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師姐,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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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大師姐,善功

  來人是一年輕男子,看去不過二十出頭,面容俊朗,劍眉星目,臉上笑意溫潤,身著一襲繡有淺淡雲紋的月白長衫,長發以簡樸素簪束起,氣度灑脫出塵,鋒芒內斂。

  他目光先是落於蘇秋鴻身上,面上笑意加深,躬身一禮:「丁修倫,見過蘇長老。」

  「丁真傳。」

  蘇秋鴻顯是識得來者,頷首回禮,目光在陸林生與丁修倫之間微頓,旋即給陸林生暗中傳音提醒:「此十人多是門內長老,執事嫡系或近親子侄,背景盤根錯節,你安心用之,日常瑣事自會處置妥當,若真有不合意處,不必親自開罪於人,直傳訊執事殿言明更換即可,此為常例。」

  傳音畢,她不再停留,對陸林生道:「既已有客來訪,我便不打擾了。」

  言罷,她對著丁修倫略一頷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虹,融入虛空,不見了蹤跡。。

  待蘇秋鴻離去,陸林生轉向這位不速之客,拱手道:「陸林生,見過丁師兄。

  他自光微凝,系統掃描的信息很快傳回,這位丁師兄氣息淵深,雖刻意收斂,但仍有一分威壓在身。

  其修為,赫然已至逆脈境。

  觀其面容,年輕的過分。

  自燃髓境開始,武道修士肉身方能容顏永固,由此可見,這位丁真傳,跨入燃髓境時,頂了天,也不過三十餘歲。

  如此年歲便已踏入逆脈,此等天資,委實可怖。

  天血聖地真傳,果然無一人簡單。

  丁修倫笑容和煦,擺了擺手:「陸師弟不必多禮,你我同門真傳,師兄弟相稱便是,冒昧來訪,還望勿怪。」

  「丁師兄言重,不知師兄此來,有何指教?」陸林生有些疑惑。

  丁修倫笑道:「指教不敢當,我此來,一是恭賀陸師弟晉位真傳,立天峰氣象萬千,正合師弟這等少年天驕。二來,是特來邀師弟赴宴。」

  他話音微頓,而後開口道:「如今聖地之內,連上師弟你,僅六位真傳駐留山門,諸位平素或閉關苦修,或外出歷煉,難得齊聚,今師弟新晉,實乃大喜,正可藉機,讓幾位同門小聚一番,彼此相識,日後也好相互照應。」

  他眼中掠過一絲別樣神采,語氣稍顯鄭重:「況且,大師姐聞知聖地出了一位年僅十五便晉位真傳的驚世奇才,已特意結束雲遊,趕回山門,晌午前後便可抵達。」

  「大師姐雖習武,但卻修善功一道,擁大慈悲心,乃我聖地真傳之首,威望甚重,平素神龍見首不見尾,師兄我成就真傳近二十載,見過大師姐的次數,亦屈指可數,此次她專程為見你而回,這場接風宴兼賀喜宴,師弟你萬萬不可推辭。」

