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薛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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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時,金石縣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青灰色的城磚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城門緊閉,牆頭零星的火把在風中搖曳。

  官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目光警惕地掃過路上的陌生人。

  「城門居然關的這麼早!」白璃有些驚訝道。

  大昭國大部分地區並不實行宵禁,許多內陸城市城門幾乎不會關閉。

  如這般寅時便關城門的實屬罕見。

  幸而二女也沒有進入金石縣的計劃。

  「今晚怕是進不了城了」她轉頭看向身側裹著猩紅大氅的銀髮少女:「便在城外找個住處過夜吧。」

  姜玉嬋灰眸微動:「找個破廟?」

  這個天氣野外露營顯然已經不合適。

  「想來應該有旅社才對。」

  兩人沿著官道又行了二里地,終於看見一處冒著炊煙的農舍。

  院牆用碎石壘成,茅草屋頂壓著幾塊青石板。

  院門口支著一塊木板,上面用毛筆寫著一個大大的『僦』字。

  僦者,租賃也。

  一般擺在家門前便意味著農戶空出一間屋子專門租給客人。

  如果是一整棟屋子都租賃,那便是『茅店』,也就是後世的農家樂。

  僦屋的院子裡,一個面黃肌瘦的男童和一位皮膚漆黑的婦人正坐在一起掰豆莢。

  見到一輛馬車停在門口急忙站起身。

  「可有空房?」黑裙女子語調清冷的開口道。

  婦人臉上的神情陰沉不定,目光在二人纖塵不染的衣袍上逡巡。

  「兩位小娘子打哪兒來?」

  「和住宿有何關係?」

  「北邊在鬧瘟疫,縣城已經被『六疾館』接管,許出不許入,我們自然也不敢輕易留人住宿。」

  瘟疫?

  白璃暗道,難怪一路上的人都躲躲藏藏。

  這個時代的瘟疫是恐怖的,因為醫學太過落後幾乎沒有針對性的應對辦法。

  但落後也有落後的『優勢』,那便是地廣人稀,交通不便。

  瘟疫很難大範圍流通起來,一旦發現瘟疫,各地官府便會立刻封鎖城市和道路,許多偏遠的村鎮幾年都見不到一個外人也幾乎不受影響。

  直到疫區的人好轉或者死絕了,瘟疫便也就沒了。

  這個辦法殘忍,卻無比有效。

  只是,若死的人太多,難免又會形成一片鬼域。

  「我們自益州來,沿途未見疫病。」

  聞聽此言,婦人頓時鬆了口氣打開半人高的柵欄。

  「多少錢一晚?」

  「五十文。」婦人:「馬匹需加二十文……包草料。」

  白璃點點頭。

  「便在這裡吧。」

  「狗蛋,帶兩位娘子去看房間。」

  面黃肌瘦的小男孩聞言立刻丟下豆莢:「兩位姐姐跟我來。」

  房間雖然陳舊,打掃的倒還算乾淨,讓婦人收走床上老舊的被褥,鋪上自己帶的便是個不錯的休息場所。

  至於晚飯。

  借宿自然是主人家吃啥,客人便跟著吃啥。

  恰巧進門時母子二人準備的便是今天的晚飯。

  豆飯——一種將豆子煮爛後的主食。

  粗陶碗中糊狀的豆粥上漂著兩根泡姜,名叫狗蛋的男孩巴巴盯著那點難得的鹹菜,自己碗裡空空如也。

  白璃試著嘗了一口,一股子豆腥味直衝腦門難以下咽。

  她實在搞不懂某位『活了兩千年的窮鬼』怎麼吃得下去。

  不動聲色地將沒碰的豆飯以及泡姜放進男童碗裡。

  婦人卻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讓孩子還回去。

  白璃冷聲道:「不用。」

  婦人卻道:「不吃也不退錢的。」

  白璃搖頭輕笑,原來在意的是這個。

  終究,二女誰也沒吃下那碗帶著明顯腥味的豆飯,只能回了房間後從銀魚手鐲中取出乾糧應付一頓。


  第二日。

  晨霧未散,二女便再次啟程。

  半日後,梓州的城牆也映入眼帘。

  只是和金石縣一樣,州府的城門也關閉著。

  這裡的百姓也遠比縣城更加警覺,城外的官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間來了一個,遠遠地看到馬車便繞的遠遠地。

  姜玉嬋聞言苦笑:「現在怎麼辦?」

  二人的原本的計劃是在梓州休整,然後補充乾糧和各種物資。

  雖然靠著夜遊巡的身份大概率還是能夠進城,但如此一來未免有些太過招搖,而且過程十分麻煩。

  白璃抖開益州買來的輿圖,指尖沿著代表官道的墨線移動:

  「沿著官道再往前應該就是魯班湖,那裡還有些村鎮,應該能補給。」

  頓了頓,她又道:「而且,薛神醫也在那裡,正好順路去問問你的眼睛。」

  雖然不奢求一個大夫能治好眼竅,但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

  ……

  冬雪初霽的魯班湖畔,枯葦在朔風中簌簌作響。

  路上零星散落著幾十戶人家,湖面上煙霧朦朧。

  沿著湖邊走了幾里地,前面不遠便是一間竹院,籬笆、牆壁皆是竹排所建,茅草為頂,院子裡幾隻雞鴨正在啄食。

  「大娘,這份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薛神醫將捆在一起的油紙包遞給面前佝僂的老嫗:「這幾日千萬不能沾葷腥。」

  老嫗顫巍巍接過藥碗,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雙腿一軟便準備勢大禮:「薛菩薩,老身實在是……」

  「使不得。」

  好一番客氣,那老嫗才杵著拐杖緩步離開。

  「下一位。」

  「……」

  待最後一位病患離去,薛神醫揉了揉酸痛的腰背。

  夕陽透過茅草屋的縫隙,在她青布衣衫上投下細碎光斑。

  「可還有人?」她問趴在藥柜上打盹的童子。

  童子猛然驚醒,惺忪睡眼掃過空蕩蕩的堂屋:「應該沒了……等等!」

  他突然指向窗外:「還有兩位姑娘在湖邊等著,午時便來了,卻一直排在最後。」

  薛神醫眉梢微挑。

  行醫多年,這般作派的人她見得不少。

  要麼是身份不便張揚,要麼是病症難以啟齒,重要等到人沒了才願意進來。

  她撣了撣青布衣襟重新坐回竹凳:「請她們進來吧。」

  「是。」

  草簾掀動的簌簌聲里,兩道身影踏入內室。

  薛神醫目光掠過銀髮少女雙眼怔了怔,迅速垂下眼帘,卻見旁邊的黑裙女子正看著自己。

  「在下白璃。」白璃抱拳,一雙杏眼淡淡的看著桌後的婦人:「這是舍妹姜玉嬋,特來向先生求醫。」

  薛神醫勉強露出笑容:「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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