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租房
第117章 租房
高束馬尾的女子放下筷子。
「吃飽了嗎？」
「嗯。」
「老闆，結帳。」
「哎，來嘞！兩碗羊肉湯餅，熱乎的，承惠十二文！」
銅錢被輕輕擱在粗陶碗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那高束馬尾的女子已自然地牽起兜帽少女的手，兩人並肩起身，融入街道的人流。
她們的步伐並不快，卻自有一種旁人難以企及的從容，仿佛周遭的喧囂與議論都與己無關。
直到那兩道背影消失在街角，麵攤上幾個青年男子才恍然回神，臉上交織著驚艷與懊惱。
旁邊幾個上了年紀的見狀，只是默默搖頭。
這般風姿的人物，即便穿著布衣，也絕非他們這等人能輕易攀談或肖想的。
但他們沒有開口試圖勸阻什麼。
有些道理，總得碰過壁才會懂。
在大昭國租房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特別是如同雙慶府這樣的道治所。
亂象初平、人心思安的當口。
稍有家資的士紳富戶都在拼命往城裡擠，以求一方「安穩」之地，使得本就緊張的房源更加金貴。
尋常單間斗室，月租便要五錢銀子。
若想要個一進、帶個透光小天井的小院，起步便是二兩白銀。
換算成白璃記憶中的購買力，便相當於八九千一個月，而且這還是非核心區域的價格。
幸而之前處理鬼樓所得的五十兩紋銀尚有富餘，否則白璃怕又要體會一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窘迫。
依照昨夜落腳客棧掌柜的指點，白璃帶著姜玉嬋尋到了官辦牙行「樓店務」
O
門外人頭攢動，儘是尋租問價之人，院內更是沸反盈天。
好在身著制式皂衣的官牙不少，很快便有一人迎了上來。
「在下周方，樓店務在冊牙人，二位小娘子安好。」
來人遞上一份蓋著鮮紅樓店務印信的小冊子作為憑證，態度不卑不亢。
相較於魚龍混雜的民間牙儈，官牙收費稍貴，但勝在穩妥可靠，房源也相對清晰。
白璃掃了一眼牙帖便遞迴。
「我們姐妹兩想租一處宅子。」
「有何要求？」
「一進即可，要清淨，有小院，位置不拘。」白璃言簡意賅。
「租期是？」
「短租兩三個月。」
「倒有幾處合適的。」周方略作思忖，便點頭：「何時去看？」
「越快越好。」
「煩請稍候片刻，容在下交接一二。」周方拱了拱手，轉身快步走向內堂。
不多時便挎著一個裝鑰匙盒名冊的布包出來：「小娘子請隨我來。」
看房的過程遠比預想中耗時。
整個上午，周方帶著她們穿街過巷，看了三處宅子。
要麼是鄰家喧鬧，擾人清靜。
要麼是年久失修，處處透著一股破敗的霉味。
不過周方倒也不急，租房本就不是小事，也鮮少有一兩日能定下來的。
時近晌午，周方帶著她們前往城北的明悅坊，準備看下一處宅子。
剛拐進坊門，便見另一個同樣裝束的官牙，提著幾個包袱，一臉晦氣地迎面走來。
「老周，忙著呢？」那人招呼道，聲音有氣無力。
「是啊，帶客人看房，李兄這是？」
「別提了！」
被稱作李兄的官牙重重嘆了口氣，下巴朝手裡包袱努了努，「臨水苑那宅子，前幾日新租進去的，當天半夜又被嚇出來了。」
「這會兒還在病坊躺著回魂呢，我這不，剛把他落下的東西收拾出來，給人送過去。」
周方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又無奈的神色：「又是臨水苑啊————那你先忙。」
「告辭。」
李姓官牙對白璃二人略一拱手，便提著包袱匆匆走了。
等人離開，白璃看向周方：「臨水苑？」
周方邊走邊解釋。
這臨水苑也是樓店務掛售的一處宅子，就在這明悅坊中。
原主是位外放官員，當年修得極講究。
可惜十五年前調任隴右道死在那場大亂里了。
他夫人聞訊一時想不開，便在院中自縊殉了。
「自那以後，這臨水苑到了夜裡便開始鬧鬼，宅子一直掛著，賣是難賣，只能往外租。」
說話間，幾人便已經到了新的一處宅子。
