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年節
第132章 年節
寒風卷著未散盡的新雪，刮過臨水苑的檐角。
轉眼便是年關。
白璃思忖著年後未知的行程，索性將修行暫擱，決意與姜玉嬋好好度過這個年節。
前世渝都，今生劍南，習俗雖有異同，卻都沒有除夕吃餃子的講究，湯圓也需待到元宵。
本打算煮上一份火鍋以解「鄉愁」，但奈何這個世界辣椒尚未傳入諸國，便也只能不了了之。
年三十這日，街上行人明顯多了起來，縱然拜香教之亂陰影未散，妖魔之禍如懸頂之劍。
但新年總歸是新的開端，尋常百姓臉上也難得地添了幾分希冀的亮色。
白璃牽著姜玉嬋先去布帛行取了前幾日定製的幾身新衣，又買了些應景的年貨。
街上百戲雜耍喧騰，朝廷組織的表演鑼鼓喧天，為寒冬添上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回到臨水苑，灶房裡已飄出柴火與食物混合的暖香。
姜玉嬋換上了簇新的襖裙，木簪將銀髮松松綰起，露出瓷白細膩的脖頸。
她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正專注地添著柴火。
灶台上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鍋裡面正煮著咸香四溢的臘肉。
裊裊炊煙混著腊味香氣，在小院上空盤旋，匯入萬家燈火。
白璃洗淨手，拿起長筷，小心翼翼地將鍋中煮透的臘腸撈出，瀝乾水汽，置於砧板上。
刀鋒過處，臘腸被均勻地切成薄片，深紅肉粒與瑩白油脂交錯，香氣愈發濃烈。
正待裝盤，目光一轉，卻見灶邊的銀髮少女不知何時已停下看火，正微微仰著小臉看著自己，眼底帶著一絲期待。
幾乎就差直說：快！快來投餵我吧！
白璃唇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伸手拈起一片臘肉遞到姜玉嬋唇邊。
姜玉嬋毫不遲疑地張口含住，細細咀嚼，感受著咸鮮與油脂的香氣在口中化開，灰眸滿足地眯起。
「香！」
白璃也拈了一片放入自己口中，果然滿嘴生香。
「過了今晚，便又大一歲了。」
「姐姐多少歲？」
白璃動作微頓，略一思索：「再過幾天，便十七了。」
兩世為人，生辰倒是都落在了同一天。
「你呢？」
「我不知道。」姜玉嬋皺眉。
大部分香引從記事起便已經置身欽天監，每日只是燒香敬神不見天日，自然不會有人提過生日是什麼時候。
白璃將切好的臘腸碼入盤中，聲音平和：「倒也不是壞事，這樣你便可以自已選一天當作生日。
「」
姜玉嬋灰眸間亮了亮：「姐姐生日在哪天？」
「正月初五。」
「那我也正月初五！」
「好啊，過幾日，我們一同過生日，我十七，你也十七。」
「都十七嗎？」姜玉嬋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瓷白的小臉上露出幾分狡黠。
白璃料到這丫頭定是又在想什麼占便宜的法子，卻也順口道：「所以？」
「所以。」姜玉嬋一字一頓：「憑什麼你是姐姐？我瞧著，或許我才是姐姐才對！」
她刻意壓低了聲線，努力讓自己顯得更有威嚴。
往日裡白璃終是冷著臉，而姜玉嬋大多時候都笑臉盈盈。
可等姜玉嬋也繃緊臉頰，看起來竟真還要成熟兩分。
白璃輕輕「呵」了一聲，語氣波瀾不驚：「想當姐姐？等你能打過我再說。」
「反對！這不公平！」
「反對無效，我的傻妹妹。」
姐妹倆圍繞著「誰才是姐姐」這個關乎尊嚴的重大議題，在灶房裡你來我往，拉扯了好一陣。
最終，不甘心的妹妹還是敗在了姐姐那不容置疑的「鐵拳」邏輯下。
姜玉嬋鼓著臉頰，銀牙暗咬，眼神里寫滿了不服氣，顯然還沒放棄奪權的念頭。
直到飯菜上桌，這點小小的恩怨才被香氣暫時壓下。
不大的方桌上，一碗臘肉香腸，一盆酸菜魚，一盤從後院摘來的翠綠時蔬。
還有昨日才買來燉得骨酥肉爛的小母雞湯。
菜色算不上多豪奢，但在這冬日年節，已是尋常百姓家一輩子也吃不上的一頓。
姐妹倆挨坐在炭火融融的桌邊，屋外寒風呼嘯，屋內暖意融融。
她們安靜地吃著這頓親手準備的年夜飯，偶爾低聲交談兩句，分享著食物的滋味。
這是她們相識以來，共同度過的第一個新年。
飯至半酣，院牆外驟然爆開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緊接著。
咻—嘭！
銳響撕裂夜空！
絢爛奪自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墨藍的天幕上轟然綻放，流光溢彩，瞬息萬變。
一時間，連這寒冷沉寂的世界都因這剎那的光明而生動鮮活起來。
白璃亦抬首望著那轉瞬即逝的華彩，目光沉靜。
