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燕王回國，宗室拜陵
「拜見將軍。」
呼喝中，三十多個鮮卑部落首領拜下。
文鴦大步走到主座上坐下，說道：「各位免禮。」
「謝將軍。」諸首領起身。
沒有座位。
站著。
「某，天子欽命護鮮卑中郎將，爾等可受節制？」文鴦問道。
諸人回道：「聽將軍號令。」
「好。」文鴦起身道：「青岩、黃根、大角羊等十三個部落不聽號令，吾欲出兵擊之，爾等須出兵助戰。」
「將軍。」黑牛部落首領黑牛說道：「此時正是搜集草料的時候，若是耽誤了……」
文鴦抬手阻止了黑牛，說道：「此次繳獲牛羊馬與人口，各取一半，戰後，爾等可入關定居。官府會分配土地，提供種子與農具，並派人指導耕種與紡織。」
「將軍，我等如何安置？」開口的黃楊首領帶著熱切問道。
文鴦回道：「爾等有兩個選擇，一是成為鄉老，可傳於子孫，二是入神京為天子馬仆。」
「願為將軍效死！」諸人異口同聲。
胡虜為何時常南下劫掠？
是他們愛打仗嗎？
說到底，是為了糧食。
基本上，小部落的首領與地方豪強的地位相似，但是生活水平完全沒得比。
遊牧民族的收入波動太大，且牛羊難以存儲，導致部落的抗風險能力很弱，而農耕地主可以在豐年存儲糧食，荒年的時候也是遊刃有餘。
如今不用與打仗就能獲得穩定的食物來源，對首領也是不小的誘惑。
更不用說成為官吏。
天子馬仆是幹什麼的？
簡單點可以理解為弼馬溫，孫悟空神通廣大看不上區區弼馬溫，然而這是帶編的鐵飯碗，對普通人的誘惑不是一般的大。
對天子也是有好處的。
馬仆集中起來就是一支騎兵，是實實在在的軍隊。
「爾等回去後，調集青壯，凡是參戰者皆授戶籍並分土地，戰後論功行賞。」文鴦說道。
諸首領興高采烈地應下。
完全沒思考為什麼會給部民以戶籍。
這是防止五胡亂華上演。
漢末，曹魏不斷招撫胡人以充實地方，其招募的胡人部落只安排首領，部眾為首領莊客。
庶族尚且難做官，就更不要說低賤的胡人了，然而有些胡人首領擁有成千上萬的莊客，財雄勢大，自然不甘心伏低做小，當他們發現打進洛陽做皇帝比做官更簡單的時候，起兵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授予普通胡人戶籍，可以有效地減弱部落首領對部眾的掌控，如果這些首領有怨言，隨時可以拿下。
處理一個鄉老比對付一個豪強容易太多了，而且還不會引發騷動。
就在文鴦安排這些部落的時候，范粲正在視察余水。
河面平靜，映照天色，讓旁邊的嵇康等人有縱聲高歌的衝動。
范粲卻眉頭不展。
「使君，如此美景，何以不樂？」向秀問道。
范粲回道：「看兩岸灘涂連綿，儘是蘆葦，而村莊稀疏。」
「呃……」嵇康猶豫片刻，問道：「敢問使君到底何意。」
范粲回道：「兩岸必多泛濫，故百姓遠走，然兩岸土地肥沃，有利於農事，當修築河堤，開掘溝渠，如此可得百萬畝地，養十萬口人。」
「請使君吩咐。」嵇康心潮澎湃地拜下。
「請使君吩咐！」向秀劉伶阮咸跟著拜下。
他們四個一直未曾出仕，不通庶務，因此皇帝讓他們跟著范粲實習，本來還有些不情願，如今卻被范粲折服了。
「先畫出河道走勢，再尋訪百姓，確定泛濫之處，然後在組織百姓。」范粲耐心地指點著。
