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行善之艱,底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5章 行善之艱,底色

  陸林生隨之起身,目光投向那金霞匯聚之處。

  霞光漸斂,顯出來人真容。

  那是一位年近四旬的女子,滿頭銀絲如雪,一根木簪,束於腦後。

  其面容非是陸林生想像中的溫婉柔和,眉宇間透著武者特有的凌厲風霜,眸光深邃如古井,似能洞徹人心。

  光陰歲月的痕跡,未曾消磨其鋒芒,反而賦予了一種歷經雷火淬鍊而不折的堅韌風骨,如傲立風雪之中的寒梅。

  她目光平靜掃過眾人,最終落於陸林生身上,停留了幾息後,她眉宇間的凌厲,柔和了三分,唇角微揚,綻出一抹淺笑,聲如清泉:「小十四?」

  簡單直接的稱謂,透著些許親近,讓陸林生神色微怔,回過神,他當即躬身:「陸林生,見過大師姐。」

  顧仙音隨意擺手,行至玉桌旁,掠了一眼桌上簡樸靈酒蔬果,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緩聲道:「同門私聚,何須虛禮,都坐。」

  言罷,逕自她在丁修倫身側的主位落座,姿態從容。

  此前略顯清冷的戚墨,此刻眸中難得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親近,她微微欠身,聲線柔和:「大師姐此番歸來,可要多住些時日?長青峰上那幾株碧霄雲紋果,今歲恰好熟了,我為您留了品質最佳的幾枚,尚掛枝頭,您何時得空,我給您送來?」

  言語之間,俱是發自肺腑的敬愛與關切。

  顧仙音看向戚墨,眸光愈發柔和,溫然搖首,直言道:「不久留,魔神淵近來異動頻頻,有魔神欲破舊約,外擴疆域,食靈血魂以壯己身,我在彼處多留一日,或可多阻一分殺孽,多救一人,是一人。」

  她語氣平淡,若敘家常,但卻令在場幾人心頭一沉。

  魔神淵已成兇險絕地,戰禍不斷,顧仙音常年奔走其間,其中艱險可想而知O

  「大師姐,還請務必保重道體。」

  丁修倫斂去笑意,神色鄭重:「那邊局勢詭譎,魔神狡詐多端,您一人之力終是有限————」

  「正是如此,大師姐。」

  洪承鈞悶聲開口,面上滿是憂色:「您的身體,不比旁人,如此奔波勞苦,損耗太過,凡事還是要多為自己考慮幾分。」

  閻牧天雖未言語,但眉峰微蹙,顯然也不贊同。

  坐於邊上的薛子慕,收了嬉笑,撓撓頭,欲言又止,終化一聲輕嘆。

  顧仙音面對眾人憂切,只平靜一笑:「我所行之道,便在遊歷救度之間,枯坐靈山,非我所願,亦非我道,此事,無須再議。」

  她目光一轉,看向眾人,語氣帶上一絲不容商榷的意味:「爾等且去別處,嘗嘗小六峰上的靈果,我與小十四初識,有些話需單獨言說,說完便動身。」

  話中之意,無非是要獨留陸林生說話。

  一眾真傳聞言,雖心有不舍,憂慮更深,但也知曉顧仙音言出必行,且行事自有其理。

  幾人彼此對視一眼,無奈齊齊起身,向顧仙音鄭重躬身:「願大師姐,道體康泰,諸事順遂。」

  顧仙音微一頷首。

  幾人不再多言,轉身化作數道流光,遁離此峰,丁修倫臨走前,還悄悄對陸林生使了個眼色,似在讓他寬心。

  轉眼間,峰頂平台,唯余陸林生與顧仙音二人相對而坐。

  山風過隙,送來靈泉淙淙之音,更顯天地寂寥。

  「你的天賦,遠勝我當年。」

  顧仙音開門見山,眸光澄澈如鏡,倒映著陸林生的身影:「且更為緊要的是,你不是惡人,此乃大善。」

  陸林生被她如此直白的評判說得一怔,心下疑竇叢生,遲疑道:「師姐言重,師弟愧不敢當。」

  他自認非大奸大惡之徒,卻也絕非世俗意義上的善人,更多是遵循本心與利而行。

  顧仙音突然這般說,是何用意?