直到感覺肩頭微微一沉。
卻是姜玉嬋安靜地將腦袋靠了過來，帶著溫熱的體溫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白璃沒有言語，只是肩頸的線條悄然放鬆，也輕輕依偎過去。
洪武十六年。
亦是皇帝登基、隴右道失守第十六個年頭。
大年初一。
白璃推開廂房門扉，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庭院，卻倏然凝滯。
臨水苑中草漫漫，梅花未謝桃花新。
那棵早已被她嬋默認為枯死的老桃樹，竟枝頭簇擁著灼灼其華的粉白花朵。
幾縷倔強的枯枝尚未完全退場，便已被這突如其來的盛大春光擠得沒了位置。
姜玉嬋身披猩紅大，如雪銀髮微微拂動，木行靈法環繞周身。
——
她一手隨意地搭在那粗糙開裂的樹幹上，那些方才還嬌艷欲滴的桃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
然而，一顆顆青澀微小的凸起在枝頭迅速膨大。
不過幾個呼吸間，老桃樹已然掛滿了累累碩果。
姜玉嬋伸出手，指尖輕輕一捻，一枚熟透的蜜桃便落入她掌心。
大年初一，雪霽初晴。
今日本該是走家串戶的日子，不過她們並無親朋需走動，也無故舊可登門。
直至晌午，叩門聲才疏落響起。
先來的是樓店務的周方，裹著半舊的棉袍，手裡提著兩包油紙裹的點心，臉上堆著恭敬又侷促的笑：「白姑娘、姜姑娘，新年大吉！一點心意————」
「有心了。」
周方寒暄幾句，留下點心便告辭。
白璃回身，自那滿樹桃枝上隨意摘下一籃蜜桃，遞了過去。
周方接過走出巷口才敢對著籃子低聲嘖嘖：「奇了————正月桃？」
未過多久，一位相熟的鄰婦也來拜年，探頭探腦地張望，得了同樣一籃蜜桃。
「都走了？」姜玉嬋輕聲問。
「嗯。」
白璃環顧小院，住了兩個多月還真有幾分不舍。
「收拾東西吧。」
石楠幾日前已經傳來消息，駐守之事已定，按照二女的要求，她們的目的地是樂洲。
青衣江奔流入海前的最後一座大城，距二皇子盤踞的水府不過兩百里。
這距離既能窺探水府蛟宮動靜，亦能避免被那泥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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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卷著未散盡的新雪，刮過臨水苑的檐角。
轉眼便是年關。
白璃思忖著年後未知的行程，索性將修行暫擱，決意與姜玉嬋好好度過這個年節。
前世渝都，今生劍南，習俗雖有異同，卻都沒有除夕吃餃子的講究，湯圓也需待到元宵。
本打算煮上一份火鍋以解「鄉愁」，但奈何這個世界辣椒尚未傳入諸國，便也只能不了了之。
年三十這日，街上行人明顯多了起來，縱然拜香教之亂陰影未散，妖魔之禍如懸頂之劍。
但新年總歸是新的開端，尋常百姓臉上也難得地添了幾分希冀的亮色。
白璃牽著姜玉嬋先去布帛行取了前幾日定製的幾身新衣，又買了些應景的年貨。
街上百戲雜耍喧騰，朝廷組織的表演鑼鼓喧天，為寒冬添上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回到臨水苑，灶房裡已飄出柴火與食物混合的暖香。
姜玉嬋換上了簇新的襖裙，木簪將銀髮松松綰起，露出瓷白細膩的脖頸。
她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正專注地添著柴火。
灶台上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鍋裡面正煮著咸香四溢的臘肉。
裊裊炊煙混著腊味香氣，在小院上空盤旋，匯入萬家燈火。
白璃洗淨手，拿起長筷，小心翼翼地將鍋中煮透的臘腸撈出，瀝乾水汽，置於砧板上。
刀鋒過處，臘腸被均勻地切成薄片，深紅肉粒與瑩白油脂交錯，香氣愈發濃烈。
正待裝盤，目光一轉，卻見灶邊的銀髮少女不知何時已停下看火，正微微仰著小臉看著自己，眼底帶著一絲期待。
幾乎就差直說：快！快來投餵我吧！
白璃唇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伸手拈起一片臘肉遞到姜玉嬋唇邊。
姜玉嬋毫不遲疑地張口含住，細細咀嚼，感受著咸鮮與油脂的香氣在口中化開，灰眸滿足地眯起。
「香！」
白璃也拈了一片放入自己口中，果然滿嘴生香。
「過了今晚，便又大一歲了。」
「姐姐多少歲？」
白璃動作微頓，略一思索：「再過幾天，便十七了。」
兩世為人，生辰倒是都落在了同一天。
「你呢？」
