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王羨挨打,燕王接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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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且坐,妾身取飯食來。」

  說著,王羨妻子扶著王羨坐下,隨即往廚房走去。

  「辛苦夫人。」王羨坐下。

  看著妻子的背影,感覺疲憊去了一半。

  封妻蔭子,這就是奮鬥的意義。

  很快,王妻回來,親自端著托盤。

  王羨主動接過,說道:「此等事務自有下人操勞,夫人何須辛勞。」

  「相公在外辛勞,妾身自當伺候周備。」說著,王妻舀了一碗湯遞了過去。

  王羨接過呷了一口,還沒放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

  「打死權臣走狗。」

  「陰謀害君,人人得而誅之。」

  「小人王羨,出來受死。」

  呼喝中,家僕跑進來,叫道:「主人快走,外間來了許多……」

  話沒說完,砰的一聲響,一塊石頭從窗戶飛了進來。

  王羨下意識護住妻子,喝問道:「何人襲擊?」

  「太學生……」

  砰~

  大門巨響。

  「撞開大門,殺了那奸賊。」

  「殺賊~」

  呼喝中,又是砰地一聲,大門肉眼可見地開了條縫。

  「速走。」王羨拉起不知所措的妻子,拔腿就走。

  石頭泥塊如雨點般落下,一些砸在身上,王羨疼得冷汗直出。

  看到走廊上掛著的斗笠,王羨順手取過,牢牢地護著妻子,飛快地往後門跑去。

  砰~

  大門倒地。

  王羨嚇得半死,拉著妻子飛奔。

  「莫要走了奸賊!」

  呼喝中,石塊泥土如雨點般飛來。

  若非有斗笠作盾牌,王羨必被砸死在當場。

  然而王妻嚇得腿腳發軟,急切間走不快,眼看著就要被追上。

  「啊呀,看準了,別砸乃翁。」

  「豎子,為何阻擋乃翁道路?速速讓開,莫要走了王賊。」

  「別砸了,乃翁就在前面……」

  前面的追兵被後面的石頭誤傷,停下腳步破口大罵,後面的又來推搡,瞬間擠成一團。

  王羨趁機逃走。

  發現跑了王羨,太學生們鼓譟著追趕,然而王羨已經駕車跑走。

  「拆了賊窩!」

  怒吼中,太學生們開始拆家。

  頃刻間,華宅變廢墟。

  不遠處,看熱鬧的阮籍哈哈大笑。

  「嗣宗速走,若巡城軍士來,我等必被問罪。」向秀勸道。

  「吾何罪之有?」阮籍反問道。

  「名為護衛,實為監視,無君無父,當誅!」劉伶複述了一遍阮籍的原話,繼續說道:「若因言獲罪,便獲罪!」

  嵇康說道:「天子必不容司馬老賊如此肆意妄為。」

  噠~噠~噠~

  聽到遠處的馬蹄聲,向秀叫道:「速走,莫要令天子煩憂。」

  聽到這話,另外三人跟著向秀跑了。

  太學生們身處嘈雜之中,未曾聽到馬蹄聲,被巡查的軍隊全部圍在當場。

  「住手!」巡城都尉李奇怒吼道:「爾等犯宵禁,擅闖民宅,搶掠財物,可知罪?」

  學生中站出一人,嬉笑著說道:「呦,李家豎子,來,捉乃翁去廷尉說話!」

  李奇氣得七竅冒煙,卻不敢下令拿人。

  罵他學生叫張道,雖然不學無術,卻是河內張氏嫡子,而李奇乃李典次子之庶子,家世差得不是一點點。

  「叫啊,繼續叫給乃翁聽!」張道挑釁道。

  李奇強自忍著。

  他爹本事不濟,只因李典蔭庇得了個關內侯,未曾獲得實職,後來抱上司馬氏的大腿才得了官做。

  而張氏與司馬氏同在河內,可謂同氣連枝,根本不是李奇敢得罪的,而參與打砸的學生有三十多人,李奇認識的十多個都是世家大族出身。


  惹不起。

  「莫以為有依仗便來阻攔乃翁。」

  「豎子,莫要耽誤乃翁大事,滾,再敢羅嗦,必饒你不得。」

  「甘為爪牙,為虎作倀,豈配為愍侯之後?」

  聽到這話,李奇怒吼道:「左右,與我拿下這群賊子,遞交廷尉處置!」

  「你敢……」

  張道的話被巡城兵的刀槍逼了回去。

  倒不是擔心李奇下狠手,而是擔心丘八們下手沒輕重。

  太學生們束手就擒,李奇暗暗鬆了口氣。

  要是他們反抗,還真不好處理。

  打傷打死吧,得罪不起,放了吧,面子裡子全丟了,幸好這些太學生沒狂上天。

  押著太學生們到了廷尉府,李奇把事情說了,交割完畢後跑路。

  當和逌收到消息時,只感覺太陽穴突突突地跳。

  不要說這群太學生們背景深厚,哪怕沒背景,就憑「太學生」的身份就能讓和逌頭疼欲裂,如今兩者疊加……

  「罷了,由大將軍處置即可。」

  和逌做了決定,上車直奔大將軍府。

  此時,王羨已經哭訴完畢。

  看著滿臉鮮血的王羨,司馬昭說道:「仲長且去療傷,吾必給仲長主持公道。」

  「若是主公為難,臣可委曲求全。」王羨說道。

  司馬昭冷聲說道:「豈能容吾心腹蒙屈!」

  打的是王羨嗎?

