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阿姨不如國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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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祜看著攔路的宦官,滿臉怒氣。

  「僕射,非吾等不願讓開道路,實乃聖上有言,不至半個時辰,任何人不得打擾。」小黃門成禎說道。

  羊祜喝問道:「陛下不務正業,爾等如此縱容?」

  「吾等屢屢規勸,然聖上主意已定……」成禎猶豫了一下,說道:「聖上早起上朝,退朝則處理公文,午間小憩一刻鐘,或讀書,或巡查,天暗返回,依舊讀書寫字,每日僅得半個時辰清閒,竊以為不該打擾。」

  「爾等豈不知防微杜漸的道理?」羊祜說道。

  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成禎冷笑著反問道:「聖上沉迷修仙,豈不是正合爾等願望?」

  「吾……爾等……」羊祜當即啞口無言。

  他到現在還沒表態站皇帝,那就是依舊站司馬昭。

  哪怕成禎等人媚上而縱容皇帝亂搞,好歹也是忠君之人,羊祜完全沒立場噴成禎等內官啊。

  就在羊祜生悶氣時,忽然殿內傳出爆炸聲。

  「聖上~」

  「陛下~」

  驚呼中,諸人往殿內衝去。

  剛到門口,曹璜走了出來。

  「無需驚慌。」曹璜說道:「些許意外,不足掛齒。」

  羊祜說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萬乘之尊豈可輕涉險境,陛下當引以為戒。」

  曹璜說道:「朕知險,已設規避之法,無虞為丹爐所傷,且朕天命加身,無所懼也。」

  羊祜說道:「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陛下當謹慎行事。」

  曹璜笑著問道:「僕射意去司馬而就朕?」

  羊祜沉默片刻,說道:「陛下智慧天成,能安天下,然丞相勢大,有內亂之憂,臣不能決。」

  曹璜說道:「若丞相願外遷立國,全國全族全友,美名流傳,上下皆宜,君可勸之。」

  如果司馬昭願意外封,曹璜甚至可以赦免賈充王沈王業,問題是司馬昭不敢。

  羊祜也不知道怎麼勸。

  這種事,唯有自己與自己和解,否則外人的勸解很難起作用,甚至適得其反。

  曹璜問道:「僕射入宮,何事?」

  羊祜想起正事,怒氣復生,卻克制著說道:「臣聞陛下意在臣姊,然臣姊四十有五,且不能生養,臣請陛下莫要滋擾。」

  四十五了,都該準備棺材了,還想有的沒的?

  這就是這時代的普遍想法。

  人均壽命低嘛。

  曹璜倒是覺得還好。

  四十五,知冷暖懂情趣,除了生孩子風險太大,其它的都是好處。

  過幾年人老珠黃色衰而愛馳?

  不會喜新厭舊的男人做不了合格的皇帝。

  至於羊氏,等過幾年,看羊氏敢不敢大聲說話。

  曹璜嘆道:「霜花滿樹,蘭凋蕙慘,秋艷入芙蓉。胭脂嫩臉,金黃輕蕊,猶自怨西風。前歡往事,當歌對酒,無限到心中。更憑朱檻憶芳容。腸斷一枝紅。」

  此詩斷不敢傳給吾姊!