他很看好四人，仔細教一段時間，放下去由縣令做起，假以時日，或能出個丞相。
就在這時，一隊騎兵衝到了無終縣衙門口。
看著領頭騎士手中的燕王旗幟，衙役立刻沖回衙門稟報。
不一刻，縣丞濮陽川出來拜見燕王使者。
燕王護軍假司馬楊宏舉著燕王旗說道：「無終縣丞罔顧律法，戕害人命，拿下！」
濮陽川一驚，叫道：「將軍，冤枉啊……」
楊宏冷聲說道：「人證物證俱在，豈容抵賴？拿下！」
「將軍且慢。」右北平郡功曹李達跑過來，說道：「濮陽縣丞素來公正，此間定有誤會。」
「是否誤會，與廷尉分說。」
楊宏一揮手，左右軍兵上前按住了濮陽川。
李達急的額頭見汗，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搶人是不可能的，燕王主掌幽州，又有彈劾罷免之權，不要說一個縣丞，哪怕郡守也是說抓就抓。
何況，郡守縣令都在燕國呢。
太和五年，曹叡加封曹宇為燕王，並將原燕郡改制為燕國，定都於薊城，同為幽州治所，都督刺史皆駐節於此。
遙領，曹宇只拿燕國的賦稅，不能管燕國的事，事實上曹宇是一直住在鄴城的。
也就是說，燕王是第一次到自己的封國。
因此，曹宇連日設宴招待幽州官員，以至於各地的長官不能回歸崗位。
長官好酒好菜，佐二官們可倒霉了。
所有縣的縣丞或主簿全部被拿下，由燕王的人取而代之。
長官先不動。
跟少府監一樣的做法，先摸透情況，再根據實際需要決定是否換掉主官，從而達到掌控地方的目的。
曹宇大權在握，宗室們卻還是苦哈哈的。
此時，一隊衣衫襤褸的人緩步走近了高平陵。
守陵都尉賀晨「此乃天子陵，閒人勿近，來者止步！」
領頭的那人叫道：「吾乃相王竦，弔祭先帝，爾等豈敢阻攔。」
「沛王世子闞。」
「趙王孫閣」
「長平侯興。」
聽到一個個爵位與名字，賀晨頭皮發麻。
都是曹氏宗室，他一個都尉哪能得罪的起？
「臣職責所在，請出示印信證明身份！」賀晨硬著頭皮說道。
「爾可馳報宗正來核驗身份。」
說著，曹竦邁步向前。
賀晨不敢阻攔，只安排手下隨行以防止皇陵被破壞，然後他親自趕向洛陽稟報情況。
進入皇陵後，曹竦等人老老實實地按照禮節拜了曹叡，隨即住進了神廟裡。
渴了自己打水，餓了就找曲長要吃的。
守陵的軍兵能怎麼辦？
當然是儘量滿足。
好在這些宗室也不搞事，只是老老實實地守在陵里。
安頓了下來，曹純之孫曹興忍不住問道：「吾等如此作為，果真能有效？」
「即便無效，不過回鄉而已。」曹仁之孫曹初滿不在乎地說道。
曹洪幼子曹馥說道：「吾等困居鄉間，屢受欺凌，與其忍氣吞聲，不如奮力一搏。」
曹闞說道：「天子欲使吾等脫離藩籬，此時游移不定，只會令天子失望，如此，何以得官受職？」
「若司馬老賊得了位，吾等必被削爵，已無退路可言，當奮起。」
「是極，看司馬老賊種族，皆得顯職，吾等宗室卻隱匿不見，是何道理？」
七嘴八舌，議論個不停。
皇帝想抬宗室，宗室自己也得努力，所以收到曹楷的信後，他們立刻串聯了起來。
以前的日子真的受夠了。
被地方官嚴密監視也就算了，本該到手的俸祿還經常被剋扣，而大權旁落，來自皇帝的賞賜是想都別想。
宗室的日子過成這樣……只能說，曹丕為司馬氏上台排除了好大的障礙。
但凡宗室有力量，司馬懿的高平陵之變不會那麼順利，司馬師不敢廢曹芳，也就不會有如今的憋屈。
