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討將軍歡心
高句麗天牢里，披頭散髮的高田龍躺在草叢裡。
身上烏漆麻黑，有氣無力，如同死人一般。
「大人。」
帶著戲謔的聲音傳來，高田龍精神一震。
抬頭見獄卒端著酒肉，高田龍高興地問道：「可是王上要見我？」
「請大人上路……」
「不可能！」高田龍怒喝道：「吾雖敗，吾族猶在，誰敢動吾？」
「大人不想體面，便幫他體面。」
話音中，一人從獄卒身後走了出來，正是高然弗的貼身小黃門郴農琴里。
高田龍瞬間臉色慘白。
「伺候大人喝酒。」小太監陰惻惻地說道。
獄卒立刻上前，兩人按腿腳，一人掰開嘴巴，一人倒酒。
「嗚嗚嗚……咕嘟咕嘟……」
高田龍不斷掙扎，然而控制不住地吞咽著酒水，片刻後，臉色發黑，又片刻後七竅流血，再掙扎片刻，忽然沒了動靜。
獄卒仔細檢查後，說道：「大人，罪人已死。」
郴農琴里點點頭，轉身回宮。
到了宮裡，找到高然弗，只見三個人圍在高然弗身邊，相互間怒目而視。
前將軍山神多福，後將軍水龍敬，護軍將軍柳強。
郴農琴里拜道：「啟奏王上，罪人高然弗已死。」
「王上，罪人已伏誅，當儘快確定大將軍，以御魏人。」柳強說道。
「誰可為大將軍？」高然弗問道。
「吾！」×3。
「爾豈能御魏人？」×3。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完，又怒目相視。
高然弗感覺很頭疼。
高田龍兵敗下獄，他本打算趁機收回軍權，奈何三大家族聯合施壓，要重選大將軍。
於個人，於家族，都不能不爭。
高氏本是小族，因為高田龍一躍而成高句麗第一大族，山神、水龍、柳三族也想複製這個路徑。
所以合力把高田龍下獄後，三人便開始了明爭暗鬥。
不讓我當大將軍，我就不出兵抵禦魏軍，三人死死咬著這個理由不放，讓人無可奈何。
好在三家勢均力敵，讓高然弗有了周旋的空間。
三人一番爭執，各不相讓，沒能分出結果，起身離開。
高然弗坐著想了片刻，問道：「爾等以為，該以誰為大將軍？」
郴農琴里回道：「王上不必急切，魏人出兵需到天暖之後，來得及調兵遣將。」
「未必。」高然弗搖頭說道：「若是有人拖延，援軍難以在魏軍抵達前就位。」
郴農琴里說道：「丸都三面環山一面環水，易守難攻，只要不重複先王之誤，魏軍必然受挫。」
毌丘儉進攻丸都時，因城西北山體陡峭，高句麗以為魏軍難以攀登，便忽視了防守，毌丘儉避實就虛，正面佯攻，西北偷襲，選派善於攀登的精卒，攜帶兵器長繩，摸上山崖，從而破城。
只要不犯同樣的錯誤……
「王上，魏軍入城……」
驚呼中，宮廷禁衛統領跑了進來。
「不可能！」高然弗厲聲問道：「天寒地凍，魏人從何而來？」
「從河上來……」
高然弗說道：「怎麼可能從河上來？天氣嚴寒，冰滑易跌……」
話沒說完，又一侍衛沖了進來，叫道：「王上，魏人已經奪東城，請王上出城暫避鋒芒。」
「王上速走。」郴農琴里一把拉起高然弗，說道：「丸都空虛，恐難以抵擋。」
「來人，集結軍隊，孤與魏人決一死戰！」
呼喝中，高然弗隨著郴農琴里出了宮殿，隨即上了馬車，往王宮西門跑去。
連後宮裡的王后妃子都來不及通知。
此時，文鴦正帶著隊伍往王宮疾馳。
高句麗人一直以為魏軍會按照慣例，等到天氣暖和後再出兵，以致於文鴦領軍出現在城外時，守軍毫無防備。
輕易占領城門後，文鴦沒有減速，直奔王宮。
看到前方有個人在蠕動，大概是慌亂中摔斷了腿，文鴦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徑直衝了過去。
馬蹄翻飛，血肉飛濺，瞬間就剩下一灘嫣紅。
到了王宮前，只見數十個高句麗兵迎面衝來。
一槍一個，殺之如雞。