周方開門，看了一圈仍舊不是很滿意。
白璃便接話道：「你剛才說臨水苑鬧鬼？」
「嗯！」周方鎖上房門，壓低聲音：「都說夜裡能聽見後院有人彈琴，幽幽咽咽的。」
「沒有報衙門？」
「報過幾次，可那東西」只彈琴，從不傷人，衙門也就懶得管。」
「前前後後也租出去過幾次，都是些不信邪或者貪便宜的，可住進去當天就開始整宿整宿做噩夢，熬不過兩天准跑。」
「這種宅子，雙慶府多嗎？」白璃卻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衙門有檔的，總有個十來套吧。」周方不明所以。
「臨水苑在何處？」白璃的目光看向坊內：「帶我們看看。」
「啊？」周方愣住了，沒想到自己說了那麼多，對方反而更感興趣了。「小娘子，這可不是玩笑，那地方————」
「無妨，看看而已。」
周方見她眼神沉靜，態度堅決，知道自己勸也無用，職責所在，只能引路。
「好吧，就在前頭不遠。」
穿過幾條還算整潔的巷弄，在一處臨水的清靜角落，周方推開了一扇略顯古舊但用料厚實的木門。
門內景象豁然開朗。
前院不大，卻頗為雅致。
青石板鋪地，角落一座小巧的八角涼亭，飛檐翹角上覆著薄雪。
正對門是寬的堂屋，兩側有偏房和馬廄。
穿過一道月亮門便是後院，幾間廂房圍合，一口青石井台靜靜立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那棵老桃樹，虬枝盤曲，枝頭堆滿晶瑩的積雪。
許是疏於打理，怕是很難熬過這個寒冬。
白璃的目光掃過庭院，最後落在那棵桃樹上。
她側過頭，輕聲問身旁一直安靜「打量」著周圍的銀髮少女：「如何？」
其實無需多問，從姜玉嬋的細微變化，便已經能夠得知她很滿意。
「這裡一個月多少錢？」
「這————按樓店務的定價，月租一兩紋銀。」
「另外，按規矩，需另付一百文錢中階費，這錢不論租期長短、是否續租，都是不退的。」
這個價格，對於這樣地段和規格的宅院來說，簡直是半賣半送，若非鬧鬼，翻上五六倍都搶破頭。
高束馬尾的女子放下筷子。
「吃飽了嗎？」
「嗯。」
「老闆，結帳。」
「哎，來嘞！兩碗羊肉湯餅，熱乎的，承惠十二文！」
銅錢被輕輕擱在粗陶碗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那高束馬尾的女子已自然地牽起兜帽少女的手，兩人並肩起身，融入街道的人流。
她們的步伐並不快，卻自有一種旁人難以企及的從容，仿佛周遭的喧囂與議論都與己無關。
直到那兩道背影消失在街角，麵攤上幾個青年男子才恍然回神，臉上交織著驚艷與懊惱。
旁邊幾個上了年紀的見狀，只是默默搖頭。
這般風姿的人物，即便穿著布衣，也絕非他們這等人能輕易攀談或肖想的。
但他們沒有開口試圖勸阻什麼。
有些道理，總得碰過壁才會懂。
在大昭國租房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特別是如同雙慶府這樣的道治所。
亂象初平、人心思安的當口。
稍有家資的士紳富戶都在拼命往城裡擠，以求一方「安穩」之地，使得本就緊張的房源更加金貴。
尋常單間斗室，月租便要五錢銀子。
若想要個一進、帶個透光小天井的小院，起步便是二兩白銀。
換算成白璃記憶中的購買力，便相當於八九千一個月，而且這還是非核心區域的價格。
幸而之前處理鬼樓所得的五十兩紋銀尚有富餘，否則白璃怕又要體會一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窘迫。
依照昨夜落腳客棧掌柜的指點，白璃帶著姜玉嬋尋到了官辦牙行「樓店務」
O
門外人頭攢動，儘是尋租問價之人，院內更是沸反盈天。
好在身著制式皂衣的官牙不少，很快便有一人迎了上來。
「在下周方，樓店務在冊牙人，二位小娘子安好。」
來人遞上一份蓋著鮮紅樓店務印信的小冊子作為憑證，態度不卑不亢。
相較於魚龍混雜的民間牙儈，官牙收費稍貴，但勝在穩妥可靠，房源也相對清晰。
白璃掃了一眼牙帖便遞迴。
