聯合滅高麗，當厚加賞賜，以勵後來者。」
曹璜問道：「丞相以為如何？」
去年文鴦掃蕩草原，斬獲無數，司馬昭說都是小部落不值一提，如今攻破高句麗，看他怎麼說。
司馬昭說道：「臣以為可晉文鴦亭侯，改護東夷校尉為中郎將，余者按制論功行賞。」
這麼懂事的？
文武百官不由看向司馬昭。
司馬昭眼觀鼻，鼻觀心，不為所動。
沒能打擊一下司馬昭，曹璜也不失望，說道：「詔令，遷護鮮卑中郎將為安北將軍，行護鮮卑中郎將事，晉亭侯，食邑五百戶。遷護東夷校尉為護東夷中郎將，加食邑五百戶。」
「臣遵旨。」
裴秀曹楷王祥等人領命。
「陛下。」鄭袤起身說道：「陛下即位，存撫天下，輯安中國。臣以為可改丸都為輯安，宣示陛下仁德，亦可紀念諸將之功。」
鄭袤引用的是司馬相如《諭巴蜀檄》里的話。
當時漢武帝即將興兵攻打匈奴，為保證後方糧草運輸，需要打通道路，於是派唐蒙負責此事。唐蒙行事酷虐，巴蜀百姓死傷慘重，大量逃亡。為平息巴蜀百姓怨氣，漢武帝派司馬相如安撫。
鄭袤引用這句話，除了拍皇帝馬屁，也是要提醒司馬昭：搞清楚敵人是誰。
司馬昭體會到沒有？
不知道。
曹璜說道：「為長治久安計，朕欲於高句麗設東北都護府。河南尹荀憺政績卓然，遷東北都護。慕容部內附，設康平都護府，以燕王領都護。諸君以為如何？」
怎麼就提到我了？
荀憺愣了一下，起身說道：「臣必不負陛下信重。」
一下子就把司馬昭反對的話堵了回去。
正主都沒意見，丞相怎麼好逼逼賴賴？
曹璜問道：「尚書令以為，何人可接河南尹？」
裴秀回道：「泰山境內多盜匪，仕民多流離失所，盧珽出任泰山三年，盜匪絕跡，仕民安樂。今泰山大治，臣以為可遷盧珽河南尹。」
司馬昭想了想，沒吭聲。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盧氏站皇帝，裴秀就是明目張胆地為皇帝拉人頭，但是合理合法，強行反對只會被人詬病。
「穩健行事，低調籌謀。」司馬昭再次提醒自己。
勢力穩步擴張，曹璜越發開心，說道：「高句麗大捷，鮮卑部內附，今晚設宴慶祝，並為慕義王洗塵。」
慕容木延拜道：「臣謝陛下恩賞。」
退朝。
回到驛館，慕容木延說了內附之事。
其次子慕容刪大驚，問道：「父親只是虛與委蛇，何故真的內附？」
慕容木延嘆道：「原以為魏國視鮮卑如蠻夷之地，不會置官府，卻不想天子竟設都護府。」
「那也不必遷入洛陽。」慕容刪說道：「即便設都護府，官吏軍兵亦不會多，留於故地，擇機而起，覆手可滅之，遷居洛陽，無復慕容部也。」
慕容木延說道：「魏軍破丸都，高句麗已亡。」
「啊？」慕容刪目瞪口呆。
慕容木延說道：「吾部與高句麗接壤，雙方屢屢交鋒，吾部多落下風，故爾祖父出兵助毌丘儉征討高句麗，因此立功受封慕義王。而今，高句麗再次被破。對此，吾等早有預料，故吾親入洛陽，以求迷惑皇帝。然，吾等未曾料到魏軍如此神速，以致於高然弗不及出逃。
魏軍突擊之能甚是恐怖，更可怖者，冰雪未化而魏軍依舊得手。長久以來，吾等春季遷徙，夏秋積儲，中原無法確定行跡，待冬季蟄伏，滴水成冰，中原無法出兵，吾等可安然過冬。今嚴寒失去威懾，吾等可有寧時？若不遷居洛陽，難免囚車枷送，富貴何存？」
跟高然弗一樣被押解回京，生死只能寄託於皇帝心情好壞，更不用考慮富貴的事了。
魏軍不進攻？
睡覺都得睜著眼睛，更煎熬。
慕容刪沉默良久，問道：「父親貴為親王，兄長可襲位，孩兒當如何自處？」
慕容木延說道：「爾精通中國文字，又知名於各部，可入都護府任職，立下功勞，可受封列侯。」
慕容刪應下。
都護府里必然要用熟悉慕容鮮卑事務的人，除了慕容木延與其長子慕容涉歸，再沒有比慕容刪更合適的人了。
懷著沉重的心思到了傍晚，父子倆前往皇宮吃席。
到了殿門口，慕容木延掏出一錠金子遞給帶路的小太監，問道：「敢問宦官，陛下可已到？」