殺死了這股高句麗兵，王宮大門洞開，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策馬衝進去，文鴦大喝道：「搶占城牆，控制城門，但有衝擊者，格殺勿論！」
「喏！」
諸兵齊呼著往左右散開。
此時，南北兩門被擠得水泄不通。
當年毌丘儉破丸都後，屠殺全城，如今魏軍入城，高句麗人不敢不跑。
世家大族，高官權貴直接讓麾下軍兵砍殺人群開路，然而大量馬車相撞在城門口，將通道堵的嚴嚴實實。
高然弗的速度快，搶先一步出了城，看著身後水流一般的人群，不由鬆了口氣。
「走，前往山神部，集合軍隊，奪回國都！」高然弗說道。
「王上。」郴農琴里說道：「僅憑山神部，怕是難以驅逐魏人。」
「詔令各部，先入丸都者為大將軍。」高然弗停頓片刻，又說道：「遣使前往夫余與慕容部，請其出兵助戰。」
「王上聖明。」郴農琴里果斷送上馬屁。
高然弗回頭看了眼丸都城，說道：「魏人輕騎突襲，兵必不多，只要快速集結大軍，必能奪回……」
話音未落，只聽「啊」的一聲慘叫。
高然弗轉頭一看，只見前方出現了一隊魏軍騎兵。
「魏人埋伏，快跑。」
「魏人追來了，快跑啊~」
「別殺我，投降，我要投降。」
侍衛們或扭頭就跑，或跪地投降，沒有一個敢抗拒的。
「快，上山。」高然弗尖叫道。
話音未落，兩側山林里各走出一隊魏兵。
一百步軍，五十騎兵，如果高然弗能夠集結諸親衛拼死一搏，說不定能突圍，然而，高然弗的腦瓜嗡嗡響，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嚇傻了。
騎都尉寮戈舉槍大呼道：「投降不殺！」
高然弗下意識地跪了。
不用聽懂魏人喊什麼，認識長槍就夠了。
寮戈看向通譯，說道：「告訴他們，通名，報上身份。」
通譯詢問一番後，滿臉激動地說道：「隊率，是高然弗，高句麗國王。」
「好，想不到捉到賊首！」寮戈大笑著說道：「綁了，押回城裡，交由將軍處置。」
高然弗束手就擒。
押著寮戈回城的路上，親兵寮二說道：「主人立此殊功，可複本姓也！」
寮戈搖搖頭，說道：「馬未死，牛何存？」
因為讖言「牛繼馬後」，司馬懿毒殺牛金，又因為司馬氏勢大，牛氏後人無力報復，又擔心司馬氏趕盡殺絕，便改寮姓，寮戈便是牛金的曾孫。
當寮戈押著高然弗進了王宮，就看到山神多福、水龍敬、柳強三人跪在文鴦面前。
見高然弗被抓了回來，山神多福質問道：「臣等正欲死戰，國王何故先逃？」
水龍敬跟著說道：「若非國王潛逃動搖軍心，吾等如何會降？」
柳強說道：「國王不早定大將軍，如今被抓，實乃咎由自取。」
黑鍋當頭籠罩，高然弗氣的渾身發抖。
見沒有反駁，文鴦說道：「三位，高句麗興兵襲西安平，賊首高然弗罪在不赦，卻要押解回京聽從陛下發落，三位為附從，何去何從？」
「願尊將軍號令，絕無二心。」山神多福連忙保證。
另兩個跟著拍起了胸口。
大表忠心。
「三位既有效忠國朝之心，本將便給爾等將功折罪的機會，協助控制庫藏，安撫軍民，招降各部。」文鴦說道。
「謹尊將軍號令。」×3。
文鴦又說道：「城中混亂，為免爾等意外，吾會派遣甲士護衛。」
名為護衛，實為監視。
三人能怎麼辦？
當然是磕頭謝恩。
在魏兵監視下出了王宮，山神多福呸了一口，罵道：「好賊子，竟然沒有外逃，氣煞吾也！」
雖然很早就屬華夏所有，然地處苦寒，中原素來視高句麗為蠻荒之地，從未設置官府直治。
正因如此，高句麗在侵犯漢遼東郡被擊敗後，漢和帝同意其屬於玄菟郡，依舊由其王自治。
毌丘儉大破高句麗並屠丸都後，並沒有駐軍占領，而是刻碑記功後撤軍。
山神多福以為魏軍不會久留，所以想著趁機借魏軍大腿把控高句麗，甚至成為新的高句麗國王。
萬萬沒想到，另外兩人不但沒跑路，反而第一時間去跪文鴦。
「也罷，看誰更能討將軍歡心！」山神多福冷哼一聲，盤算著怎麼孝敬文鴦。