  丁修倫笑容溫潤,言辭懇切,然話中已點明此宴的分量。

  並非只是真傳之間尋常聚首,那位神秘莫測的大師姐,為陸林生專程歸來,於情於理,皆難回絕。

  陸林生心念電轉,初入聖地,與同門真傳,尤是那位地位超然的大師姐認識一二,確實很有必要。

  往後,說不準會有事情麻煩到這些同門身上,若是沒有人情往來,就此斷了交際,未免不好。

  他沒有過多遲疑,對丁修倫再施一禮,面上顯出笑意:「承蒙大師姐與諸位師兄師姐厚愛,師弟惶恐,屆時必準時赴宴。」

  聞言,丁修倫眉宇稍松,朗笑道:「好,師弟爽快,那師兄便不過多打擾,你且安心調息,午後自有侍從來引路。」

  言畢,他拱手作別,身形化入清風,倏然消失。

  陸林生獨立峰巔,晨風拂過衣袂,他望著丁修倫消失的天際,又瞥了眼垂手靜立的十名侍從,眸色漸深。

  對於未曾逢面的大師姐,他已起了幾分好奇。

  修善功一道,這條路,他也只在一些典籍中看到過隻言片語。

  這是一條極為難走的路,需要真正的慈悲心腸,真正的大善。

  他轉身,望向十人之中,最為年長的男子,詢問道:「如何稱呼?」

  「郁時景,見過陸真傳。」

  男子上前一步,沉聲開口,躬身一禮:「真傳有事吩咐,可直接傳訊於我,一應事宜,我會為真傳安排妥當。」

  餘下九人微微垂首,並未多言,顯然在來之前,就已全部商議好。

  聞言,陸林生未再多問,樂得省心,頷首道:「那爾等先熟悉峰內諸事,各司其職。」


  「謹遵真傳法旨。」眾人齊聲應諾,躬身退去。

  峰頂恢復了平靜。

  陸林生遠眺雲海,心中波瀾微起。

  這場真傳之宴,可以提前看到天血聖地將來的支柱,究竟是些什麼人。

  尤其是那位大師姐,修行善功,具大慈悲心,在外奔波不休,如此耽誤自身修行,也不知是何等人物。

  良久,他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召來了郁時景,詢問了一些關於那位大師姐的事。

  這一問之下,陸林生不免覺得有些悚然。

  天血聖地,首席真傳的大師姐,早在七十餘年前,就已然破入天境,得望長生路。

  其名為顧仙音,外界皆傳其名,送了一個道號渡厄仙」。

  她天生早慧,六歲入門,時間比之如今很多長老,都要早得多。

  時年十八,顧仙音雷音圓滿,初下山門,遇疫鬼為禍。

  當地修士束手無策,封鎖區域,欲行滅絕之事以防擴散。

  顧仙音深入疫區,以自身為皿,引毒入體,於生死間悟《淨世蓮華咒》,驅瘴除癘,活人九萬七千,自此青絲盡白,壽損一甲子。

  自此役而始,世人方知,其行的,是救生之道。

  因損了根基,她破入辟海境,已年過三十,並未入真傳之列。

  對此,顧仙音並未在意,依舊出門遊歷,待十年歸來,她已功至逆脈,由此破格位列真傳。

  入世遊歷之間,她曾踏足北冥寒淵。

  此地,存魔脈冰冥族,因血脈詛咒,世代化為冰妖,偶有神智全失,為禍一方。

  歷代修士,皆以誅魔之名屠戮劫掠,顧仙音孤身入寒淵,於萬丈玄冰中尋得詛咒之源。

  是一枚古魔心臟,尚在跳動,不斷滲血。

  她未將其摧毀,而是以氣血溫養,日夜誦經念咒,代受其億萬載寒苦怨念。

  最終,魔心化為暖玉,玄冥一族血脈得淨,重獲靈智,舉族皈依善道,依附於天血聖地之下。

  此乃殺一死物,渡一族生。

  又是十數載,跨入通天境的顧仙音,壽元將近,卻並未坐關尋求突破,依舊行走於人間,一路救災鎮禍。

  於魔神淵邊界遊歷之時,遇魔族暴起,屠百城,聚怨魂千萬,化天魔陣。

  四周諸派,鎮壓魔亂,傷亡慘重,始終難破其陣。

  顧仙音抬手斬了壓陣的大魔,而後入魔陣核心,以神念為燈,靈魄為焰,頌念渡厄往生經,以一己之力,承載千萬怨魂的滔天恨意與痛苦,日夜不息。

  此過程長達十九年。

  期間她肉身枯坐如屍,代眾生受苦,神魄歷盡地獄輪迴,最終,陣破魂淨,千萬真靈得以往生。

  她由此修成金身,跨入逍遙天境,但卻折壽五百餘。

  似這般的事跡,在顧仙音的身上,發生過太多太多。

  被她救下的生靈,早已過億萬,無論是品德還是天資,她皆是天血聖地毋庸置疑的大師姐。

  大致了解之後,陸林生不免有些期待晌午那場接風宴。

  晌午時分,大日煌煌。

  一名侍從自虛空中走出,恭聲開口:「陸真傳,赴宴時辰將至。」