「我不知道。」姜玉嬋皺眉。
大部分香引從記事起便已經置身欽天監，每日只是燒香敬神不見天日，自然不會有人提過生日是什麼時候。
白璃將切好的臘腸碼入盤中，聲音平和：「倒也不是壞事，這樣你便可以自已選一天當作生日。
「」
姜玉嬋灰眸間亮了亮：「姐姐生日在哪天？」
「正月初五。」
「那我也正月初五！」
「好啊，過幾日，我們一同過生日，我十七，你也十七。」
「都十七嗎？」姜玉嬋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瓷白的小臉上露出幾分狡黠。
白璃料到這丫頭定是又在想什麼占便宜的法子，卻也順口道：「所以？」
「所以。」姜玉嬋一字一頓：「憑什麼你是姐姐？我瞧著，或許我才是姐姐才對！」
她刻意壓低了聲線，努力讓自己顯得更有威嚴。
往日裡白璃終是冷著臉，而姜玉嬋大多時候都笑臉盈盈。
可等姜玉嬋也繃緊臉頰，看起來竟真還要成熟兩分。
白璃輕輕「呵」了一聲，語氣波瀾不驚：「想當姐姐？等你能打過我再說。」
「反對！這不公平！」
「反對無效，我的傻妹妹。」
姐妹倆圍繞著「誰才是姐姐」這個關乎尊嚴的重大議題，在灶房裡你來我往，拉扯了好一陣。
最終，不甘心的妹妹還是敗在了姐姐那不容置疑的「鐵拳」邏輯下。
姜玉嬋鼓著臉頰，銀牙暗咬，眼神里寫滿了不服氣，顯然還沒放棄奪權的念頭。
直到飯菜上桌，這點小小的恩怨才被香氣暫時壓下。
不大的方桌上，一碗臘肉香腸，一盆酸菜魚，一盤從後院摘來的翠綠時蔬。
還有昨日才買來燉得骨酥肉爛的小母雞湯。
菜色算不上多豪奢，但在這冬日年節，已是尋常百姓家一輩子也吃不上的一頓。
姐妹倆挨坐在炭火融融的桌邊，屋外寒風呼嘯，屋內暖意融融。
她們安靜地吃著這頓親手準備的年夜飯，偶爾低聲交談兩句，分享著食物的滋味。
這是她們相識以來，共同度過的第一個新年。
飯至半酣，院牆外驟然爆開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緊接著。
咻—嘭！
銳響撕裂夜空！
絢爛奪自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墨藍的天幕上轟然綻放，流光溢彩，瞬息萬變。
一時間，連這寒冷沉寂的世界都因這剎那的光明而生動鮮活起來。
白璃亦抬首望著那轉瞬即逝的華彩，目光沉靜。
直到感覺肩頭微微一沉。
卻是姜玉嬋安靜地將腦袋靠了過來，帶著溫熱的體溫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白璃沒有言語，只是肩頸的線條悄然放鬆，也輕輕依偎過去。
洪武十六年。
亦是皇帝登基、隴右道失守第十六個年頭。
大年初一。
白璃推開廂房門扉，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庭院，卻倏然凝滯。
臨水苑中草漫漫，梅花未謝桃花新。
那棵早已被她嬋默認為枯死的老桃樹，竟枝頭簇擁著灼灼其華的粉白花朵。
幾縷倔強的枯枝尚未完全退場，便已被這突如其來的盛大春光擠得沒了位置。
姜玉嬋身披猩紅大，如雪銀髮微微拂動，木行靈法環繞周身。
——
她一手隨意地搭在那粗糙開裂的樹幹上，那些方才還嬌艷欲滴的桃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
然而，一顆顆青澀微小的凸起在枝頭迅速膨大。
不過幾個呼吸間，老桃樹已然掛滿了累累碩果。
姜玉嬋伸出手，指尖輕輕一捻，一枚熟透的蜜桃便落入她掌心。
大年初一，雪霽初晴。
今日本該是走家串戶的日子，不過她們並無親朋需走動，也無故舊可登門。
直至晌午，叩門聲才疏落響起。
先來的是樓店務的周方，裹著半舊的棉袍，手裡提著兩包油紙裹的點心，臉上堆著恭敬又侷促的笑：「白姑娘、姜姑娘，新年大吉！一點心意————」
「有心了。」
周方寒暄幾句，留下點心便告辭。
白璃回身，自那滿樹桃枝上隨意摘下一籃蜜桃，遞了過去。
周方接過走出巷口才敢對著籃子低聲嘖嘖：「奇了————正月桃？」
未過多久，一位相熟的鄰婦也來拜年，探頭探腦地張望，得了同樣一籃蜜桃。
「都走了？」姜玉嬋輕聲問。
「嗯。」
白璃環顧小院，住了兩個多月還真有幾分不舍。
「收拾東西吧。」
石楠幾日前已經傳來消息，駐守之事已定，按照二女的要求，她們的目的地是樂洲。
青衣江奔流入海前的最後一座大城，距二皇子盤踞的水府不過兩百里。
這距離既能窺探水府蛟宮動靜，亦能避免被那泥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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