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帝相對峙,賈充被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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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乃蜀大將軍姜維子姜試……」

  「賊子!」張峻怒喝道:「正主在此,安敢假冒?」

  姜試蔑了一眼張峻,沒說話。

  假姜試起身,說道:「豪傑不可使之無名,吾乃大將軍親兵楊洪,行刺者,姜試是也!」

  「爾等……」張峻氣抖冷,不知道說什麼好。

  宗全拜道:「陛下明鑑,此非蜀國之意,必有小人挑撥,請陛下明察。」

  「不錯。」姜試說道:「魏使先入境,司馬昭遣使者後至,與吾父密談,曰:曹奐小兒志在統一,此番求和乃是詐和,欲求兩國修好,非殺之不可。並許諾其奪位之後,與吾國永修同好。

  吾父知司馬昭並非真心,然其奪位後,非短期能穩固內部,吾國可得喘息,故遣我來。」

  姜試看向鐵錐,說道:「此乃中領軍賈充所備,其言小兒入太學,諸生皆攜紙筆,吾便攜之,果免於搜查。」

  聽到這話,大臣們信了。

  皇帝至太學時,不管因為什麼事,太學生們都會拿著紙筆準備記錄皇帝的詩,這個景象,蜀使沒進洛陽是絕對想不到的,等進了洛陽再準備筆筒鐵錐,絕對來不及。

  必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郭敞起身說道:「陛下,臣請傳賈充對質。」

  「冗從僕射。」曹璜說道。

  司馬攸說道:「臣在。」

  曹璜說道:「傳賈充,若有抗拒,捕之。」

  司馬昭說道:「冗從僕射護駕左右,值此非常時,不能離職。」

  高柔說道:「刺客已被控制,侍衛環繞,陛下安全無憂,冗從僕射可奉詔行事。」

  鄭袤說道:「丞相嫌疑尚未洗清,不宜開口。」

  司馬昭說道:「構陷之辭而已,無需解釋。」

  姜試罵道:「司馬昭,敢做不敢當,果如爾父!」

  司馬昭大怒拔劍。

  青龍二年,諸葛亮出兵五丈原,司馬懿紮營不出與諸葛亮對峙,諸葛亮送了一套女裝給司馬懿,意思是司馬懿及其麾下兵將都是女子。

  司馬懿不想中計,奈何麾下兵將不願受辱請求出戰,司馬懿無奈之下,只好上表曹叡說明了此事,曹叡派使者持節令全軍不得出戰,於是諸葛亮激將計沒能成功。

  雖然取得了成功,司馬懿卻引以為恥,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司馬昭是知道的。

  感覺到被嚴重冒犯,司馬昭就想殺了姜試。

  沒想到高柔擋在司馬昭面前,說道:「丞相欲殺人滅口乎?」

  司馬昭提劍指著高柔說道:「賊子辱吾及吾父,不死不休!」

  言外之意,阻攔我報仇,視同結仇!

  鄭沖勸道:「賊子求速死,丞相殺之,稱其心意,反而中計。」

  許儀上前擋在高柔面前,說道:「丞相,切勿衝動。」

  鄭袤說道:「刺客尚未審問完畢,此時殺之,有滅口之嫌疑。」

  王祥說道:「若丞相清白,當待案件查結後手刃之。」

  虞松說道:「丞相,當務之急是追查其同黨,若丞相殺之,天下人疑慮難解。」

  三公九卿中除了鍾會,其他人都開口說話了,裴秀蘇愉等人也是緊隨其後。

  不能殺,殺了就是滅口,你司馬昭嫌疑難脫。

  司馬昭一顆心直往下沉。

  沒有各家支持,即便大軍在手,又能堅持多久?

  「光祿勛。」曹璜開口說道。

  「臣在。」鍾會應道。

  一顆心往下沉。

  皇帝讓我去抓賈充,我是抓還是不抓?或者說,應不應該抓到。

  沒等他考慮清楚,曹璜說道:「冗從僕射不能履職,卿接管冗從,傳賈充,若其不應,捕之!」

  諸大臣直勾勾地看向鍾會。

  首鼠兩端要不得,該表明態度站隊了。

  「臣奉詔。」鍾會躬身領命後,轉身走到司馬攸面前,說道:「請僕射交印信兵符。」

  司馬攸猶豫了一下,解下印信兵符交給了鍾會。


  鍾會接過,說道:「諸冗從聽令,隨吾傳賈充。」

  「遵令。」諸冗從應下,跟著鍾會離開。

  趁著魏國君臣等待的工夫,宗全起身說道:「啟奏天子,此事蜀國絕不知情,外臣請天子勿遷怒蜀國。」

  陳坦說道:「刺客隨使團來,爾等難辭其咎。」

  曹璜抬手阻止了陳坦,說道:「為表魏國求和之誠意,使者可將刺客與其同謀帶回。」

  張峻愕然。

  宗全說道:「謝天子,蜀國求和之心不弱貴國,待外臣回國奏明吾主,必有回音。」

  殺不殺姜試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處置姜維。

  不管他跟司馬昭有沒有勾結,一個「破壞大局」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但是怎麼處置姜維,只能由劉禪決定。