呼喝中，三十多個鮮卑部落首領拜下。
文鴦大步走到主座上坐下，說道：「各位免禮。」
「謝將軍。」諸首領起身。
沒有座位。
站著。
「某，天子欽命護鮮卑中郎將，爾等可受節制？」文鴦問道。
諸人回道：「聽將軍號令。」
「好。」文鴦起身道：「青岩、黃根、大角羊等十三個部落不聽號令，吾欲出兵擊之，爾等須出兵助戰。」
「將軍。」黑牛部落首領黑牛說道：「此時正是搜集草料的時候，若是耽誤了……」
文鴦抬手阻止了黑牛，說道：「此次繳獲牛羊馬與人口，各取一半，戰後，爾等可入關定居。官府會分配土地，提供種子與農具，並派人指導耕種與紡織。」
「將軍，我等如何安置？」開口的黃楊首領帶著熱切問道。
文鴦回道：「爾等有兩個選擇，一是成為鄉老，可傳於子孫，二是入神京為天子馬仆。」
「願為將軍效死！」諸人異口同聲。
胡虜為何時常南下劫掠？
是他們愛打仗嗎？
說到底，是為了糧食。
基本上，小部落的首領與地方豪強的地位相似，但是生活水平完全沒得比。
遊牧民族的收入波動太大，且牛羊難以存儲，導致部落的抗風險能力很弱，而農耕地主可以在豐年存儲糧食，荒年的時候也是遊刃有餘。
如今不用與打仗就能獲得穩定的食物來源，對首領也是不小的誘惑。
更不用說成為官吏。
天子馬仆是幹什麼的？
簡單點可以理解為弼馬溫，孫悟空神通廣大看不上區區弼馬溫，然而這是帶編的鐵飯碗，對普通人的誘惑不是一般的大。
對天子也是有好處的。
馬仆集中起來就是一支騎兵，是實實在在的軍隊。
「爾等回去後，調集青壯，凡是參戰者皆授戶籍並分土地，戰後論功行賞。」文鴦說道。
諸首領興高采烈地應下。
完全沒思考為什麼會給部民以戶籍。
這是防止五胡亂華上演。
漢末，曹魏不斷招撫胡人以充實地方，其招募的胡人部落只安排首領，部眾為首領莊客。
庶族尚且難做官，就更不要說低賤的胡人了，然而有些胡人首領擁有成千上萬的莊客，財雄勢大，自然不甘心伏低做小，當他們發現打進洛陽做皇帝比做官更簡單的時候，起兵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授予普通胡人戶籍，可以有效地減弱部落首領對部眾的掌控，如果這些首領有怨言，隨時可以拿下。
處理一個鄉老比對付一個豪強容易太多了，而且還不會引發騷動。
就在文鴦安排這些部落的時候，范粲正在視察余水。
河面平靜，映照天色，讓旁邊的嵇康等人有縱聲高歌的衝動。
范粲卻眉頭不展。
「使君，如此美景，何以不樂？」向秀問道。
范粲回道：「看兩岸灘涂連綿，儘是蘆葦，而村莊稀疏。」
「呃……」嵇康猶豫片刻，問道：「敢問使君到底何意。」
范粲回道：「兩岸必多泛濫，故百姓遠走，然兩岸土地肥沃，有利於農事，當修築河堤，開掘溝渠，如此可得百萬畝地，養十萬口人。」
「請使君吩咐。」嵇康心潮澎湃地拜下。
「請使君吩咐！」向秀劉伶阮咸跟著拜下。
他們四個一直未曾出仕，不通庶務，因此皇帝讓他們跟著范粲實習，本來還有些不情願，如今卻被范粲折服了。
「先畫出河道走勢，再尋訪百姓，確定泛濫之處，然後在組織百姓。」范粲耐心地指點著。
他很看好四人，仔細教一段時間，放下去由縣令做起，假以時日，或能出個丞相。
就在這時，一隊騎兵衝到了無終縣衙門口。