  陸林生自靜室中走出,他已換上一身嶄新的真傳弟子服,底色暗紅,袖口衣襟,皆以金線繡著蒼山日月。

  經過半日調息,他的氣息已完全恢復平穩,五個新辟雷竅,徹底穩固。

  「帶路。」

  侍從應諾,引著陸林生來到立天峰的傳送陣前,選定坐標,陣光亮起。

  一步跨出,景象變換。

  ——

  ——

  一座靈秀奇峰映入眼帘,不似立天峰那般高絕擎天,卻也雲霧繚繞,靈泉叮咚,仙葩異草點綴其間,滿是生機。

  峰頂被平整出一片廣闊平台,地面鋪著溫潤青玉。

  平台正中,已擺好了一張寬大的玉桌,桌上陳列著幾壺靈酒,十餘盤靈氣盎然的珍稀靈果,並不奢華,透著清雅。

  陸林生到時,已有數人在座。


  「陸師弟。」

  丁修倫看見陸林生,當即含笑招手。

  陸林生邁步走去,丁修倫當即開始一一介紹落座之人:「這位是五師兄,洪承鈞。」

  坐在左側首位的一名魁梧大漢抬頭,微微頷首,他面容粗獷,肌膚古銅,肌肉如虬龍盤結,即便坐著,也如同山嶽。

  他對著陸林生咧嘴一笑,聲音洪亮:「昨日演武台,陸師弟風采,我也有所耳聞,年紀輕輕,實在了得,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他氣息渾厚,赫然已是通天境的修為。

  「見過五師兄。」陸林生拱手一禮。

  「這位是六師姐,戚墨。」

  丁修倫指向洪承鈞身旁的一位女子,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水墨長裙,氣質清冷,容顏極美,眉宇間帶著一絲疏離與淡淡的書卷氣。

  她正靜靜品茶,聞聲抬眼看向陸林生,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並未多言。

  陸林生並未在意,一樣拱手見禮。

  「戚師姐向來話少,你莫要介意。」

  丁修倫低聲一笑,抬手伸向一旁:「這位便是九師兄,閻牧天。」

  身穿黑色勁裝的男子起身,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周身縈繞著一股久經殺伐的煞氣,即便刻意收斂,也讓人感到隱隱的心悸。

  他對著陸林生抱了抱拳,聲音略顯冷硬:「陸師弟。」

  「見過九師兄。

  ,陸林生回禮。

  「最後這位,是十一師兄,薛子慕。」

  丁修倫指向坐在最末位的一位青年,他看起來最為年輕,似乎比陸林生大不了幾歲,面容俊秀,帶著幾分懶散笑意。

  其修為,在幾人中也是最低,不過燃髓境,眼神明亮,顯得很是機敏。

  見陸林生看來,他笑嘻嘻地拱手:「陸師弟,十五歲辟海,了不得,往後天血聖地,還需你般英傑來光耀門楣。」

  話語間帶著玩笑,氣氛輕鬆不少。

  一番寒暄,陸林生被丁修拉著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幾個真傳,態度各異,但至少表面都算客氣。

  洪承鈞豪爽,戚墨疏離,閻牧天冷峻,薛子慕略顯跳脫,丁修倫則長袖善舞,有他在,氣氛方才不至於尷尬。

  眾人剛落座不久,薛子慕湊過來,笑嘻嘻正要給陸林生倒酒。

  天際,毫無徵兆地,驟然鋪開萬丈金霞。

  那金霞並非日光反射,自虛空深處透出,純淨柔和,卻又莊嚴浩大。

  金霞如錦緞鋪路,自遙遠天際延伸而來,直至這座靈峰之巔。

  一道身影,踏著這金霞之路,沐浴著無量光,緩步而來。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都似跨越了時空,不過幾步之間,已從遙遠天邊來到了峰頂。

  「大師姐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一聲,席間包括戚墨乃至有些輕佻的薛子慕在內,所有人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肅,帶著發自內心的恭敬,同時起身,離開座位,向前幾步,對著那道踏霞而來的身影,齊齊躬身行禮:「恭迎大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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