身上烏漆麻黑，有氣無力，如同死人一般。
「大人。」
帶著戲謔的聲音傳來，高田龍精神一震。
抬頭見獄卒端著酒肉，高田龍高興地問道：「可是王上要見我？」
「請大人上路……」
「不可能！」高田龍怒喝道：「吾雖敗，吾族猶在，誰敢動吾？」
「大人不想體面，便幫他體面。」
話音中，一人從獄卒身後走了出來，正是高然弗的貼身小黃門郴農琴里。
高田龍瞬間臉色慘白。
「伺候大人喝酒。」小太監陰惻惻地說道。
獄卒立刻上前，兩人按腿腳，一人掰開嘴巴，一人倒酒。
「嗚嗚嗚……咕嘟咕嘟……」
高田龍不斷掙扎，然而控制不住地吞咽著酒水，片刻後，臉色發黑，又片刻後七竅流血，再掙扎片刻，忽然沒了動靜。
獄卒仔細檢查後，說道：「大人，罪人已死。」
郴農琴里點點頭，轉身回宮。
到了宮裡，找到高然弗，只見三個人圍在高然弗身邊，相互間怒目而視。
前將軍山神多福，後將軍水龍敬，護軍將軍柳強。
郴農琴里拜道：「啟奏王上，罪人高然弗已死。」
「王上，罪人已伏誅，當儘快確定大將軍，以御魏人。」柳強說道。
「誰可為大將軍？」高然弗問道。
「吾！」×3。
「爾豈能御魏人？」×3。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完，又怒目相視。
高然弗感覺很頭疼。
高田龍兵敗下獄，他本打算趁機收回軍權，奈何三大家族聯合施壓，要重選大將軍。
於個人，於家族，都不能不爭。
高氏本是小族，因為高田龍一躍而成高句麗第一大族，山神、水龍、柳三族也想複製這個路徑。
所以合力把高田龍下獄後，三人便開始了明爭暗鬥。
不讓我當大將軍，我就不出兵抵禦魏軍，三人死死咬著這個理由不放，讓人無可奈何。
好在三家勢均力敵，讓高然弗有了周旋的空間。
三人一番爭執，各不相讓，沒能分出結果，起身離開。
高然弗坐著想了片刻，問道：「爾等以為，該以誰為大將軍？」
郴農琴里回道：「王上不必急切，魏人出兵需到天暖之後，來得及調兵遣將。」
「未必。」高然弗搖頭說道：「若是有人拖延，援軍難以在魏軍抵達前就位。」
郴農琴里說道：「丸都三面環山一面環水，易守難攻，只要不重複先王之誤，魏軍必然受挫。」
毌丘儉進攻丸都時，因城西北山體陡峭，高句麗以為魏軍難以攀登，便忽視了防守，毌丘儉避實就虛，正面佯攻，西北偷襲，選派善於攀登的精卒，攜帶兵器長繩，摸上山崖，從而破城。
只要不犯同樣的錯誤……
「王上，魏軍入城……」
驚呼中，宮廷禁衛統領跑了進來。
「不可能！」高然弗厲聲問道：「天寒地凍，魏人從何而來？」
「從河上來……」
高然弗說道：「怎麼可能從河上來？天氣嚴寒，冰滑易跌……」
話沒說完，又一侍衛沖了進來，叫道：「王上，魏人已經奪東城，請王上出城暫避鋒芒。」
「王上速走。」郴農琴里一把拉起高然弗，說道：「丸都空虛，恐難以抵擋。」
「來人，集結軍隊，孤與魏人決一死戰！」
呼喝中，高然弗隨著郴農琴里出了宮殿，隨即上了馬車，往王宮西門跑去。
連後宮裡的王后妃子都來不及通知。
此時，文鴦正帶著隊伍往王宮疾馳。
高句麗人一直以為魏軍會按照慣例，等到天氣暖和後再出兵，以致於文鴦領軍出現在城外時，守軍毫無防備。
輕易占領城門後，文鴦沒有減速，直奔王宮。
看到前方有個人在蠕動，大概是慌亂中摔斷了腿，文鴦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徑直衝了過去。
馬蹄翻飛，血肉飛濺，瞬間就剩下一灘嫣紅。
到了王宮前，只見數十個高句麗兵迎面衝來。
一槍一個，殺之如雞。
殺死了這股高句麗兵，王宮大門洞開，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策馬衝進去，文鴦大喝道：「搶占城牆，控制城門，但有衝擊者，格殺勿論！」