  似是察覺到了陸林生的疑惑,顧仙音解釋道:「我天生一雙慧眼,可觀人底色,世間眾生,心念駁雜,善惡交織,多是灰暗,至黑之極惡,與至白之至善,億萬中無一,而你————

  她話音略頓,肯定道:「你的底色,偏於明淨,至少,較這紅塵之中的絕大多數人,良善得多。」

  她繼續闡述,話音之中,似含天地至理:「常人心底之惡,非至絕境或逢巨誘,難以徹底顯化,可若得契機,縱慾而無須承擔後果,那惡念便將如野火燎原,無止境蔓延,噬己及人。


  「1

  她目光平靜無波,緩聲開口:「但你不同,你根源處的惡性,極淡,較常人稀薄太多,這意味著,縱使你將來手握撼世之力,面對諸多抉擇,你主動擇惡的可能,亦遠低於常人。」

  陸林生默然,他從未深思己身是否良善。

  再活一世,他只是更慣於用盡手段,去求存求強。

  不過如顧仙音方才所言,他尚未遭遇能徹底激發心底至暗的絕境,或者經受無代價縱惡的誘惑。

  他如今的善,或許更多是一種未經極端環境考驗的中庸。

  「你前路漫漫,或有朝一日,真能執掌救度蒼生之力。」

  顧仙音微微搖首,話鋒一轉:「你莫要誤會,我並非是在要求你去行善,更非逼你為善。」

  她神色恢復平靜,好似帶著看透世情的通透:「行善極難,時刻行善更難,世間諸事,本就難用簡單黑白對錯裁斷,更多是立場因果,以及利益的糾纏。」

  「我從不要求旁人亦須做好人,這世道,凡俗生靈能掙扎求存,安穩度此一生,已屬不易,發善心,往往可能送命,我行善,是我自己的抉擇,是我將生死置之度外後,所循之道,但我願你們,我的同門師長,能好好活著,去做你們真正想做之事,走你們自己擇定之路,便足矣。」

  她的目光再次落於陸林生身上,帶著些許寬慰:「你的底色,註定你不會主動為惡,不會成為禍亂世間的源頭,這於我而言,便已足夠。」

  陸林生聽得思緒暗涌,這位大師姐,果然有些異於常人。

  「我此行專程趕回,本是抱了殺你之念而來。」

  顧仙音這一句話,令陸林生瞳孔驟縮,心神緊繃如弦。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無半分殺氣,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極致坦誠:「以你之天賦,若心性為惡,放任成長,未來必成世間極惡,天血聖地以自身精粹供養,無異於豢養出一頭足以吞噬天地的惡龍,為禍蒼生,其害無窮,我——不能容此事發生。」

  看著陸林生眼中瞬間掠過的愕然與警惕,她面上漾開一絲真切笑意:「故而,在見到你,看清你的底色之後,我甚為高興,真心歡喜。」

  陸林生眉心緊鎖,並非是為那已經消散的殺機,而是因顧仙音從始至終的態度。

  坦誠。

  太過坦誠了。

  甚至近乎異常。

  她毫無保留地開心念,無半分偽裝,試探或是迂迴,坦蕩得令慣于謹慎與偽飾的他,一時竟有些無措,乃至感到一絲莫名壓力。

  這不似常人應有的交談之道。

  顧仙音並不在意陸林生的反應,眸光微微飄遠,神色之中染上一絲迷茫與追憶:「我時常入一夢境,夢中,在天碎之前的某個遙遠時代,我曾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罪孽深重————故而,今生今世,我一直在試圖彌補,在救度,在償還,但我至今不知,那錯究竟為何,又該如何方能真正贖清。」

  她收回目光,看向陸林生,眼神復歸清明:「隱約間,我感應到,或許需誅滅一個潛藏極深的惡靈,方能了結這段因果,贖清罪孽,可我尋覓良久,至今未察其絲毫蹤跡。」

  她微微搖首,不願多談這縹緲夢境,站起身來,對陸林生道:「你日後若在遊歷修行中,察覺那種根源深重,為禍甚巨的巨奸大惡,可設法傳訊於我,若那時,我尚在這人世之間的話。」

  她轉身欲走,而後好似想起了什麼,駐足回眸,提醒道:「還有一事,我因修行與體質特殊,時常會通靈時空,得見一些關乎過去,乃至未來的碎片,混亂而模糊,但有一塊碎片反覆顯現。

  「在天碎大劫之後,天極界還有一場更大的浩劫,何時降臨,我難以確定,但它必是一場不亞於天碎的災厄,甚至可能,更為酷烈,你當勤勉修行,早做準備。」

  話落,她不再停留,腳下金霞自生,托舉其身,一步邁出,便已消逝於茫茫雲海天際,恍若從未臨世。

  陸林生獨峙峰頂,山風鼓盪衣袍,寒意侵體。

  他眉心深鎖,回味著顧仙音那番雲譎波詭言語,頗有些驚心動魄。

  天生慧眼,觀人底色,為殺他而來,贖罪之夢,通靈時空,預知大劫————

  這些信息,他並未輕看,因為他已經從副本上,窺探到了時空錯亂的一角。

  但這顯然超出他當下的認知範疇。


  這位大師姐,心魂狀態與凡俗迥異,很多話難辨其真實性。

  不過從她身上的那份坦誠來看,這番話,終究不能當做是清風過耳,還是要留心一二。

  良久,他回過神,轉身不再停留,徑由傳送陣歸返立天峰。

  身體因強行開闢雷竅留下的細微損傷還在恢復,但這段時間不能隨意浪費。

  思索間,陸林生翻手取出了目前手中,除了那死斗場之外的所有副本卡。

  【副本卡:七殺陣(青)】

  【副本卡:滅宗(青)】

  【副本卡:古宗遺址(綠)】

  【副本卡:滅國之戰(綠)】

  【副本卡:天傾(綠)】

  【副本卡:生死迴廊(橙)】

  他有管理員權限,副本數據,會同步到本體之上。

  他或許可以通過副本,去進一步加速自身的修為進展。

  在副本之中,他同樣可以修行雷術,而且其中傷勢,或許對於本體,並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這需要進行一定嘗試,才能得到結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