  就在這時,一群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這群人觀望片刻後,分頭走到了大臣們身邊,俯身貼耳低語。

  都是各家家丁,聽了匯報,諸大臣不由怒視司馬昭。

  司馬昭不為所動。

  曹璜剛要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樂進之孫虎賁中郎將左司馬樂肇快步走到身邊,低聲說道:「陛下,司馬炎號令各軍出營,已拿下各坊門,城門尚無消息。」

  想必城門已經關閉。

  那麼目前的局勢是司馬昭被虎賁圍在了太學裡,整個洛陽被司馬昭拿捏著,皇宮與太學成了孤島,城外的鐘毓部隊與馬仆軍控制著城外。

  真要火併,曹璜死不死不知道,司馬昭必定先死,洛陽大概率毀於亂兵。

  這局面,比上次稍微好一些,畢竟曹璜能拿捏司馬昭的小命。

  此時,鍾會已經找到了賈充。

  沒等鍾會說話,旁邊的司馬炎搶先說道:「陛下遇刺,人心惶恐,為防宵小趁機作亂,全城戒嚴,公閭身為中領軍,職責重大,不可擅離。」

  「少主三思。」鍾會勸道:「賊子無端構陷,公閭解釋幾句即可,若不去,無異於坐實罪名。且當前主公受制,若起刀兵,主公首當其衝。」

  聽到司馬昭有危險,司馬炎猶豫了。

  鍾會看向賈充,說道:「當前局勢,皆在公閭,吾以性命擔保,公閭此去無性命之憂。」

  賈充說道:「少主,臣且走一趟。」

  司馬炎說道:「公閭且去,若有不諧,吾必提兵前往。」

  鍾會說道:「少主且安坐,天子必不會行不智之事。」

  當初賈充指揮成濟殺了曹髦都沒事,勾結蜀國刺客行刺未遂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鍾會帶著賈充回到了太學裡。

  所有人正襟危坐,一言不發,氣氛堪比黃河水面。

  見賈充進來,姜試笑道:「賈中領軍,別來無恙。」

  賈充就當沒聽見,朝曹璜行禮。

  姜試又說道:「中領軍給吾筆桿鐵錐時,信誓旦旦言有幫手,何以食言?」

  曹璜問道:「中領軍可有解釋?」

  賈充回道:「無稽之談,臣不屑與之辯。」

  姜試說道:「吾至爾府,門房迎接,往書房去,沿途有桂花六棵,梅花十八棵,竹兩叢,皆黃。書房內有書架二……」

  竟然把賈府陳設記了下來。

  如果對得上,基本可以實錘。

  賈充面不改色地說道:「陛下可遣人查驗。」

  郭敞問道:「門房可在?」

  賈充回道:「九月初,舊門房病故,遴選門房,皆不如意,三五日即去。」

  想來書房裡的陳設也換了。

  準備如此周全,必然是抓不到證據,又不能因為蜀國刺客而刑訊朝廷重臣。

  「陛下。」蘇愉起身說道:「刺客言之鑿鑿,賈充必參與其中,其處心積慮,證據已失,然其嫌疑難脫。臣請封之州胡島,使之遠離中樞,自生自滅。」

  司馬昭說道:「以莫須有而逐重臣,非聖君所為。」

  蘇愉反駁道:「以嫌疑庇嫌疑,豈是賢良當為?」

  一點都不客氣。

  他去勸說賈充接受外封,沒想到賈充絲毫不給面子,如今抓到機會,便想把賈充強送出去。

  報復賈充的同時,也能看看東夷是不是真的那麼好打。

  皇帝不知道蘇愉的小心眼,卻驚訝於他的強勢。

  說是外封,其實就是流放。

  如果司馬氏奪位成功,作為從龍之臣,賈充的封地能是整個倭島,比州胡島要大上幾倍。

  賈充必恨蘇愉入骨。

  而司馬昭斷了一臂,同樣把蘇愉恨之入骨。

  但是這種態度,正是曹璜所需要的,然而僅僅蘇愉一人,不足以讓司馬昭退步。

  曹璜看向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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