「喏！」
諸兵齊呼著往左右散開。
此時，南北兩門被擠得水泄不通。
當年毌丘儉破丸都後，屠殺全城，如今魏軍入城，高句麗人不敢不跑。
世家大族，高官權貴直接讓麾下軍兵砍殺人群開路，然而大量馬車相撞在城門口，將通道堵的嚴嚴實實。
高然弗的速度快，搶先一步出了城，看著身後水流一般的人群，不由鬆了口氣。
「走，前往山神部，集合軍隊，奪回國都！」高然弗說道。
「王上。」郴農琴里說道：「僅憑山神部，怕是難以驅逐魏人。」
「詔令各部，先入丸都者為大將軍。」高然弗停頓片刻，又說道：「遣使前往夫余與慕容部，請其出兵助戰。」
「王上聖明。」郴農琴里果斷送上馬屁。
高然弗回頭看了眼丸都城，說道：「魏人輕騎突襲，兵必不多，只要快速集結大軍，必能奪回……」
話音未落，只聽「啊」的一聲慘叫。
高然弗轉頭一看，只見前方出現了一隊魏軍騎兵。
「魏人埋伏，快跑。」
「魏人追來了，快跑啊~」
「別殺我，投降，我要投降。」
侍衛們或扭頭就跑，或跪地投降，沒有一個敢抗拒的。
「快，上山。」高然弗尖叫道。
話音未落，兩側山林里各走出一隊魏兵。
一百步軍，五十騎兵，如果高然弗能夠集結諸親衛拼死一搏，說不定能突圍，然而，高然弗的腦瓜嗡嗡響，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嚇傻了。
騎都尉寮戈舉槍大呼道：「投降不殺！」
高然弗下意識地跪了。
不用聽懂魏人喊什麼，認識長槍就夠了。
寮戈看向通譯，說道：「告訴他們，通名，報上身份。」
通譯詢問一番後，滿臉激動地說道：「隊率，是高然弗，高句麗國王。」
「好，想不到捉到賊首！」寮戈大笑著說道：「綁了，押回城裡，交由將軍處置。」
高然弗束手就擒。
押著寮戈回城的路上，親兵寮二說道：「主人立此殊功，可複本姓也！」
寮戈搖搖頭，說道：「馬未死，牛何存？」
因為讖言「牛繼馬後」，司馬懿毒殺牛金，又因為司馬氏勢大，牛氏後人無力報復，又擔心司馬氏趕盡殺絕，便改寮姓，寮戈便是牛金的曾孫。
當寮戈押著高然弗進了王宮，就看到山神多福、水龍敬、柳強三人跪在文鴦面前。
見高然弗被抓了回來，山神多福質問道：「臣等正欲死戰，國王何故先逃？」
水龍敬跟著說道：「若非國王潛逃動搖軍心，吾等如何會降？」
柳強說道：「國王不早定大將軍，如今被抓，實乃咎由自取。」
黑鍋當頭籠罩，高然弗氣的渾身發抖。
見沒有反駁，文鴦說道：「三位，高句麗興兵襲西安平，賊首高然弗罪在不赦，卻要押解回京聽從陛下發落，三位為附從，何去何從？」
「願尊將軍號令，絕無二心。」山神多福連忙保證。
另兩個跟著拍起了胸口。
大表忠心。
「三位既有效忠國朝之心，本將便給爾等將功折罪的機會，協助控制庫藏，安撫軍民，招降各部。」文鴦說道。
「謹尊將軍號令。」×3。
文鴦又說道：「城中混亂，為免爾等意外，吾會派遣甲士護衛。」
名為護衛，實為監視。
三人能怎麼辦？
當然是磕頭謝恩。
在魏兵監視下出了王宮，山神多福呸了一口，罵道：「好賊子，竟然沒有外逃，氣煞吾也！」
雖然很早就屬華夏所有，然地處苦寒，中原素來視高句麗為蠻荒之地，從未設置官府直治。
正因如此，高句麗在侵犯漢遼東郡被擊敗後，漢和帝同意其屬於玄菟郡，依舊由其王自治。
毌丘儉大破高句麗並屠丸都後，並沒有駐軍占領，而是刻碑記功後撤軍。
山神多福以為魏軍不會久留，所以想著趁機借魏軍大腿把控高句麗，甚至成為新的高句麗國王。
萬萬沒想到，另外兩人不但沒跑路，反而第一時間去跪文鴦。
「也罷，看誰更能討將軍歡心！」山神多福冷哼一聲，盤算著怎麼孝敬文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