小太監接了，說道：「今日陛下興致盎然，故早到了片刻。」
「多謝告知。」慕容木延道謝後，整理了一下衣裳與步搖冠，帶著慕容刪走了進去。
一步一頓，形同殭屍。
聽到小太監報名，皇帝與在場的大臣們都看了過去。
見慕容刪怪異的走路姿態，大家都努力地憋著不笑，生怕胡虜反過來嗤笑大家不懂禮貌。
片刻後，所有人笑容盡去，都驚訝地盯著慕容木延的步搖冠。
步搖，首飾，取其行步則動搖而為名，在行走之時，下垂的金玉裝飾會不停地搖顫或者撞擊發聲，別有一番風情，後來將步搖固定在冠上，稱為步搖冠。
慕容木延戴著的步搖冠上綴著鈴鐺，然而行走之間，鈴鐺未曾出聲，不，仔細看甚至能看到鈴鐺沒有跟著步伐動。
「好步伐！」混進來吃席的衛烈喝彩道：「定然為洛陽新風尚，請慕義王教我。」
諸人紛紛鼓掌，表示對慕容木延的欣賞。
慕容木延摘下步搖冠，團團作揖回禮。
成為士族要十代人的努力，而混入貴圈只需要十步。
不是洛陽人要求低，而是對藝術的追求太熱切。
有錢人當然要追求一些不同的東西，鮮卑步就很不同，可以為洛陽新潮流。
對此，皇帝也很無奈。
走一走鮮卑步，就當鍛鍊了，總比嗑五石散強。
「免禮，平身。」曹璜說道。
「謝陛下。」慕容木延站了起來，依舊弓著身體，膝蓋也是彎曲狀態。
曹璜說道：「朕素聞慕容部仰慕王化，故出兵助王師征討不服，得封慕義王，是否？」
慕容木延說道：「臣部忠心，日月可鑑，陛下可遣官設府治理臣部。」
真的假的？
曹璜說道：「既如此，慕容鮮卑部領地設都護府，」
漢宣帝神爵二年秋，匈奴日逐王降，天山以北地區歸屬於漢，漢宣帝設都護治西域。
都護的職責是「撫慰諸藩，輯寧外寇」，凡對周邊民族之「撫慰、征討、敘功、罰過事宜」，皆其所統。後西域都護改為西域長史，傳承至今。
聽到皇帝要設鮮卑都護府，慕容木延大喜拜下，道：「臣及臣部眾叩謝皇恩。」
這麼積極的？
不會老子前腳派人過去，你後腳就用來祭旗了吧？
曹璜試探著說道：「公深明大義，朕亦不能虧待，若公有意，可遷居洛陽，凡願隨行者，皆賜田宅。」
慕容木延再次拜下，說道：「陛下厚愛，臣無以為報，願表演步動而冠綴不動，以博陛下一笑。」
「倒也不必如此……」
曹璜話沒說完，鍾毓進來，拜道：「啟奏陛下，燕王急奏，護鮮卑中郎將鴦、護東夷校尉興，合兵破高句麗，占丸都，擒賊首高然弗，並已派兵押解高然弗回京。」
慕容木延抖了一下。
「不對，我馬上搬洛陽來了，我怕什麼？」慕容木延回過神來，瞬間挺直腰杆。
曹璜看了奏報，龍顏大悅。
「陛下。」高柔說道：「自古武將之功，莫高於滅國，今護鮮卑中郎將與護東夷校尉聯合滅高麗，當厚加賞賜，以勵後來者。」
曹璜問道：「丞相以為如何？」
去年文鴦掃蕩草原，斬獲無數，司馬昭說都是小部落不值一提，如今攻破高句麗，看他怎麼說。
司馬昭說道：「臣以為可晉文鴦亭侯，改護東夷校尉為中郎將，余者按制論功行賞。」
這麼懂事的？
文武百官不由看向司馬昭。
司馬昭眼觀鼻，鼻觀心，不為所動。
沒能打擊一下司馬昭，曹璜也不失望，說道：「詔令，遷護鮮卑中郎將為安北將軍，行護鮮卑中郎將事，晉亭侯，食邑五百戶。遷護東夷校尉為護東夷中郎將，加食邑五百戶。」
「臣遵旨。」
裴秀曹楷王祥等人領命。
「陛下。」鄭袤起身說道：「陛下即位，存撫天下，輯安中國。臣以為可改丸都為輯安，宣示陛下仁德，亦可紀念諸將之功。」
鄭袤引用的是司馬相如《諭巴蜀檄》里的話。
當時漢武帝即將興兵攻打匈奴，為保證後方糧草運輸，需要打通道路，於是派唐蒙負責此事。唐蒙行事酷虐，巴蜀百姓死傷慘重，大量逃亡。為平息巴蜀百姓怨氣，漢武帝派司馬相如安撫。
鄭袤引用這句話，除了拍皇帝馬屁，也是要提醒司馬昭：搞清楚敵人是誰。
司馬昭體會到沒有？
不知道。
曹璜說道：「為長治久安計，朕欲於高句麗設東北都護府。河南尹荀憺政績卓然，遷東北都護。慕容部內附，設康平都護府，以燕王領都護。諸君以為如何？」