看著領頭騎士手中的燕王旗幟，衙役立刻沖回衙門稟報。
不一刻，縣丞濮陽川出來拜見燕王使者。
燕王護軍假司馬楊宏舉著燕王旗說道：「無終縣丞罔顧律法，戕害人命，拿下！」
濮陽川一驚，叫道：「將軍，冤枉啊……」
楊宏冷聲說道：「人證物證俱在，豈容抵賴？拿下！」
「將軍且慢。」右北平郡功曹李達跑過來，說道：「濮陽縣丞素來公正，此間定有誤會。」
「是否誤會，與廷尉分說。」
楊宏一揮手，左右軍兵上前按住了濮陽川。
李達急的額頭見汗，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搶人是不可能的，燕王主掌幽州，又有彈劾罷免之權，不要說一個縣丞，哪怕郡守也是說抓就抓。
何況，郡守縣令都在燕國呢。
太和五年，曹叡加封曹宇為燕王，並將原燕郡改制為燕國，定都於薊城，同為幽州治所，都督刺史皆駐節於此。
遙領，曹宇只拿燕國的賦稅，不能管燕國的事，事實上曹宇是一直住在鄴城的。
也就是說，燕王是第一次到自己的封國。
因此，曹宇連日設宴招待幽州官員，以至於各地的長官不能回歸崗位。
長官好酒好菜，佐二官們可倒霉了。
所有縣的縣丞或主簿全部被拿下，由燕王的人取而代之。
長官先不動。
跟少府監一樣的做法，先摸透情況，再根據實際需要決定是否換掉主官，從而達到掌控地方的目的。
曹宇大權在握，宗室們卻還是苦哈哈的。
此時，一隊衣衫襤褸的人緩步走近了高平陵。
守陵都尉賀晨「此乃天子陵，閒人勿近，來者止步！」
領頭的那人叫道：「吾乃相王竦，弔祭先帝，爾等豈敢阻攔。」
「沛王世子闞。」
「趙王孫閣」
「長平侯興。」
聽到一個個爵位與名字，賀晨頭皮發麻。
都是曹氏宗室，他一個都尉哪能得罪的起？
「臣職責所在，請出示印信證明身份！」賀晨硬著頭皮說道。
「爾可馳報宗正來核驗身份。」
說著，曹竦邁步向前。
賀晨不敢阻攔，只安排手下隨行以防止皇陵被破壞，然後他親自趕向洛陽稟報情況。
進入皇陵後，曹竦等人老老實實地按照禮節拜了曹叡，隨即住進了神廟裡。
渴了自己打水，餓了就找曲長要吃的。
守陵的軍兵能怎麼辦？
當然是儘量滿足。
好在這些宗室也不搞事，只是老老實實地守在陵里。
安頓了下來，曹純之孫曹興忍不住問道：「吾等如此作為，果真能有效？」
「即便無效，不過回鄉而已。」曹仁之孫曹初滿不在乎地說道。
曹洪幼子曹馥說道：「吾等困居鄉間，屢受欺凌，與其忍氣吞聲，不如奮力一搏。」
曹闞說道：「天子欲使吾等脫離藩籬，此時游移不定，只會令天子失望，如此，何以得官受職？」
「若司馬老賊得了位，吾等必被削爵，已無退路可言，當奮起。」
「是極，看司馬老賊種族，皆得顯職，吾等宗室卻隱匿不見，是何道理？」
七嘴八舌，議論個不停。
皇帝想抬宗室，宗室自己也得努力，所以收到曹楷的信後，他們立刻串聯了起來。
以前的日子真的受夠了。
被地方官嚴密監視也就算了，本該到手的俸祿還經常被剋扣，而大權旁落，來自皇帝的賞賜是想都別想。
宗室的日子過成這樣……只能說，曹丕為司馬氏上台排除了好大的障礙。
但凡宗室有力量，司馬懿的高平陵之變不會那麼順利，司馬師不敢廢曹芳，也就不會有如今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