  打的是大將軍的臉面!

  王羨離開,司馬昭問道:「諸君,如何處置?」

  沒人吭聲。

  捫心自問,他們要是遭遇此類情況,必然是希望報仇的,但是對方是一群學生啊。

  學生不懂事,你還不懂事?司馬昭如果真處置,免不得一個小肚雞腸的評價。

  還要考慮學生的背景。

  不處置的話,丟臉倒是無所謂,太學生們會越發囂張,到時候幕僚們甚至司馬氏族人都會被攻擊。

  「主公,學生可以輕罰,指使者必須嚴懲!」華嶠說道。

  司馬昭問道:「叔駿以為太學生乃是受人蠱惑?」

  「必然如此!」華嶠斬釘截鐵地回道:「縱使其擅長蠱惑,以至於太學生怒從心起,若無人蠱惑,必不會衝擊門尉府邸。」

  司馬昭點點頭,說道:「既如此,請廷尉嚴加審問,務必捉拿指使者。」

  華嶠說道:「廷尉無法用刑,恐難問出詳實,臣有一計,主公且聽之。」

  「但說無妨。」司馬昭說道。

  華嶠微微一笑,說道:「廷尉奏請天子裁決!」

  司馬昭眼睛一亮。

  天子秉公執法,則傷支持者之心,徇私枉法則傷自己的威嚴,無論怎麼做,天子都是輸。

  對手輸了,自己就贏了。

  想到能扳回一局,司馬昭開心極了,恨不得設宴慶祝。

  只是想到時間太晚才作罷。

  「請……不,吾親自拜訪廷尉。」司馬昭急不可耐地說道。

  話音未落,外面通報廷尉求見。

  司馬昭連忙跑出去迎接。

  「大將軍救下官。」和逌叫道。

  司馬昭心裡有數,拉起和逌說道:「正要與公商議此事。」

  見狀,和逌鬆了口氣,說道:「大將軍即有決斷,下官便可安心了。」

  落座後,司馬昭讓和逌把案子報給天子。

  和逌欣然接受。

  不管是甩鍋給司馬昭還是扣給皇帝,只要不沾上自己,和逌就認為是好計策。

  兩人都覺得把案子交給皇帝很穩妥。

  此時,鄴城裡,燕王正在喝酒看舞。

  沒有賓客,只有一些王府屬官與護衛。

  自從曹璜成為皇帝後,從冀州刺史到鄴城縣令便格外關注燕王府,不但曹宇出入受到限制,外人出入也全部盤查。


  生怕曹宇借皇帝的名義搞事。

  於是,曹宇只能喝酒尚舞消磨時間。

  忽然,外面傳來呼喝。

  「太皇太后使節至,天子使節至,燕王迎接。」

  半醉的曹宇還沒反應過來,王府的監國謁者夏侯莊快步進來,拜道:「啟奏大王,太皇太后使節、天子使節至,請大王迎接。」

  「天子使節?」曹宇沒反應過來。

  夏侯莊回道:「天子召大王回朝,天使言,天子欲以大王為幽州刺史。」

  曹宇倏地跳了起來,叫道:「諸君,接駕。」

  郭太后使節先進來宣旨。

  「先帝遺命監政太皇太后詔:燕王,宗室長者,身份貴重,當以殊禮待遇,賜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特賜特賜見帝不拜,不名。」

  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是對老臣與大功臣的嘉獎,但是曹宇是曹璜的生父,如果曹宇對曹璜行禮,不合人倫。

  於是,郭太后降詔賜予曹宇特權,面見皇帝是不用報名與行禮。

  免得天下人說皇帝不孝。

  有了郭太后的特賜,曹宇接天子詔時就可以站著了。

  聽到自己真成了幽州刺史,曹宇眼睛裡放光。

  給使者送了紅包,又安排設宴慶賀。

  就在這時,文虎閃身而出,拜道:「臣幽州刺史督軍從事文虎有奏。」

  「從事但說無妨。」曹宇客氣地說道。

  兒子派來的幹將,必須好生籠絡。

  「請大王移步。」文虎說道。

  曹宇認真地看了眼文虎,帶著他到了後面花園裡。

  看曹宇要進書房,文虎說道:「大王止步,所謂隔牆有耳,庭院正好。」

  「從事所言甚是。」曹宇點頭說道。

  「此非臣言,乃天子言。」文虎從懷裡掏出信,說道:「天子親筆,請大王閱。」

  曹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打開了信。

  除了簡單的問候與外封宗室的計劃,就是囑託曹宇要信任文虎,保護好自己,別被人謀害了。

  「司馬老賊欺我兒……曹氏,必不與之善罷甘休。」曹宇恨恨地說道。

  文虎提醒道:「大王身邊多耳目,謹言慎行。」

  不說旁人,就說夏侯莊作為夏侯淵後輩行監視事,甘為司馬氏耳目,實在讓人寒心。

  這只是明面上的,長吏、中尉、文學、郎中等屬官,有多少人在暗戳戳地替司馬氏辦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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