「我們姐妹兩想租一處宅子。」
「有何要求？」
「一進即可，要清淨，有小院，位置不拘。」白璃言簡意賅。
「租期是？」
「短租兩三個月。」
「倒有幾處合適的。」周方略作思忖，便點頭：「何時去看？」
「越快越好。」
「煩請稍候片刻，容在下交接一二。」周方拱了拱手，轉身快步走向內堂。
不多時便挎著一個裝鑰匙盒名冊的布包出來：「小娘子請隨我來。」
看房的過程遠比預想中耗時。
整個上午，周方帶著她們穿街過巷，看了三處宅子。
要麼是鄰家喧鬧，擾人清靜。
要麼是年久失修，處處透著一股破敗的霉味。
不過周方倒也不急，租房本就不是小事，也鮮少有一兩日能定下來的。
時近晌午，周方帶著她們前往城北的明悅坊，準備看下一處宅子。
剛拐進坊門，便見另一個同樣裝束的官牙，提著幾個包袱，一臉晦氣地迎面走來。
「老周，忙著呢？」那人招呼道，聲音有氣無力。
「是啊，帶客人看房，李兄這是？」
「別提了！」
被稱作李兄的官牙重重嘆了口氣，下巴朝手裡包袱努了努，「臨水苑那宅子，前幾日新租進去的，當天半夜又被嚇出來了。」
「這會兒還在病坊躺著回魂呢，我這不，剛把他落下的東西收拾出來，給人送過去。」
周方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又無奈的神色：「又是臨水苑啊————那你先忙。」
「告辭。」
李姓官牙對白璃二人略一拱手，便提著包袱匆匆走了。
等人離開，白璃看向周方：「臨水苑？」
周方邊走邊解釋。
這臨水苑也是樓店務掛售的一處宅子，就在這明悅坊中。
原主是位外放官員，當年修得極講究。
可惜十五年前調任隴右道死在那場大亂里了。
他夫人聞訊一時想不開，便在院中自縊殉了。
「自那以後，這臨水苑到了夜裡便開始鬧鬼，宅子一直掛著，賣是難賣，只能往外租。」
說話間，幾人便已經到了新的一處宅子。
周方開門，看了一圈仍舊不是很滿意。
白璃便接話道：「你剛才說臨水苑鬧鬼？」
「嗯！」周方鎖上房門，壓低聲音：「都說夜裡能聽見後院有人彈琴，幽幽咽咽的。」
「沒有報衙門？」
「報過幾次，可那東西」只彈琴，從不傷人，衙門也就懶得管。」
「前前後後也租出去過幾次，都是些不信邪或者貪便宜的，可住進去當天就開始整宿整宿做噩夢，熬不過兩天准跑。」
「這種宅子，雙慶府多嗎？」白璃卻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衙門有檔的，總有個十來套吧。」周方不明所以。
「臨水苑在何處？」白璃的目光看向坊內：「帶我們看看。」
「啊？」周方愣住了，沒想到自己說了那麼多，對方反而更感興趣了。「小娘子，這可不是玩笑，那地方————」
「無妨，看看而已。」
周方見她眼神沉靜，態度堅決，知道自己勸也無用，職責所在，只能引路。
「好吧，就在前頭不遠。」
穿過幾條還算整潔的巷弄，在一處臨水的清靜角落，周方推開了一扇略顯古舊但用料厚實的木門。
門內景象豁然開朗。
前院不大，卻頗為雅致。
青石板鋪地，角落一座小巧的八角涼亭，飛檐翹角上覆著薄雪。
正對門是寬的堂屋，兩側有偏房和馬廄。
穿過一道月亮門便是後院，幾間廂房圍合，一口青石井台靜靜立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那棵老桃樹，虬枝盤曲，枝頭堆滿晶瑩的積雪。
許是疏於打理，怕是很難熬過這個寒冬。
白璃的目光掃過庭院，最後落在那棵桃樹上。
她側過頭，輕聲問身旁一直安靜「打量」著周圍的銀髮少女：「如何？」
其實無需多問，從姜玉嬋的細微變化，便已經能夠得知她很滿意。
「這裡一個月多少錢？」
「這————按樓店務的定價，月租一兩紋銀。」
「另外，按規矩，需另付一百文錢中階費，這錢不論租期長短、是否續租，都是不退的。」
這個價格，對於這樣地段和規格的宅院來說，簡直是半賣半送，若非鬧鬼，翻上五六倍都搶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