  這對寡婦是絕殺。

  「有勞卿將此詩轉贈南城縣君。」曹璜說道。

  還沒成為姐夫就一口一個「卿」,能不能要點臉。

  鬼才替你傳信。

  「臣遵旨。」羊祜應下。

  就在曹璜為性福而蠱惑羊祜時,朱士行終於見到了荀憺。

  「小僧見過令君。」朱士行行禮。

  荀憺看著那光禿禿的腦袋,思緒不斷翻轉。

  朱士行莫名其妙。

  本來就是想辦路引,挺簡單的事,結果因為朝堂風波受阻,如今又被荀憺接見,實在想不明白。

  「吾出任河南尹前,天子面授機宜,言有和尚欲往天竺求取經文,今日得報,言有和尚求取路引,方信天子果真生而知之。」荀憺感嘆道。

  朱士行說道:「小僧早有取經之念,知者甚多,天子知曉,不足為奇。」


  果真是真和尚,但凡了解皇帝的生平,就不會說出這么小眾的話來。

  佛教流傳的範圍比較廣,但是世家大族是不在意的,沒人關心朱士行是不是要去西天取經。

  不要說皇帝,荀憺自己也不知道朱士行是哪根蔥。

  然而,皇帝對此做出了安排,在沒有外部情報網的情況下,只能說明皇帝生而知之。

  「天子言,和尚此去,當至天竺而返,莫停留于闐國,沿途當詳細記錄道路、河流、山川、氣候、環境、人口等。」荀憺說道。

  朱士行驚駭地問道:「天子竟欲用兵天竺乎?」

  荀憺湊近,陰惻惻地說道:「八戒,不想佛教滅絕吧?」

  朱士行又驚又怒,問道:「佛教何罪之有?」

  荀憺坐直身體,冷聲說道:「裡通外國,背祖忘宗,無父無君,大逆!」

  作為第一個受戒的和尚,朱士行精通佛教理論,當然知道荀憺滿口胡言,但是佛教至天竺來,可以說是「裡通外國」,了斷凡俗的要求確實可以說「背祖忘宗無父無君」。

  朱士行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官」字兩張口。

  弱小可憐又無助。

  「陛下深謀遠慮,非吾等所能揣測,然陛下言,待滅了天竺,中土佛教便為正統,爾等皆為佛祖。」荀憺說道。

  朱士行搖頭說道:「如此欺世盜名,如何保持本心?」

  荀憺笑道:「爾為佛祖,爾心便是佛心。」

  朱士行沉默了。

  修佛難於上青天,武力成佛的可能性更高,就是不知道天竺那邊的人能不能打。

  思考良久,朱士行說道:「小僧當尊陛下旨意行事。」

  先看看再說。

  「善。」荀憺笑道:「陛下旨意,予大師十車綢十石茶為盤纏,並派人隨行。」

  朱士行說道:「陛下厚愛,小僧愧受。」

  「此行十分重要,大師好好準備,莫要辜負陛下。」說著,荀憺端起了茶杯。

  朱士行告退。

  佛家講究不殺生,他卻要成為皇帝征討天竺的幫凶,心情實在是一言難盡。

  卻不敢不答應。

  惹惱了皇帝,真可能導致朝廷滅佛的,所以朱士行沒敢拒絕皇帝的贊助。

  此時,皇宮裡,曹璜把一副地圖給了鍾會。

  「通往天竺道路有兩條,北方出西域,漫天黃沙,南方過山林,瘴氣遍布,皆非易事。」曹璜說道。

  鍾會看了地圖,說道:「僅憑此圖,不足以令蜀逆南下。」

  曹璜說道:「待其勢窮力蹙時,必思量此策,可免其負隅頑抗。」

  不要說阿斗+姜維的組合,哪怕宋跑跑+秦檜去了天竺,也是平趟的局面。

  至於孫吳……嗯,聽說其海軍很強,不知道能不能蠱惑他們去南洋浪一波。

  這個時候的南洋猴子還沒有開化,很好擺弄的,哪怕孫吳境內的世家只能打防守,殺過去也是平趟。

  阿斗一路殺到波斯,孫休占領澳大利亞,自己收美洲,那畫面太美……

  「陛下可有其他吩咐?」鍾會打斷了曹璜的遐想。

  曹璜開誠布公地說道:「此去無過即是功,尚書不必處心積慮立功,關鍵在於保護阮籍。」

  鍾會說道:「陛下放心,臣定與步兵校尉齊心協力。」

  他這樣說,曹璜只能這樣信。

  其實是不放心的。

  荀勖有寶劍,價值千金,鍾會覬覦許久,最終偽造書信騙得寶劍來。鍾會拜訪嵇康慘遭無視,因此記恨在心,景元四年,也就是三年後,藉機害死了嵇康。陷害鄧艾的主謀同樣是鍾會。

  精明,記仇,嫉妒心強,這就是鍾會,曹璜真擔心他藉機把阮籍給送了。

  曹璜卻不會收回阮籍為副使的詔令。

  阮籍需要功勞,實打實的功勞,同樣也是對鍾會的考驗。

  如果鍾會真把阮籍送了,曹璜就要想辦法把鍾會給幹了,畢竟相比於滅蜀後的叛亂,殺一個鍾會的損失要小很多。

  鍾會叛亂,不僅導致軍力大傷,還讓司馬昭不敢發兵滅吳,易地而處,曹璜也不敢,畢竟不知道下一個主將會不會反,反了不知道能不能滅。


  相信一個人很難,懷疑卻在一瞬間。

  「且行且珍惜。」曹璜點了鍾會一句,又問道:「大將軍何時回京?」

  鍾會回道:「臣兄正在整點兵馬與幕僚,預期下月中回京。」

  曹璜又問道:「尚書以為,大將軍回京後,丞相會如何應對?」

  鍾會說道:「以臣愚見,丞相會以不變應萬變。」

  曹璜猶豫了一下,問道:「如何剝奪丞相軍權?」

  鍾會回道:「臣以為當鎮之以靜,匆忙削丞相軍權,必有大亂。」

  曹璜嘆了口氣,說道:「只怕丞相按捺不住。」

  要是司馬昭先下手為強,曹璜沒有辦法抵擋,不能不擔心。

  「陛下寬心,臣會盡力安撫丞相。」鍾會猶豫了一下,說道:「坊間謠傳,陛下欲娶舞陽烈侯遺孀?」

  「確有此意。」曹璜乾脆地承認。

  鍾會勸道:「恕臣直言,丞相素來尊重舞陽烈侯,若知陛下覬覦舞陽烈侯遺孀,定以為奇恥大辱,說不得便鋌而走險。」

  曹璜猶豫片刻,起身行禮道:「若非卿直言進諫,朕竟行誤國之事。」

  鍾會連忙拜下,說道:「臣之本分,不敢受陛下禮。」

  表面風輕雲淡,內心十分高興。

  旁人勸不了皇帝,我幾句話搞定,就問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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