怎麼就提到我了？
荀憺愣了一下，起身說道：「臣必不負陛下信重。」
一下子就把司馬昭反對的話堵了回去。
正主都沒意見，丞相怎麼好逼逼賴賴？
曹璜問道：「尚書令以為，何人可接河南尹？」
裴秀回道：「泰山境內多盜匪，仕民多流離失所，盧珽出任泰山三年，盜匪絕跡，仕民安樂。今泰山大治，臣以為可遷盧珽河南尹。」
司馬昭想了想，沒吭聲。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盧氏站皇帝，裴秀就是明目張胆地為皇帝拉人頭，但是合理合法，強行反對只會被人詬病。
「穩健行事，低調籌謀。」司馬昭再次提醒自己。
勢力穩步擴張，曹璜越發開心，說道：「高句麗大捷，鮮卑部內附，今晚設宴慶祝，並為慕義王洗塵。」
慕容木延拜道：「臣謝陛下恩賞。」
退朝。
回到驛館，慕容木延說了內附之事。
其次子慕容刪大驚，問道：「父親只是虛與委蛇，何故真的內附？」
慕容木延嘆道：「原以為魏國視鮮卑如蠻夷之地，不會置官府，卻不想天子竟設都護府。」
「那也不必遷入洛陽。」慕容刪說道：「即便設都護府，官吏軍兵亦不會多，留於故地，擇機而起，覆手可滅之，遷居洛陽，無復慕容部也。」
慕容木延說道：「魏軍破丸都，高句麗已亡。」
「啊？」慕容刪目瞪口呆。
慕容木延說道：「吾部與高句麗接壤，雙方屢屢交鋒，吾部多落下風，故爾祖父出兵助毌丘儉征討高句麗，因此立功受封慕義王。而今，高句麗再次被破。對此，吾等早有預料，故吾親入洛陽，以求迷惑皇帝。然，吾等未曾料到魏軍如此神速，以致於高然弗不及出逃。
魏軍突擊之能甚是恐怖，更可怖者，冰雪未化而魏軍依舊得手。長久以來，吾等春季遷徙，夏秋積儲，中原無法確定行跡，待冬季蟄伏，滴水成冰，中原無法出兵，吾等可安然過冬。今嚴寒失去威懾，吾等可有寧時？若不遷居洛陽，難免囚車枷送，富貴何存？」
跟高然弗一樣被押解回京，生死只能寄託於皇帝心情好壞，更不用考慮富貴的事了。
魏軍不進攻？
睡覺都得睜著眼睛，更煎熬。
慕容刪沉默良久，問道：「父親貴為親王，兄長可襲位，孩兒當如何自處？」
慕容木延說道：「爾精通中國文字，又知名於各部，可入都護府任職，立下功勞，可受封列侯。」
慕容刪應下。
都護府里必然要用熟悉慕容鮮卑事務的人，除了慕容木延與其長子慕容涉歸，再沒有比慕容刪更合適的人了。
懷著沉重的心思到了傍晚，父子倆前往皇宮吃席。
到了殿門口，慕容木延掏出一錠金子遞給帶路的小太監，問道：「敢問宦官，陛下可已到？」
小太監接了，說道：「今日陛下興致盎然，故早到了片刻。」
「多謝告知。」慕容木延道謝後，整理了一下衣裳與步搖冠，帶著慕容刪走了進去。
一步一頓，形同殭屍。
聽到小太監報名，皇帝與在場的大臣們都看了過去。
見慕容刪怪異的走路姿態，大家都努力地憋著不笑，生怕胡虜反過來嗤笑大家不懂禮貌。
片刻後，所有人笑容盡去，都驚訝地盯著慕容木延的步搖冠。
步搖，首飾，取其行步則動搖而為名，在行走之時，下垂的金玉裝飾會不停地搖顫或者撞擊發聲，別有一番風情，後來將步搖固定在冠上，稱為步搖冠。
慕容木延戴著的步搖冠上綴著鈴鐺，然而行走之間，鈴鐺未曾出聲，不，仔細看甚至能看到鈴鐺沒有跟著步伐動。
「好步伐！」混進來吃席的衛烈喝彩道：「定然為洛陽新風尚，請慕義王教我。」
諸人紛紛鼓掌，表示對慕容木延的欣賞。
慕容木延摘下步搖冠，團團作揖回禮。
成為士族要十代人的努力，而混入貴圈只需要十步。
不是洛陽人要求低，而是對藝術的追求太熱切。
有錢人當然要追求一些不同的東西，鮮卑步就很不同，可以為洛陽新潮流。
對此，皇帝也很無奈。
走一走鮮卑步，就當鍛鍊了，總比嗑五石散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